: 下午两点,姜幼棠拎着航空箱出现在晏清许家里。搬过来的东
下午两点,姜幼棠拎着航空箱出现在晏清许家里。
搬过来的东西不是很多,也就一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晏清许检查了下,衣服就那几件,鞋子也不多。
想起来这小狗上班穿搭,多是黑白灰,款式风格不扎眼,干净利落,偶尔鲜艳点,但也冷冷淡淡的。
该添点衣服了。
起码要打扮得好看点,日常穿得开心,出去约会也会开开心心的。
翻看过后,她转头问:“全都搬过来了?”
“需要的都搬过来了,也把它搬过来了。”姜幼棠把巧克力抱在怀里,带着这只日渐肥硕的咪熟悉新家。
巧克力窝在姜幼棠怀里,探头嗅着。
姜幼棠把它举起来,轻快道:“巧克力啊,你要住大房子了,你要和我一起住姐姐的大房子了。”
说着,她晃晃巧克力强调:“我声明一下,是我叫她姐姐,不是你叫,你只会喵喵喵。”
晏清许忙着扒拉那堆东西,无暇顾及姜幼棠的话。
姜幼棠抱着猫凑过去,小声问:“姐姐,你能不能也叫一声?”
晏清许不知其意:“叫什么?”
“喵喵喵。”姜幼棠抚了抚巧克力的头,“你也喵喵喵嘛。”
还喵喵喵呢,晏清许抬指敲在姜幼棠头上:“得寸进尺,你是小狗,我就得是小猫?我可不乐意当这种小东西。”
怎么不能当小猫了?
姜幼棠不大开心。
明明就是小猫,晏清许明明就是会抓她咬她,也会任她亲亲的小猫。
她手一松,怀里的巧克力跳了出去,咪咪喵喵探索这个新家。
姜幼棠侧过身子,看晏清许认认真真查看她的东西,总觉得回到了以前。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临去学校前,晏清许会给她打包行李。
衣服,鞋子,书本,吃的喝的,一点点塞进包里,生怕她带得不够多,总是要一起拎着大包小包一起去宿舍。
同学问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姜幼棠挽住晏清许的胳膊说:“是我的姐姐。”
姐姐。
姐姐?
不只是姐姐。
给了她新生命的,是妈妈。
她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晏清许的腰身,喊了一声:“妈妈。”
“你叫我什么?”晏清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已经说了,你是妈妈。”姜幼棠环紧晏清许的腰,撒着娇,“妈妈,你就扮一次小猫喵喵喵嘛。”
身子贝占合着,不安分的手往上面滑去。
触着云朵的软绵,姜幼棠扭动手腕抚了又抚。
巧克力翘着尾巴在一旁坐下,看两人贴在一起,冲她们喵喵两声。
晏清许嗔怪道:“又不老实,别摸了,巧克力在看着。”
“小猫咪懂什么,你叫嘛。”姜幼棠不依不饶。
摇摇晃晃着,晏清许转过身子捏她鼻子。
她一时喘不过气,“唔,妈妈,不要捏我。”
晏清许松开手,把她推到一旁,“我要给你收拾东西了,你就先陪小猫玩。”
姜幼棠被推到一旁站着。
昂,妈妈又给自己收拾行李了,只不过这次是回家的行李。
“妈妈。”她叉着腰冲晏清许的背影喊。
晏清许没回头,从包里拿出衣服,“什么事?”
“没事,就是喊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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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晏清许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挤地铁。
枫城五号线地铁是牛马运输线,早晚高峰人群拥挤不堪,姜幼棠住得临近终点站,也抢不到位置。
如今终于能和晏清许一起坐在后座,顺便补觉。
年会过后的工作进程只快不慢,来来回回开了几次会,又针对各品牌新的营销方向修改年前写的方案。
忙活了大半个月,[兰萃]的策划案也正式落地线上线下。
姜幼棠跑去市场部的时间多了些,除了拍摄沟通脚本,还要讨论具体的传播,到三月初,才少了点紧迫感。
三月初,也到了换组的时间。
周五早上到公司的时候,是姜幼棠在1组的最后一天。
满打满算,在这个组待了8个月。
她来欧瑞也8个月了。
8个月,物是人非。
姜幼棠并不是一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晏清许以前没教过她这些。
但她觉得,物是人非很应景。
起初以为的善意和美好,掀开外层光鲜亮丽的外皮,内里早已是腐肉。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如此。
感情是最脆弱不堪的东西。
坐在工位上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她的物品本就不多,加上已经挪到6组一部分,现在更显得空荡荡。
整理了片刻,周恩灿背着包坐到工位上。
视线往姜幼棠那处一瞥,淡淡开口:“棠棠姐,今天是你在这里最后一天?”
姜幼棠不咸不淡地说:“对,我晚上下班会去搬去6组那里。”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姜幼棠整理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
除了兰萃,其它项目她都交接好了。
出于情怀,她没把兰萃交出去,选择继续做这个项目的部分产品。
自己其它的项目会由一个新策划接手,听叶知允说,下午那个策划会过来,到时候要详细交接。
宣布转组的那天,叶知允找姜幼棠聊了两个小时的天。
没别的,阴阳怪气地卖惨罢了。
姜幼棠淡淡笑着回应叶知允,看叶知允边说边哭,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中层拙劣的表演,恰恰是高层喜欢的。
有时候姜幼棠也疑惑,是不是只有这样性格的人才能在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自己这样埋头苦干的,是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但她又邪恶地想着,什么埋头苦干,还是阿谀奉承,都没有爬上总裁的床这条路更有资格称之为捷径的了。
于是,笑得更为恣意。
周恩灿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嗤笑,攥着拳扭过身子含笑问道:“棠棠姐,晚上要不要聚个餐?和新来的策划一起,顺便聊一聊具体的交接工作。”
姜幼棠手指从鼠标上抬起,摇头:“那我没时间,晚上6部有迎新会,我要去参加。”
“棠棠姐还没转过去,就和他们的关系那么好了啊?”周恩灿自知没趣,转回身子,视线挪到电脑上。
姜幼棠挑眉:“也不是关系好,只是人家有礼貌,一个普普通通的欢迎仪式罢了。”
周恩灿笑笑:“这样啊。”
十点多,姜幼棠抱着笔记本去开会。
见人走了,小琪撇嘴道:“不就转去6组吗?看她得意的,跟升职似的。”
有同事附和:“看她那样子,已经不知道得意多久了,张组长和叶组长关系不好,她明明知道还要转到张组长组里,摆明就是想让我们组长不痛快,安的什么心啊?”
“她安的什么心?这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小琪偏头问,“人家就是有实力不安好心,你们知不知道她之前出差的时候?”
“知道啊,怎么了?”
小琪瞄了周恩灿一眼,抬高音量道:“她根本就不是出差,她是跟着晏总一起去阿勒泰玩了。玩了大半个月才回来,两个人在那边玩得爽到爆。”
“什么?!天哪,她和晏总?怎么回事?不会是搞到一起了吧?”
见周恩灿脸色不佳,小琪继续说:“我听别人说两个人住在一起呢,瞧瞧瞧瞧,前脚和千金分手,后脚就和我们总裁搞在一起,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职场妲己吗?”
“我真的是想不到,我平时看她还挺老实的。”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看起来越老实的,实际上越骚。”
“哎呀,只是可怜我们小周啊。”小琪歪在椅子上,一副为周恩灿惋惜的模样,“小姜这人真是不够义气,自己跑出去玩,把工作留给别人,害得我们小周天天加班。”
“小周的辛苦,我真是看在眼里,因为知不知道,因为小周一直加班没来得及回家,她收养的一只小猫因为突发疾病,没来得及救治,结果死掉了。”
“天呐,小周,真的吗?”
“因为加班加得太多,小猫死掉了?”
小琪看向周恩灿,周恩灿咬着牙回道:“是,那段时间回家比较晚,没时间观察它的情况,没有把它救活。”
“小周,你好惨啊。”
“我真是要为你鸣不平了,她出去玩得那么爽,害得你在这里加班,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啊?”
小琪答道:“凭什么?凭能爬上晏总的床呗,咱这种普通底层牛马,怎么能跟这种职场妲己比呀。”
“我以前看她那么节俭,还那么用功工作,我还以为她和我们是一样的呢,唉,看来人家真是深藏不露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
同事叽叽喳喳讨论着,周恩灿没吭声,默默喝水。
过会儿,姜幼棠抱着电脑回来,众人也不再说什么。
中午到楼下用餐,姜幼棠仍旧是一个人。
以后就不是了。
“小姜,来来来,坐这里。”夏南希举手喊她。
“来了。”姜幼棠走去坐下,扫码点餐。
季时琳看她手机,“吃的啥啊,哦,番茄牛腩啊,你好喜欢吃这个饭。”
“因为喜欢吃牛肉,又有这个免费用餐券,所以会常吃。”姜幼棠解释。
向梦漓问:“你那个微波炉兑换了没啊?”
“没呢,晚点兑换。”
向梦漓又问:“话说你那个朋友……”
不等向梦漓继续说什么,姜幼棠赶紧开口:“她们复合了,而且已经同居了,我很为她开心。”
“我的妈呀,这么快啊,啧啧啧,这旧情复燃是挺迅速。”夏南希感叹着,“能有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前任念旧情。”
“应该是吧,但我朋友没问。”姜幼棠耸肩,“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了,不想再讲过去的事情,怕好不容易连在一起的线又断了。”
“我还是蛮好奇当初是怎么断的。”
“出了一些意外,没缘分吧。”姜幼棠挠挠脸,“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为她感到开心就好。”
向梦漓笑说:“也为你感到开心呀,再过不久就要远离1组了。”
姜幼棠哼哼笑了一声,无比赞同道:“远离讨厌的人和事确实开心,换个环境换个磁场。”
说着,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
姜幼棠转头,对上周恩灿不知意味的目光。
她没回避,直直望过去。
周恩灿便移开眼,静静地从一旁走过去。
晚上下班后,6组来了两个同事帮忙整理东西。
不过姜幼棠也没什么要整理的,把东西搬过去便跟着一起去迎新会。
她不爱喝酒,也没人强求,简单认识了下部门的人,张晓悦跟她聊了几句参加策划大赛的那个案子。
姜幼棠如实报告了具体数据,张晓悦颇为满意。
一直以来,姜幼棠都对张晓悦观感很好,起码能跟着学到东西。
只有叶知允。
呵。
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人罢了。
周末,晏清许带姜幼棠参加好友宋琅的生日宴。
也算是,一次公开。
“我女朋友,姜幼棠,我想你们应该都认识。”晏清许握着姜幼棠的手宣告之后,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过了好久,戴着碎钻皇冠,穿着抹胸礼服的宋琅指了指姜幼棠,又指了指晏清许,好像明白了什么:“原来当初晏宁怀疑的那个小三,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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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爱倒计时了
第42章
: 小三?晏清许是小三?才不是!姜幼棠着急给晏清许辩解
小三?晏清许是小三?
才不是!
姜幼棠着急给晏清许辩解,陈思华和宋琅对视一笑发话。
“晏宁老早就怀疑小姜出轨,还把小姜羞辱一顿,合着是你这个小三撬墙脚。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撬自己侄女墙角,还白白让小姜挨一顿骂。”陈思华笑着打趣。
“你们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谁是小三?”晏清许也没生气,握住姜幼棠的手臂晃了晃,“幼棠,说话。”
姜幼棠忙说:“姐姐不是小三,我们两情相悦。”
宋琅啧啧两声:“我还真就不信,小姜,跟我们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搞上的?”
“快说,小姜。”
众人看向姜幼棠。
“我说,你们有点跑题了吧?”晏清许及时打断她们的询问,“我带她来这一趟是参加阿琅的生日宴的,别讨论我们的私人感情。”
几人笑出声。
蒋韶仪也跟着说:“对对对,清许说得对,不讨论了。”
宋琅招呼着:“小姜,吃吃喝喝别客气,我们这儿都是清许的娘家人,没外人,别拘谨啊。”
都是晏清许的娘家人?
这个用词让姜幼棠不大好意思,红着脸蛋点头。
“礼物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我先带她在这儿转转。”开饭时间还早,这场生日宴地点是个小庄园,环境不错,晏清许不想与这几人拉扯,直接说:“我警告你们,别跟上来。”
说罢,带着姜幼棠从落地窗那处走出去。
“我真的服了呀,没人打扰你俩好不好。”宋琅感叹,“谈了恋爱变得那么小气,懒得搭理。”
“我敢用我全部的爱马仕发誓,这个老晏绝对是撬墙角。”陈思华转过头问:“你们不知道自打她回来后,每次小姜和晏宁出去约会她都跟着吗?”
“韶仪,你来讲你知道的。”有人把问题抛给蒋韶仪。
蒋韶仪有些为难:“这个……清许说她不让讲私事来着。”
“我们不算外人,算娘家人,娘家人有义务知道两人在一起的真相。”
“对呀,不然以后别人诬陷老晏,我们怎么给她开脱呀?”
“好吧。”蒋韶仪也不是什么保密罐子,就着自己知道的开始说起,“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我就记得小姜和晏宁没分手之前,她俩就走得挺近的。”
“之前清许捡了只猫,还送给小姜养,至于后面她俩一起去阿勒泰,是我帮忙订的机票。除夕那会儿我跟清许打电话,她俩好像住一间房来着。”
“顾念也跟我说过清许跟小姜不对劲的事,我当时没在乎,觉得小姜人比较腼腆,在清许面前太局促。我合理怀疑清许刚回来那阵儿就开始了,可惜我们都没发现。”
说完,众人一脸惊讶。
“就这还不是撬墙角?老晏她唬谁呢!”
“刚回来那阵儿就有苗头了,这清许也真不是东西啊,再怎么说那也是她侄女的女朋友。”
“哎,我说你们,她这样也没做错啊。”陈思华分析后说,“晏霖森抢清许的东西,就不让清许抢晏霖森他闺女的女朋友了?”
“但这要是传出去了,真是晚节不保啊……”
“就晏宁那样子的人,不撬墙脚的话,还留着让她祸害小姜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要是清许不介入,小姜那脾气还真得被晏宁拿捏得死死的。”
几人就这么讨论起来了,宋琅怕越讨论越出格,赶忙说:“好了好了,咱们还是散了吧,人家小两口的事咱就不掺和了,再说清许好不容易谈个恋爱,给小姜吓跑了那可真就得不偿失。”
“不过,小姜知道清许以前的事吧?”有人问。
“肯定只知道负面的,不知道真相,清许大概率也不会讲。”
宋琅看向蒋韶仪:“韶仪,你知道具体情况,跟小姜也熟点,要不你……”
“但是清许那边……”蒋韶仪有些犹豫,“你们让我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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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6组后,工作状态和以前一样,但工作氛围和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很自在。
且,拥有了被重视的感觉。
姜幼棠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态很幼稚,也是让她常常陷入焦虑的源头。
渴望被重视,渴望被看到,渴望得到认可。
这样的心理投射在工作上,也投射在感情中。
好在她都得到了。
新的一年,爱情事业双丰收。
早上来到工位,刚收拾了一下,信息弹出来。
向梦漓:[小姜,我们要去楼下了,快来]
姜幼棠:[好,马上到]
今日又要外出拍摄,姜幼棠把东西理了下便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张晓悦正巧进来。
“出去跟拍啊小姜?”张晓悦问了一嘴。
姜幼棠点头:“是,可能今天一天都不回公司了。”
“你要注意劳逸结合啊,来我这儿可不是要你加班的,高效完成工作,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多学习。”张晓悦低头把一则报名链接转发给姜幼棠,“下周三有个品牌峰会,你跟我一起去。”
姜幼棠点进去看了看道:“谢谢晓悦姐,我会的,那我先走啦。”
“去吧。”
忙了一上午,到饭点儿,几人一起前往附近餐厅。
刚到餐厅楼下,身后有人喊。
姜幼棠转过头,瞧见蒋韶仪从车里出来挥手。
“哎,小姜,你怎么在这儿?”蒋韶仪边说边走过来。
“韶仪姐?”姜幼棠转回去,“我出来跟拍,这几个是我市场部同事。”
“你们好。”蒋韶仪简单打了声招呼,“正巧是饭点儿,小姜,来,我带你去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姜幼棠听了,跟向梦漓几人挥挥手,“行,那梦漓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
跟着蒋韶仪来到餐厅,落座后,姜幼棠问:“韶仪姐,有什么事啊?”
蒋韶仪交握着手,犹豫片刻道:“我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跟你聊一聊,你要是知道了,可千万别主动跟清许说啊。”
姜幼棠有些好奇:“好,那到底有什么事?”
蒋韶仪正色道:“那件事到今年已经7年了,我想你身为欧瑞员工也听说过。”
姜幼棠警惕起来:“是车祸那件事吗?”
“是。”
那当然,清清楚楚。
也是一直不敢提的过去。
姜幼棠点头:“我,我知道。”
“外界对她极度污名化,但事情的真相不是那样的,清许是无辜的。”蒋韶仪叹了口气,“我是当年直接接触这件案子的人,我很清楚所谓[车祸]的真相。清许不愿意谈这件事,但你既然和她在一起,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以免你对她的过去有芥蒂。”
无辜的……
姜幼棠知道晏清许是无辜的,而她想知道的真相……就在这里。
隐藏了多年的真相,近在咫尺。
姜幼棠按捺住激动,佯装平静道:“好,您说吧。”
“十多年前,清许资助了一个小朋友,叫姜贤淑。姜贤淑有个奶奶和一个残疾妹妹,清许看她一家可怜,帮助她很多年,她也很懂事,知道感恩。”
“但那年冬天清许去她家看望,雪夜路滑,清许的车在一个路段冲到路边的一个大坑里,撞到了头,晕倒过去,救援来到时发现姜贤淑的奶奶被撞死在车旁,轮椅也被撞碎了。”
“本来这件案子是需要严格流程去查的,但是那里的条件落后,加上清许本身的社会影响力,以及……”
“以及晏霖森从中作梗,当地法院认定是清许撞死姜贤淑的奶奶。这件案子的流程走得特别快,加上晏霖森那边并没有做舆情应对,而是任由舆论发酵,非常不对劲。”
“我作为清许长期商业合作对象,知道她的为人和她家族的情况,加上我也有一些法律资源,便邀请了浔城红圈所的合伙人帮忙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但调查这个案子可谓是困难重重,不管是北城那边的警//方还是当年帮清许辩护的律师,还是对逝者尸检的法医,对这个案子细节的回答都非常模糊,且阻力太大,傅律师甚至受到了生命威胁。”
“好在这位傅律师背景强,也有很多硬性资源,她和浔城那边的警方一起查案,还找到了当年法医的尸检记录,终于查出了真相。”
怎么还卖关子?
姜幼棠忙问:“真相……到底是什么?”
蒋韶仪喝了口水继续说:“出事的地方离村子的主路较近,雪夜路滑,她奶奶不幸被经过的车撞进坑里,当场死亡,但那车肇事逃逸了,两个小时后清许驾车驶过,翻车掉进坑里,才被误认为是她撞的。”
“完完全全的冤案,竟然走了个简单的流程就判了下来,这难道不可疑吗?”
“是晏霖森,一切都是他指使的。”蒋韶仪说着,有些气愤,“当时清许刚查清已故父母和祖母真正的遗产分配比例,又碰到这事,可真是撞了晏霖森的怀!无论是勾结当地的法院,还是散播那些负面新闻,统统都是他做的!!”
“晏霖森还抢走了清许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他把欧瑞都抢走了!解散清许的团队,拿走专利,把清许的全部都归为己有!”
“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吃人的豺狼!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清许好好活着,清许的灾难和痛苦都是他,还有那些人面兽心的叔叔们害的!那些所谓的叔叔们,只想扶持晏霖森,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团结一条心!”
“其实入狱前清许就知道这些,所以她认命了,但是她唯一不理解的是,姜贤淑那个腿脚不方便的奶奶,为什么会出现在雪天的大路上。”
“姜贤淑家里有个护工,案发当时并不在,只有姜贤淑的残疾妹妹和奶奶在家。后来听护工口供,护工离开前把门从外面锁上了,这点邻居也都能证明。”
“我们又多方查询,得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是什么?”姜幼棠觉得有点不对劲。
“事发当晚,有人曾看到姜贤淑的那个残疾妹妹,坐着电动轮椅从事故路段的方向回来,然后开门回家。”蒋韶仪顿了顿,声音放低,“已知姜贤淑的奶奶老年痴呆很严重,又走动不了,唯一能自由行动的只有那个头脑清醒、坐着电子轮椅妹妹。”
“那晚的雪很大,零下四十度,把一个腿脚不便老年痴呆的人放在外面,即便没有被车撞死,也会冻死在外面吧?”
蒋韶仪蹙眉道:“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什么吧,姜贤淑那个妹妹,就这么狠心地,自己坐电动轮椅,推着奶奶带到路边,让奶奶等死。”
“那时候清许已经被释放了,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悲痛。她跟我们说,希望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希望不要再追究这件事。”
“我们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罪恶的源头就是姜贤淑的妹妹,不应该继续追责吗?”
“可是清许说,她说……”想到过去,蒋韶仪有些哽咽,“她说姜贤淑的命已经够苦了,她不想让那个孩子陷入更痛苦的境地。那个孩子是无依无靠的野草,能活下来已经够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给她增加负担。”
“清许说,自己的命本就是如此,幸福本来就很难获得,何必再让那个孩子得知真相,那样那个孩子会过得更不幸。”
“清许她真傻,那个孩子命苦,她自己的命不苦吗?生在富贵人家,本应该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可她从出生开始,不幸便开始了。”
“双亲早早去世,护她的祖母也被人陷害致死,遗产被联合抢走,命也要保不住,一直在被亲哥哥和亲叔叔们害,只因为真正的遗嘱上面有她的继承权,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他们就想让她死,再把她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提起晏清许的过去,能说的不只是光鲜亮丽的荣耀,还有外界从未听闻过的苦痛。
这些好友是为数不多清楚晏清许伤痕的人,也是无能为力的人。她们认识晏清许时,晏清许的伤痕都已结痂,谁又能知道那些难捱的过去,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蒋韶仪攥着拳,泪水汹涌而出,她为晏清许的命运感到不值,也着实憎恶晏霖森那伙人。
“都是豺狼虎豹,都是要看她死的人,都是给她带来不幸的人。她过得那么痛苦,怎么还要心疼一个和自己无关,甚至可以说是导致她更不幸的小孩?!!”
“真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蒋韶仪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抽出纸拭眼泪,哽咽道:“我……我……只是想到清许的这些事,有点想为她鸣不平……”
她低下头擦眼泪,正欲要和姜幼棠说些什么,却瞧见对面的人正在抽搐。
蒋韶仪一时之间被吓到了,姜幼棠不只是身体在抽搐,而是,而是脸也在抽搐。
这个模样像是患了什么精神疾病,眉毛奇异地抖着,嘴角歪斜,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肩膀和手臂好似胡乱扭动的平行四边形。
蒋韶仪赶忙起身,往姜幼棠那边坐去,不安地询问:“小,小姜,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你……你怎么了?”
喊了几声,姜幼棠没什么反应,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越看越觉得恐惧,蒋韶仪觉得姜幼棠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都散架了,又询问:“小姜?小姜?那个,我……我车就在外面,我带你去医院。”
姜幼棠仍旧没有反应,蒋韶仪实在担心,小心拽了下她的胳膊,却见,姜幼棠转过脸,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怎么流血了!啊!小姜,你说话,你感觉怎么样?”蒋韶仪大呼不妙,慌忙要把姜幼棠拽起来,“别坐着了,快,去医院,走走走,不能耽误!”
第43章
: 痛感沿着神经往全身输送,耳边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那双抖动……
痛感沿着神经往全身输送,耳边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那双抖动的手才找到支点。
有什么错了,错到没有挽回的地步,错到这么多年来该怨该怪的人和事,统统往自己身上滚来。
诡异的抽搐停止后,姜幼棠才听得清蒋韶仪的声音。
抬手抹了下脸颊,揩下了血水。
血。
血。
是谁的血?
是那晚雪夜奶奶被撞死流的血,还是晏清许含冤入狱的泣血?
恩,仇,爱,恨,怨……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过去的缩影,她也变得小小的。
小小的她站在事故那晚的雪地里,她阻止不了姜佑安推着奶奶出门,阻止不了奶奶被撞死在坑里,阻止不了晏清许的车摔进去,阻止不了晏清许被捕入狱,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这离奇的命运。
命运。
命运吗?
这到底是怎样的命运?
予己恩,馈以仇。
命运……
哈哈哈。
可笑的命运。
“我……我没事,我……”姜幼棠撑着身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想要离开座位,“不用带我去医院,我可能是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蒋韶仪看姜幼棠这不对劲的样子,怎么都放心不下:“回去休息?不行,还是要看看,走,小姜,我带你去。”
说着,她拉着姜幼棠往外走。
姜幼棠用力拽回自己的衣袖:“韶仪姐,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不用了。不要跟姐姐说,我怕她担心我,我先回去了,我还有事。”
她使出全部的力气,跌跌撞撞跑出门。
“小姜,小姜,哎!”蒋韶仪在后面跟着,怎么也追不上,看人跑远了,自责地叹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多嘴了吗?”
/
姜幼棠从出租车上下来后,转头看向远处。
天阴沉沉地压在头顶,云层重得好像随时要滴下水来,她嗅到一股潮湿的气味,好似一场大雨的预告。
收回视线,她攥着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电梯间。
电梯开了,她缓慢地走进去,抬脸,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双目涣散,眼角还留着血泪干涸后的暗红痕迹,像抹不去的伤疤。
叮。
电梯开门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客厅的灯不是很亮,姜佑安正坐在轮椅上吃饭。
姜佑安听到声响后转过头,看姜幼棠一步一步走近,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都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
她停下吃饭,不耐烦的目光在姜幼棠身上扫过,问道:“怎么?你的女朋友玩腻你了?”
姜幼棠没有吭声,径直走过去站在姜佑安对面。
“呦,我猜对了?”姜佑安挑眉,“这么快就把你玩腻了,不应该啊,你们再续前缘不应该很难忘吗?”
姜幼棠没理会姜佑安的这些话,低沉出声:“奶奶去世那天晚上,你怎么发烧的?”
姜佑安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地耸肩:“那天那么冷,我不能发烧了?我不像你打小身体好,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感冒发烧不是常有的事吗?”
“是因为把奶奶推到路边,所以才冻发烧的吗?”姜幼棠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姜佑安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瞬,镇定道:“啊?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一个残疾人,我怎么推她?”
她对上姜幼棠的视线,觉得对方不信任她,马上提高音量道:“当时外面那么冷,下了那么厚的雪,我冻得不得了,手都冻红了,只能缩在堂屋烤火,我能做什么?你又在怀疑我什么?”
这句话落下,姜幼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佑安。
死寂阴沉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棵早已枯死的树。
“可那时你不是说你一直在睡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姜幼棠一字一句地问,“你说天太晚,早早睡了,你说奶奶也睡了,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觉醒来,奶奶去世了。”
姜佑安的表情凝固了。
“姜佑安,北屋的房子有一扇窗户,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那条出事故的主路。你是不是可以透过那扇窗户看到奶奶被逃逸的肇事者撞死?”姜幼棠平静地弯下腰,木然地望着这个妹妹,“姜佑安,回答我。”
过于强大的气压,压得姜佑安喘不过气,她咬着唇,一个字也不说。
对于总爱辩解的姜佑安来说,沉默就是默认。
姜幼棠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可笑。
她的一生都和这个妹妹绑定在一起,她今年24岁,再过半年就25岁了,但她已经照顾姜佑安快20年了。
她照顾这个残疾、情绪不稳定的妹妹这么多年,却养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钱、时间都给了姜佑安,却养出了一个杀人犯。
这个杀人犯,杀了自己的血亲,还杀了救命恩人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什么?
姜幼棠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猛地甩给姜佑安一巴掌。
啪!
姜佑安的脸偏向一侧,她不觉得疼,歪着头笑出声。
笑声像拧着收音机的开关,由小变大,由低低弱弱的,变成歇斯底里的诡异大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姜幼棠终于有了情绪,她颤抖着声音冲这个杀人犯妹妹吼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奶奶最喜欢你了,奶奶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害了她!!”
“因为她是累赘,她就是个没用的累赘!”姜佑安瞪着猩红的眼低吼起来,“她活着除了多吃几口饭,除了要我和你照顾她还有什么用?我一点都不想照顾她,我讨厌她半夜发疯乱叫,我……”
“闭嘴!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你这个杀人犯!!”姜幼棠一把抓住姜佑安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轮椅上拽下来。
砰。
姜佑安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幼棠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姜佑安的领口吼叫起来:“你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你根本不是人!!你这个杀人犯,你根本不是人!!”
“我怎么了?又不是我杀的她,是那个司机肇事逃逸,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姜佑安狼狈地躺在地上,却还在笑,“倒霉啊,晏清许可真够倒霉,我都没有想过她会被抓进去。那天雪那么大,路那么滑,她怎么就偏偏……”
“你知道她是无辜的!”姜幼棠紧紧拽着姜佑安的领口,吼得更刺耳,“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啊!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每问一句为什么,就剧烈地摇晃着姜佑安的身体。姜佑安的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却依然在扯着唇笑。
“你害死了奶奶,你还要害她!”姜幼棠的眼睛红得滴血,声音嘶哑得极为难听,“她进了监狱,她失去了一切,她被你毁了,她被你毁了啊!为什么啊!姜佑安你不是人啊!她努力让我们好好活下去,你却这样害她!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掐向姜佑安的脖子,姜佑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痛苦的呛咳。
那双手愈渐用力,姜佑安的脸开始涨红,胡乱抓挠姜幼棠的手臂。
“因为……你啊……哈哈哈哈……”即使被扼住喉咙,姜佑安还是挤出了声音,“一切都是你害的,你克死了自己的妈妈,克死了我的爸爸妈妈,你……克我,害我没了双腿,你还克死了奶奶,又克她……”
姜幼棠的手猛地一颤。
姜佑安趁机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姐姐,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还不明白吗?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如果你从未存在过,如果你的妈妈没有生下你,如果你从来没有遇见过晏清许,所有人的命运都不会沦落至此。”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晏清许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你才是那个凶手,你杀了她本应该璀璨的命运。”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啊,你对不起她,是你对不起她啊姐姐,是你害了大家啊。”
姜幼棠滞了片刻。
哦。
我吗?
是我吗?
一切的源头竟然是我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直觉得愧疚。
愧疚妈妈因生我而死,愧疚佑安是残疾的而我是健全的,愧疚我年龄太小太瘦弱,不能为家里赚钱好好养奶奶,愧疚晏清许因为和我相识相知却落得那个下场。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去补救,挽回,我没有停过,我一直在努力向前跑,向前冲,我一直在……
愧疚。
但是……但是造成这一切恶果的竟然是因为我吗?
好像,确实是所有的灾难都与我有关。
好像,确实是我,是我,是我……
哦……
我……
竟然……真的是我……
姜幼棠瞪大眼,掐着姜佑安的脖子的手缓缓松开,旋即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姜佑安咳嗽了几声,又继续说:“你为什么要怪我?明明是你的错。你总是想着她,念着她,为了和她在一起玩,总是几天几夜不回家,你总觉得她那么那么好。”
“呵,那些施舍对富人来说微不足道,对你来说竟然比天还大,你好愚蠢。”
“姐姐,我的姐姐,我最爱的姐姐啊。”姜佑安放软了声音,用尽全力爬到姜幼棠身边,“你一直都清楚啊,你我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我一直痛苦着,你也要和我一样永远承受痛苦。我不怪你那样愚蠢,我也不会把所有的一切迁怒于你,我会拉着你的手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握住姜幼棠颤抖的手腕,“姐姐,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忘掉吧,忘掉那些事,忘掉吧……”
姜佑安扭曲地笑着,像水蛭一样吸附在姜幼棠身上。
姜幼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姜佑安的手。
然后,她看着眼前这个像鬼一样的女人,毫无预兆地号啕大哭起来。
她抱住自己,撕心裂肺地哭着。
姜佑安安静地看她哭,而后慢慢再往她那处爬了爬,伸手抱住姜幼棠,轻声安抚:“姐姐,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我们不要丢下彼此,你再也不要丢下我了。”
紧紧抱着,还以为是相亲相爱的姐妹。
其实是罪孽和痛苦绑在一起,洗不清。
姜幼棠听不到自己的哭声,看不到自己的眼泪。
沉重的罪恶,她要去求谁来宽恕。
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
晏清许,我对不起你。
是我……都是我……
是我害了你,是我毁了你,是我毁了你……
//
姜幼棠忘记了时间,不知道几点几分。
她没有碰手机,但她想她应该回公司工作了。
像个提线木偶般来到公司,机械地挥动四肢挪到工位。
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传来极为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她被张晓悦喊去会议室。
门关上后,张晓悦红着眼大喘着气,不停做着奇怪的动作。
姜幼棠用力将思绪扭转过来,沙哑着声音问:“组长,有什么事?”
张晓悦抱着头缓了许久,满脸写着为难:“小姜,看你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我也在和各方面进行沟通,我对你是充满信任的,但是公司内部和集团那边到底怎么处理你的事,我……我做不了主。”
“组长,到底怎么了?”姜幼棠有些疑惑。
张晓悦咬咬牙,开口:“小姜,你参加的策划大赛的方案,涉嫌严重抄袭。”
“方案内的执行工作已经全部落地线上线下,但一家策划公司指控并核实了你整个案子涉嫌严重抄袭,我们公司不仅被告了,还严重影响了[兰萃]整个系列的品牌形象,以及我们欧瑞的形象。”
“公司,不对,是集团那边传出消息,说要把你告到法院,还要开除你。”
“另外,另外……”
张晓悦吞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今天早上,集团和欧瑞的全部员工都收到了一份邮件,40多名欧瑞员工,联合制作了300多页的PPT,举报你和晏总不正当的关系。”
“PPT里指控晏总滥用职权,权色交易,道德败坏,还指控你窃取同事创意,私生活混乱,以及指控你出轨,和情//色勒索……”
“小姜,我先不管这些到底属不属实,但我想跟你说一个我知道的消息。”张晓悦一脸忧色,“这个PPT用了短短半天传遍了全网,舆情已经控制不住了,集团那边……有对晏总进行革职的打算。”
第44章
: 张晓悦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两份方案的对比做了许多细节标注。
张晓悦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两份方案的对比做了许多细节标注。
姜幼棠盯着屏幕,揉皱的脸上,眼下是一片沉重的青黑。
她昨夜一夜没睡,也不对,她不清楚自己睡了没睡。
她浑浑噩噩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天亮坐到天黑,再从天黑坐到天亮,最后混混沌沌赶来上班。
昏昏沉沉的大脑在看到一页一页翻过的PPT后逐渐被蚕食殆尽,从主题立意到方案框架,大到传播方式,小到脚本的分镜头标注,一模一样。
像是有人把她的方案复制出去,但对方的提交日期是2月17,自己的提交日期是2月18。
为什么?
为什么?
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经过层层审核,还被晏清许亲自修改的案子,竟然和别人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
“这不可能……”姜幼棠喃喃道,“这个方案每个字都是我自己写的,我经过了多轮审核,我每一个创意都有备份,我有备份的,我没有抄袭,我发誓我没有抄袭!!”
“小姜你先不要激动,我相信你。”张晓悦努力安抚她,“但对方的发布时间比你早之外,他们还先一步注册了版权,他们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但是保护版权的流程比较成熟。现在外界都认为我们抄袭了他们,对我们的品牌影响很不好,公司这边的压力也很大。”
姜幼棠攥着拳全身发抖。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两份完全一模一样的方案,根本不会有,根本不会有,根本不会详细到这种地步。
如果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有人盗取了她的方案。
姜幼棠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翻开另一个PPT,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和晏清许的不正当关系,以及各种不实指控。
太荒谬了。
荒谬得让她想笑。
“然后就是你和晏总的事……”张晓悦有些头痛,“我不提你们的私人感情,我先跟你理性分析革职的事,晏总,晏总她走到这个地步也是比较倒霉,本身集团那边一直对她不满意,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哎,今天早上刚来……”
再往下,姜幼棠便听不清什么了。
她双目有些涣散,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忽地冷笑着站起来,不正常地喃喃:“我知道是谁了,我知道了。”
神经兮兮说了这几个字后,姜幼棠起身推门。
“哎,小姜,你去哪儿!”张晓悦慌忙起身,但姜幼棠已经冲到走廊跑了起来。
走廊很长,路过的同事看着姜幼棠像一阵风刮过去,忙与其它同事讨论抄袭和PPT的事。
短短半天,那些不实但全数呈上证据的消息人尽皆知。
姜幼棠什么都看不见,只盯着1部的方向。
她大力推开那扇玻璃门,办公室里的人齐齐转过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恩灿还坐在老位置,闻声抬头。
姜幼棠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周恩灿的衬衫领口,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姜幼棠你干什么!”斜对面的小琪尖叫着站起来。
周恩灿被姜幼棠拽得一个趔趄,她没有挣扎,平静地看着姜幼棠。
姜幼棠的呼吸粗重,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愤怒地低吼:“是你做的对不对?你知道我的电脑密码,你把我的案子给了别人,你和商总那些人串通好了,就等这一天,是不是?!是不是!!”
短暂地安静一会儿,周恩灿看着姜幼棠,抿唇笑笑。
“你在说什么啊棠棠姐,什么串通,什么密码,我不知道啊。”周恩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点困惑,“哦,不,不应该叫你棠棠姐了,我应该称呼你一声抄——袭——狗。”
啪!
姜幼棠甩给周恩灿一巴掌,其他人赶忙围上来把两人拉来,门外也聚集了看热闹的人。
“你这个人干嘛呀!怎么还打人啊!”小琪已经冲过来,把周恩灿拉到一旁,“我告诉你,你不许乱动,你再敢打她,我们要报警了!”
其他同事跟着鸣不平。
“姜幼棠!你和晏总乱搞关系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抄袭还敢污蔑恩灿!”
“快走开!你自己搞出的烂摊子,怪别人干什么!”
“你是一个疯子吗!快走开,不要在我们这里!”
“真是晦气……”
那些指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姜幼棠转头看这些人,觉得太过可笑。
她帮助过这些人,她耐心与这些总是摸鱼应付的人交流,她替那些人加过班,也替那些人背过锅。
但现在她迎来的不是别人的信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太可笑了。
姜幼棠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颤抖的手指指着周围的人:“你们……你们都是贱人!都是贱货!”
一片哗然。
“姜幼棠你疯了!”
“说什么呢!”
“和老板乱搞关系,到底谁是贱货啊!嘴巴放干净一点好不好!”
但姜幼棠听不见了。
她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她只看着周恩灿。
这个,她倾囊相授的实习生,她曾视为小妹妹的人,她曾用心教导、照顾的人。
“从你来到欧瑞,我手把手教你写方案,教你这个岗位上所有能学的一切,教你如何跟别人相处,开导你所有糟糕的情绪。”姜幼棠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所有做不完的工作,我都替你加班做完,你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都熬夜帮你找答案。”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人视她为恶魔,护着周恩灿往后退。
“可是你要清楚,带实习生是组长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她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我没有因此多拿一分钱,但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我平均每个工作日工作16.3个小时,我把我的时间、我的健康、我的全部生活都给了这份工作,我对工作问心无愧。”
眼泪冲刷了视线,她指向周恩灿的方向,几乎是吼了起来,“我对你也问心无愧啊周恩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
那些人愤怒地看着她,没有人说话,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一个人会给她答案,就像一场场刻薄的命运降临在头上,没有人过问过她的意愿。
周恩灿静静地看着姜幼棠,看了很久,缓慢地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棠棠姐,命运给你的轻轻一笔,却是我们这些人拼命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我一直都知道,人生下来就不平等,有很多东西我们终其一生也逾越不了,我们只能把握住我们能把握的东西。”
“而且……”周恩灿眯眼笑了,“你不是经常告诉我,职场如战场吗?你不是总说,在恶劣的环境里,活得好不重要,活着才最重要吗?”
她退后一步,轻轻摊手,像在跟姜幼棠炫耀。
“呐,你看啊,棠棠姐。”
“我活下来了。”
时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姜幼棠的拳头挥了出去。
她没有打到,几只猛地冲出来的手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肩膀,把她用力地往后拽。
那些人呵斥她,她在推搡里崴了一下脚,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她的后背撞上桌角,痛得她滑坐到地上。
视线摇晃,平时总觉得昏暗的灯,此刻刺得她睁不开眼。办公室内外几十双眼睛俯视她,她像被困在井底的动物,嬉笑声,议论声从高处落下,砸得她遍体鳞伤。
“不是吧,抄袭狗还这么有理?”
“我可真是没想到她能和晏总勾搭到一起,可真是有本事啊。”
“1:1复刻别人的方案,是我,我都要在策划界待不下去了。”
“真是一个疯子,没这个本事,参加什么策划大赛?”
“赶紧开除掉这种人吧,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公司工作,我都觉得丢脸。”
姜幼棠她抬起头,她在晃动的人影里看到周恩灿嘴角挂着笑意,和那些人一同俯视她。
那一瞬间,姜幼棠看到了自己。
一脸憔悴的模样,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像在街边撒泼的疯婆子。
她不再是一个体面的人,她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撒泼打滚的疯子,她只是一个没有尊严的抄袭狗。
她没有尊严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体面。
她失去所有和晏清许的可能。
她咬着牙站起来,动作很急,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靠近她,于是她大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人,那些人嫌恶地避开。
她冲出门口,从拥挤的走廊上挤出去。
她开始奔跑起来,路过那些惊愕好奇的目光。
跑出门口,电梯口处还有人,但她现在已经不想见到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跑向步梯那处,步梯那处很暗,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亮着。
她一级一级往下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不停地往下跑,终于冲出一楼大厅。
外面下雨了。
枫城三月的雨应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现在却倾盆而下,不管不顾地砸向地面。
姜幼棠看着白茫茫的水雾,没多想什么,径直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跑,路人默默看她在雨中狂奔,像看一个疯子。
疯子,一个疯子。
也许她真的疯了。
她该怎么做,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她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
她奔跑着,透过湿淋淋的刘海和密集的雨帘看向远方。
远方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远方看不清,远方是无法到达的彼岸。
这是她一直想留下来的城市,这是她唯一能够和晏清许产生交集的地方,她努力考到这里的大学,找到一份离晏清许更近一些的工作。
她小时候没什么梦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可以吃饱饭,穿暖一点,好好活下去。
是晏清许的出现让她有了温饱以外的思考,是晏清许让她有了信仰,有了希望。
7年前,她只知道不放弃,就能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再次见到晏清许。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好冷。
好冷。
七年前的那场雪,是不是从来没有停过。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喘着气继续在雨里跑着,想跑到断气,想跑到闭上眼睛,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
直到一辆车穿过雨幕停在不远处,一把黑伞嘭地撑开,伞下的人踩着高跟鞋匆匆跑向她。
是晏清许。
“幼棠!”晏清许疾步冲过来,黑伞朝姜幼棠倾斜。
姜幼棠笑着向前扑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积水里,如虔诚的教徒向她的神明求救。
俯视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晏清许的瞳孔骤然缩小。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你添麻烦,七年前还是现在,我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姜幼棠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我不懂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地往前走,我拼尽全力靠近你,为什么还是落得这个结局?是不是靠近你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是不是我们就不适合相见?”
晏清许僵硬站着,一脸阴沉。
“是我毁了你,是我没有管好姜佑安,害得含冤你入狱,是我一次次毁了你经营的一切,是我毁了你的一辈子。”姜幼棠跪着往前移了移,伸手抓住晏清许的腿,眼里是濒死动物的乞求,“求求你,你杀了我吧,姐姐,你杀了我,你来结束这一切。”
她固执地去拽晏清许的手,仰着脖子让那只手覆上去,“这样一切就结束了,这样我就不欠你了,我求你,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只要杀了我,我们的命运就不会如此悲惨!!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嘶吼着,她一心求死,她想不到除了让自己消失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终结这一切。
姐姐,我的命是你给的。
姐姐,你杀了我好不好?
姐姐,我把你给我的命还给你,好不好?
姐姐,让我去死好不好?
杀了我。
杀了我啊。
姐姐,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她嚎啕大哭起来,像一个柔弱无助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你又流眼泪了。
晏清许飘忽地笑了。
手里的黑伞滑落,晏清许平静地移开被姜幼棠按住的手,俯身抱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姜幼棠。
“幼棠,我的傻孩子,我怎么会杀了你。”滂沱的雨里,她喃喃着,几乎看不清被自己箍在怀里的孩子,“幼棠,你要好好活着,你要留在我身边,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骤雨淋湿了她们,恍然间,晏清许想到了命运。
3岁那年,她失去了双亲,家族默认她的哥哥晏霖森是未来继承人,勾结公证人和律师更改双亲遗嘱,占据全部遗产。
8岁那年,为她撑腰还给她攒了一笔丰厚的财产的祖母因病离世,那些财产却被叔叔们截走了。
11岁那年,她被晏霖森关进地下室三天三夜,挠破了门都无人来救她。
她昏迷在那个又小又暗的地下室里,眼泪枯竭在脸颊上,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晏霖森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因为那些叔叔们不喜欢她?因为自己太弱小?
她不明白,所以后来很多事都在教她明白这些事。
13岁那年,她被叔叔推进湍急的河流中,被附近村民救下来时已经停止了心跳。清醒后的她指控叔叔的所作所为,却被训斥得抬不起头。
15岁那年,她被那些所谓的家人带去上山野营,竟被抛弃在荒山里。
夜晚降温,她找不到可以出来的路,还因为失温出现了幻觉。
濒死之际,她的手指紧抓着泥地上的那棵野草,忽然有了和命运抗争的勇气。
她要逃离这一切,她要离开。
此后,15岁的她孤身出国念书,忍受来自家人的监视和一个又一个为她设下的诱惑,坚持用功念书。
20岁那年,她忍受着争议和打压创立欧瑞,屡次因为劳累入院,屡次固执地爬起来。
她知道她的身边都是豺狼虎豹,她身后没有人,她只有自己。
她必须必须撑下去,她要和想要她死的人对抗,她要摆脱晏霖森妹妹的名号,选择成为自己,选择为自己正名。
坚持了多年,24岁那年,她小有成就,整个人却是麻木的。
她好像,只剩一个会呼吸的躯壳,她永远死在15岁那年,余下的岁月,都是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在支撑她。
她回国散心,独自一人去了北城,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她在那里住了几天,除夕那天她准备回枫城,临走之际去一个超市买水喝,在面包货架处看到一个孱弱的小孩。
一个贫困得衣服都穿不暖的孩子,鞋子好像大了一号,伤痕累累的手指流着血,正伸着手准备偷面包。
她看过去,小孩羞怯地低下头,全身颤抖着。
谁家小孩会在除夕这天,穿着破烂的衣服,试图偷超市里的面包呢?
是不被爱的孩子吧。
她猛然间觉得这个孩子很像自己,像最狼狈的自己,无依无靠,没人管,没人疼,没人爱,另一个,可怜的自己。
于是她在结账时故意掉落钱夹,给女孩口袋里塞了钱。
回到枫城后,她总是会想到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手还流血吗?穿上更保暖的衣服了吗?零下四十度的北城那么冷,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她没有意识到,她死去的心脏开始跳动。
来年,她又去了那个小镇一趟。她走进那家小超市,意外地再次见到那个女孩。
女孩好像很开心见到她,怯生生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做了一个这一生最柔软的决定。
她要资助这个孩子。
她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大。
她给了小孩需要的一切,她做小孩缺失已久的母亲。
而养这个孩子,就像是她把幼时的自己重新养了一遍。小孩的情绪也牵动她的情绪,她开始变得不像一个只会活下去的躯壳,她拥有了会跳动的心脏,她变得鲜活。
她用尽全力让这个孩子感受到幸福,就像让曾经的自己感受到迟来的幸福那样。
可是一切随着小孩的长大,慢慢变了。
小孩按照她的养育模式长大,和她越来越亲密,也越来越不亲密。
她纵容小孩成年那晚主动地吻上自己,然后发生混乱的关系,却知道这样的小孩会有多么吸引别人。
小孩上了大学,交了更多朋友。
小孩被告白了,小孩开始用和朋友有约推辞和她的见面。
她开始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会长大。
为什么,孩子要拥有自己的小世界。
她来不及想对策,没过多久,意外发生了。
她想过会有不体面的一天,在她眼中,晏霖森早就等不及解决掉她,但她没想过这场灾难与这个孩子有关。
有晏霖森在背后操持,所有的舆论都对她不利,她被剪短头发戴着手铐入狱,那时候她其实有点认命了。
但得知真相后,她沉默了好久,只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再提此事。
那个如野草的孩子本就不幸,她不想再给那孩子多添苦痛。
幼棠,幼棠,我的幼棠,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我的幼棠,你如此糟糕的人生,不是你的错。
幼棠。
我的幼棠。
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但是,好奇怪。
我好像也很享受看到你受伤流眼泪,再出手帮助你的快乐。
我需要你受伤,我需要你露出可怜的模样。
我喜欢看你疼痛的样子,你泛红的眼角,渐弱的哭声,颤抖的嘴唇。
我需要你向我求助,需要你陷入绝境,需要让你明白,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我需要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幼棠。
我知道我们都是痛苦的,我们吞咽了太多苦难,以至于我们在命运这条路上步履蹒跚时,难以再向对方写出深情缠绵的字句。
而你也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小女孩,你有了更多朋友,有了更多见识,会自己下决定做事,会成长,会进步,会达成一个又一个让我慌张的成就。
你长大了,你变得不可控,你居然和晏宁恋爱。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晏宁谈恋爱?
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气我?
你又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不向我求助。
幼棠,不合理的加班快乐吗?
幼棠,被不断打压快乐吗?
幼棠,被那么多人针对快乐吗?
幼棠,被晏宁侮辱快乐吗?
幼棠,被背刺快乐吗?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看得到你的痛苦,我可以解决你的痛苦。
但你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我可以为你解决一切,但你为什么不低下头求我?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居然想用死亡逃避?
我痛苦地看着你爱上别人,在我被道德束缚的时候做出艰难的决定,我好不容易终于和你再紧紧绑在一起时,你居然想跑?
幼棠,我那么需要你,你居然想死?
我不想让你知道奶奶去世的真相,是因为我不想你背负那么大的压力。
我们本就那么糟糕痛苦了,我不想,幼棠,我不想你再为此流泪。
我也从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幼棠,我的幼棠,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像。
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像我。
你像痛苦不堪的我,像没能战胜命运的我。
我们是两个溺水的尸体。
我们共同承担着不同的痛苦。
而你。
你是我的罪恶。
你是我灵魂的缺口。
你是写在我人生另一面的答案。
我必须,把你留下。
我必须亲手拯救你。
幼棠,我的幼棠。
我可怜的幼棠。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命运抗争。
我也深知。
我深知。
我深知你如草芥的命运。
幼棠,我的幼棠。
我们……我们何其相像。
你的痛苦我都知道。
我都知道,幼棠,我都知道。
你向我下跪,你向我倾诉你的痛苦。
我知道。
我看到了。
我听到了。
我倾听到了你的痛苦。
我就在这里,我倾听到了。
那就。
那就。
那就让我做你的救世主。
幼棠,我的幼棠。
我做你的救世主。
我做你的救世主。
她低头看怀里地孩子,喃喃自语:
“而命运……所谓命运……”
她们何其相像的命运,从痛苦里出生,再痛苦地死去。
“命运它并非不可战胜,”她把孩子箍得紧紧的,像15岁那年抓住泥地上的那株深深扎根的野草,自顾自说着,“幼棠,你要赢。”
“我要你赢。”
//强制爱剧情由此章后开启//
————————
[抱抱]谁在赌棠包会离开?棠包直接死给晏总看。
谁在说晏总会因为棠包离开而对棠包强制?棠包还想跑?一点都跑不掉。
强制环节由此开启,接下来请看棠包被锁在深山老林里被晏总训吧
棠包,你怎么都跑不出去了,你要一直被晏总关在里面了
哦?你想死?
不,别死了,你的救世主来了
第45章
: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终于放晴。三月初的太阳笼在城市上空,透过
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终于放晴。
三月初的太阳笼在城市上空,透过湿气朦胧的雾打在人脸上,柔软的风好似从去年某个季节吹过来,拂过将春未春的枫城。
方琳从山上开车载晏清许到东方舟济,到集团大楼处时,晏清许睁开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饰品,雾蓝蓝的眼又眯了许久,才推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晏清许合上车门整理了下袖口。
山上的温度低些,下山回到城市里,才知道一场雨过后,春天在慢慢逼近。
想到这两天做的事,晏清许翘起唇角。
从这个春天开始,她终于可以去感受幸福的细枝末节。
往前走了两步,守在附近的几个人跑过来颔首:“晏总,您来了,董事长他们已经在等待了。”
晏清许瞥了那几人一眼,淡淡哦了声,被引着往会议厅走。
门开后,会议厅里乌泱泱一群人。
都是熟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晏清许没有多注意这些人,随意找了个空位斜倚着,慵懒道:“有事说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斜对面的一个男人冷哼一声:“你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看未必,你失联了两天,去做什么了?”
晏清许递给对方一个懒洋洋的眼神。
晏文海,她的六叔,董事会成员之一。
当然,在场的董事会成员都是她的……亲属。
有她的叔叔,有她的哥哥,有她的其他堂兄弟,有她的嫂子们,还有一些远房亲戚,她都懒得一一打招呼,反正家庭聚会也能看到。
“六叔,你这个问题和今天的主题有关吗?”晏清许斜歪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臂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敲桌面,“如果你想浪费时间打听我的私人问题,你可以改天约我聊。”
晏文海冷声说:“哦?私人问题,你说到点儿上了,上次会议你找借口离开,这次我们就好好聊一聊你的私人问题。”
稍稍安静了片刻,几人的目光转向一个人。
商玉,欧瑞副总裁,晏霖森的情人之一。
商玉就和晏清许隔了一个人,晏清许懒得看她,漫不经心地听商玉开口。
“晏总,您对欧瑞付出了很多,但是个人作风问题闹那么大,对欧瑞影响确实不太好。”商玉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欧瑞始终是东方舟济的子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东方舟济能传承百年,万不能因为个人问题砸了招牌。”
商玉准备接着再说,晏清许慢悠悠地开口打断她的话:“商总,不对,我应该喊你一声九嫂。”
晏清许靠在椅背上,视线随意落在某处,没注意在场的人是什么表情。
说完上一句,她自顾自笑着跟斜对面的何潇说:“等等,我好像记错了,您才是九嫂,对吧,何总。”
然后,转过脸看向一人之隔的商玉:“商总,您应该是……十三嫂。”
九嫂,还是十三嫂,都是晏霖森的情人,都是晏清许的嫂子。
如……星星一样多的嫂子们,如星星一样多的侄女侄子,有点正常工作水平的统统放进集团和其他子公司,共同掌管着这些财富。
这番话出来,在场的人噤声了。
晏霖森的秘密不算秘密,但晏清许突然说这一出,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晏清许表情没什么变化,看向座位之首的晏霖森,幽幽道:“我来时碰到了一个生面孔,应该是您和三嫂的孩子,他从的是嫂子的姓,叫,杨林辞,是这个名字吗,哥哥?”
晏霖森攥着拳,没吭声。
晏清许随意撩了下蓬松的长卷发,轻轻出声:“我对他印象不深,因为您有很多个孩子,我都数不清自己有几个嫂子,有多少侄女侄子,如果我喊错了他的名字,您别见怪啊哥哥。”
转头,对上晏霖森的视线。
晏霖森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眼神锐利,半永久微笑。
听晏清许这样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脾气,平和道:“你不用同我讲这些,这两次会议我想你也心知肚明,因为你的私人问题,欧瑞和集团的形象受到重创。”
“事情已经发生,我能挽回的已经帮你挽回了,但是那个员工抄袭的事情已经引起不小的波动,必须把她开除掉,这是折中后最好的结果,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晏霖森一副为晏清许好的样子,话里话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哦,还有吗?”晏清许声音不高,“你还有想说的吗?”
晏霖森缓声说:“这件事闹得太大,如果没办法给公众一个好的交代,欧瑞和我们集团的形象都会大打折扣,我们必须树立相应的。而在这危急关头,能稳定当前大局的人才能做到总裁的位置,才能接着处理这些问题,很显然,清许,你现在不适合。”
“当然,你对欧瑞做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可现在,我们需要更好的处理办法。”
“为了欧瑞和集团的利益,董事会昨天已经开会商议过,一致认为你需要暂时卸任欧瑞总裁一职,至少先避避风头。”
“我们也决定安排商玉暂代总裁一职,她能力比较强,也有更多的经验稳定当下的局面。”晏霖森说完,继续平静地看晏清许。
晏清许轻笑一声:“暂时卸任?暂代?我要夸夸你,这个词用得不错,进可攻,退可守,不过我想你们可能忽略掉了一个事实。”
“从创立欧瑞开始,这个品牌和东方舟济没有任何从属关系,仅仅是双方在部分产品供货上有合作而已。”
“几年前我入狱,你们强行入股,但也仅仅是持有10%的股份。出狱之后我调整产业架构,后来一直保持独立运营,和东方舟济最多的关联也只是供货渠道和部分产品研发。”
“至于你们一直对外宣称的子公司?我没有公开否认,只是利益相关,并非我是晏家人,我的东西就是你们的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根据当初的投资协议和章程来看,涉及总裁任免和重大战略调整事项,仅仅你们东方舟济的股东否定我,不痛不痒。”晏清许的视线扫过在场脸色铁青的董事会成员身上,“换句话来说,你们想上赶着替欧瑞做决定,还没那个资格。”
晏文海拍了下桌子起身,气道:“清许,都现在这个关头了,你还在这里讲什么协议?”
“没有东方舟济,就没有我们这么繁荣的晏家,没有晏家就没有你。还有,现在东方舟济是你大哥坐镇,他是哥哥,你是妹妹,你不能对他放尊重点?”
“你行为不端,不仅不知道反省,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连累集团,连累公司,还讲什么协议,什么章程?呵!家族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你看看你,你有一点负责任的样子吗?!”
晏文海气愤地说完,晏清许弯着眼睛笑出声,抬手鼓掌。
这个鼓掌看起来实在是太像挑衅了。
“您说得太对了,对于一个企业来说,责任很重要,保持一个优良的社会形象、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做行业的优秀榜样也很重要。”晏清许不住地点头,“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对于一个偌大的知名企业来说,到底是任人唯亲好,还是唯才是举好?到底是公平公正公开透明好,还是一再遮掩,只为保证品牌形象好?如果你们一直延续某种不良风气,那你们口中的责任,我一点都不想担。”
“晏清许!你太放肆了!!”晏文海攥紧拳,毫无形象地吼着晏清许。
这会开得像两天前那般没意思。
晏清许也不想多待,于是起身道:“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能找到更多办法,让我从欧瑞总裁的位置离开,那我会乖乖离开,如果找不到……那你们就滚。”
“你这个畜生!你说什么呢!你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晏清许,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是晏家的人,你就是这样对待生你养你的晏家吗!”
在场人的讨论和各种声音,晏清许没注意听,踩着高跟鞋来到晏霖森身边。
晏霖森警惕起来,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晏清许附在这人耳边说:“哥哥,您几个月前在洛杉矶被几个外围女仙人跳的事,好像要藏不住了,你花钱解决这事,但那边的警方还是把律师函发了过来。”
“作为东方舟济的一把手,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爆出这样的丑闻,真是让人闻之落泪。”
晏霖森猛地握紧拳头,面上倒是无比平静。
看晏霖森这个模样,晏清许觉得有趣,继续说:“您需要法律援助吗?正好我认识一个非常有名的大律师,如果您请她来,她肯定会帮你赢得这个案子。毕竟她从业以来零败诉,顶呱呱的红圈律所金牌律师。”
“哦,她就是当年处理我车祸案,为我洗刷冤屈的律师。你出一个亿,我给你砍价到9000万,如何?”
晏霖森扬着笑意,咬牙切齿道:“你的准备还挺充分的,谢谢你,我并不需要,你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头,对上晏清许挑衅的眼。
喔?早有准备是吗?
有一瞬间晏霖森后怕了,他没料到晏清许这次如此平静,平静得好像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那晏清许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他猜不出来。
出狱后的晏清许和入狱前的晏清许差别太大,他已经摸不清晏清许的脾气。
唯一能确定的是,晏清许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用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疯子来形容她,才最合适。
过了会儿,在场仍旧嘈杂着。
晏清许直起身子,视线扫过众人,扬起一个笑脸。
“时间不早了,你们肚子饿吗?”晏清许出声问,但无人回答她,她便自言自语:“我肚子很饿,那就,先走一步,再见。”
说罢,她开门出去,再轻轻合上门。
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她并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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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集团出来后方琳开车直达金沙厅,晏清许不疾不徐地来到包间推门进去。
里面的好友已经在等着她了。
宋琅哇哦一声:“哇,你真是有时间来啊,快来坐。”
“你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急,都乱成什么样了。”陈思华啧啧叹道,“那些黑料你是一点不在乎啊?”
“我有黑料?”晏清许把包放下,理了理胸口前的领带,不屑地笑笑,“我最大的黑料就是生在晏家,其它的,不都是晏霖森抹黑的吗?”
这种危机在晏清许身上并不算什么,生活在风浪里,这种危机只能算一个小波纹。
而且跟自己的狗要寻死觅活比起来,更渺小了。
晏清许懒懒地倚在椅子上,修长的腿随意交叠,低头打开手机的监控看了看,又把手机放到一旁,轻声说:“他想跟我玩,那就顺他的意,蹲过监狱的人要比没蹲过的心理素质更强点。”
说起蹲过监狱,友人们比晏清许晚很久才脱敏。
看晏清许不在乎近期舆论的反应,几人就着蹲监狱的过去聊了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那个监狱照挺帅的,短发的你别有一番韵味啊!”
“有什么韵味啊,把清许整得跟铁T似的。”
“清许就算是铁T,那也是最帅的铁T好不好!”
“怎么就以短发判定清许是铁T了啊,虽然也无人能做清许的1,但清许明显是P好不好?”
“停停停,我还是想说,TP10分那么清,那扮演异性恋得了。”
晏清许对这些人突然争辩起来有些无奈,敲敲桌子,“你们好吵,别闹了,菜点好了吗?”
“点好了,你要的那几盘也点好了。”
晏清许点点头:“等会儿上菜别动那几盘,我要打包带走。”
“打包干什么?”宋琅疑惑。
“回家喂狗。”晏清许说。
蒋韶仪讶异:“什么?你养狗了居然不跟我们说,什么狗啊,带出来遛遛呗。”
晏清许叹道:“捡了一只小边牧,太小了,前两天淋雨感冒了,还怕生,等我多养段时间就带出来。”
“多么悠闲的女人,站在风口浪尖还有闲心养狗了。”
晏清许品了口酒,挑眉:“风浪越大,越要懂得享受,这酒不错,帮我拿回家一瓶。”
“知道啦,给你拿几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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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时,方琳的车已经在上山的路上。
晏清许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倚在窗边看手机。
屏幕里的光映在她五官深邃的脸上,她一动不动看着,等车开到某个位置,她出声:“方琳,到前面往右拐,然后停下。”
方琳答道:“好。”
山路两旁的路灯昏黄,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大清。
车停下后,晏清许攥着手机往更幽深的一条小路走去。
踩着枯枝往前走,顺便捡起一根小臂粗的棍子。
前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越逼近,那阵响声越大。
晏清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待照到那个跌跌撞撞往前跑的背影,晏清许加快脚步赶上去,扬起手里的棍子往那人腿上打去。
那人痛苦地嚎叫一声趴在地上,仍旧不死心地想要起身逃离。
晏清许照着那人的腿,平静地扬起棍子再次敲上去。
那力度打下去,骨头几乎要被敲碎了。
旋即,山林里传来凄厉的哀号声,阵阵回声,极为可怖。
手臂粗的棍子瞬间断裂,晏清许随手丢掉,然后慢悠悠地关上手机,摸着黑扯着趴在地上的人往回走。
那人开始挣扎起来,黑漆漆的荒山野岭里,晏清许眼角微微扬起,温柔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宝宝,我跟你说了几次不要跑,你又不听话。”
握住那人的手腕,晏清许蹲下来摸索着抚了抚那人胸前的项链。
一个大主教十字架造型的项链,简单的十字上方多了条短横杠,这个横杠,代表罪状牌。
晏清许用指腹抚了抚十字架,温温柔柔地说:“这条取不掉的项链里有定位器,这座山很荒很大,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宝宝,你是不是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取掉?”晏清许轻轻抚那人的脸,勾唇笑道:“把你的头砍下来就能取掉了。”
那人发出低低的呜呜声,想必是被打得太疼了。
晏清许摸向这人已经不能行动的腿,安抚道:“宝宝,是不是很痛?痛就来我怀里,让我好好抱抱你。”
黑暗里,晏清许感受到了这人的抗拒。
她没在意,直接搂住这人:“好了,妈妈在,妈妈在,躲进妈妈的怀里你就不痛了。”
怀里的人瑟瑟发抖,晏清许揉揉这人的脸继续安抚:“好宝宝,难受就哭出来,妈妈给你擦眼泪。”
抱了好大一会儿,这人终于放肆地哭出声。
孩子的哭声会牵动妈妈的情绪。
听到这人的哭声,晏清许心里终于舒缓许多。
她亲昵地吻这人的脸颊,边吻边柔声呢喃:“宝宝,好宝宝,我的乖女儿,别哭了,妈妈在呢。不痛不痛,很快就不痛了,妈妈在呢。”
“呜呜呜……”怀里的人无助地哭泣着,浑身发抖。
“好了宝宝,咱们回家,回家再跟妈妈哭啊。”晏清许揉揉这人杂乱的头发,“我回去会让医生看看你的腿,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否则我会把你两条腿都拧断。”
晏清许弯腰使力,把这人打横抱起。
沿着刚刚来的路往回走,走到路口那处,把人放进车里,嘱咐方琳继续开车。
山腰那处有一处老宅子,那是一套还算漂亮的别墅,是这座荒山里唯一的别墅。
幽静得很,附近没什么人烟,但设施还算不错。
而且,适合养狗。
适合把一只学不会依赖、顺从、听话的狗,教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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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晏总一定要好好养狗啊,这么意气风发,肯定也会训狗成功的吧!
第46章
: 枫城三月初的晚上湿冷感较重,山上更甚,雾蒙蒙一片的白盖在漆黑的
枫城三月初的晚上湿冷感较重,山上更甚,雾蒙蒙一片的白盖在漆黑的夜里,车往黑暗里挪移一寸,便陷入深不见底的混沌。
方琳开着车从小路那边移出来,这片山荒芜一片,没什么人烟,她怕误碾到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开到大路上后更加小心些。
平稳往山腰处的别墅驶去,越往上走,山雾越重。
车窗上蒙着水汽,晏清许靠在左侧安静坐在后排处理工作。
身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晏清许没有搭理,低头安静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
这段时间她没办法按时去公司,里里外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又要在山里管身边这个总是趁机逃走或寻死觅活的姜幼棠,几乎没空想别的。
操心的命。
敲了会儿,身侧那阵儿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变成低低的闷哼。
估摸着是那条断了的腿太痛,又怕被打骂,哼了几声,慢慢咽进肚子里。
晏清许抽空侧过头看去。
姜幼棠蜷缩在车窗旁,浑身沾满泥巴和枯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脸皱着,不自然弯曲的左腿上有晕开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发暗。
注意到投过来的视线,姜幼棠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哦?你冷?”晏清许漫声询问。
姜幼棠不敢说什么,把身体缩得更紧。
晏清许见状也不再理她,专心处理工作。
车在沉默中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减速。
转来转去,车最后停在一座老式别墅前。
这套别墅很大,欧式风格,但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太旧了,伫立在这片荒山里更显孤独。
左侧那处是一片小湖泊,水面粼粼地映着月光,方琳开门下车询问晏清许:“晏总,要不要帮忙?”
晏清许开门合上电脑交给方琳:“不必,你先去把浴室热水放上。”
方琳抱住电脑:“好。”
晏清许绕到姜幼棠那侧打开车门,弯身探进车内,手刚碰到姜幼棠的肩膀,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一下。
“你别动。”晏清许平淡地说,“如果你不想手臂也被拧断,就听话,知道吗?”
这话有用,姜幼棠的身子开始变得僵直,隐在刘海下微微颤动的眼也闭上了。
晏清许抿唇笑笑。
狗就是这样,不打不长记性,打得皮开肉绽才会记得疼痛,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身子再往前探探,晏清许把姜幼棠连掐带搂抱出来,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当然也没有太暴力。
但姜幼棠那条血淋淋的断腿悬空后,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求你……我痛……”
从把姜幼棠连拖带拽带到山里,姜幼棠一个字都不说,晏清许着实窝火。
这下痛得都愿意说话了?
晏清许觉得有意思:“我还以为你要在我面前一直扮哑巴,这不是会说话?”
姜幼棠别过脸去,没再吭声。
踩着阶梯慢慢往上走,方琳帮忙打开大门,客厅的灯勉强亮着,稍显昏黄。
晏清许抱着姜幼棠走进放好水的浴室,三两下把姜幼棠的衣服扒干净送进水里。
蚀骨的疼痛钻得人心脏抽痛,姜幼棠哭着嚎叫起来,手按着浴缸边缘想要出来。
她力气没有晏清许大,被死死按在水里泡了会儿,选择妥协。
没办法再做动作,稍微调整姿势都会痛得不得了,她僵硬地往后躺,热水浸泡着她,只露出忍住疼痛的脸。
见人老实了点儿,晏清许起身脱下黑色紧身针织衫外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移到浴缸那处,垂眼俯视泡在水里光/溜/溜的姜幼棠,她弯着眼角笑了笑,扯过毛巾单膝跪地,泡了泡毛巾随即拧干,开始擦拭姜幼棠脏兮兮的脸。
帮人洗澡,她舍得放轻动作,缓缓柔柔地擦过额头,鼻尖……
姜幼棠没说一个字,晏清许也没吭声,整个浴室里只有一阵阵水声。
过了很久,晏清许轻缓地开口:“我经常会思考爱应该怎么体现,是虐待产生的疼痛,还是给予甜蜜的馈赠。”
姜幼棠忽略不了晏清许的声音,面无表情地任由晏清许擦拭,又面无表情地听晏清许说话。
晏清许把姜幼棠的手从水里捞出来,一根一根擦拭手指:“主动爱的人是否享有精神优势,被爱的人是否应该将被惩罚的权力拱手让人。”
“我总是想得很多,又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但现在我能给自己写下回答了。”
晏清许说着,抬手把姜幼棠的脸掰正,迫使她们保持四目相对。
看着姜幼棠红肿的眼,晏清许一字一句地说:“爱,就要依恋,要忠诚,要疼痛。”
爱是淤青。
爱是互相撕咬彼此的伤口。
爱是掺杂苦泪的巧克力。
爱是在伤疤上燃烧的葡萄酒。
爱是捏碎那颗珍视的心脏。
爱是疼痛。
爱是我需要你,我要不停确认你是我的那颗心脏,不停确认,我是唯一能拯救你的神明。
幼棠,你所能感知到的大多数痛苦,都是我带来的。
对你的打压、针对、羞辱,都是我带给你的。
我希望你能痛到哭泣,我希望你变成一座无人理会的孤岛,我希望你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会想起我,依赖我,求助我。
而不是……
而不是自己扛。
而不是在解决不了的时候,想着去死。
你必须向我展露你的痛苦,你必须求助我,你必须好好活着。
晏清许低着眼眸,想着姜幼棠说的那句[求你杀了我,让我去死],她又开始难过了,心脏肿胀得难受,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爆开。
她的眼角垂落下泪滴,而后手臂探进水里去拧姜幼棠的那只断腿。
姜幼棠痛苦地哀嚎着,手撑着浴缸边缘,一张脸涨红着。
“疼吗?你够疼吗?”晏清许忽地笑了起来,两行眼泪从脸颊旁滚落,“幼棠,如果你死了,我的心比这更疼。”
“我能和你感知到的疼痛共情,因为我也曾经这样痛过,溺水、窒息、饥饿、失温、血肉模糊的伤、被背叛的恨、被抛弃的心碎……我都体验过。”
“幼棠,成长也是很痛的,你在长大,我知道的,你在长大,所以痛是必要的,你要疼痛,你要像曾经的我那样疼痛。”
“因为你就是过去的我,你是从我身体离开的心脏,你是那面陈旧的镜子,我的幼棠,我的孩子,你要疼痛,你要像我一样痛。”
她笑着撩开姜幼棠碎乱的刘海,注视着这个女孩漂亮的眉眼。
幼棠,我漂亮的孩子,我虔诚却背叛过我的信徒,我的恋人,我的心脏,我的过去,你真漂亮。
她移开视线,声音轻轻:“幼棠,和你刚重逢那段时间我一直患得患失,我不想跟你说重话,又怕过度的逃避让我们真正地疏远。我很难过,幼棠,那时候我很难过。”
“你爱上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曾热烈地爱过我?你是我唯一坚定的选择,但我为什么不是?”
晏清许这样问着,但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回答。
“不过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晏清许将毛巾泡进水里,“我庆幸我们接住了这一切,也庆幸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下你。”
她伸手,轻轻抚着姜幼棠苍白的脸颊。
姜幼棠却浑身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
“怎么在发抖?你冷吗?”晏清许关切地问,“我抱抱你,好不好?”
语气明明是哄孩子那般温柔,姜幼棠却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宝宝,怎么不看我?”晏清许的手指抚了抚她打颤的眼皮,“你害怕我?
姜幼棠没有回答她。
“乖啊,你不怕的话就看着我。”晏清许揉揉姜幼棠的脸,“看着我,宝宝,看着我。
姜幼棠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晏清许平静的脸。
“好,真乖,我的宝宝最乖了。”晏清许笑着说,然后直起身,“洗完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她用浴巾裹住姜幼棠抱回卧室,没打算给姜幼棠穿衣服。
抱着走着,断腿不可避免地受到牵拉,姜幼棠痛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回到卧室,姜幼棠躺在床上疼得整个身子抽了又抽。
不多时,晏清许端着饭菜进来,不顾姜幼棠的哀嚎把人抱进怀里,开始喂饭。
她舀勺粥吹吹递到姜幼棠嘴边,“乖,来吃饭,张嘴。”
姜幼棠盯着那勺粥,嘴唇紧闭。
猝不及防,晏清许放下勺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卧室里回荡,姜幼棠的脸被扇到一侧,火辣辣的疼。
晏清许拿过勺子又舀起一勺粥,递过去:“张嘴。
姜幼棠肿着脸没张嘴。
啪。
啪。
啪。
越来越重的三个巴掌落在姜幼棠脸上,最后一巴掌力度过大,姜幼棠被打懵了一会儿,两眼发黑。
等清醒过来,姜幼棠终于用力地哭出声。
脸上是清晰的指痕,整张脸已经肿胀得像泡发的馒头,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用力,好像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
晏清许静静地看着她哭,表情没有变化。
过了好久好久,晏清许才慢慢地说:“宝宝,妈妈在跟你说话,我让你张嘴。
姜幼棠哭着张大嘴,鲜红色的液体从唇角流下来。
晏清许盯着那抹红色,偏了偏头。
“流血了?哦……”她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揩去姜幼棠唇角的血,然后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掰开她的嘴。
手指探进去,沾满血腥的唾液。
指腹沿着牙齿一颗颗摸过去,终于摸到一颗松动的大牙。
晏清许没多想,捏住那颗牙左右摇了摇,然后用力一掰。
一阵,轻微的断裂声。
牙被掰掉了。
姜幼棠疼得几乎要翻白眼。
很快,晏清许抽出手指,掌心里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
她捏着这颗牙齿举到姜幼棠眼前,笑着说:“宝宝,你的牙掉了。
低头再看看,能看到牙冠上一小块龋坏。
“你的这颗牙有点坏了,掉得好,我会让医生过来给你补一颗。”晏清许抽出纸巾把牙齿放在一旁,“所以7年前我离开后,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拿过一瓶水灌进姜幼棠嘴里,清理掉满口血,手指再次探入口中继续检查。
过会儿晏清许喃喃道:“坏的牙还不少,我改天会找医生给你整整牙。乖,你照顾不好自己,我来照顾你。”
片刻后,晏清许终于收回手,重新端起那碗粥。
“你已经在这里待两天了,放心,我不会让你无聊。”她舀起一勺,这次姜幼棠颤抖着张开了嘴,粥顺利喂了进去,“明天我会把卡非诺素的项目信息带给你,这个项目你来做,我会找最优秀的设计师和助手配合你,也会亲自带你做。”
一勺,又一勺,姜幼棠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地吞咽着。
“我想你应该还没接手过S+项目,不过别怕,有我在,我会监督你好好做。”喂完最后一口,她抽了张纸巾擦擦姜幼棠的嘴角,“宝宝,算起来你已经休息三天了,你以为被我关起来就不用工作了吗?”
她揉揉姜幼棠的头,“这是我最重视的项目,如果给你配了这么高的配置你都做不好,我会把你的胳膊拧断,然后让你泡在湖里一天一夜。”
姜幼棠的瞳孔紧缩。
“再有一个小时,会有医生上门给你做手术,这段时间你除了好好养着你这条断腿,哪里也别想着去了。”晏清许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背对着姜幼棠问:“宝宝,你知道这座山有多大吗?”
“我15岁的时候被家人抛弃在这座山里,几乎要死在这里,”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所以我不希望你自己跑下去,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的尸体出现在路边。”
捕捉到这个信息,姜幼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15岁那是什么事?你没有跟我讲过。”
“那不重要。”晏清许坐在床沿,轻抚姜幼棠红肿的脸颊,“因为15岁的我已经死掉了,但你要好好活着。”
她的手指移到姜幼棠的脖子,虚虚地圈住摩挲着。
姜幼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别害怕,你要是不听话,我顶多拧断你的手脚,我可舍不得真的让你去死。”
说完,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
“你涉嫌抄袭的事已经移交给律师处理,到时候我会让那边的律师和你线上沟通具体问题,你不用出庭,让那位律师代理就好。”她一边说一边打字,“是我熟人推荐的律师,姓孟,业务能力很强,会帮你胜诉。到时候一起约个饭,你至少要出面亲自感激一下对方。”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晏清许发完信息放下手机,看向姜幼棠,问,“说话。”
姜幼棠还在理清晏清许传达给她的信息,没顾上说话。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在脸上,她仓皇地看向晏清许。
“我让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姜幼棠慌忙出声,“我听到了。
“好,乖。”晏清许的表情柔和下来,伸手抚摸姜幼棠的头发。
医生还没到,晏清许找来一套睡衣开始给姜幼棠换上。
或许是打尽兴了,她给姜幼棠换衣服的动作是少见的温柔。
姜幼棠小心翼翼地看向晏清许,这人冷冷淡淡的脸也浮露出温柔的神色。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了,是被惩罚的罪人,还是被囚起来的狗?
那些让她崩溃的事好像发生在几小时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痛苦。
痛苦撕碎了她,肢解了她,她血肉模糊地躺在泥水里,想着如果突然有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出现在身边就好了,她一定要跳进里面,任由锋利的刀片把她的血管都搅碎,统统变成种子的馅料。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她这样想了很久。
她要是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一切。
人的一生会面临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她常常跟别人讲,努力尝试克服那些困难比傻坐着要强。
但人都是这样的,跟别人讲起道理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是不如死了算了。
那她能怎么样呢?这次面临的困难,她真的无法解决。
她害了晏清许,她害了这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害了一次又一次。
她无法面对,她应该去死,就像十多年前她解决不了贫穷和寒冷,便去超市里偷一包火柴,准备用一把火结束一切。
身上被穿了保暖的睡衣,姜幼棠感到一阵柔软的温暖,她转头看身旁给自己穿内//裤的女人,女人的发丝垂落着,精细地照顾不能随便活动的自己。
她想到自己准备去死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她遇到了晏清许。
她在道路尽头听到了唱诗班的颂声,转头看到教堂的十字架。
她站在红色十字架投下的阴影里,短暂地和自己的命运交握一下,然后,活了下来。
人会被一个人反复救赎吗?
如果会,那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是救世主。
救世主,我的救世主,晏清许,我的救世主。
你又救了我。
你又一次把我救了回来,你又一次抓住了我本该宣告完结,宣告失败的命运。
你怎么又一次抓住了我。
明明是我害得你反复掉入深渊,你为什么次次都能抓住我。
晏清许,我的救世主,我的神明,我的晏清许。
我爱你。
我需要你,我好需要你,我需要你,我的神明,我需要你。
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去触碰晏清许的脸。
温热的指腹落在脸颊上,晏清许抬眼,笑问:“怎么了?你有话就说,不说的话就吃巴掌,知道吗?”
“你的15岁,怎么了?”姜幼棠声音沙哑,“你清楚我所有的过去,但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你的过去。”
————————
[抱抱]好甜,甜到掉牙了
第47章
: 姜幼棠从没有听过晏清许跟她主动讲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听过最多的……
姜幼棠从没有听过晏清许跟她主动讲过关于自己的过去,她听过最多的是晏清许跟她描绘美好的远方。
关于晏清许的零星过去,她都是听晏宁讲的。
晏宁说晏清许是一个自小就不受喜爱的姑姑,冷漠薄情,不讨喜。
她从没有这样想过晏清许,她知道晏清许很好,她清楚晏清许有多柔软。
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就像现在伤痕累累的自己,变得血肉模糊是因为自己无能,和晏清许没关系。
是自己的错。
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无法克服死到临头的绝望,只能等待救世主救她。
那么救世主降下神罚,对她来说都是珍贵的赏赐。
她恋痛。
离别的痛,思念的痛,爱而不得的痛,难以割舍的痛,还有身体能够感受到的疼痛。
这些疼痛都有特指性,只有晏清许带给她的痛她才会无比迷恋。
她疯狂地迷恋这种疼痛,疯狂地爱上疼痛时流出的眼泪,这听起来很病态,但渴望母亲的关注和惩罚并没有错。
跪下做母亲的裙下臣,承受母亲给予她的一切,只要能对母亲产生意义,那血肉模糊,乃至死掉,都是值得的。
她要疯狂地爱着母亲,她要母亲掌控她的全部。
她要不停犯错,等待母亲掐着她的脖子厉声辱骂她,她要一边等待一边逃离,让母亲打断她的腿,拧断她的胳膊,然后疯狂地惩罚她,把她圈禁在笼子里,就像现在这样。
她好喜欢。
妈妈,我好喜欢我逃走的时候,你把我的腿打断的疼痛,你的手指扎进我受伤的皮肉里扭动,好像我们就此粘黏在一起,无法分开。
妈妈,我好喜欢,我真的好喜欢。
我好喜欢你皱着眉头辱骂我的模样,妈妈,你的声音真好听。
妈妈,你掐住我的脖子让我不准死掉,你抓住我的头发扇我巴掌,厉声让我听你的话的时候,你把我浑身上下掐得青紫要我老实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软了。
妈妈,妈妈,我好痛,我的骨头碎了,肉也烂了,仰视你的头颅酸疼得难受,但是我喜欢,好喜欢。
妈妈,妈妈。
你尽情地打我骂我好不好?
你让我占据你的全部视线好不好?
你让我成为你心里最特别的那只小狗好不好?
你就像这样,对我永远地热烈好不好?
妈妈,我好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带来的疼痛,妈妈,我好喜欢。
飘忽的视线渐渐清晰,姜幼棠恍觉问起过去是极为私密的行为。
怕惹人不高兴,她收回手,怯生生地看着晏清许。
晏清许没搭话,安静地给她套衣服。
姜幼棠咬了咬唇低下头。
好吧,晏清许不愿意回答,她不会强求。
狗不会强迫主人做些什么,狗没有这个资格。
“不好意思,我不问了。”姜幼棠说,“过去对你来说并不开心,是不是?”
晏清许没回答她。
衣服全部穿好,晏清许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淡淡道:“再过二十分钟医生会来治疗你的腿,你配合就好。”
姜幼棠点头:“好。”
晏清许见状,转身离开。
脚步挪移到门口,她犹豫片刻,折回床边坐下,轻声开口:“我24岁回国那天是冬至,12月底的枫城已经开始降温,我没有回东方舟济和他们见面,而是买了一张飞往莫斯科散心的机票,那里是我妈妈的家乡,但我的亲人都不在了。”
“我在莫斯科没有停留很久,那里的雪很大,也很冷。我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向东前行,从莫斯科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走走停停。我花了很长时间游览这一路,但旅途漫长劳累,我并未感到开心。”
“即将回去时,我的朋友建议我去一趟与俄罗斯隔江相望的北城,她们说那里很漂亮。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不想在国内耽搁太久,而且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去那里很麻烦,于是我购买了返回枫城的机票。”
“但在机场等候的时候,我的机票不见了,我找遍全身都没有找到它,也因此误了飞机。那时我想,也许返程不是时候,于是我一路辗转来到北城,在那里逗留了很久。”
“我打算除夕回去,临行前我来到一个小镇玩了两天,除夕当天我去了镇上新建的教堂做祷告,四周都是人们的祷告声,我的声音被淹没其中。”
“我坐在最后一排,我虔诚地向耶稣祈求获得一颗完整的心脏,但我明白我的少年时期早已不复存在,我所求的珍贵,早已在那年戚哀地死去。”
“我想,即便是耶稣也无法复活一颗早已腐烂死去的心脏,于是我起身离开教堂,去离教堂最近的超市里买返程需要的水和食物。”
“我迎着雪走进那家超市,找面包的时候遇见了你。”
“我回到枫城后不久就准备出国,临行前收拾衣服的时候,我在一件大衣左胸那处的口袋夹层里,找到了那张没有找到的机票,它就贴着我的胸口放着,当时返程时叫我一顿好找。”
“我摩挲着那张机票,然后,我想到了你。”
从莫斯科纷飞的雪,到北城小镇教堂顶尖未能升起的祷告,她摸出那张机票的时候,西伯利亚大铁路沿线的风光开始变得模糊。
她只记得火车驶过贝加尔湖畔的那一天,路段全长92公里,这颗西伯利亚的心脏空旷寂冷,半冰半水,像一颗蓝色琥珀,像她的眼睛,也像她空缺冰冷、失去心脏的胸腔。
幼棠,我的世界一直在下雪,潮湿,阴冷,我等待那颗迟来的心脏,等待一次好天气。
但在看到那张机票时,我想起了,我想起了你。
于是,一场新雪落在我们命运背面,救世主苦涩的眼泪,终于够到了信徒那双疼痛的眼睛。
是的,是的,幼棠。
过去对我来说并不开心,但你除外。
你是我的晴天,你是我的好天气。
晏清许偏头笑看着姜幼棠,雾蓝蓝的眸子,像阴沉湖面上的一缕薄薄的烟。
低睫的瞬间她站了起来,轻轻笑着离开。
过了几十分钟,医生带着完整的装备进来做手术,忙到很晚才散去。
腿上被打了绷带,医生嘱咐过要减少活动,姜幼棠摸着断腿叹气的时候,晏清许俯身把她的枕头整理一下。
“别担心,我这段时间会照顾你,我不在的时候会让护工守着你,你年轻,恢复得快,这段时间除了工作就是配合恢复就行。”晏清许把被子给她往上盖了盖,伸手抚她的头发,“我跟你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感受着温柔的抚摸,一股暖意在心头缓缓化开,姜幼棠温顺地点头:“我听清楚了,我会好好配合。”
“真乖。”晏清许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好了,要睡觉了,你有需要直接喊我就好。”
姜幼棠嗯了一声。
早上醒来的时候晏清许已经不在床上,姜幼棠揉揉惺忪的眼睛,头一偏,看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已经充满了电,在枕边放着。
姜幼棠拿过手机解锁,潮水般的信息涌了上来,几乎要看花眼。
匆匆回复消息,一个接一个解释。
市场部那个四人小群里消息99+,姜幼棠翻了翻上面的消息,都是些担忧她,跟她汇报公司的最新消息。
很意外会有人挺自己。
姜幼棠咬着嘴唇敲字过去。
姜幼棠:[没事,已经移交律师处理,谢谢你们的关心,会好起来的]
消息一发,三人立刻活跃起来。
向梦漓:[天哪!你出现了!你这些天都去哪里了呀!想找你都找不到,你跟失踪了一样]
季时琳:[我的天啊小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到底去哪里了呀!我的私人账号都被问爆了,全都在问你和晏总的事]
夏南希:[我要裂开了,小姜,你现在还好吗?我们除了在网上帮你澄清也做不了别的了,主要是你人不在,我们也没办法]
姜幼棠:[我在和我妈妈在一起,她在照顾我]
姜幼棠:[我还好,真的,律师那边会处理的,你们也不要担心了]
向梦漓:[天哪,你妈妈在身边]
向梦漓:[你妈妈肯定也很难过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的人都说你好惨,被辞退还要面临赔偿]
妈妈吗?
姜幼棠不觉得晏清许有多么难过,只觉得晏清许,胜券在握。
孩子依偎在强大的母亲羽翼之下,世界崩坏都不过尔尔。
姜幼棠:[我妈妈有帮我想办法,她也要我坚强一点]
姜幼棠:[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先等消息吧]
向梦漓:[但是小姜你跟我们如实说一句啊,你和晏总的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季时琳:[你就当我们在吃瓜吧,我们还是想求证一下]
夏南希:[发生这些事,晏总她……跟你分手了吗?我有点担心你被她抛下,毕竟这种事并不光鲜,还对她本人形象影响巨大,如果她跟你割席的话,还是蛮正常的]
想了想,姜幼棠打字过去:
姜幼棠:[恋情是真的]
姜幼棠:[她没有和我分手]
姜幼棠:[她很好,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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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多日,姜幼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习惯瘸腿生活的,轮椅和拐杖交换使用,医生定期来检查,她也配合康复运动,安心养身体。
巧克力和她的关系更加亲密了点,这座别墅很大,巧克力的活动范围更广,愈发恣意。
只有一样不习惯:晏清许早出晚归。
往常在公司都不至于如此,现在聚少离多,沟通只能通过微信和腾讯会议。
接手卡非诺素后要忙的实在太多,比在公司还要辛苦,偶尔还要加班到很晚,晏清许回来后也不打扰她,自己跑到别的房间睡,留她一个人在电脑面前加班。
已经不知道这是不是资本家的剥削了。
面临被东方舟济告上法庭,还在兢兢业业工作,这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像姜幼棠这样勤奋的员工了。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姜幼棠开始泄气。
居家工作和在办公室工作的氛围完全不一样,办公室有人聊天解闷,家里只有照顾她的刘姐,和窝在她腿上只会呼呼大睡的巧克力。
无聊得很。
姜幼棠:[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姜幼棠:[今天还是十点到家吗?]
姜幼棠:[我今天早上很早就醒了,但是你已经离开了]
姜幼棠:[你的小狗在家很想你]
她发完这条消息趴在桌子上叹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晏清许估计不会回她。
如她所料,十点半晏清许才回来,彼时姜幼棠已经安排自己下班,洗漱完躺在床上。
晏清许没有说什么,洗漱完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看了会儿。
姜幼棠眼巴巴地看着晏清许,“妈妈,你不休息吗?已经很晚了。”
晏清许哦了声,转身把电脑放下躺回被窝里。
身子不好,姜幼棠不会多做什么,嗅到晏清许身上好闻的烟氲圣木香,闭上眼睛。
灯熄灭了,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姜幼棠的耳朵,还听到一阵黏腻缱绻的调子。
姜幼棠抬眼,慌张按亮小夜灯。
身侧的晏清许侧躺着闭上眼睛,身子埋在被窝里,轻缓的音调从喉咙里跑出来,被子有节奏地鼓动着。
姜幼棠急急忙忙想要坐起来。
感受到对方的迫切,晏清许半阖着眼轻笑:“我自渎,你急什么?”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扌旨上沾着透明的晶莹,脸颊泛着粉意。
姜幼棠握住晏清许的手腕,探过身子把那抹晶莹吃干抹净,小声说:“妈妈,我来服侍你。”
晏清许甩开她的手,稍稍嫌弃道:“你?呵。你一个断腿的瘸子怎么服侍我?到头来我还要照顾你。”
“妈妈,你坐我脸上。”姜幼棠乖顺地躺下,拿手戳戳自己的脸和嘴,“坐这里,妈妈,求求你了。”
第48章
:晏清许侧过身子掀唇轻轻笑着,她眉骨生得极其好看,深邃的眼窝里,那双……
晏清许侧过身子掀唇轻轻笑着,她眉骨生得极其好看,深邃的眼窝里,那双染着雨滴的灰蓝色眸子自下往上瞟了瞟,哼笑一声:“坐你脸上?你想得这么美?”
她眼睫低垂下来,一副圣母怜爱圣子的慈悲模样。
这种姿势她和姜幼棠倒还没试过,以往顶多是这只狗趴在她身下享用美食,现在直接坐上来……倒也不是不行。
姜幼棠怕她不同意,拖着打着石膏的腿往她身边挪动,伸出小舌润润嘴唇:“妈妈,我怕你累,快坐。”
说着,去拉晏清许的手。
晏清许啪的一声,把她的手打掉。
姜幼棠瘪着嘴仰头看晏清许,小声嗫嚅:“妈妈……”
“狗急得很。”晏清许蹙眉,“你一口坏牙,我才不乐意。”
“那你把我的牙全掰掉,掰掉就没有坏牙了。”姜幼棠重新抓住她的手,“快点妈妈,好不好,我想吃了。”
晏清许默默盯了她好一会儿,“那你这叫身残志坚?”
姜幼棠想不了那么多,脑子已经成一团糨糊,混混沌沌哼哼唧唧:“对对,妈妈说什么都是对的,快点,妈妈,妈妈……”
这狗都急成什么样了?
见状,晏清许也不再钓着她,掀开被子起身,捏捏她鼻子:“敢咬疼我,我掐死你。”
新的动作未免过于生涩,饶是晏清许喜欢姜幼棠润润的唇舐她,换成这种姿势也不敢乱动。
小心贝占去,还未完全调整好,那狗便完完全全衔住,发出餍足的声音。
春日霎时间流动起来,鸟儿抖动羽毛,拖长尾调唱着歌。
感官的世界里涌出一片虚无的白,陷进池中的游鱼摇头摆尾地划出一片水痕。
而雨雾是酸疼的,落在潮红的眼尾,直到潮鸣浸透了她,她也开始配合地舞动。
狗儿呜呜呜地哼鸣,黏稠的水像月光一样在夜色里奏响。
晏清许垂头看,狗儿脸上覆着一层晶莹剔透。
忽地笑出声,这下可让小狗吃个尽兴?
想着,一阵疼痛突袭。
“啧。”晏清许拧着眉头抓了下姜幼棠的头发,“牙收好,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姜幼棠呜呜两声,探出头道歉:“对不起,妈妈。”
话音未落,学着以前晏清许安抚她的模样,摸了摸两只柔柔软软的兔子。
“专心点。”晏清许又把姜幼棠的手打下去,“手拿开,让你吃没让你摸,贱到没边儿了。”
姜幼棠乖顺地放下手,重新附在温热的腿上。
过会儿,一股吸力吸得晏清许几乎要晕厥过去。
晏清许忙移开身子,手掌挥在姜幼棠脸上。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得姜幼棠歪过头去。
“啊。”晏清许忍不住拧姜幼棠的脸,骂道:“贱狗,吸那么狠是要把我吸死吗?”
那处还疼痛着,晏清许皱着眉缓了忽而,气道:“怎么?你报复我?”
姜幼棠委屈道:“妈妈,没有,我没有报复你,对不起。”
晏清许皱了皱鼻子,伸手拧扯姜幼棠的头发:“知道对不起,等下就给我老实点儿。”
姜幼棠忙不叠点头。
再回去时,这姜幼棠还算温柔些。
“妈妈……”
晏清许低头看那人:“你又在狗叫什么?”
“我能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小狗睁着亮晶晶的眼问她。
能不能永远在一起?
晏清许想到多日之前,这人哭着跪在雨里,口口声声说着[不适合][不能相遇][杀了我]。
只有疼痛了,才会想着依赖。
只有虐待,才会产生足够的忠诚。
她笑着抬手扇在姜幼棠脸颊上,而后轻轻抚摸那片红肿。
“那你听着,我只养你这只小狗。”她说。
//
忙忙碌碌到4月份,坐在屋子里都能嗅到山间的花香。
姜幼棠想出去走走转转,晏清许顾着她的腿还在恢复阶段没同意。
虽说已经4月份,天暖了点,但4月的枫城还不是最佳游玩时间。
姜幼棠托着下巴问她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晏清许想了想,回答:“4月底,你的案子4月中旬开庭,抄袭事件和名誉事件,孟律师会来枫城帮你处理,等解决后,届时我会带你出去。”
姜幼棠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还有这两件重大事件没有解决。
从被晏清许关在这里,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
是身体的疼痛让她忘记了更为疼痛的现实。
“那个孟律师,会帮我赢吗?”姜幼棠问。
“这个我不清楚,我对她了解不多,但对她老婆了解挺多的。”晏清许倒了杯水递给姜幼棠,“她老婆从业以来零败诉,当初那场意外就是她帮我胜诉的。”
姜幼棠记得这个人,浔城红圈所合伙人,金牌律师傅锦懿。
后知后觉,姜幼棠问:“老……老婆?傅律是孟律的老婆吗?她们也是……”
“很奇怪?”晏清许摊手,“她们已经领过证了。”
“啊……好吧……”姜幼棠抿了口茶水,又问:“你对孟律了解不多的话,那你怎么不直接找傅律帮我呢?”
晏清许拢了下耳边的发笑说:“因为傅律接了我的委托,她没时间。”
“好吧。”
“你对孟律没信心?”
“也不是,只是有点担忧。”
“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孟律也不是等闲之辈,你安心等结果就好。”
姜幼棠点头:“嗯,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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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姜幼棠开始等待四月底的判决结果,偶尔也会焦虑到底能不能赢。
但比等待开庭更让她焦虑的是……
晏清许忙到几天不着家,也不回她消息。
姜幼棠急得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工作的间隙都在看手机,等待晏清许回她一句话。
主动打电话的话,又怕晏清许正在开会。
不打的话,晏清许已经几天没回家,也没有消息传来。
她又不能像一个不成熟的小孩一样黏着晏清许。
整天缠着妈妈算什么?整天缠着妈妈发消息算什么?发消息太多太黏人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
没有好好工作。
姜幼棠知道晏清许最讨厌她不好好工作了,就比如这个卡非诺素的项目,晏清许对她要求极其严格,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审核,害得她经常在家里加班,加完整个人倒头就睡,也没时间想别的。
但是不发消息又得不到回复,真的好着急。
想来想去,姜幼棠咬着唇打字。
姜幼棠:[妈妈,我手机是不是坏了呀,怎么收不到消息了]
姜幼棠:[晚上你回来的话能把我手机拿去修修吗?]
出乎意料的,晏清许回复了。
晏清许:[什么时候坏的]
姜幼棠:[原来我的手机没坏,是你已经3天没回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原来你已经3天没回家了]
姜幼棠:[(咽气)表情包]
发完消息,对方发来一段视频。
貌似在一个餐厅,晏清许对着自己的西装裙和黑丝长腿拍,腿稍微动了动,美丽诱人。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手机屏幕上,姜幼棠惊觉那是自己的口水。
姜幼棠:[妈妈你要把我饿死了]
姜幼棠:[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饿死了]
晏清许:[饿了让刘姐给你做饭]
姜幼棠:[我不要]
姜幼棠:[你下面给我吃好不好]
晏清许:[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晏清许:[今天早点回去]
姜幼棠:[谢谢妈妈,我在床上等你]
得到这个回应,姜幼棠也不急了,美滋滋地再点开那段视频看。
刚刚看得不仔细,再看一遍,瞥到晏清许旁边有个曼妙的身子。
黑色西装套装,红底黑高跟,一双修长的腿。
一个女人?
姜幼棠反复拉到那一帧看,急急忙忙发消息过去。
姜幼棠:[(截图)]
姜幼棠:[妈妈,这个女人是谁]
对方没回复。
姜幼棠急得都要哭了。
什么3天没回家,3天没回家,难道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了吗?
姜幼棠:[妈妈,你不是只有我这条狗吗?那她是谁啊!]
姜幼棠:[妈妈!]
姜幼棠:[你才跟我说要和我永远不变,怎么转头就有其它女人了]
姜幼棠:[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可我的腿马上就好了,你不能这个样子对我]
姜幼棠:[你已经三天没回家了,这三天我没有主动问你,是因为我怕打扰到你开会,但这三天我很想你,你怎么走了三天,我都见不到你,我好想你]
姜幼棠:[妈妈,求求你理理我行不行]
姜幼棠:[你快说呀,你快说,你快说这个女人是谁呀]
姜幼棠:[妈妈,求求你说话好不好?你哪怕敷衍我也好,不要不理我]
打着字,姜幼棠的眼泪急得落了下来。
视线开始模糊,字也打不完整,打了一长段,还没发出去,晏清许的消息发来。
晏清许:[?]
晏清许:[发这么多消息,你是疯狗吗?]
晏清许:[那是傅律,她带孟律和我一起吃饭]
晏清许:[她们这两天刚到枫城,我在招待她们]
啊。
傅律和孟律?
姜幼棠小脸一红。
姜幼棠:[哦哦哦]
姜幼棠:[妈妈,我还有工作要做,先不回你了]
晏清许:[?]
晏清许:[闹完当无事发生?]
晏清许:[我九点到家,你八点就开始跪键盘]
晏清许:[卧室里有摄像头,少跪一分钟有你好看]
摄像头?
哪里有摄像头?
姜幼棠慌忙往墙角看去,并未发现有摄像头的存在。
消息又弹出。
晏清许:[别看了,你找不到]
晏清许:[说了去工作就工作,别找其它借口]
姜幼棠叹口气。
姜幼棠:[好]
摄像头……到底在哪……
她看不到摄像头,但晏清许能看得到她。
咬了咬牙,姜幼棠开始专心工作。
插入几张图片,心烦得不得了。
就算旁边的人是名花有主的傅律,但难保晏清许身边不会有别人。
自己现在是个瘸子,不能跑不能跳,只能待在这个别墅里天天做案子。
反观晏清许每天都正常去公司工作,偶尔会像现在这样几天不着家。
晏清许也从来不跟她报备。
只有自己每天吃饭喝水都要报备,少报备一条都要挨巴掌。
她根本不知道晏清许一天的行动轨迹里,会见什么人,会和什么人有什么行动,她也不能去跟踪,真的要愁死了。
忧愁地挠挠脸,姜幼棠点开小群发消息。
姜幼棠:[哎……]
姜幼棠:[真的要烦死了]
姜幼棠:[晏总真的好坏啊,我真的要气死了]
第49章
: 消息发出后,姜幼棠托腮看屏幕。不一会儿,几人的消息弹出……
消息发出后,姜幼棠托腮看屏幕。
不一会儿,几人的消息弹出来。
比起枯燥的工作,听别人的八卦更能点燃大家的兴趣。
尤其是关于晏清许的八卦。
晏清许,欧瑞国际乃至整个东方舟济集团的话题中心,哪怕是董事长晏霖森都比不上晏清许的半点话题度。
员工们闲着没事都会唠晏清许两句,以前唠她的发家史和黑历史,现在唠她和她的小女友,姜幼棠。
论起话题度,晏霖森的话题甚至比不过姜幼棠的热度。
这个姜幼棠,是晏霖森之女晏宁的前女友,也是晏清许的现女友,一个人吃了晏家两辈人,刚出事那几天私人小群都聊爆了。
可惜话题中心的两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偌大的荒山别墅里,情情爱爱。
季时琳:[怎么了啊?]
向梦漓:[@姜幼棠,你最近都在干什么啊?公司不让讨论你的事,你也不跟我们讲,我们很好奇]
夏南希:[发生什么事了?]
姜幼棠:[哎……]
姜幼棠:[(叹气)]
向梦漓:[怎么了啊?分手了?还是因为过几天要开庭的事]
季时琳:[@姜幼棠,对,我有听说你的代理律师过几天要去法院了,怎么回事啊?集团那边把你告上法庭了吗?好着急啊]
夏南希:[我很好奇晏总有没有给你帮忙,毕竟这件事不小,她的资源相对好一点,比你自己想办法强]
姜幼棠:[她帮我了,处理的是我涉嫌抄袭和名誉权的事,这些不用担心,我很信任她]
姜幼棠:[现在我是发愁和她的关系]
向梦漓:[真分手啦?]
姜幼棠:[不是,她总是不理我,留我一个人在家]
夏南希:[她忙着呢呗,她一整天忙得要死,哪有空天天陪你聊天]
姜幼棠:[不是呀,她有空跟别人吃饭都没空回我消息,三天都不回家还不回消息,无视我,害得我自己在家想很多]
向梦漓:[那确实是很过分了,怎么能三天都不理你呢?]
姜幼棠:[是吧]
姜幼棠:[她还和漂亮姐姐去吃饭,虽然说人家漂亮姐姐也有女朋友,但是她一个人和别人一对吃饭,怎么不想着带上我呢?是我拿不出手吗?]
季时琳:[啊?这么过分呢]
姜幼棠:[(委屈)]
姜幼棠:[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三天,独守空房,给她多发几条消息她都说我发疯,真是要委屈死了]
向梦漓:[?]
向梦漓:[三天不回家她还想怎么滴?!多个人吃饭不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吗?真是可恶]
向梦漓:[分!]
季时琳:[分!]
夏南希:[分!]
姜幼棠:[可她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在家里时她很照顾我,还帮我处理那些事情]
向梦漓:[她都说你在发疯,而且三天不着家,你又一直在家,指不定在外面有人了,也说不定身边有个人陪着去吃饭呢]
夏南希:[我觉得也是这样,人家漂亮姐姐有家属陪,她自己一个人去肯定不符合社交礼仪,身边绝对带了一个]
季时琳:[晏总很注重社交礼仪的吧,她这个人超级讲究的,去这种带家属的场合,肯定也会自己带个人过去]
季时琳:[但是这个人不是你]
姜幼棠:[(惊恐)]
姜幼棠:[不会吧……]
向梦漓:[事情解决完后就分手吧,我看她也不是什么老实人,长得那么漂亮那么有钱,上赶着倒贴的不少呢]
季时琳:[分吧,就劝你到这里了,她一身坏脾气,你跟她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你看你们在一起后多倒霉,又是什么涉嫌抄袭又是恋情被曝光的]
夏南希:[支持]
向梦漓:[你要是恋爱脑的话,那真没得治了]
季时琳:[实话实说哦,嫁进豪门可没那么好受啊,尤其对方是晏总]
姜幼棠:[(吃惊)]
姜幼棠:[什么嫁给她?我……我哪想过那些东西?也太不现实了吧!]
姜幼棠:[那都是没影的事儿,我也没对这种事抱希望,现在在一起就有隐患了,未来,谁知道呢?]
姜幼棠:[(叹气)]
夏南希:[反正你考虑一下我们说的]
夏南希:[要不然你旁敲侧击,你问问她,比在这里发散想象要好]
消息看到这儿,姜幼棠在桌子上伏了一会儿,抬手敲字。
姜幼棠:[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晚上晏清许到家时才7点多,如她在承诺里说的那样,回来得很早。
刘姐知道她今天回来得早,刚到家便把饭盛好,并把姜幼棠推出来。
姜幼棠揉揉鼻子看正在脱外套的晏清许,晏清许里面穿的是紧身打底衫和深灰半身裙,透肉黑丝和红底黑高跟。
看了一两眼,醋意翻涌上来。
穿这么诱人和别人出去吃饭,身边真没跟着别人?
不信,根本不信。
“妈妈,你回来得真早。”姜幼棠坐在饭桌前说。
晏清许换上拖鞋走过去,睨了姜幼棠一眼,没什么表情,静静坐在对面:“不是跟你说了我会早点回来?”
刘姐递上碗碟和筷勺,晏清许接过,习惯性地给姜幼棠夹菜。
张嘴想说些什么,适时止住。
姜幼棠主动开口:“妈妈,你今天和傅律她们在哪里吃的饭?吃的什么饭?几个人呀?和她们聊了什么?一天都在外面吗?这三天你都去了哪里?能告诉我吗?”
晏清许放下筷子,面色冰冷冷的,“你问题这么多?”
姜幼棠看晏清许的动作,瘪瘪嘴。
只是问个简单的问题,晏清许怎么不大开心的样子。
“这些问题,不能问吗?”
“非要在吃饭的时候问?”晏清许蹙眉。
姜幼棠滞了一瞬,目光落在晏清许幽深的眼眸里。
沉沉蓝,裹了层厚重的浓雾,眼角微垂。
是不开心吗?
姜幼棠跟着放下筷子:“妈妈,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如果你不开心,那我今天不烦你了。”
晏清许没说话,拾起筷子吃饭。
姜幼棠沉默半晌,选择沉默。
无言持续到了九点,姜幼棠跟着做了点康复训练。
她年轻,晏清许照料她较为精细,她恢复得也快,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自行走路。
到时候不用憋在这座荒山别墅里,如果孟律师能帮她打赢这场仗,说不定她还能回欧瑞继续工作。
那她就能好好跟着晏清许了,不必在家里做怨妇。
刚躺进被窝,姜幼棠想到向梦漓几人跟她说的话。
亲自问问比自我发散要好得多,再发散发散,整个人又要多想了。
转头,晏清许正在背对着她收拾衣服。
每天晚上晏清许都会给姜幼棠整理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也会把整间卧室亲自收拾一下。
姜幼棠的活动范围很少,有时候会在书房,有时候就在卧室里,有些东西弄乱了她会自己整理,若是没整理,晏清许回来了会帮忙整理。
很安心的感觉,像回到了从前。
被妈妈照顾的感觉总是格外美好。
姜幼棠把被子往身上拽拽,咬了咬嘴唇,小声开口问:“现在不吃饭了,你能跟我讲了吗?”
晏清许没开口,背影有点冷漠,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姜幼棠狐疑,怪了,到底怎么了?明明回复消息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冷漠,是后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要是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了。”姜幼棠说。
晏清许背对着她继续收拾东西,到书桌那处收拾电脑的时候,动作慢了许多。
她也终于开口:“今天没什么事,和傅律孟律聊了我的委托,以及你的委托。孟律下周去法院,届时我会去现场旁听,你不必关注,我到时候会把结果传达给你”
姜幼棠马上问:“然后呢?你们吃饭的时候有聊什么吗?”
晏清许道:“聊天?闲聊罢了,哪有那么多话要聊的,和傅律单独见面倒还好,孟律在的话就没多少要聊的。”
姜幼棠警惕起来:“你和傅律单独见过很多次吗?”
“她的咨询费很贵,她也很忙,我们不常见面。”晏清许手顿了下,又道:“但得空的时候会约着去玩,月底我约了她打高尔夫,在富春山居球场,你想去吗?”
单独……打高尔夫吗?
姜幼棠攥着被角抬高音量:“我肯定要去,你现在有家室,干嘛一个人出去玩?”
有家室的人,出门逛街吃饭就得带上家里的那个老婆才行,怎么今天一个人吃饭呢?
姜幼棠完全不理解晏清许的行为,况且,她应该和孟律师见一面聊一聊案情的始末,而不是自己把信息传达给晏清许,再由晏清许传给孟律师。
“我有家室?”晏清许背对着姜幼棠冷哼一声,“什么家室?在哪?”
姜幼棠被晏清许问懵了,拍拍被子指指自己:“我不是吗?”
啪嗒一声响,桌上的东西被迅速归位。
晏清许转过身来,眼睛微垂着盯紧姜幼棠,忽地挑眉低笑几声:“你?女朋友可不是家室。”
姜幼棠被噎住了。
也是啊,女朋友算什么家室,女朋友只是女朋友罢了。
她没再吭声。
晏清许看她不说话,踩着拖鞋用力坐床上,掀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还卷走一点被子。
姜幼棠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边的被子被卷走一点,慌忙拉住。
实在拉不过来,晏清许拽得死死的。
姜幼棠又扯了扯:“妈妈,我的被子不够了。”
晏清许不动弹。
姜幼棠咬着牙往晏清许身边靠了靠,才用被子裹住自己。
看着晏清许的背影,姜幼棠不大开心。
三天不着家,这下回来了,怎么又不理人了。
姜幼棠戳戳晏清许的背,软声问:“妈妈,你怎么了?你跟我说说话。”
晏清许没吭声。
姜幼棠努力贴紧晏清许,手环住女人纤细的腰,下巴靠在肩上,小声问:“我惹你不开心了吗妈妈?可是你三天不回家了,明明是我委屈。”
“而且……”姜幼棠顿了顿,叹气,“你跟两位律师小姐出去吃饭不带上我,我是原告啊,我还没和孟律师聊过细节。还有还有,你们吃的那顿饭,除了那对律师小姐,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她说着,又想起来向梦漓她们几个人说的话。
晏清许这么好,有钱有权有颜,追她的人那么多,自己又算什么?想跟晏清许一起出门去吃饭的,都能从玄武湖排到西湖了。
“妈妈……委屈的是我啊,你怎么能先不理我呢?”姜幼棠吸吸鼻子,几乎要流下眼泪,“坏妈妈,你就知道欺负我听话,带我去球场又能怎样,我这个瘸子又不会打,只能看你和别人打,坏妈妈,真是个坏妈妈。”
小狗哼哼唧唧的,柔软的声音太惹人怜爱。
晏清许几乎要忘记姜幼棠在群里和别人聊天说自己坏,以及说出那句[没有想法和她结婚]的残忍。
傅锦懿和孟斯汀办领证快两年了,恩恩爱爱,用餐时除了讲案子,便是看那位活泼的孟斯汀美滋滋地照顾傅锦懿,忙前忙后,嘴上一口一个[老婆],乖得不得了。
虽是在餐桌上,但晏清许着实是眼红。
这傅锦懿是到哪里找到的好老婆?
再看看自己,对比太鲜明了。
许久之前,姜幼棠对她避之不及,前些日子,还险些发疯自杀。
现如今到底有没有放弃那些想法她不知道,这孩子打小便悲观厌世,习得性无助,还有点抑郁倾向,说不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里又要蹦出点不想活了的想法。
而且,这孩子还不想和自己结婚。更奇怪的是,聊天内容里,所谓的[隐患],到底是什么?这个姜幼棠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想着,她已经不在乎小狗的撒娇委屈,起身推开委屈巴巴蹭自己的狗儿,弯腰使力掐这狗的大腿。
她的指尖用力掐着,疼得姜幼棠大喊起来:“妈妈!妈妈!疼!啊!救命,救命!”
全身上下掐哪里都好,唯独掐大腿能要人半条命。
姜幼棠眼泪霎时间落了下来,急急忙忙抓晏清许的手求饶:“我不行了妈妈,好疼啊,怎么了嘛,到底有什么事啊?!”
晏清许不理会她的求饶,掐得更狠了些,那处瞬间青紫了起来,几乎要破皮流血。
“妈妈,不行,呜……求你了,好痛……”姜幼棠泪眼汪汪地坐起身子去推晏清许的手,却被啪的一下打掉手。
泪眼朦胧中,姜幼棠对上晏清许冷漠愤恨的眼。
这阴沉沉的模样,像是不认自己孩子了。
姜幼棠张张嘴要解释什么,晏清许顶着这张阴冷的脸伸手掐住她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姜幼棠翻着白眼握住晏清许的手腕,她现在什么话也说不出,脖子那处几乎要被勒断。
“妈……”姜幼棠拼尽全力唤起晏清许的母爱。
大脑一阵闪黑闪白,那只致命的手方从她脖子上移开。
她偏过头艰难地咳嗽了几声,眼睛愈发红。
实在太反常了,如果没有什么事发生,晏清许不可能无缘无故如此惩罚自己。
“妈妈。”姜幼棠抹了把眼泪扑进晏清许怀里,仰头看她,“你到底怎么了?”
缓了许久,晏清许阖上眼睛吐出一口气,眉头依旧皱着。
半晌,她才问道:“你当初说要和我永永远远,当真的?”
姜幼棠环住她的腰,点头:“当真啊妈妈,我要和你永永远远,想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不说我,说你,你把我留在这里,不是想和我永永远远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姜幼棠想,肯定是有晏清许的道理。
晏清许嘴角撇着,没看出来是什么情绪,只听得到声音轻轻的:“我可没说。”
姜幼棠瘪嘴:“妈妈,你又骗我。”
看姜幼棠可怜的模样,晏清许静默许久冷静下来,理了理小狗乱七八糟的头发,把小狗抱在怀里。
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变得朦朦胧胧。
被妈妈打了,还被妈妈抱在怀里摸摸头,哪有这样的好事?
晏清许道:“这几天我在处理一些棘手的证据,所以没时间回家和回你消息。今天我一个人去和她们吃饭,傅律和孟律已经领证结婚了,还办了个漂亮的婚礼。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婚礼?”姜幼棠对这个词比较敏感,“她们结婚了?”
“傅律早些时间办的,邀请过我,那时候我和你还没在一起,便没带你。”
姜幼棠不说话了。
现成的妻妻结婚摆在面前,对结婚的忧虑更重。
“她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姜幼棠低头问。
“你这么好奇?”
“毕竟两个女人结婚很不容易,想知道她们的爱情故事。”
“她们的故事在,赵二月《和暗恋的上司同居后》里面。”晏清许握了握她的手臂,“你想知道的话,等孟律办完你的案子亲自问她。”
“知道了。”
“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晏清许问。
有。姜幼棠垂着眼睫咬了咬唇。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和你结婚。
算了。
不问了。
万一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呢?
“没有了。”她说。
晏清许移开身子坐回自己的被窝,姜幼棠忙抓住她的手腕说:“妈妈……你说了要下面给我吃。”
下面给她吃?
晏清许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个事。
怔了怔,姜幼棠已经躺好,指了指自己的嘴熟练地说:“妈妈,快坐。”
晏清许看她这熟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以后想随时随地张嘴开吃。”
姜幼棠捏住她的手,抿唇笑说:“一回生二回熟,如果妈妈你愿意,在外面我也可以随时吃你//下/面。”
晏清许掐她手心:“你要玩这么大?”
“妈妈,你总不能饿着我。”姜幼棠拽拽她,示意她上来:“你快上来,妈妈,你别磨蹭了。”
这么贪吃。
晏清许哼笑一声,长腿一跨,马奇了上去。
春夜苦短。
春夜正旖旎。
//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伏案工作的姜幼棠收到一条消息。
晏清许:[你赢了,幼棠]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姜幼棠手机都要拿不稳。
赢了。
赢了吗?
这将近两个月的混沌,以自己获胜为结局吗?
姜幼棠:[已经结束了?]
晏清许:[结束了,我给稍等给你发判决结果]
几分钟后。
晏清许:[(图片)]
晏清许:[叶知允和周恩灿窃取你的初版方案倒卖给一家策划公司,那家公司并不知道方案来源,现在真相出来了,那家公司也准备起诉她们,暂时还没有结果]
晏清许:[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损害了你,以及欧瑞以及东方舟济的品牌声誉,还给我们的品牌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晏清许:[至少十年]
晏清许:[举报传播我们关系的是之前被开除的市场部总监,这个人假装内部员工煽动举报,主动在网络上传播,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判了三年]
晏清许:[至于其它人,参与那份举报PPT的人员都会被开除以及上交罚款]
晏清许:[你赢得很漂亮,幼棠]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姜幼棠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那天的雨里,晏清许抱着她,说会要她赢。
现在真的赢了。
曾经以为天大的事,在晏清许手里也变得不值一提。
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儿,如今也轻松跨过去了。
姜幼棠想到那时的自己还在想着怎么以死谢罪,怎么两个月不到,她都想着要好这么好的妈妈度过余生。
满手罪孽的恶徒,被她的救世主完完全全拯救了。
人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救世主。
有人是自己的救世主。
有人的救世主是晏清许。
姜幼棠:[谢谢你让我赢]
姜幼棠:[谢谢你让我好好活下去]
从13年前到现在,我都谢谢你让我活下去。
谢谢你,晏清许。
晏清许:[你要感谢你自己]
晏清许:[你的人格底色才是获胜的关键]
晏清许:[在污浊的世界里保持清澈是一件难事,但我欣慰你一直在认真努力地生活着,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晏清许:[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各种不公,有人承受不了污浊的规则,选择向污浊低头;有人,比如你,一直都在坚持真诚、善良、正直、努力]
晏清许:[有时候法律的意义,就是为了支撑你这样的人继续保持清澈]
晏清许:[清澈无罪,幼棠,请你继续好好活下去]
眼泪从脸颊涌出,姜幼棠抹了把脸,笑着打字过去。
姜幼棠:[妈妈,你都把我说哭了]
晏清许:[等我回去,我抱着你,让你好好哭]
姜幼棠:[嗯!谢谢妈妈!]
/
去富春山居球场打高尔夫前几天,姜幼棠扶着墙试着走路,走稳几步给晏清许看。
晏清许皱着眉看她打摆子的模样,摇头:“不行,还是要坐轮椅。”
姜幼棠扶着墙瘪嘴:“我想让你教我打,不想一个人在轮椅上坐着。”
“孟律和你一起坐。”
“孟律也不会吗?”姜幼棠问。
晏清许点头:“傅律跟我说,孟律喜欢艺术类的东西,不大喜欢这种运动,还说她骑马都不愿意学。”
姜幼棠忙一瘸一拐走到晏清许身边不依不饶:“那傅律是带她试过很多咯?妈妈,你都……没带我玩过。”
晏清许瞥她一眼,没吱声。
姜幼棠扶着自己的腿低头说:“等我腿好了你也带我多试试好不好?打球、骑马,都带我,我想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晏清许眉毛弯弯:“要当我的跟屁虫?”
姜幼棠瘪嘴:“当你的猫尾巴。”
晏清许哼笑道:“我说了,我可不是猫。”
几日后,方琳开车载两人去富春山居高尔夫球场,球场设在黄公望隐居地,整体是茶园式风格,山湖风光,景色独美。
到会所时才两点半,道路两旁栽植了两排柚子树,甜冷的柚子花香沁人心脾。
晏清许还没去换衣服,带着姜幼棠稍等了片刻,前来赴约的两位律师小姐赶了过来。
“晏总。”为首一身干净利落黑西装,戴着金丝镜框的女人唤了一声。
姜幼棠顺势看过去,女人个头高挑,长得也漂亮,锋利的眉眼冷峻无比,带着浓浓的审视感,那双琥珀的眸子隐在镜片之下,猜不透眼中的情绪。
这股气势,应当就是那位浔城红圈所的律师傅锦懿了吧。
姜幼棠转过视线,看向傅锦懿身后的女人。
个子比傅锦懿稍微矮了一点点,但也很挺拔,一头齐肩发,白衬衫黑西裤,白皙精致的脸蛋,眼睛很大很漂亮,离远看还以为是bjd娃娃。
这位就是……帮了自己大忙的孟律了吧?
“傅律,你来了。”晏清许起身与傅锦懿握了下手,转而看向傅锦懿身旁的孟斯汀,“孟律,你好。”
孟斯汀颔首,“你好,晏总。”
视线向下,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微倾:“你好,小姜,我是负责你委托的孟斯汀,很高兴正式和你见面。”
姜幼棠眨了眨眼,抬手握住:“你好,孟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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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姐姐带着各自的狗见面了[求你了][求你了]等一下姐姐们就要去打球了,两只小狗会交流什么呢?
第50章
:双手短暂交握后松开,姜幼棠再抬眼看这位孟律师,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
双手短暂交握后松开,姜幼棠再抬眼看这位孟律师,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很漂亮,也很有精神。
视线再挪到一旁的傅律师身上,疏冷淡漠,气势锋利。
一时间竟不敢想象这两个人是怎么结婚的,外表看起来,是气质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呢。
姜幼棠来之前有搜索过这两位律师,这位很有气场的傅律,家世和人生履历好到过猛了。
律政世家,年纪轻轻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红圈所合伙人,从业以来0败诉,满满的战绩,名声又大又好,律师界的标杆性人物,更是许多法学生的榜样。
不光如此,还能顶住各方压力和自己的女友结婚。
真是顺风顺水的人生啊,姜幼棠也想替晏清许接接这样的人生。
如果晏清许从生下来就能顺风顺水,不受苦,不受罪,那该多好。
姜幼棠抿抿唇朝二人微笑,转向孟斯汀说:“孟律师,终于见到你了,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你帮我处理那样棘手的案子,还我清白,真的谢谢你。”
她腿脚好了许多,坐轮椅只是因为晏清许强制要求她坐,便扶着轮椅想下来亲自感谢。
“别别别。”孟斯汀见状忙按住她,微笑着说:“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感谢我,真相本来就站在你这边,我只是帮你把真相剖开给大家看罢了。”
说完,孟斯汀歪头笑说:“另外你叫我小孟,或者斯汀就好。”
姜幼棠注意到,孟斯汀说话时傅锦懿一直看着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还有一股浓浓,厚重又黏腻的,母爱。
正想着,孟斯汀绕到她身后推起她,说:“不闲聊了,她们等下要去换衣服,我带你去观光区那边,怎么样?”
姜幼棠看向晏清许,征求意见。
晏清许温声道:“你之前不是总怪我不带你跟孟律见面?现在见面了,你想跟她聊多久就聊多久。”
孟斯汀咯咯地笑了起来,问:“啊,真的吗?”
三人看向姜幼棠。
姜幼棠被几个人看得脸红,揉揉脸说:“那个,小孟,我们先走吧。”
“走咯。”孟斯汀推她往观光区走,临走时挥手喊道:“老婆再见,晏总再见。”
傅锦懿笑着同她挥手:“再见。”
老婆?欸?喊得这么自然大方吗?
姜幼棠抿了抿唇,试图消化这个称呼。
她在外都是喊晏清许为晏总来着,私下会叫妈妈,倒是老婆这个词,很少喊。
那么……自己有机会喊晏清许老婆吗?
想着想着,孟斯汀已经推她到观球区那处,侍应生端来茶水点心,孟斯汀贴心地给她递茶杯。
“谢谢。”姜幼棠接过,顺势聊了起来:“之前因为腿脚不好,所以没和你见面,凡事都是晏总跟你对接,真是辛苦你了,处理这个案子肯定很费心思吧?”
孟斯汀抿了口茶水道:“恰恰相反,处理这种人证物证齐全的案子是最不费心思的,甚至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所谓的证据漏洞太多,把那些数据交给专业机构鉴定,很快就能得到结果,最大的难点在于舆论的复杂性。”
“不过晏总和我这边配合很好,我这边负责做法律层面的澄清,晏总请了很专业的公关团队配合,做了一些正向的传播,你应该也看到那些新闻了吧?”孟斯汀问。
姜幼棠点头:“看了,很感谢你们做的一切。”
“不过你也能看得出来,这件事并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而是针对晏总。”孟斯汀沉默了片刻说,“买黑水,造谣诽谤的主力军,其实是……”
孟斯汀没有多说,耸了耸肩,挑眉道:“是我下场案子的被告。”
下场案子的被告?什么意思?
姜幼棠没太听清楚,忙问:“那你是要?”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觉得太枯燥,孟斯汀没有就着工作多聊,转移话题,“你和晏总在一起多久了?”
姜幼棠算了下时间说:“没多久,2月份在一起的,算下来也就两三个月。”
孟斯汀听后哦了一声:“那也没有太久呢,但是感觉你们感情很好。”
姜幼棠眯眼笑说:“我觉得你和傅律感情也很好,我听晏总说你们已经结婚蛮久了,但是我不知道两个女人是怎么结婚的。”
孟斯汀笑道:“简单啊,领那个意定监护协议就好了,对于我们女同来说,那个协议就是结婚证。当初还是我老婆带我去签的呢,现在回想起来还像做梦。”
“意定监护协议……好,我记下了。”姜幼棠来了兴趣,继续问:“那你们婚礼流程呢?听晏总说你们办了个婚礼,婚礼需要请什么人?”
说到这儿,孟斯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婚礼啊,婚礼也是我老婆操持的,那个流程还挺复杂的,我那天太高兴了,都忘记干什么了。”
姜幼棠感叹道:“那你好幸福呀,你老婆什么都包揽了,我都没喊过我女朋友老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我喊。”
“稀奇,在一起了怎么不能喊老婆了?”孟斯汀不知道一个称呼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让你喊你偏喊,喊着喊着她就乐意听了。”
“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孟斯汀拍拍胸口打包票,“就比如这个婚礼,我老婆说娶她要三个亿,我以为我要攒钱攒到猴年马月呢,不还是办了?”
三……三个亿?
姜幼棠简直都要不认识这个数字了,和傅律结婚要三个亿的话,那和晏清许结婚得要几个亿啊?
别说一个亿,一千万,一百万,十万都拿不出来……
姜幼棠蹙眉问道:“那你真攒够三个亿了啊?律师这行这么赚钱的吗?”
孟斯汀嘿嘿笑笑说:“那没有,是我老婆借了我三个亿,嘿嘿。”
“借?”
“是啊,我还是要攒钱还她。”
“搞不懂,感觉有点复杂。”
“反正就是我天天跟她念叨婚礼,她嫌我烦了就给我办了,当时来了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姜幼棠不太理解:“律师就是律师,都两口子了还分那么清,她的不就是你的吗?”
孟斯汀摇头道:“哎,话不能这么讲,老婆说什么还是要听的,你不听你老婆的话吗?”
“我当然听。”
“那就对嘛,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做什么肯定有她的理由咯。”
“我也听,但是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太听她的话了,有时候怕她觉得没意思。”姜幼棠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手比画来比画去,说:“就是,怕她没有新鲜感,我最近腿脚不方便,不能出去,跟她联系也不多……”
“你是没有安全感吗?”孟斯汀问。
姜幼棠点头,“对,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被抢走了。”
孟斯汀打了个响指:“那就等身体好了黏着她呗,黏老婆又不是什么坏事。”
“黏着她啊……”姜幼棠想到这个有点打退堂鼓。
她不是一个爱黏人的人,生活工作上她都独立惯了,即便情感上依赖晏清许,也不是很喜欢一直赖在晏清许身上。
在家里还好,出门在外一直黏着晏清许,打扰晏清许工作,那像什么话?
孟斯汀似乎感受到了姜幼棠的困窘,忙问:“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姜幼棠点头。
孟斯汀掏出手机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那你加我微信,我给你分享点好东西。”
姜幼棠忙不叠扫码加上好友,好奇地问道:“分享什么呀?”
“让你不再害羞的好东西。”孟斯汀笑笑。
几分钟后,姜幼棠羞红着脸关掉手机,拧着眉头问:“这个……怎么……我……”
孟斯汀一副过来人模样道:“你看多了就可以克服害羞了,我还有好多好多,有空了我打包到网盘分享给你。”
姜幼棠想到刚刚看到的玩得五花八门颜色视频,吞了口唾沫问:“你……你是律师,你这叫知法犯法吧?”
孟斯汀凑到她跟前,如恶魔般低语:“那我都发给你这么多了,你想举报我吗?嗯?”
姜幼棠缩回头:“不,不想。”
“想不想让你老婆和你天下第一好?”
“想……”
“想不想和老婆一直腻腻歪歪黏黏糊糊?”
“想……”
“想不想讨老婆欢心,每天都能围着老婆转?”
“想……”
孟斯汀打了个响指,狡黠一笑:“那就听我的。”
姜幼棠瘪着嘴打开手机,点开刚刚那个视频看了几眼,红着脸退出。
抬眸看孟斯汀,孟斯汀拿过手机拍四周的景色,没把注意力放过来。
姜幼棠忍不住又点进去看了几眼,也不知怎么回事,虽然一开始看有点震惊,但是看了两三次,竟然觉得有点可以接受了。
这就是脱敏训练吗?
过了十分钟左右,晏清许和傅锦懿换完衣服走过来,姜幼棠放下手机。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傅锦懿走过来站在孟斯汀身旁问。
“在聊那个案子。”孟斯汀抬手握住傅锦懿的手腕,“老婆你这一身真好看,我去那边给你拍照,就那边,角度很好。”
说罢,孟斯汀起身拉着傅锦懿的手走过去。
忽然被拉走,傅锦懿转头抱歉道:“晏总,先等我一下。”
就这么拉走了?姜幼棠咬咬唇,目光落在正在教傅锦懿摆姿势的孟斯汀。
好自然,好亲昵。
她偏过头看晏清许,小声问:“你想不想拍照?”
晏清许收回视线,摇头:“不了,我常来这里,拍过不少。”
“但是不是我给你拍的。”姜幼棠郑重其事道,“女朋友拍的和别人给你拍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清许低头翘起唇角,再抬头,雾蓝蓝的眼睛潋滟着柔光:“嗯,你说得对,不过你腿脚不方便,等下次再带你过来,你再给我拍。”
姜幼棠眨了眨眼,哦,也行,也算是同意自己的要求了。
“好。”
两位打球的人热身之后便移步到发球区,打着打着,姜幼棠便看不清球到底飞到哪里去了。
她看也只是看个热闹,身边的孟斯汀也是看个热闹,却会用手比作小喇叭喊:“老婆,好球!”
姜幼棠酝酿许久才跟着喊了一声:“老婆,加油!”
那两人不知道打了几杆,过了许久,才走回来商量着去哪里吃饭。
“西湖船宴,我已经预约好了。”晏清许取下手套,递给一旁等待的侍应生,“夜游西湖,你们一定喜欢。”
傅锦懿扶了扶眼镜道:“来枫城一次,真是让你破费了。”
晏清许抿唇笑道:“比起委托费,招待你们的钱不算什么。”
傅锦懿打趣道:“怎么,嫌委托费太贵了?”
晏清许摇头:“当然不嫌贵,你能接下的委托,花多少钱都不算贵。”
姜幼棠听了有些好奇,小声问孟斯汀:“小孟,你知道多少委托费吗?”
孟斯汀比了个数字:2。
“两百万?”
“不。”孟斯汀凑在姜幼棠耳边说:“两个亿。”
姜幼棠霎时间瞪大眼,两个亿的委托费?晏清许到底办什么案子要花两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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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的网友大家好,我是《财经一线》的主播程妍,现在正在枫城人民法院门口为您带来实时直播。”
镜头对准枫城人民法院庄严的灰色建筑,台阶上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程妍手持麦克风侧身让出镜头。
“晏清许女士以股东身份对其兄晏霖森提出民事索赔,本次原告方代理律师,是来自浔城红圈所的金牌律师,有着[委托必胜客]之称的傅锦懿律师。”
直播间评论:
[啊?傅律怎么会接这个案子呀?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傅律帮谁都是惹一身腥吧]
[明显就是家族内斗,赢了又能怎样呢?我反正很反感那个晏清许,之前她不还撞死过人吗?妥妥的天龙人]
[那件事不是澄清了吗?好像也是傅律接的委托,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不错呢]
[支持傅律]
[傅律傅律我爱你!能不能再来枫大开一次讲座呀,我这次一定抢前排!]
[傅律来一趟枫科呀,等你等你等你~]
[傅律你要是不想接这个案子就眨眨眼啊,晏清许能赢的概率很小吧,晏霖森能是吃素的?]
[晏霖森?呵呵,枫城人都知道他有多烂,也就东方舟济太过知名还是行业龙头没人敢多说什么]
[不过说真的啊,起诉晏霖森这事还得自家人有效,搁外人哪敢起诉啊?]
[说白了就是俩狗互咬,帮谁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到最后还是赚我们的钱]
[这狗屁世界,分我点钱怎么了?]
程妍继续看着镜头说:“被告方晏霖森先生聘请了郑远航律师团队,郑律师的团队多次处理大型集团纠纷,经验丰富,双方阵容可谓是旗鼓相当。”
直播间网友的评论继续刷屏:
[emmmm这个郑律瓜不少呢]
[我知道他瓜很多,但是业务能力确实强,不过他团队压力也是蛮大的,毕竟他为人……很难评]
[他之前好像上了《你的offer》请查收,我的妈呀,mean到爆炸的男人,刻薄得我想吐]
[正源集团那个老板能完好无损地继续赚钱,也是拜郑远航所赐,很会钻空子的一个律师]
[晏霖森得给郑律的团队几个亿吧?这个案子好像涉及董事长任免权]
[你以为晏清许给傅律的少吗?没那么多钱傅律能接这种棘手的案子吗?]
[支持晏清许!支持!!]
[搞笑呢?晏清许是好东西?有点臭钱都给他们跪下了是吧??]
[都是万恶的资本家,别搁那捧臭脚了]
程妍继续直播着,转而看向一处,同镜头说:“刚刚被告方已经进入法院,现在原告方的车辆也已经抵达现场,让我们跟随镜头来看看吧。”
紧接着镜头对准刚停下来的加长款豪车,有警戒线挡着,蜂拥而至的记者没有挤到车门口。
车门打开,一双身着西裤的长腿踩着红底黑高跟踏落在地。
身子微微倾斜探出来,傅锦懿站直身子迎着闪光灯站了片刻,等待身后的孟斯汀出来。
孟斯汀提着公文包跟在傅锦懿身后,后门那处被打开,面无表情的晏清许身着黑色西装裙装下车。
紧接着,三人快步踏上走进法院的阶梯。
媒体记者冲破警戒线涌过去进行采访:
“傅律师,您对这次案子有把握吗?”
“傅律师,您明知道这个案子非比寻常,为什么还要接呢?是因为他们给的太多了吗?”
“晏女士,请问你起诉自己的亲哥哥问心无愧吗?将东方舟济闹到这么难堪的地步,您不觉得这样的百年品牌毁在你手里很可惜吗?”
“晏女士,请问你是不是记恨当初你坐牢,你的哥哥没有保你?”
“晏女士,你是不是早就觊觎东方舟济了?那我想问你,你身为一个女人,你有信心运营好这个品牌吗?你是哪来的信心运营好呢?”
“晏女士,过去几年你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一直低调运营欧瑞国际,今天亲自出庭,是不是非常重视这个案子?你又有几成的把握赢你哥哥呢?”
“晏女士,可以透露您更多的起诉内容吗?”
“晏女士……”
迈步最后一个台阶,踩着高跟鞋快速走进去,大门一开一合,终于隔绝了一切声音。
来到准备厅稍作休息,三人没有出声,空气异常安静。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的时候,三人仍旧静默地收拾准备着,陆续走进法庭。
这次开庭是公开的,来了几家提前邀请的媒体。
现场架了许多机器,孟斯汀扫了几眼,转头跟着傅锦懿来到原告律师席位。
本次开庭,她首次和傅锦懿合作,暂任傅锦懿的助理一职。
第一次和傅锦懿一同出庭,必须好好表现。
没别的,晏清许花了两个亿请自家老婆打官司,自己忙前忙后帮了那么多忙,到最后分成,自己没有一个亿也得有千万吧。
装腰包里几千万,离三个亿又近了一步。
空气太过紧绷,眼看时间快到了,孟斯汀握了握傅锦懿的手。
她还是有点紧张的,第一次面对涉事金额这么大的案子,很害怕表现不好拖傅锦懿后腿。
傅锦懿也攥紧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了几下,表示安抚。
孟斯汀轻松了不少。
有老婆在身边,就是无比安心呢。
片刻后,书记员起身,声音洪亮:“请全体起立。”
国徽高悬,全体起立。
“枫城人民法院依法公开审理原告晏清许与被告晏霖森之间,涉及继承纠纷、所有权确认纠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
法槌落下。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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