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白寂晨在颂宴居点了五斤小龙虾外带,岳父大人就坐在对面,他能只点一份让岳父大人干看着吗?肯定不能够。
他点了两份小龙虾,岳父大人那份还是十斤、麻辣味的,因为苏孟禹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
他昨晚吃爽了,还用虾壳摆出“3Q”的造型拍照发给姐夫。
白寂晨收到小舅子的“3Q”,当着苏偶云的面美滋滋地偷乐,他是不是觉得在老婆的红线上走钢丝特别刺激?
天网恢恢,仅仅过了一天就被老婆抓住一只大马脚。
苏偶云盯着这个袋子,昨晚的情景像幻灯片一样在脑中快速回放。
她有九成九的把握,昨晚那个死人就是和爸爸在外面吃饭,居然敢骗她是和学校同事!
更让她郁闷的是,她坐在这里陪爸爸喝了半天茶,爸爸只字不提昨晚和那个死人吃饭的事,翁婿俩狼狈为奸、打配合,真是好极了!
“爸爸,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苏偶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若无其事地跟苏剑民告别。
等下楼坐进车里,大力关上
车门,气得一拳砸在副驾上。
白寂晨偷偷告诉爸爸他们领证的事已经不是她生气的主因,真正让她生气的点在于他这种习惯性隐瞒、故意欺骗自己的行为。如果她没有自己发现、去撬开他嘴的话,他就会一直隐瞒下去!
就比如昨晚,自己问他有没有叫金穗阿姨暂时别告诉她爸爸,他当时明明可以顺势坦白自己已经告诉了,但他没有,选择继续隐瞒!
苏偶云又一拳砸在副驾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为了十成十确认昨晚那个死人就是和她爸爸吃饭,钉死他的犯罪事实,她决定不直接质问,而是从颂宴居那边入手取证。
在手机上搜到颂宴居的订餐电话,想好钓鱼话术,调整一下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干练、职业化,然后拨通颂宴居的订餐电话。
“您好,颂宴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您好,我是XX科技公司的财务部,我姓苏。是这样的,我想向您核实一下我司员工昨晚到你们餐厅进行商务宴请的消费报销问题。”
“好的,苏小姐您请问。”
前台没有起疑,这种核实报销的情况在高档餐厅并不罕见。
“昨晚大概七点左右,有一位左臂打石膏的男士到店里用餐,他姓白,您还有印象吗?”
“记得。”
那位男顾客长得帅、有气质又打着石膏,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麻烦您帮我查一下他昨晚的具体消费金额和随行用餐人数。我这边需要核对一下,看是否与他上报的报销单据吻合,以免出现虚报的情况。”
“好的,请您稍等,我这边帮您查一下系统。”
苏偶云隐约听到对面前台询问别人的声音:“哎,昨晚那个打石膏的帅哥是在哪个包厢来着?哦,V8是吧……”
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
大约一分钟后。
“苏小姐,让您久等了。白先生昨晚是在V8包厢用餐,总消费金额是4367.12元,其中包括两份外带的招牌小龙虾。当时的用餐人数是两位。”
“好的,金额和人数都对上了。”苏偶云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最后再确认一下。当时和他一起用餐的随行人员,是不是一位大概五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多、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斯文的中年男人?”
电话那头的前台似乎回忆了一下,一声“是的”彻底钉死了白寂晨的犯罪事实。
虽说他隐瞒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苏偶云不喜欢他打着“我是为你好”的旗号在自己背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每次都要靠自己去挖掘或者等他良心发现主动投案自首,她才能知道他干过什么,不然就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刚才发消息跟他说自己来爸爸家还户口本,不知道他在家里有没有担惊受怕自己的谎话会被爸爸拆穿?
白寂晨还真没有担惊受怕,他现在对岳父大人那是持百分百的信任。
苏偶云带着一身杀气回到家,走到客厅中央气沉丹田,准备大吼一声“白寂晨你给我滚出来受死”,听到从他工作室传出流畅的英语对话声。
他在忙着和国际友人通电话,那就没办法了,家丑不能扬名国际,只能把他的死期往后延延,先吃宵夜吧。
苏偶云把凝聚在丹田中的怒气都散了,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吃剩的小龙虾放进微波炉加热,趁着这会儿功夫,在平板上找好想看的短剧,再倒上冰镇啤酒。
微波炉“叮”一声,宣告美好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工作室里的白寂晨戴着无线耳机,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一边跟以前在普林斯顿一起做博士后项目的同事讨论一个关于神经网络算法的问题。
刚才听见她回家的动静后,他的一半心思就挂在外面。
这会儿又听到微波炉的“叮”,猜她应该热好了东西,果断把语音连线切换到手机上,起身走出工作室去捡现成的。
男人一现身,苏偶云翻起眼皮轻飘飘地、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碍于他戴着耳机正在通话中,自己不好出声发作,吃着小龙虾没给他过多的眼神。
白寂晨在她对面坐下,听着同事说话张大嘴巴,示意老婆投喂。
苏偶云心里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剥好一只虾伸过去,即将接近他嘴巴时手风一转,投进自己嘴里,用气声说:“你吃空气去吧。”
罪大恶极,没让你现在就跪搓衣板高唱《征服》已经是本宫格外开恩,还敢腆着脸让本宫投喂?!
见她不喂,白寂晨伸手过去准备抓一只虾自己啃。
苏偶云用胳膊圈住大碗护在怀里,后背往前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他的手,堆出凶相:一只也不给你吃!
白寂晨坏笑。
既然手上功夫不行,那就来点下盘功夫。
与同事说着话,桌下的脚抬起蹭上她的小腿,脚趾头在她小腿的线条上暧昧地划上划下、划上划下……此之谓“桌底撩妻”。
苏偶云很烦地踢开他的脚,拿上平板和小龙虾起身准备坐到客厅去,离这个讨厌鬼远一点。
白寂晨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坐下,自己不闹她了。
苏偶云站着犹豫了两秒,白他一眼,重新坐下,用气声恐吓他:“你再敢不老实,我就把小龙虾插进你的鼻孔!”
白寂晨惊恐地捂住鼻子连连摇头,表示再也不敢了。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确实让苏偶云心头的火气消散了几分,送他一个鄙夷的眼神:装,再给我装,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继续吃着小龙虾看短剧。
然而,人的感官有时候会产生自主意识。
她的耳朵渐渐从“女人,你这是在玩火”的无脑短剧台词中游离出来,变成仔细倾听他用英文侃侃而谈。
说的内容专业性太强,她几乎听不懂,单纯听他说英文的声线。
作为职业配音员,她的耳朵早就被圈内那些大神级别的CV养刁了,轻易不会觉得现实中哪个的男人声音会有多好听。
但她真心觉得白寂晨的声音很有质感、很好听,就比如现在用英文和外国人交流,语调起伏流畅,带着从容不迫的自信,一听就是聪明人的声音,难怪会有那么多人钟情于智性恋。
听着听着,进入苏偶云耳朵的声音又变了,变成昨晚他躺在自己身下时发出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片段。
那些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喘息,那些沙哑的低吼,还有他用带喘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呢喃的那些让人羞耻的情话。
苏偶云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紧接着迅速下涌,裙摆里的秘密花园有了某种空虚的渴望,在桌子底下忍不住夹起双腿搓来搓去。
他在和国际友人通电话,自己却馋他的身子馋出了反应,无地自容让她的头越垂越低。
白寂晨结束通话摘下耳机,伸手挑起她的脸,好笑道:“你要吃进碗里了,怎么了这是?”
苏偶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心里慌乱了一下,强行支棱起来:“你……”
该死,意淫把她那种想要兴师问罪的火气都给冲没了,万恶淫为首!
“你可真是个宝藏boy,我发现。”
白寂晨误以为她是被自己流利说英文的风范给帅到了,孔雀开屏,做出一个撇头甩刘海的动作:“那是自然。我愿当一座埋着无尽宝藏的矿山,让你在我身上挖啊挖啊挖,永远能挖出惊喜。”
“得了吧。我不指望能在你身上挖出什么惊喜,只要别动不动挖出一个惊吓,我就谢天谢地了。”
惊吓?
她为什么提惊吓?
白寂晨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他现在没有被打电话分走注意力,思维敏锐度拉满,随口试探道:“你下班后只是去爸爸那里还户口本,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苏偶云心里暗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只有我爸爸在家,他留我喝茶聊天,我就多坐了一会儿。 ”
苏偶云觉得机会难得,暗自观察起他在面对潜在的危机时会出现什么微表情,以后自己就可以凭此来判断他有没有说实话。
“哦。”白寂晨果然有些不自然,手指轻轻摩挲着桌子边缘,“你们都聊些什么了?”
“我们父女聊天,你问这么细干嘛?查岗啊?”
“不是,我就随口问问。”
“我们也没聊什么大事,就聊一些我工作上的事。他还特别嘱咐我要跟你好好相处,遇到两人意见相左的时候,要好商好量的,不要动不动就吵架。大概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家长里短。”
“对嘛。”白寂晨如释重负地拍一下桌面,“你一定要听爸爸的话,跟我好好相处。平时不要老仗着我喜欢你,仗着自己是我的甲方,就对我使性子、大呼小叫、欺负我。但是像昨晚那种骑在我身上的‘欺负’,你想什么时候来,无论来多少次,我都可以奉陪~”
最后几个字说得百转千回,还骚包地冲她抛了个wink。
苏偶云脸颊微热,恼羞成怒:“我看你真是应该被小龙虾插一次鼻孔,嘴巴才会变老实!”
抓起一只小龙虾,虾头对准他的鼻孔直直插了过去。
白寂晨吓得往后一仰,用手捂住鼻子:“你家暴我!我要找妇联,哦不,我要找男联投诉你!”
苏偶云冷冷一哼:“我如果真心想家暴你,小龙虾插的就不是你的鼻孔而是你的菊花,让你体验一次‘爆菊’!”
白寂晨后面的菊花猛然一缩:“好凶残。老婆,没想到你也是一个宝藏girl。”
两人打情骂俏了一会儿,苏偶云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戳穿他昨晚是和爸爸吃饭的事。
这就好比自己手里抓住了他一个小把柄。
如果现在就亮出来,顶多就是骂他几句骗子,看他那副厚脸皮的样子,肯定不痛不痒就混过去了,搞不好还会反过来哄得她没脾气。
实在浪费,不如先攒着这个小把柄,等哪天遇到更关键的时刻,或者需要让他服软、让他答应什么不平等条约的时候,再掏出这个小把柄狠狠甩在他脸上,那样才是物尽其用。
想通了这点,苏偶云心情大好,剥了只虾投喂他。
“对了老婆,今晚你想用什么味道的套?”
“草莓味的。”
苏偶云说完立刻惊觉自己说得未免太顺口了吧!简直像在迫不及待地期待另一个更加美妙的夜生活赶紧开始一样!——
作者有话说:春:小龙虾插鼻孔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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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IF042对照组
白寂晨骨折后每周都要去医院复查,今天是他复查的第四周。
医生端详了半晌片子,终于打开金口下旨:“嗯,骨痂生长情况很理想,断裂处已经基本愈合,今天可以把石膏拆掉了。”
苏偶云脸上笑开了花,拍拍他的石膏臂打趣道:“恭喜白老师刑满释放,以后走在路上不用当显眼包了。”
白寂晨却遗憾地叹口气:“是啊,拆掉石膏,我这个‘残障人士’的特权也就到期了,以后没有借口可以使唤你了。”
医生被他们夫妻的对话逗乐,笑道:“还没完全结束,石膏拆掉只是第一步。为了稳妥起见,你还要戴几天功能性支具进行保护。接下来最关键的是进行康复锻炼,把手肘的功能恢复过来。走吧。”
三人移步到隔壁处置室拆石膏。
时隔四周,白寂晨的左臂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舒服得手臂上每个毛孔都舒展了。
被石膏包裹的那部分皮肤因为长期不见天日和不透气,变得苍白、干燥,有些地方还脱皮了,看起来皱皱巴巴的。由于四周缺乏运动,左臂明显比右臂细了一圈,两条胳膊放在一起对比显得很不协调。
苏偶云明知他的手臂为什么会这样,看到的当下,依然十分心疼他。
医生抓着他的左臂轻轻地、小幅度地进行被动拉伸和弯曲,边做边问:“你感觉怎么样?”
白寂晨压抑着喉咙里的痛吟,声音有些发紧:“又酸又痛。感觉手肘像生锈了,动一下都发涩,筋也扯着疼。”
“这是戴石膏造成的关节僵硬和肌腱挛缩,里面的大筋长期不拉伸也会萎缩,需要通过慢慢锻炼把它拉开。”医生拿出一个带有角度调节盘的黑色支具帮他戴上,“这个支具比石膏轻便,活动范围也大。你刚开始做康复锻炼,千万不要心急,强度不要太大,要循序渐进,不然容易造成二次损伤。做锻炼的时候可以把支具脱下,平时生活里还是戴着保险。”
之后,医生又详细给他们讲了康复护理流程,并给他们一份骨折康复手册,刚才他说的内容都在手册里面。
他们拿着东西离开充满药水味的门诊大楼,回到车上。
苏偶云抱住副驾上的男人,脸颊贴着他的耳朵,声音闷闷的:“你拿下那个讨厌的石膏,我心里的大石总算可以落下一半。”
白寂晨忍着酸胀的不适感,勉强抬起左臂有些笨拙地回拥她,亲亲她的脸蛋,柔声道:“我一方面想利用这条手臂多道德绑架你一些日子,让你多照顾我一些日子;另一方面又真的不想让你一直对我心怀愧疚,因为那样我会心疼你。我真是一个矛盾的男人。”
“道德绑架我,嗯?”
苏偶云捶一下他的后心,退出他的怀抱,与他相视一笑再亲个嘴。
回家路上顺道去了趟药店买他康复需要用到的东西。
回到家,用买的电热敷袋给他受伤的手肘热敷半小时,以促进血液循环,软化僵硬的软组织。
热敷结束,原本苍白的手臂被捂得有些泛红。
拿自己平时用的润肤乳涂抹他手臂上那些干燥的皮肤,边涂抹边轻轻按摩帮助吸收,润肤乳好闻的花果香弥漫开来。
白寂晨闭着眼浑身没骨头似地瘫在沙发上享受她的按摩服务,舒服到自己都快睡着了,乐呵呵地感叹:“我现在终于理解旧社会那些万恶的地主老财为什么喜欢叫小丫鬟洗脚,洗完脚就搂着小丫鬟暖被窝,这种伺候确实上头啊。”
深深吸一口空气中润肤乳的香味。
他们每晚做。爱,他闻到的就是这股香味混合着她秘密花园的体味,让他发狂的气态催情剂。
苏偶云翻起眼皮赏他一个白眼又垂回去:“少做你的地主梦。A大今年的大一新生应该都报到入校了吧,学校里的工作是不是变得特别忙?”
“工作嘛,想做,每天都可以很忙。想摸鱼,再怎么忙都可以摸鱼。对了,大一新生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军训,你有空可以来A大看看他们顶着烈日站在操场上站军姿、走正步、被教官训得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绝对能治愈像你这种牛马疲惫的身心。我还可以带你逛逛A大校园,去我每天都要去吃的教职工食堂吃饭。”
“A大校门口不是有保安亭和门禁系统,像我这种社会人员可以随便进出吗?”
“当然。我在保卫处系统里把你备注为我的配偶,你在A大就可以畅通无阻。你现在是A大教职工配偶,请牢记自己尊贵的身份。”
苏偶云失笑,半真半假地恭维他:“沾我们白教授的光,我也能大摇大摆地随便进出高大上的A大,感觉自己的格调和文化素养都被拔高、变得高大上起来了呢。”
白寂晨眯开一条眼缝,眸光危险:“你再跟老公阴阳怪气一个试试,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张沙发上‘家法伺候’你?”
苏偶云笑容更深:“哎,说正事,过两天你爸爸过生日,我应该带什么礼物去?”
白寂晨脱口而出:“肚子里带个小娃娃去,保证把我爸乐得找不着北。”
“去你的小娃娃!”
苏偶云直接给了他肚子一记爱的小拳拳。
白寂晨像煮熟的虾子那样弹起一下,重重跌回去,夸张地捂住肚子嚎叫:“我们的孩子被你打流产了啦!”
戏精上身,苏偶云笑趴在他身上。
他们这一对新婚燕尔,婚后生活过得足以称得上甜蜜;另一对的气氛却降到冰点,可以说有些穷途末路了。
过去两个月,白延熙和邓锦欣像两只困兽,困在“入赘”这个牢笼里反复撕扯。
白延熙费尽口舌和他们一家三口。交涉,不管是邓锦欣自己,还是她那对看似和蔼实则精明的父母,一家三口的口径就像焊死了一样,没有一丝缝隙——想结婚?可以,你必须入赘邓家。
邓锦欣也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身上发媚功、吹枕边风,试图用自己的温柔乡来软化他的意志,可惜均未果。
首先,地域文化的鸿沟就横亘在那里。北方男人,尤其是他这种骨子里透着傲气的北京爷们,对“倒插门”这三个字的抗拒是刻在DNA里的。在北方的语境里,男人要是当了上门女婿,基本等同于脊梁骨被打断了。大多数北方男人,宁愿穷得叮当响,宁愿一辈子打光棍,也不愿意寄人篱下,看岳父岳母的脸色过日子。
更何况白延熙并不是走投无路。他仪表堂堂,才28岁,在世界五百强企业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外派回来就升职了),自尊心又贼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看不起他,他怎么可能把自己卖给邓家当上门女婿?
给邓家当上门女婿,他还实现个屁的阶级跃升。根本是给他们家公司当牛做马的长工,完了还要承担给他们家传宗接代的任务,最后被白寂晨和苏偶云一辈子看不起。
一想到未来可能会在家庭聚会上,被他们用那种看似客气实则怜悯甚至鄙夷的眼神看着,白延熙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邓家既想要个能干的女婿撑门面,又想把女婿彻底吞并,既要又要,可去他们的吧。
大不了自己和锦欣一拍两散,重新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这难道很难吗?
老天爷似乎听到他的决心,并且没有给他太多犹豫反悔的时间。
两天后,他在公司里收到邓锦欣寄来的同城快递。
拆开快递,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丝绒锦盒。
不用打开,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他的求婚戒指。
白延熙拿出戒指,指腹摩挲着戒圈,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还记得求婚那天,锦欣眼里闪烁的光。
锦欣不缺珠宝首饰。她的保险柜里有好几套璀璨的奢牌钻石三件套,随便拎出一件都比这枚一克拉戒指贵得多,这枚戒指在她的收藏品面前根本不够看。但她自始至终没有抱怨过一句戒指上的钻石太小,他一问就说很喜欢,还说求婚戒指的意义远大于它的价值。
他一度欣喜于在加拿大外派期间能遇到这么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自己何其幸运,结果转头就挨了一记闷棍,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白延熙坐在工位上想了又想,终于痛下决心,把戒指装回锦盒,给她发消息:[我收到婚戒了,结婚的事就这么算了?]
邓锦欣:[嗯。]
白延熙:[好。]
这一天直到夜幕降临,直到他加完班离开公司,邓锦欣都没再发消息过来,两人便言尽于此。
卫生间里水声停歇,白延熙裹着一身湿气走出来,径直走向冰箱,拎出一打啤酒,走到客厅重重把自己摔进沙发。
拿起一罐啤酒起开拉环,仰头大灌一口,冰凉的液体稍微压住了他心头那股憋闷的火。
拿起桌上的丝绒锦盒打开,摩挲着小小的金属圈,机械地往嘴里灌着酒。
如果这枚一克拉求婚戒指是送给苏苏的,她肯定会瞪大眼睛,捂着嘴尖叫,欢天喜地地扑进他怀里,高兴得快要晕倒。她会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捧着这枚一克拉求婚戒指,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她绝不会像锦欣那样只露出淡淡的微笑,还要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说什么“求婚戒指的意义远大于它的价值”。
这就是报应吧。
当初他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条件更优越的锦欣,狠心放弃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苏苏。
现在他被锦欣放弃了,苏苏没有在原地等他,白寂晨得到了她。
他汲汲营营一场,最后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呵,活该。”
白延熙自嘲地低咒一声,捏扁手里的啤酒罐,再拿一罐起开,一口接一口地灌自己酒,借酒消愁,桌上很快积累了几个空酒罐。
酒精开始在血液里燃烧,他浑身燥热,头脑发涨,理智的防线在酒精的侵蚀下摇摇欲坠,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借着酒劲,用小号给苏偶云发短信:[我是大白,我和锦欣分手了。你可以和我见一面吗?就一面。]
点击发送。
白延熙闭上眼,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
他知道自己卑鄙,知道自己无耻,当初放弃人家的是他,现在求安慰的还是他,苏苏不会理他的。
然而没过几分钟,手机响起收到短信的消息音。
白延熙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
一定是苏苏发来臭骂他的短信,骂他渣男,骂他活该,骂他不要脸。
白延熙做好被羞辱的心理准备才点开短信,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谩骂和嘲讽,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地点你来定吧。]——
作者有话说:春:今天不求留言不求饮料,只求一个专栏收藏。收藏一下专栏吧,让孩子开心一下。
第43章 IF043回头草
白寂晨左手握着一瓶1L装的矿泉水正在进行上肢恢复性锻炼,缓缓抬起手臂再缓缓放下,过程中手肘虽然还是会酸痛酥麻,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恢复急不得,只能这样一点一点把力量练回来。
他嫌矿泉水瓶握感太差,重心也不稳,刚才在手机上下单了几个不同重量的哑铃。
外卖小哥很快送到,苏偶云拿着他的手机积极地下楼拿去了。
前脚刚出门,后脚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起短信消息音。
听到声音的白寂晨下意识地瞥一眼手机屏幕,是个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也不像是那种商家打广告的号码,更像是私人号码。
已婚男人对老婆的第六感让他有点在意这条短信,干脆放下矿泉水瓶拿起她的手机,非常丝滑地画出图形密码解锁了屏幕。
苏偶云当然没有大方到和别人共享自己的手机密码,但每次在他面前画图解锁手机屏幕的时候也不会多么小心翼翼,白寂晨早就瞥见过她的手指在九宫格上滑动的轨迹。
手机屏幕解锁后,他点开那条短信,目光触及内容,原本平静的双眸震了一下,随即眼底聚起一股森寒风暴,恶狠狠地把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好啊,好得很!
眼看和邓锦欣那个富家女的婚事要黄了,豪门梦碎,转身又想起苏偶云来了,把苏偶云当成他情绪失落时的慰藉品吗?!
之前他得知白延熙把苏偶云当成折磨他的工具人,当时他就在心里立过flag:如果白延熙哪天再来纠缠苏偶云、打扰她的生活,他绝对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想不到算账的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
白寂晨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弧度:既然你想见苏偶云求安慰,那我就成全你。
[地点你来定吧。]
手机屏幕对面的白延熙因为“苏偶云”肯出来见自己而欣喜振奋,酒精麻痹了他的判断力,根本没去细想苏偶云是不是答应得太爽快了一点,只当是苏偶云对自己余情未了。从邓锦欣那里受挫的自尊心,亦在“苏偶云”的顺从里得到了极大修复。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见苏苏,抱住她倾诉自己的委屈,质问她为什么要随随便便和白寂晨去领证,是为了报复他吗?
但他知道不可能,苏苏这么晚出门,白寂晨一定会问东问西,最快只能约明天,至于约会地点……
白延熙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大学附近那家充满他们回忆的咖啡馆,随即又被他否决了。
上次他和苏苏就是在那里彻底闹掰,那个地方对苏苏来说即晦气又是伤心地,再去那里,气氛肯定好不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稍微有点情调、又能安静说话的地方。
思索片刻,想到一个之前自己和邓锦欣约会过的地点:[海淀艺术园区内的梧桐咖啡店,明晚八点可以吗?]
白寂晨看到这条回复,眼神一凛,眼底的嘲讽更甚:海淀艺术园区?挑得倒是挺有情调,看来是想在这里玩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
[好,明晚八点见。你不要回复了,阿晨坐在我身边。]
刚点击发送,入户门就响起按密码的滴滴声。
赶紧删掉他们的对话,把这个手机号拉黑防止他又发短信过来,退出界面,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原处,拿起矿泉水瓶继续锻炼。
“重死了,重死了……”苏偶云气喘吁吁地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走过来放在地板上,双手叉腰长舒一口气,“你到底买了几个哑铃?这么重,我抱得胳膊都要像你一样断了。”
白寂晨刚刚抓到她的旧爱大晚上用小号勾引她出去幽会,而且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早就背着自己像这样用小号暗度陈仓多次,心头邪火乱窜,说话不自觉地带上骨头:“哪有多重,三个加起来才十几斤,是你自己太弱了。”
说时连个正眼都不给她。
苏偶云蹲着拆箱子,没听出他话里那股酸溜溜带着骨头的劲儿。
从泡沫里掏出三个1、2、3㎏哑铃,把1㎏哑铃递给他换下矿泉水瓶,起身时顺手扫走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虽然拉黑了白延熙小号,白寂晨到底心虚,练着哑铃用余光偷偷观察她的脸色变化。
苏偶云看着手机忽然开口冲他“哎”一声。
白寂晨浑身一僵,立刻收回目光镇定道:“干吗?”
苏偶云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他脸上,眨巴一下大眼:“我能拜托你个事儿吗?”
“说。”
“我想把石景山家里那几盆我外婆留下的盆栽搬到你这里养,不然我这样三天两头开车回石景山浇水也不是个事儿。我看外面那个大阳台光照很好,闲置着也是浪费。”
“没问题。那几盆盆栽那么重,石景山那边的老单元楼又没有电梯,你一个人搬不动。等过两周我手臂完全好了,我陪你一起过去搬回家。”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苏偶云脸上绽开笑容:“谢谢白教授!那你慢慢练,注意别练太久,我去看剧本了。”
拿着手机轻快地走进工作室,没看到身后男人的脸色变冷。
明晚,他就会给勾引有夫之妇的白延熙一点震撼教育尝尝,告诉他要跟有夫之妇保持距离。
只恨自己的手臂正好受伤了,万一明晚动起手来,自己单手作战难免会吃点亏。
明晚的事,明晚再说,先把今晚过了。
白寂晨无意中抓到老婆“出轨”,心里打翻醋坛子+邪火乱窜,不能明着冲老婆发火,肯定要通过其他途经纾解心头这口恶气+宣示自己对老婆的主权。
所以这一晚,他和老婆的性。事做得格外凶狠,套套一个接一个地撕开,把对白延熙的愤怒还有那种患得患失的占有欲,通通发泄在最原始的交锋中。
苏偶云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颠簸,完全失去掌控,怀疑他是不是偷吃壮阳药了?
几次求饶,几次试图推开他,但他根本不顾她的意愿,只是强硬地扣住她的腰,一次次将她拉回深渊。
第二天清晨,苏偶云拖着乏力的身子坐在餐桌前,见男人像个没事人一样,再反观一下自己,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冷脸吃着早饭,无论男人说什么,她都充耳不闻,只把他当空气。
吃完抓起包包,气呼呼地出门上班去了。
白寂晨心说我都还没明着冲你发火,你倒先冲我来劲儿了。等我晚上收拾完外面那个,回家再慢慢收拾你,跟昨晚一模一样的规格再给你来上一遍!
他狠话要放,滑跪的速度也超快。
上午十一点多,苏偶云对着电脑屏幕揉搓太阳穴,收到某个一夜七次郎的讨好消息:[在公司吗?我想点一份满汉全席给你当午餐。]
苏偶云看着这行字,昨晚那股被强迫的不爽又翻涌上来,只回一个字:[滚!]
自己给自己点一份满汉全席当午餐,不食他的嗟来之食,这个吃了壮阳药的讨厌鬼!
半小时后,高档外卖送到。
“苏苏,你中体育彩票了?中午吃这么好。”
王婉手里拿着加热好的饭盒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打开盖子吃起来。
她因为每天需要早起给儿子做早饭,时间充裕,顺便就把自己的午饭也给做了带到公司吃,既健康又省钱。
“还不是因为某个女人之前说要请我吃大餐,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我连个大餐的味道都没闻到。只好自己买大餐吃,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
她一说,王婉才猛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对她的承诺,连忙双手合十,一脸赔笑:“抱歉抱歉,我给忙忘了,你也知道我这个月工作量暴增,小晨在幼儿园里又出了点问题。但这些都是借口,忘了就是忘了,我会尽快安排哈~”
“那我就拭目以待喽。”
“对了,明天XX公司那个S级游戏项目,女一号的试音你有没有拿下的把握?我听说圈里好几个大神,像XXX和XX也要去试音。啧啧啧,卷死辣。”
苏偶云正把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顿住动作,张着口呆愣愣地看着她:“XX公司的S级游戏女一试音?(脑中灵光一闪)啊,我的妈呀,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赶紧放下筷子,从手机里翻出行程安排表查看明天游戏女一试音的声线要求。
一片空白。
“有没有搞错,我行程安排表上都没有备注这件事!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我最近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别急,你再看一下游戏公司给你发的试音邀请短信。”
“对对对!”
苏偶云点开短信图标开始翻找,收件箱里只有几条验证码和快递通知,全都不是。
“我不会在清理短信的时候,把游戏公司邀请试音的短信也给删了吧?!我最近是不是中邪了?!”
“别急,去回收站里找找,删掉的短信通常会保留30天。”
“对对对!”
苏偶云点进回收站,第一眼就看到最上面那条昨晚白延熙发来的短信:[我是大白,我和锦欣……]
瞳孔放大,一头雾水,点开短信看到完整内容以及“她”的回复。再看回复时间,当时她正好下楼去拿……
吼!白寂晨!这个死人又背着她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这次更过分,私自解锁她的手机冒充她回复短信,完了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短信删掉防止她看到!
等等,他是怎么解锁她手机的?她没把图形密码告诉他啊,难道是什么时候被他偷看到的?
王婉看她脸色变幻莫测,眼中还冒出腾腾杀气,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你魂儿飞哪去了?在回收站里找到短信没有?”
苏偶云强压下心头这股想要立刻冲回家把那个死人掐死的冲动,往下翻找着:“哦,找到了。”
把两条短信都恢复回来。
苏偶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即气愤白寂晨没有边界感的控制欲,又困惑白眼狼和白富美求婚至今也才过了两个月,怎么会突然分手?什么时候分手的?是在她和那个死人登记之后还是之前分手的?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分手,他一分手就找她吃回头草,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以前就是这样,一受到什么委屈就习惯性找她吐苦水、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等她耐心把他哄好了,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转头把她丢到一边,去追求自己的“锦绣前程”。
以前
她是傻,甘之如饴,现在只觉得恶心。
常在河边走,终于湿脚了,回头草吃到自己亲弟弟头上。
那个死人趁机约他出去,肯定是要警告他不要再纠缠她了。
怪不得那个死人昨晚在床上那么疯,那么强势,跟吃了壮阳药似的发情。原来是生气白眼狼恢复单身后又回来找她,把火气撒在一无所知的她身上。
根据昨晚他在床上的火气判断,他晚上见到白眼狼后,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场面绝逼火爆。
他们会不会几句话不和就干架起来?
他一条手臂还没好利索,不仅打不赢,还会对左臂造成二次伤害。
苏偶云心头一紧。
不行,得阻止他,不能由着他胡来。
苏偶云立刻给他发消息,然而没打几个字就停下了,把原先的字都删掉,不发消息阻止他了。
至于原因。
她实在太想看晚上当兄弟俩四目相对,当白眼狼得知自己吃回头草吃到亲弟弟头上,脸上露出的那种精彩绝伦的吃瘪表情。
那种修罗场光是想象一下,她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今晚,她一定要前往战场躲在暗处观看这场兄弟撕屌大戏!
第44章 IF044修罗场
昨晚兄弟俩通短信时,下楼拿哑铃的苏偶云突然卡点回来了,白寂晨情急之下只删掉短信和拉黑白延熙小号。
今天他脑子灵光一闪,想到短信回收站这个安全隐患,琢磨着必须再找个她不注意的时间拿到她的手机做最后的毁尸灭迹。
谁知被苏偶云找试音邀请短信时无意间发现了,人算不如天算,苍天饶过谁。
他对白延熙是新仇加旧恨,苏偶云对他同样是新仇加旧恨,坐在工位上心里那个气呀,打算今天一天都不理他的。
转念一想,为了晚上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计划能够顺利实施,自己必须让他不要找自己才保险,于是不情不愿地给他发消息:[我晚上加班,回家时间不定,你自己吃晚饭。]
白寂晨收到消息,高兴于老婆终于肯理自己了,看来早上的冷战危机解除了。同时暗爽老婆晚上加班,正好方便自己出去好好会一会白延熙。
夫妻俩各自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心里打着同样的如意算盘,都以为对方在第一层,自己在第五层。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三路人马怀着各异的心思,白延熙(旧情复燃),白寂晨(赶跑情敌),苏偶云(看戏+防止他们打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坐标汇聚。
苏偶云为了提前找好最佳观战位置,七点十几分就来到海淀艺术园区内的梧桐咖啡店。
一家坐落在胡同里的四合院式咖啡店,青砖灰瓦,庭院内种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在社交APP上口碑不错,主打一个隐蔽和有情调。
她虽然以前没来过,但在社交APP上刷到过几次,对它略知一二。
依她对白延熙的了解,像这种位置隐蔽、氛围极佳的小众约会圣地,八成是之前邓锦欣带他来的。今晚把她约在这里,真不怕被店员认出他带不同的女人来同一家店约会,吐槽他资源回收再利用。
哦,不对,店员不会吐槽,因为晚上他的约会对象是亲爱的弟弟。
苏偶云特意坐在二楼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可以看到店门口的这条胡同,点了杯西班牙拿铁小口啜饮着,透过窗玻璃观察着走进店门的人。
等他们都到店后,她再见机行事。
不奢望能偷听到他们的交谈,只要能亲眼看到白延熙吃瘪的难看表情就值回咖啡钱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目标人物出现在胡同中,走进咖啡店庭院。
楼上的苏偶云抬手挡住自己半张脸,小心翼翼地向下窥探庭院中的男人。
他没有进店,直接坐在庭院的露天座位上。
可能是为了方便第一时间看到“我”的到来吧,苏偶云心里讥讽道,又见他一坐下就开始打电话,几秒钟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一眼屏幕,神情明显有些不悦,应该是电话没打通。
苏偶云看向自己放在桌上没有一点动静的手机,拿起来点开通讯录黑名单,果然,他的小号躺在里面。
那个死人假扮她回复完短信,还知道删掉短信记录、拉黑手机号,防止今晚约会之前白延熙再联系她导致自己穿帮。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终究百密一疏,忘记把短信回收站里的留存一起删掉。
这次他随便乱动她的手机甚至假扮她回复短信,真的突破她的底线了。
苏偶云决定看完今晚这场闹剧,回家后就跟他摊牌,让他不要再打着爱的旗号,背着自己搞小动作。
八点已过,白寂晨没有现身。
这个人平时时间观念极强,今晚迟到的原因,苏偶云猜测要么是故意迟到让白延熙苦等,消磨他的锐气;要么压根就没打算来,纯粹是为了让白延熙白跑一趟耍他玩。
如果是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那可真就是一箭双雕了。不仅整了白延熙,连带着把她这个躲在暗处、等着看兄弟撕屌大戏的吃瓜群众也一并给整了。
见楼下庭院的白延熙不耐烦地盘起双臂,她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八点半,一道修长身影终于现身胡同口,单手抄裤兜,从容不迫的步伐潇洒如小马哥周润发。
白寂晨为了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被白延熙压一头,他也是拼了,把左臂上的支具脱掉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伤残人士。
坐在庭院中的白延熙单臂抱胸,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视频,瞥一眼时间,心想等到九点苏苏还不来就不等了。
此时一道脚步声停在他桌前,一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白延熙抬眸笑道:“你……”笑容僵在脸上,继而迅速龟裂,“苏苏叫你来的?”
白寂晨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脸色不断变换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开口:“她不知道自己今晚和你有约,现在正在公司里勤奋加班呢。”
白延熙看着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昨晚那几条短信的语气,还有刚刚才发现小号莫名被拉黑,一切都串联了起来,眼神沉下去:“昨晚跟我通短信的人,不会是你吧?”
“答对了,奖品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看着白延熙逐渐铁青的脸色,白寂晨只觉得浑身舒爽,继续补刀,“你的运气好像在找到邓锦欣当女朋友后就用光了,昨晚用小号给苏偶云发短信卖惨求安慰的时候,被我逮个正着。可是你为什么要用小号给她发短信?是不是以前对她做了什么亏心事,大号被她拉黑了?”
白延熙不但被他耍了,满心想见苏偶云的期待也落空了,心情非常不爽,不甘示弱地回击:“你想约我出来联络感情,直接约我就行,大可不必偷偷拿她的手机冒充她来约我。依我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她知道后会很不高兴的,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白寂晨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我自己打电话约你,刚才就看不到你脸上露出那种精彩绝伦的错愕表情了。真想拍下来给苏偶云也看看,她肯定会觉得特别痛快。至于她会不高兴我假扮她……”他轻笑一声,炫耀道,“晚上回家后,我会主动跟她自首的,也会把她哄得高高兴兴。你可能不知道,她被你伤得体无完肤后,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哄好的。对于怎么哄好她,我也有一些小心得了,这还要多亏你给我提供的宝贵‘练习机会’。”
出现了,白老师的绝技“林黛玉式阴阳怪气”,每句话都软中带刺,扎得人心里难受。
白延熙的喉结轻滚一下,把那股快要顶到嗓子眼的不爽硬生生咽了下去,告诉自己这里不是和他吵架的合适场合,况且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扫码点杯东西喝吧,我们边喝边谈。既然来的人是你,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清楚。”
“怎么还要我自己付钱喝东西,你约我出来,难道不应该你请客吗?”
“我约的人是苏苏。她来,我付钱。你来,请自费。”
“我们的兄弟情竟然连一杯饮料钱都不值,真是太廉价了。”白寂晨摇摇头,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扫码点好饮料,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袋子上,“那是你买来准备给苏偶云吃的吧?给我,我替她吃。好吃的话,下次我亲自买给她吃,省得她吃别人的嘴短。”
白延熙扯一下嘴角,把袋子推过去:“两根都给你。爸妈从小就教育我,有好吃的东西,哥哥要先让给弟弟。”
“难道就是因为你从小到大让给我太多东西,所以故意抢走我最喜欢的‘东西’来报复我,这样心理才能平衡?”
白寂晨拿起一个纸袋,抽出一根裹着晶莹糖衣的奶皮子青提糖葫芦,不客气地张大嘴咬下一颗,边吃边继续挖苦他。
“不是我爱说你。你既然约苏偶云出来想吃回头草,至少应该买个像样点的礼物送给她来表达诚意,像珠宝钻石之类的东西,买这种廉价的网红零食来哄她未免太抠门了点吧。可是我看你给邓锦欣买的求婚戒指上面的钻石,哇,那么大一颗,闪瞎人眼,又感觉你不是那种抠门的男人。哦,我懂了,大概你心里给苏偶云的定位就是‘廉价’,只需要买这种廉价的小东西哄哄她就行了,再贵的东西她就不值得了,我说的对吧?”
白延熙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直奔主题:“我问你,你是怎么说服苏苏和你结婚的?我不信她会和一个刚交往没多久的男人这么草率地闪婚,除非你用了什么手段。”
白寂晨再咬下一颗青提,用竹签点一下他:
“我怎么说服她同意领证的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你和邓锦欣分手,当不成豪门赘婿,我深表遗憾,但请你不要想着吃回头草来勾引我老婆。
上次苏偶云告诉我,她被你拿来当报复我的工具人,当时我车子都开到你公司楼下了,差点打电话喊你出来揍你一顿。
最后念在你为了攀龙附凤主动放弃苏偶云,也算是间接成全了我们,我才忍着没揍你。
现在苏偶云是我老婆,你发那种暧昧短信勾引我老婆出来和你约会,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的拳头可是时刻准备着对你重拳出击。
说实话,我今晚过来赴约都准备好了要和你在环境这么好的咖啡店里大打出手,然后我们俩被警察带走,明天我上微博热搜。”
白延熙也挺沉得住气的,不管白寂晨说话怎么尖酸刻薄,都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样失控地勃然大怒,然后掉进他制造的情绪陷阱中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只是静静听着这些难听的话,脑子飞快地思索苏偶云会和他领证结婚的原因。
这就是他想知道的事,本来要问苏偶云的,既然今晚是他来,问他也一样。
“我和锦欣的婚事出了问题,妈妈应该马上就告诉你了,你有没有让苏苏知道这件事?在你们领证之前。”
这是关键。
他和锦欣的婚事出问题是在他们领证之前。如果苏苏是在知道他恢复单身、或者即将恢复单身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和白寂晨领证,那他就无话可说了。只怕白寂晨没有这么诚实,是利用信息差哄骗苏苏去领证的。
楼下的兄弟俩在风平浪静中激烈地交锋,楼上的苏偶云则像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却吃不到瓜的猹,特别好奇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怎么感觉很云淡风轻,一点都没有两个男人为了她大打出手、上演全武行的氛围。
那个死人还惬意地吃起白眼狼买给她的网红糖葫芦。
那是她的,凭什么进了他的肚子?明天让他赔十根!
苏偶云实在按捺不住一颗八卦的心,加上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决定铤而走险,做贼一样溜下二楼,在一楼大厅四处踅摸,选中一个既能看清他们两人表情又有一盆高大绿植做掩护的座位,坐下来偷偷观察他们。
椅子还没坐热,一个四五岁萌娃拿着甜筒一边舔着一边欢快地往前跑,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急,左脚踩到右脚,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手里那个还没吃两口的甜筒划出一道悲伤的抛物线,飞出去老远。
萌娃趴在地上看着摔成一滩的冰淇淋,哇哇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引得周围顾客纷纷侧目。
苏偶云本身就挺喜欢小孩的,看萌娃哭得这么惨,想也不想地弯腰抱起他,温柔地哄他别哭,扭头去看外面那两个男人。
好巧,外面那两个男人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哦不,是六目相对。
苏偶云在两道大功率“探照灯”中一点点僵硬成石膏像,内心绝望地哀嚎: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作者有话说:春:哈哈哈哈哈……
第45章 IF045虐渣局
“呵,看来你也不是很了解自己老婆真正在哪里。”白延熙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看到他黑下来的脸色,原本被他压制的颓势瞬间反转,“刚才我被你的嘴巴一直攻击,苏苏从天而降帮我逆风翻盘来了。”
抬手朝店内的女人招一下,示意她出来一起坐。
那手势跟召唤宠物似的,看得白寂晨一阵火大,大力拍下他欠打的手:“你招呼狗呢!”
沉着脸起身走进店内。
店内的苏偶云一边温柔地哄萌娃,一边眼睁睁看着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男人一步步逼近自己,全身血液逆流,脑中万马奔腾,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尴尬得脚趾头抠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以为自己是那只坐山观虎斗的黄雀,再不济也应该是螳螂,结果是蝉,是自投罗网的蝉啊!
阴影笼罩下来。
白寂晨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她眼前,阴恻恻地柔声问:“你在咖啡店里加班带孩子吗?”
男人语气越轻代表心里火气越旺,换做平时她早就认怂了。
今天的过错方明明是他,她为什么要表现得像一只做贼心虚、灰溜溜的缩头乌龟?
怕他个甚,顶他!
苏偶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原本有些瑟缩的气势一下子支棱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心里明白,你怎么还有脸阴阳怪气我?我在短信回收站里看到你昨晚干的好事,特地跑过来看你们兄弟的好戏,不行吗?”怼完轻轻颠着手臂上的萌娃,语气从剑拔弩张的人妻切换回春风化雨的大姐姐,“哦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宝宝不哭了,姐姐给你买新的甜筒吃……”
白寂晨被她一通呛声,心里的小白寂晨一巴掌拍在脸上:我背着她干了太多事,也像白延熙一样,常在河边走,终于湿脚了。这个女人也是绝了,发现了不马上打电话质问我,居然兴冲冲地跑过来偷看我们兄弟吵架的好戏。偷看就偷看吧,还被我们兄弟当场抓包。我这边正气势长虹,自己家的老婆突然跑出来往我后背捅一刀,我上哪儿说理去?
然而面对她哄孩子的温柔样子,他心里再无语、再火大也一个字重话都说不出口,重话只能往心里倾倒。
卫生间中的孩子妈
听到自家孩子的哭声,赶紧解决完三急奔出来,从苏偶云手中抱过孩子。
苏偶云向她解释了孩子哭的原因。
服务员正在清理地板上那滩甜筒尸体,孩子妈看一眼地板,满脸歉意地向她道谢,并表示要请她喝饮料。
苏偶云笑着说不用。
孩子妈抱着孩子重新去买甜筒。
白寂晨牵起她的手:“当完雷锋就跟我出去吧,外面还有一位观众等着看我们夫妻的笑话。他知道我们领证了,我们有什么内部矛盾等回家后再说,现在你要跟我一致对外。”大拇指揉揉她的无名指,不高兴地低斥,“我叫你平时就把婚戒戴在手上不要摘下来,你偏不要。”
苏偶云被他训得很不服气:“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没戴婚戒?我都没骂你胆敢把手臂上的支具脱下来。我看你是真的想要手臂落下后遗症。”
庭院中,梧桐树下,三人同坐一桌,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晚他们算是聚头了。
既然被抓包了,苏偶云索性也不装什么无辜小白兔、为自己出现在这里狡辩了。把腰杆一挺,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今天发现阿晨昨晚冒充我把你约出来,担心你们会一言不合就打架,提前过来当战地观察员盯着你们。”
至于另一个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想看他们兄弟撕屌的好戏,当然只能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说。
白延熙对她温柔一笑,眼波如水,目光转向白寂晨后,秒速切换成明晃晃的戏谑:“原来你在苏苏心中已经变成一个会动不动就使用暴力的男人。”
白寂晨皮笑肉不笑地回怼:“我老婆(重音)觉得我会打你,是因为她最清楚你这个人干过太多坏事,欠揍。我要是动手打你,那是替天行道。”拿出另一根奶皮子青提糖葫芦向她献宝,“呐,我专门买给你的。”
自己买的东西被他拿去借花献佛,白延熙无语地在心里翻个白眼。
苏偶云接住糖葫芦,拆他的台:“你别胡说,我看到是阿延带过来的,下次自己掏钱买给我吃。”
白寂晨变成刺猬,全身的刺都炸开了花,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酸味:阿延?连白眼狼都不叫了!你是谁老婆!
苏偶云淡定地咬下一颗青提,咬得嘎吧响,完全无视旁边这个快把自己酸成柠檬精的醋坛子。
白延熙拿起饮料吸一口,脸上难掩得色,放下杯子对她道:“苏苏,你人有在这里,我们就可以直接对话了,我也不用浪费时间与他兜圈子。你已经看过我昨晚的短信,那我再跟你多说几句我和锦欣的事。我们的婚事出问题是在七月初,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协商结婚的事,直到昨天,锦欣才正式跟我提出分手。我从我妈那里得知你们是七月末登记的,我想知道在你们登记之前,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和锦欣的婚事已经出现问题?”
这就是今晚的终极审判。
白寂晨坐在那里吃着青提,脸上虽然还能勉强维持住镇定,心里却是一片死灰。
原本今晚是个完美的虐渣局,老天爷非要玩一出“三堂会审”。
他确实利用了信息差,有些卑鄙地促成这段婚姻。
现在真相被老婆的旧爱摊开在桌面上,他也没招了。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被发现真相的老婆臭骂一顿,然后被老婆的旧爱在旁边看乐子。
苏偶云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清澈而平静地迎上白延熙充满期待的目光,淡淡地开口:“我知道。在和阿晨领证之前,我就知道你们的婚事出现问题。”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犹如一道惊雷在白寂晨耳边炸响,他脸色不变地吃着青提,内心的小白寂晨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振臂高呼:老婆——,你是我的神!
白延熙的目光在他看似淡定的脸上扫了一圈,重新定格在苏偶云同样淡定的脸上,扯一下嘴角:“苏苏,你不用为了维护他,故意撒谎。你肯定是今天看过我发的短信之后才知道我和锦欣的感情出现问题,你是被他骗婚了。”
即便自己骗婚是事实,从他嘴里说出来,白寂晨绝对忍不了,用竹签指着他:“你不要……”
“你先别说,让我来说。”
苏偶云截住他的后话,娓娓说道:
“今晚借着这个机会,我也要把话跟你说清楚。
我同意和阿晨领证,不是因为赌气,更不是因为被骗,是因为知道他默默喜欢我很多年。
在这个世界上,能被人这样长久、纯粹地喜欢着,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而且阿晨和我重逢后,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对他产生了感情,这是真的。
我们交往没多久就去领证是快了点、草率了点。
但我想到自己苦等你那么多年,付出整个青春,结果什么都没等到,只等到你的一句‘你不适合我’。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交往几个月结婚,还是交往几年结婚,又有什么分别呢?
再者在阿晨求婚之前,我们有同居过一段日子,我觉得和他一起生活很舒服、很踏实。
几个因素综合考虑下来,我才点头同意和他领证的。
我认识他十五年了,我信任他的为人,我愿意和他组建属于我自己的家庭。
你是知道的,我和父母关系不好,一直渴望拥有属于我自己的家庭。
原本是想和你一起组建的,但是很遗憾,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你扪心自问,即便今天我和阿晨没有结婚,你和邓锦欣分手了,你回头来找我,我像以前一样安慰好你受伤的自尊心之后,你会和我交往、和我结婚吗?
你多半还是不会的,你会用各种借口来搪塞我、稳住我,继续把我当备胎直到另一个邓锦欣出现。
即便你会和我交往,等另一个邓锦欣出现,你也会和我分手的。
我实在太了解你的为人和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昨晚也就是阿晨看到你的短信会把你约出来,如果是我看到,我没骂你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出来见你。
说真的,你分手后第一时间给我发那种短信,其实还是你对阿晨的嫉妒心理在作祟。
你见不得阿晨那么容易就心想事成、和喜欢的女人结婚,尤其这个时候你还和邓锦欣分手了,你就更加见不得阿晨过得比你幸福。
你只是想通过勾起我对你的旧情来恶心他一下,给他心里添点堵罢了。
最后我想劝你一句。
你虽然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我看得出你很喜欢邓锦欣,你和她在一起并不全是因为他们家的资源,你也动了真心。
你该发短信的人是她不是我,不要再把时间和注意力浪费在我和阿晨身上,我们过得很好,你插不进来。
你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想想怎么挽回邓锦欣,怎么解决你们之间的问题。”
她这一番话说得白延熙哑口无言,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她看得非常透彻,在她面前,自己的所有伪装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狼狈不堪的灵魂。
沉默良久,深深地看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白寂晨同样起身,掏出裤袋中的一条精致项链:“还给你,以后我会买新的给她。”
白延熙看着手心这条泛着冷光的Tiffany项链,苦笑一下,握紧项链迈开步子,大步走出他们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春:这章苏苏虐完大白,下章要虐小白了。
再次感慨配音员的嘴皮子是真利索啊!
……收藏我的专栏,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你们收藏我的专栏……
第46章 IF046大条了
五月份白延熙结束外派工作回国,将苏偶云清理出鱼塘时送给她一条Tiffany项链作为补偿,被当时伤心欲绝的她摔进车子角落,没过多久就抛诸脑后了。
直到两周前,她把车子开去车行做保养。
负责内饰清洁的员工眼尖,从座椅缝隙里把它掏了出来交给她。
苏偶云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条项
链,回家后随手把它放在梳妆台上。
白寂晨看到项链,眼中金光一闪,敏锐地感觉这条项链背后一定有故事,软磨硬泡她说出来。
苏偶云哪里顶得住他的磨功,况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这条项链的前世今生。
白寂晨听完当场大发雷霆,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她为什么要收下这种屈辱的破东西?说她当时应该把项链狠狠甩到白延熙脸上,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华丽离开!
苏偶云难得被他训完没有还口。
因为事后她无数次在脑中复盘那天自己被清理出鱼塘时的场景,也像他说的那样,幻想过当时的自己应该要把项链砸回去or泼他一脸水or扇他一巴掌,至少要做到这三项中的一项才解气。
可现实是,当时的她只顾着心碎,光是忍住不哭就用尽了全身力气,最后只骂了他几句就乖乖走人了。
说到底,她的性格还是太包子了,离那种快意恩仇的大女主差着十万八千里。
后面这条屈辱的项链被白寂晨没收,就在刚刚,当着她的面还给白延熙,也算是给当时包子的自己出了口恶气。
第三者黯然离场,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白寂晨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百感交集。
一方面振奋于刚才他们夫妻联手一致对外,干脆利落地驱逐外敌,打了一场胜仗;另一方面又被知道结婚真相的老婆,在旧爱面前维护自己的行为感动得一塌糊涂。
把椅子搬到她身边坐,觍着脸凑过去,亲热地叫唤:“老婆~”
苏偶云听到这声肉麻的声音,烦躁地转开身体对他眼不见为净,冷冷地回敬两个字:“小人。”
“老婆,你骂轻了,你应该骂我臭狗屎才解气。真的,我自己都想骂我自己。”
“喂,我在吃东西!你想让我吐出来吗?”
“老婆对不起,我恶心到你了。”
“我今晚才发现你确实很恶心,从里到外!”
“老婆教训的是。老婆,影响食欲的人走了,咱们点些好吃的东西吃,你别吃这个破奶皮子青提了。”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苏偶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现在最想吃的东西是他的肉,其他什么都不想吃。
转念一想,自己肚子里有点存货,等下回到家打起他来也有劲儿呀。
“你看着点吧。别点太多,会吃不完。”
“得令!”
白寂晨接到懿旨立刻扫码点单,滑动着菜单殷勤地问她这个要不要吃、那个要不要吃。
苏偶云眼皮都不抬一下,全程高冷脸,只用一个单音节“嗯”来敷衍应付他的殷勤。
白寂晨丝毫不觉得受挫,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讲真,白延熙离开后,她没有当场掀桌子、没有指着鼻子骂他骗子、也没有转身就走,只是对他态度冷淡了点,他都有点受宠若惊了好嘛。
但感觉她知道自己利用信息差骗她领证的真相后,心里那道坎儿肯定不会轻易迈过去,现在的冷淡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后面肯定还憋着大招等候自己。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都是他骗婚后应得的惩罚。
只要不折磨死他,只要不跟他离婚,老婆想拿他怎么样都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偶云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无论身边的男人说什么她都不吭一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们之间相处的状态又回到早上冷战时的状态,不,比那时候更严重。
早上她只是单纯生气他昨晚在床上做多了,把她累着了,他说说甜言蜜语或者扮丑逗逗她也就混过去了。
现在的她是生气中透着一股对他的失望和疏离。
白寂晨心里越来越没底,担心明天她会直奔法院提出离婚诉讼,诉讼理由是:婚姻欺诈。
苏偶云吃完东西放下叉子,拿纸巾擦擦嘴。
白寂晨陪着小心问她要不要在艺术园区内踏着月色散散步?
苏偶云恹恹地说自己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白寂晨满口同意,先陪她走到她的停车位。
路上想牵她的手,指尖刚碰到一点她的皮肤,她就像被什么病毒碰到一样躲开,总之就是不让他碰。
白寂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想连手都不让碰,晚上不会要跟我分房睡吧?那事情真的大条了。
夜色浓稠,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小区停车位。
苏偶云熄火、下车、上楼,一气呵成,完全不想等某人。
白寂晨在她后面进家门,像个奔赴刑场的囚徒,大气都不敢出。走到厨房门口,见她站在冰箱前仰着脖子猛灌自己矿泉水。
手指蜷了蜷,不敢走过去抱她,更不敢躲进房间,只能局促地杵在那里听候她的发落。
苏偶云一口气灌下半瓶冰矿泉水,为的是浇灭一些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不然她怕自己会失控到拿菜刀把这个骗子剁成八块!
把矿泉水瓶的盖子拧回去,扭头死死瞪着他,终于,冲过去抡起瓶子使劲往他身上猛砸:
“混蛋!混蛋!混蛋!”
“领证那天我的直觉果然没错,这场婚姻就是一场你针对我的杀猪盘!”
“我那天差一点就逃跑成功了!”
“你给我卖惨!卖惨!卖惨!我一心软就跟你去领证了!”
“我就奇怪你为什么那么着急怂恿我去领证?原来是你知道了白延熙和邓锦欣的婚事出现问题要黄了,怕我知道后跑回白延熙身边,才不择手段地哄骗我去领证把生米煮成熟饭!”
“你这个混蛋瞒着我干了那么多事,你以为我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觉得我很好骗?!”
“你这个混蛋跟我求婚时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哄骗我赶紧去领证编出来的鬼话!”
“你们兄弟、你们兄弟一个拿我当工具人、当备胎欺骗我的感情;一个处心积虑给我设局,用信息差骗婚我!你们兄弟都是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我本来可以跟你们兄弟分道扬镳,过我自己的日子,现在出了虎穴又进狼窝!”
“我明年一定要跟你这个混蛋离婚!”
“我一定要跟你离婚——!”
苏偶云最后嘶吼一声,狠狠摔掉矿泉水瓶,坐在地板上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那样伤心,那样无助,像晚上那个在咖啡店里摔倒的萌娃。
可是那个萌娃有妈妈来哄,有妈妈给他重新买甜筒,她妈妈早就去世了,她没有妈妈来哄她了。
整个空间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化成一把钝刀,在白寂晨心上反复割锯,让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赶紧也坐在地板上抱住她,轻轻拍打她颤抖的肩膀,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忏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苏偶云对这个满嘴谎言、处心积虑哄骗自己领证的男人气得牙痒痒,被他抱住,她更加来气,抡起拳头不停砸在他身上。
有没有把他打疼不知道,反正她打人的手挺疼的。
白寂晨当然疼。
一个成年女性在极度愤怒和崩溃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不容小觑的,刚才那顿矿泉水瓶暴击已经让他身上隐隐作痛,现在这顿乱拳更是拳拳到肉。
但他一声不吭,躲都没躲一下,任由她发泄。
如果打他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他愿意一直挨打下去。
苏偶云终于哭到筋疲力竭,拳头也疼得打不下去,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中,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着。
白寂晨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耳畔柔声问:“地上凉,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苏偶云抽噎着没说话,也没推开他,算是默认。
白寂晨心里一松,准备打横抱起她,却忘记自己左肘还没好全,不能搬重物,更别说搬一个成年人。
左臂刚一使劲托起她的身体,一股猝不及防的剧痛从左肘处
炸开,立马让他泄了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也让她的身体坠回地板上,男友力翻车。
苏偶云听到他的痛吟心里也是一揪,不想开口关心,自己从地板上爬起,大步走进主卧关门落锁。
白寂晨捂着左肘欲哭无泪:
完了,老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下子不知道要睡几天冷被窝,一亲芳泽更是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常在河边走,今晚何止是湿了脚,浑身都湿透了,还是透心凉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春:投饮料吧,我好久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营养液富婆了,糊逼作者也是作者啊。
第47章 IF047耍无赖
一小时后,白寂晨估计她的情绪应该平复了一丢丢,站在主卧门口轻轻叩两下房门:“老婆,你开下门让我进去拿换洗的衣服好不好?我保证拿了衣服就出来,晚上睡在次卧。”
说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
以为会听到“滚!”或者干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传进耳朵的却是时断时续的破碎抽泣声。
他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老婆,你进房后一直在哭吗?!”
“老婆,你别哭啊!哭多了明天眼睛会肿的!”
“老婆,都是我不对,你出来打我骂我都行,别一个人躲在里面哭啊!”
“老婆……”
他在外面老婆长老婆短的,缩在床上哭的苏偶云听得刺耳极了,抓起纸巾盒砸向房门。
“砰!”
白寂晨被这道声音震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不识趣地冲里面的她喊话,闭上嘴灰溜溜地走开。
洗完澡没衣服穿,只能裹着浴巾去次卧睡。
躺在床上,脑子一会儿回味昨晚那场热烈的性。事,一会儿反复琢磨第二天该怎么哄老婆才能让她消气?在乱糟糟的思绪中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六点起床出门,走到主卧门口,虽然没抱什么希望,还是试着拧一下门把。
门,竟然开了!
白寂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他都做好睡十天半个月冷被窝的心理准备了,老婆却对罪大恶极的他网开一面!
窃喜着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单躺进温暖的被窝。
苏偶云昨晚哭得很累,睡得正沉,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和熟悉的热源靠近,猛地睁开眼,一扭头就对上男人那张带着几分讨好的可恶大脸。
体内残留着怨愤,没好气地往床边挪了挪,翻起身背对他。
白寂晨伸臂把她捞进怀中,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赤裸的胸膛,脸埋进她的发间深呼吸她身上的馨香:“老婆对不起,是我卑鄙地骗你和我结婚。我骗你是真的,但我求婚时说要成为你的家人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一辈子,这些话,每个字也都是真的。”
苏偶云沉默半晌,酣酣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要睡觉,你别说话吵我,下面那条也别碰我。”
白寂晨在她发间无声地笑,老老实实抱着她睡,下面那条完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哪怕它再怎么叫嚣着想要亲近她,他也硬生生憋着,不敢耸动屁股戳她一下。
最近的他,必须要在老婆面前夹着JJ做人了。
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就算不想夹,他的JJ也要被迫“休长假”了。
苏偶云睡醒后没有了昨晚的崩溃和脆弱,冷静地对他说:“今晚开始,我要搬去次卧睡。”
聪明如白寂晨,当然能听出她的潜台词:今晚开始,你要搬去次卧睡。
“老婆……”白寂晨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不和她分房睡,面对她不容置喙的严肃小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成痛改前非的口吻,“老婆你不用搬,我搬去次卧睡,我东西少。”
他心里苦涩,但也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她没有再像昨晚那样言辞凿凿地说要离婚,也没有说要搬回石景山住或者去住酒店,只是分房睡而已,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对他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想来她心里的气不会那么容易消,短时间内他们想要重回新婚热烈期是不可能了。
慢慢来吧,急不得,得靠时间和行动一点点把裂痕补回来。
吃早饭时,苏偶云整个人依旧很低气压。
白寂晨想到爸爸的生日,觉得这件事绕不开,还是问清楚她的态度比较稳妥,免得又踩雷。
“老婆,明晚我爸过生日,你要不要去他们那里吃饭?白延熙肯定会去的。你要是不想到场见他,我就跟我爸妈说你有工作抽不开身。”
“烦死了!没和你结婚的话,我就不用三不五时被迫去面对白眼狼!我去啦!”
他们刚领证一个月,新媳妇进门,他爸爸的生日聚餐她就借故不去,何阿姨心里可能会有意见。
虽然他们兄弟很可恶,凭良心讲,何阿姨对她很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何阿姨,这顿饭她也得去吃。
白寂晨听到“我去啦”如听仙乐,赶紧应下:“好,那我等下打电话跟我妈说。礼物你不用买,我来买,到时候算咱们一起送的。”
苏偶云不领情:“我自己会买,我不想占骗子的便宜。”
白寂晨打蛇随棍上:“那你买,我不买,我来占你的便宜。”
接下来的这一天,苏偶云的脑子都在纠结这份生日礼物。
像白叔叔这种务实的小生意人,送礼物最好送实用的、他能用得上的。
送衣服?
送衣服就得叫那个死人一起去购物中心,他知道买哪种款式的衣服白叔叔会喜欢。
可是他正处在“留校察看”的受罚期,主动叫他一起逛街,岂不是给他脸了?她真的不想给他太多好脸色看,就让他像这样整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地受着,让他知道耍心机骗婚的后果有多严重。
送衣服的念头被苏偶云掐灭,思来想去毫无头绪,最后从自己永远免费的强大智囊团——广大网友那里获得灵感,下班后直奔购物中心。
当晚,白寂晨给她发消息:[老婆,晚上我要在学校里通宵测试代码,你关好门窗早点睡,晚安。]
换做以前,苏偶云肯定秒回一条“辛苦啦,注意身体”之类的关心话语。
现在,哼哼,他既然喜欢骗人,让他在学校里通宵反省去吧。
白寂晨没等到她的回复,苦笑着收起手机,深刻认识到自己彻底被她发配到宁古塔了。
第二天上午,白寂晨又困又累地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她已经上班去了。
买给爸爸的生日礼物放在椅子上。
他好奇地走过去看,是颈枕按摩仪而且买了两套,肯定是给他爸妈一人一套。
他心里一暖,明明在生他的气,还是把生日礼物准备得这么周到。
下午,苏偶云特意早回家做赴宴准备。
白寂晨时隔两天才见到她的人,犹如饿狼见到肉,什么“夹着JJ做人”全都抛诸脑后,也不管她会不会更生气,冲上去抱住她就亲,急切而热烈。
苏偶云被他的突然袭击搞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刻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白寂晨松开她的唇但箍着她的腰不放,一脸义正辞严地耍无赖:“老婆,你要惩罚我,要跟我分房睡,我都认了,但你不能连亲都不让我亲一下!这是作为合法丈夫的基本人权!我就亲一下怎么了?”
苏偶云使劲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人权个鬼!你这个合法丈夫是通过不合法的手段骗来的!精虫上脑,两天都憋不了,出息!”
世界上对男人最大的酷刑之一,就是等女人打扮出门。
当白寂晨瘫在沙发上把一部90分钟的学术讲座视频快要看完,终于从苏偶云口中听到:“我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他翻起眼皮,将眼前这个靓丽的女人从头到脚细细盘了一遍,酸酸地问:“你打扮这么漂亮干吗?想要打扮给谁看?”
他吃醋和有危机感的样
子让苏偶云心里暗爽,故意语气慢悠悠地煽风点火:“每年你爸妈都要过生日,我每年都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去吃饭。”
潜台词是,我每年都要打扮得这么漂亮去给白延熙看。
本想气气他,可惜没气成功。
白寂晨听出她话中的逻辑漏洞,脸上的酸意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哦?你想每年都打扮得这么漂亮回我爸妈家吃饭,你就不能和我离婚,看来你潜意识里已经接受了这辈子都要和我绑在一起。”
强盗逻辑。
苏偶云不想跟这个死人再扯皮下去,横竖扯不赢他,抓起礼品袋和包包先走一步。
白寂晨追上去,殷勤地抢走她手里的东西:“老婆,这些东西太重了,我来拿。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让我拿,可以开车载我回家。我昨晚通宵待在学校工作,精神不济,不想开车,你心疼心疼我?”
“我不要!谁要心疼你,你这个骗子!”
苏偶云伸手就要抢回东西。
白寂晨速度比她更快地把东西藏到身后。
两人你进我退,像两个抢玩具的小学生。
新婚夫妻的幼稚鬼阶段,大家习惯就好。
走进电梯。
苏偶云伸手去按关门键。
白寂晨视线一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没戴婚戒!”
苏偶云看向自己右手空荡荡的无名指,恍然大悟:“我忘记了。”
白寂晨立马火大:“忘记了,忘记了,你会不会忘记吃饭?花那么多时间打扮得花枝招展,结果最重要的东西没戴!回去戴!”
忘记戴婚戒确实是自己的失误,苏偶云忍他!
如此这般折腾一番,耽误了不少时间,两人总算驱车出发了,一路疾驰来到白家,被何金穗兴高采烈地迎进去。
苏偶云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看到鞋架上不仅摆着一双锃光瓦亮的高档男皮鞋,不用说,肯定是白延熙的。
此外,男皮鞋旁边还摆着一双锃光瓦亮的高跟鞋。
汗,不会是邓锦欣的吧?
仿佛为了响应她的心声,从客厅那边传来邓锦欣温柔的说笑声。
苏偶云大无语,额头滑下三道黑线。
前天晚上,她在咖啡店苦口婆心地劝白延熙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赶紧去把邓锦欣哄回来。
结果他真的听自己的话去把邓锦欣哄回来了,甚至带回家给爸爸庆生,他们分手48小时都不到啊!
在其他事上,从来没见他这么听她的话过。一涉及到这种关乎自己前/钱途的事,他不仅听话,更是展现出超绝的执行力。
苏偶云在心中对着客厅方向咆哮:白眼狼,I服了U!I服了U!!——
作者有话说:春:两对CP在生日聚餐上暗流涌动的过程,下一章我就不详细写了。前文已经写过类似的剧情,再写就重复了,我要写新的剧情了。
多投饮料
第48章 IF048挖到宝
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白家二老不知道,由于他们对两个儿子在家庭资源分配上的不公,导致两个儿子现在面和心不和,更不知道这场资源分配不公所引发的爱恨情仇,这一晚的他们才能过得这么开心。
大儿子带着富家千金回归,小儿子带着多年知根知底的小儿媳,他们看着四个年轻人就像看着两片辛苦耕耘后金灿灿的麦田,两张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在这个喜庆的夜晚,那些关于大儿子入赘的纠结、关于小儿子闪婚的疑虑,统统被他们暂时抛诸脑后。
两对CP虽然各自心怀鬼胎,虽然眼神交汇时火花带闪电,但在老人面前,都十分默契地配合演出了这场“合家欢”大戏。
再怎么说都是出社会工作的成年人了,谁还没点演技?哪怕心里把白眼翻到后脑勺,面上也能带着三分笑。
一顿饭而已,忍一忍,两三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苏偶云因为不想回去的时候再开车,故意在饭桌上喝了两杯红酒给白寂晨看。
回程路上,她低着头一直在摩挲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钻石。
白寂晨余光瞥了她好几次,邀功道:“怎么样,当初买婚戒时我坚持买带钻的买对了吧?如果听你的话买素圈婚戒,你今晚一定会被邓锦欣在心里嘲笑。”
这里不得不夸一句白延熙好本事,不仅哄回邓锦欣,那枚求婚戒指也戴回到她手上。
晚上在饭桌上,两个女人的右手都戴着一克拉钻戒,拿着筷子频繁夹菜,两颗钻石的火彩晃得白家二老眼晕。
“就事论事,今晚我没被邓锦欣比下去,确实是你的功劳,谢了。”
“我们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我今晚对白眼狼的认知又刷新了一层。别的不提,我现在是真心佩服他的厚脸皮和忍耐力。他有这种‘为了钱/前途,舍得一身剐’的大无畏精神,未来借着邓家的东风,大概率真的能求仁得仁。”
苏偶云开始往外倾倒这一晚上堆积在肚中的槽点。
白寂晨目视前方,无感地轻哼一声:“可能吧。”
“我是真心想不到邓锦欣会这么好哄,看上去挺强势一个大小姐,实际上外强中干。前两天闹分手,被白延熙一哄就又回心转意了,她耳根子也太软了吧。”
“不是邓锦欣耳根子软好哄,是你和她关于为人处世的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所以觉得她好哄。
邓锦欣跟白延熙都是那种很现实的人。
对他们来说,爱情也许重要,但绝对不是结婚的全部,只是结婚众多考量因素中的一项。利益、资源、匹配度,这些才是他们对结婚的重要考量因素。
你想想,邓锦欣已经花了两年时间全方位地考察了白延熙,从学历、工作、外貌到家庭背景,她觉得白延熙是目前最适合和自己结婚的人选。
如果他们这次真的闹掰了分手,意味着她这两年的时间和精力全都打了水漂。
她得重新开始花时间去相亲、去筛选、去考察新的结婚对象,然后再花时间和新对象、新对象的家人去磨合。
一切顺利还好,要是不顺利呢?这其中的时间成本和试错成本太大了。
再者,邓家在卧虎藏龙的北京也只是中产偏上的家庭。
邓锦欣想往上找,那些真正的豪门未必看得上她。
白延熙的处境跟她一样尴尬。往上找个比邓家更有钱的,人家父母看不上他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穷小子。平找或往下找吧,他又心高气傲看不上人家。
这两个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种处在中间位置的人,最难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结婚对象。
所以两个人肯定都下不了狠心真分手,这次闹分手只是在互相拉扯,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罢了。
这个时候白延熙听了你的劝告,放下身段主动去找邓锦欣求和,分手的事多半也就顺势翻篇了。
他们重新坐下来商量入赘的问题,看能不能找出个折中的方案。”
听完他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苏偶云看着窗外自嘲地嗤笑一声:“都是人精,算盘打得噼啪响,只有我傻,被你几句甜言蜜语就给哄去领证了。我当完白延熙的冤大头,接着当你的冤大头。”
白寂晨腾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却被她抽走了:“老婆,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以后白延熙要是再骚扰你,你不要理他知道吗?你直接告诉我,我去找他算账。”
苏偶云依旧看着窗外,心里窝火:“比起他,我现在更不想理的人是你。”
“老婆……”
“你别跟我说话!”
回到家,苏偶云自顾自做事,全程连个余光都不分给他,单方面对他实施家庭冷暴力。
白寂晨心里难受又考虑到逼她太紧会适得其反,便也做自己的事去了,没有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软磨硬泡。
等他忙完从工作室出来,主卧的门已经关上,拧门把也拧不开,苦笑一下,打算明早六点再来碰碰运气。
床上的苏偶云扭头看向房门,轻哼一声:“你衣服都拿出去了,休想我会再给你解锁。”
苏偶云之前说过想把石景山家里的几盆盆栽搬到这边养,现在两人正在闹矛盾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好。而且他手臂刚康复,她不敢让他搬重物。不让他跟过去吧,他肯定会硬跟过去的。
于是周六这天,趁他外出到合作项目的公司办事,她自己开车前往石景山。
不到十盆盆栽,有大有小,花盆都是很多年前流行的那种老式陶土盆,都搬去海淀后,她还要去买新花盆换下这些年代久远的丑花盆。
没有电梯,苏偶云从五楼连续爬上爬下地搬运,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累得她把肺都要喘出来了,恨自己平时疏于锻炼,力气这么不经用。
隔壁房里的女租户听到安静了几个月的邻居突然又有了动静,好奇地开门探出头来,见美女邻居自从家里遭贼后,不但自己不住这里了,现在连花都要搬走了。
“小妹儿,搬花啊,你以后都不回来住了吗?”
苏偶云抱着最后这盆养了几十年、岁数比她都大的小叶昙花,憋着一口气,脸涨得通红,不能开口说话,艰难地“嗯”一声,脚步踉踉跄跄地往前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哎呀小妹儿,你这样搬好危险的,快别搬了,我叫我老公帮你。哎,老公——,你出来一下。”
最后多亏了女人高壮的老公帮她把大花盆抱下楼,一路搬进车厢。
苏偶云连声道谢,特意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女人,拜托她如果房子出了什么问题,麻烦打电话给她,她回来处理。
回到海淀公寓,她开启第二轮搬运。
从停车场抱着花盆走到公寓楼,坐电梯上楼,在门口放下花盆,再坐电梯下楼走回停车场搬运第二趟。
九月初的秋老虎依然毒辣,她像只勤劳的小蚂蚁,一趟趟往返,又热又累,汗流浃背,后背衣服湿了一大片,黏在身上叫人难受。
终于,除了那盆最大的小叶昙花,其余花盆都搬完了。
她累得不行,靠在车身上喘着粗气休息。
此时愕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开过来,心下暗道不好,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白寂晨熄火下车,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看看她四脖子流汗的疲惫样子,再看看放在她腿边的大花盆,无名火起,怒声道:“苏偶云,你生我的气归生气,为什么要故意趁我不在的时候逞强?!这么重的东西你自己一个人搬,万一闪了腰或者砸了脚怎么办?!”
苏偶云做错事被抓现形,垂着眼眸不敢看他喷火的眼睛,小声辩解:“我看你忙嘛。其他的我都搬完了,剩下最后这盆大的。”
白寂晨气得不想再说话,也不想在户外跟她吵架让小区里的人看笑话,黑着脸弯腰去抱大花盆。
这个大花盆连那个壮汉大哥抱起来都用点吃力,他那条刚好的手臂哪里受得了?!
苏偶云想也不想,扑过去就抢:“这盆你不能搬,这盆很重的。你手臂刚好,真的不能搬!”
“你放手!”
“我不放!你不能搬啦!”
“我让你放手!”
白寂晨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非要证明自己左臂已经好了,没那么脆弱。
结果夫妻俩,一个拼命要抱,一个拼命要抢,一百多斤重的大花盆在他们手里推来推去,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他们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大花盆几十岁高龄,历经风雨,盆身很脆弱的,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粗鲁的争抢?
只听“咔嚓”一声,边缘被力气更大的白寂晨掰下一大块。
他这边突然松了力道导致重心失衡,苏偶云那边一时没抱住,花盆砸在地上,盆身四分五裂开花了。
白寂晨脸色大变:“老婆,你脚有没有被砸到?!”
“没有啦!”苏偶云抬脚抖掉运动鞋鞋面上的泥土,“都叫你不要搬了,非要跟我争。这下好了吧?花盆碎了,还得打扫卫生,你真是没事找事!”
“你脚没事就好,花盆碎了就碎了,我去车里拿塑料袋来装。”
白寂晨转身向车子小跑过去。
苏偶云蹲下把小叶昙花和碎陶片分开,拨开一团板结的泥土时眸光一闪,层层叠叠的根须和泥土里面竟然埋着一个铁盒。
看它锈迹斑斑的样子,显然埋在花盆里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之前住在石景山家里的哪个人埋的。
苏偶云意外发现一个宝藏,惊奇伴着兴奋,小心扒开周围板结的泥土,把它从错综复杂的根茎缠绕中拿出来,顾不上脏,翻起衣服下摆擦去表面泥土,看清它的原貌。
一个设计很有年代感的大白兔奶糖铁盒,通体墨绿色,上面印着两只标志性的大白兔,盒身有她两个手掌并在一起那么大。
翻看铁盒背面的产品信息,生产日期赫然是——1991年!
这是三十年前的盒子!
白寂晨拿着塑料袋小跑回来,没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老婆,我们把花连着泥土一起装进……”
“你看!”苏偶云捧着脏兮兮的铁盒献宝一样呈给他看,笑容满面,两眼放光,“我从花盆泥土里挖出来的!”
白寂晨露出与她刚才一样的惊奇表情:“我们这本文的剧情开始往玄幻的方向发展了。老婆,你说盒子里会不会装着绝世机密,能让我们一夜变成中国首富的那种?”
“你做梦去吧。就算真有,这是从我外婆家花盆里挖出来的盒子,是让我一夜变成中国首富,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见者有份懂不懂?而且要是没有我刚才神来一笔把花盆掰碎了,这个盒子能重见天日吗?我这叫‘开盒有功’。你变有钱后,该不会想一脚踹掉我这个糟糠之夫吧?”
“等我变有钱了,再根据你的表现决定你的去留。行了,别说废话了,我们快点把这里收拾干净回楼上,我迫不及待要打开这个能让我一夜变成中国首富的宝盒!”
“是让‘我们’一夜变成中国首富!”
“是‘我’!”
“是‘我们’!”
他们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对于是“我”还是“我们”展开激烈争论,根本是一对“只能共患难,不能共享福”的塑料夫妻。
小叶昙花连着泥土装在塑料袋中,那个已经完成历史使命、光荣碎掉退休的老花盆残骸被他们拿去丢掉了。
电梯中,苏偶云晃了晃铁盒,响起几道沉闷的撞击声,转头笑对他说:“你听这声音,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这几天因为骗婚的事,她一直对自己冷眉冷眼。
白寂晨看着她笑成月牙的双眸,心头一动,低头亲一下她的嘴:“你好多天没对我笑得这么灿烂。就冲你这笑,好吧,我不跟你争当中国首富了,把这份泼天的富贵让给你。”
苏偶云别别扭扭地收起笑容,不接他的话茬。
开门后,他们三下五除二把堆在门口的花盆搬进来。
苏偶云飞奔去卫生间洗手、换衣服,飞奔坐到沙发上,用湿纸巾擦干净铁盒的外表面,一圈圈拆开黏住铁盒盖子的透明胶布。
白寂晨洗完手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等待见证奇迹的时刻。
当她拆完胶布,准备打开盖子,他一巴掌按在盖子上:“老婆,等一下,咱们先做好心理建设。打开盖子的瞬间会不会让我们穿越到古代?你会背几首古诗?会用毛笔写繁体字吗?最重要的是,你会用木头做抽水马桶吗?我不想上古代那种脏兮兮、苍蝇乱飞的茅厕……”
“哎呀,你别耍嘴皮子了!”
苏偶云没好气地扫开他的手,手指扣住盖子边缘用力一掀,打开尘封了三十年的铁盒。
夫妻俩头碰头,四只眼睛聚焦在盒子内。
片刻后,异口同声地“嗐——!”一声。
“什么嘛,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我的首富梦就这样碎了。不能让我当首富,好歹埋条金项链给我,最近金价疯涨。”
苏偶云的语气失望极了,手指拨弄着盒中这些零零碎碎的老物件,碰到一块小小的长方形金属片,看上去像是校徽。
拿起来翻开校徽正面,上面的红漆剥落了不少,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校名、学生名和学生编号。
白寂晨凑近读出校徽上的学生名字:“林洁。你认识她吗?”
苏偶云点点头,指腹摩挲着这两个字,嗓音暗哑:“认识。她是我妈妈。”
第49章 IF049大爆发
林洁在女儿八岁时查出胃癌晚期,被命运判了死刑。
八岁的苏偶云还不懂“晚期”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家里突然变得安静,爸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眉头越皱越紧。
为了给妻子治病,苏剑民咬牙把刚买没几年的房子卖掉,搬到父母家住,一家三口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
尽管丈夫散尽家财,林洁还是在查出病情的第二年在痛苦中撒手人寰,永远的变成一张黑白照片。
妈妈去世不满半年,苏偶云某晚被尿憋醒,起床上厕所,无意间听到爷爷奶奶与爸爸的谈话。
“剑民啊,你和小孟(孟丽娜)可以去领证了,不要再拖了。你已经把房子卖了给她治病,那可是新房,当初买房的钱里头还有我们老两口的存款!你做到这个份儿上,夫妻一场的情分已经尽了,早点再婚,他们林家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他们外孙女还小,也得有个新妈妈照顾。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听我和你妈的,赶紧和小孟去领证,领完证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新妈妈?!
妈妈去世才几个月,爷爷奶奶就要爸爸再婚,就要给她找后妈!
苏偶云气得浑身发抖,小小年纪的她又无法阻止大人们的决定,只能闷在被子里哭,还不敢哭出声。
苏剑民和林洁是外国语大学的同专业同学,大学期间自由恋爱。
毕业后,林洁分配到报社工作,苏剑民分配到纺织服装进出口公司工作至今。两人都是端着铁饭碗的国家单位职工,日子原本过得顺风顺水。
孟丽娜的第一任丈夫婚后经常家暴她,她好不容易离婚成功,独自带着女儿住在娘家,没少受娘家人的嫌弃和白眼。父母嫌家里挤,嫌她离婚丢人,天天催她赶紧找个男人再嫁,好从家里搬出去。
她只有高中学历,是托人搭关系才以合同工的身份进入苏剑民所在的服贸国企当文员。
因为是低学历的合同工,一开始的工作内容跟打杂差不多,哪个部门的领导有点碎活就扔给她。
她就是公司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那时候的苏剑民,名校毕业、长得一表人才、工作能力强、很得国企领导的赏识,待人接物永远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温柔模样,是公司里不少女同事眼中的香饽饽。
其中也包括孟丽娜,她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对这个优秀的男人有好感。
她本身比较会社交,能说会道会来事儿,很快就在公司的同事之间混了个脸熟。
听同事说苏剑民老婆得癌症快不行了,表面上跟着唉声叹气,心里却暗暗窃喜。
开始在公司里有意无意地制造偶遇,对他嘘寒问暖,在他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为了妻子的病情恶化心力交瘁的时候,充当起一个温柔的倾听者。
而男人在低谷时期,心防是最脆弱的。
苏剑民心里积压了太多压力和苦水无法跟病重的妻子说,也无法跟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女儿说,孟丽娜是一个恰当的倾诉对象,他们的关系也在一次次的倾诉和安慰中悄然拉近。
苏偶云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
气象台发布特大暴雨警报,学校为了安全,提早两节课放学。
她背着书包跑到爸爸公司找他,撞见他和孟丽娜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有说有笑,关系看上去很好的样子。
突然见到女儿,苏剑民愣了下,随即笑着把孟丽娜介绍给她认识。
苏偶云只有八岁,当下对于他们的关系没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毕竟妈妈躺在医院里病得那么重。
妈妈去世仅仅三个月后,这个叫孟丽娜的女人就开始出现在爷爷奶奶家中。
起初是一周一次,后面变成一周两三次。
她总是带着一副殷勤讨好的笑脸,一来就卷起袖子钻进厨房做饭,或者拿着抹布到处擦洗,连他们父女换下的脏衣服都抢着拿去洗。
奶奶老在爸爸面前夸她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
苏偶云冷冷看着这一切,开始严重怀疑爸爸在妈妈还没死、还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时候,就和这个女人在公司里勾搭上了,为自己物色新老婆。
她对爸爸的怨恨由此而起。
尽管父母极力劝说,苏剑民仍然坚持在妻子去世一年后才和孟丽娜去领证再婚。婚后他们带着各自的女儿,一家四口租在白家隔壁的房子住。
苏偶云心里讨厌鸠占鹊巢的后妈、讨厌装乖卖巧的继妹、更讨厌背叛了妈妈的爸爸,平时对他们冷眉冷眼,也不爱和他们说话。
在这个重组家庭里,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改姓苏的苏幼佳跟她截然相反,很会争宠,经常跟新爸爸撒娇、背古诗、讲学校里的趣事给他听。
面对一个冷若冰霜的亲女儿和一个活泼可爱的继女,苏剑民心里的天平很难不发生倾斜。
渐渐地,他对亲女儿的关注越来越少,耐心也越来越差,更愿意和孟丽娜母女待在一起,那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才是他想要的“家”的感觉。
孟丽娜婚后没两年就给他生了个耀祖苏孟禹,家里的重心再次发生转移,最受宠的孩子从苏幼佳转移成苏孟禹。
苏孟禹前文说过,苏幼佳小时候暗恋过白寂晨。
白寂晨15岁那年的九月就要去俄罗斯留学,苏偶云暑假赶紧找这个即将飞走的神童帮自己补习数理化。
当时苏幼佳也要小升初了,一听说这件事,用小升初当借口,叫她带上自己一起补习,哪怕只是坐在旁边多看几眼白寂晨也好。
苏偶云平时在家里不得不面对她也就罢了,补习还要和讨厌的人待在一起,自己怎么专心得了?
于是跟白寂晨说你教她吧,我找你哥补习也一样,你哥成绩也很好。
白寂晨心里自然一百个不乐意,直接找上苏幼佳下逐客令,说她的小学题目太简单了,自己不想浪费时间给她补习,让她找别人去。
被暗恋的男生这样毫不留情地凶了一顿,苏幼佳哭了好久。
后面看到苏偶云每天都去隔壁找白寂晨补习,认为一定是她叫白寂晨不要理自己,因为她一直以来都讨厌自己,还怀疑她在白寂晨面前说了很多自己的坏话!
这个仇,她记下了!
苏偶云有一部旧手机,是她妈妈生前留下的遗物。
林洁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用手机录下很多给女儿的话,留给女儿在自己死后当个念想。
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受了委屈,苏偶云就会拿出这部手机,戴上耳机,一遍遍倾听妈妈温柔的声音。
苏幼佳和她同住一屋,知道这把手机对她的重要性,也知道她把手机放在哪里。
某天趁她不在,偷走手机,跑到外面随便丢进一个水渠中。
苏偶云当
天就发现手机不见了,疯了一样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最后一口咬定一定是她拿走的,歇斯底里地叫她把手机还给自己。
苏幼佳当然死不承认,还故意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说姐姐冤枉她,说姐姐平时就不喜欢她,现在连丢了东西都要赖在她头上。
会哭的孩子有人疼,苏剑民和孟丽娜都向着她说话。
苏偶云看着他们统一战线指责自己,真是恨死他们了,第二天就跑去石景山外婆家住。
至于爷爷奶奶家,她想都没想过要去。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原本就不太待见她这个孙女,自从爸爸卖房给妈妈治病后,他们觉得是她们母女拖累了儿子,对她更加冷淡刻薄。
也许是急火攻心,也许是因为失去妈妈的声音太过悲伤,苏偶云在外婆家没住两天就患上急性阑尾炎,疼得她在床上打滚,最后被送进医院紧急开刀。
初二那年的暑假充满了争吵、眼泪、背叛和疼痛,深深烙印在她的青春里,无论过去多少年,每每回想起来,肚子上的手术刀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这时候的苏偶云还没有跟家里决裂搬出去,直到高二那年寒假发生的事,像一颗火星掉进早已干枯的柴堆,彻底引爆她和爸爸、孟丽娜、苏幼佳四人之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过年期间,苏剑民和孟丽娜外出走亲戚,苏幼佳一早就跑出去玩了,苏偶云待在家里帮忙带三岁的苏孟禹。
吃完午饭,苏孟禹喊困,苏偶云抱着他躺在床上一起睡觉。
中间苏孟禹自己醒了,小家伙也没哭闹,自己哧溜一下滑下床,趴在铺着泡沫垫的地板上玩他的玩具车。
苏幼佳回家看到苏偶云躺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连弟弟趴在地板上玩都没把她吵醒。
看着她的睡脸,心中的酸水就开始往外冒。
这几年,苏偶云长得一年比一年漂亮,学校里有很多男生喜欢她,白寂晨喜欢她,连白大哥也喜欢上了她。
苏幼佳对她的羡慕嫉妒恨由来已久,平时没少给她使绊子,或者在父母面前搬弄她的是非。
但苏偶云也不是软柿子,她一作妖就会反击回去,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这当下她计上心来,决定吓唬苏偶云一个大的,牵上弟弟不声不响地从家里出去,一大一小在外面四处瞎晃荡。
苏偶云醒来发现怀里的弟弟没了,整个家里都没找到他的身影,大门关得好好的,于是想到他会不会从家里阳台掉下去了?!
整个人瞬间毛骨悚然,冲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下面的雪地,又冲下楼四处张望,除了脏雪,什么都没有。
跌跌撞撞地冲回楼上,敲开白家的门,声音发抖地问白延熙:“小禹有没有在你家里玩?!”
白延熙说没有,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毛衣,连外套都没穿,问她出什么事了?
苏偶云急地又跺脚又流泪:“小禹不见了,我睡醒他就不见了,家里门是关的,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先别着急,回屋穿上外套,我陪你一起去找小禹。对了,他可能跟黄皮癣在一起,你们家的门可能是黄皮癣给他开的。”
“对对对……小禹喜欢跟黄皮癣玩……”
“我去给他打电话。”
苏偶云跟着他进屋,站在一旁听他打电话,因为极度的恐惧,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
白延熙挂掉电话,脸色有些凝重。
“小禹有没有跟黄皮癣在一起?”
“没有,黄皮癣今天一直在网吧玩游戏。”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苏偶云泪崩,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转身跑回屋穿上外套,冲下楼在小区里四处叫喊弟弟的名字。
白延熙陪着她一起在小区各个角落寻找。
认识他们的大人得知他们在找孩子,也跟着紧张起来,让苏偶云赶紧打电话通知父母。
苏、孟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赶回来,报了警。
警察赶到后调取小区监控,老小区的监控早就坏了也没人管。
警察、小区里很多人都帮着他们地毯式寻找苏孟禹,找到天黑也没找到。
孟丽娜哭得撕心裂肺,指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偶云大骂:“你是故意弄丢我儿子的!这么多年,你一直恨我嫁给你爸爸!你也一直恨佳佳当初偷拿了你妈妈的手机!你怀恨在心,所以趁我们不在,故意弄丢我儿子来报复我!”
苏偶云百口莫辩,心里非常非常害怕弟弟真的丢了,哭得眼睛都肿了,无助地一直摇头。
苏剑民强撑着安慰几近癫狂的妻子:“你冷静一点,孩子不会丢的。”
“我怎么冷静!她就是故意弄丢小禹的!老公,小禹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要是被冻死了怎么办?!”
苏偶云终于受不了了,委屈、恐惧和愤怒一起爆发,冲她大吼:“你血口喷人!我不是故意弄丢他的!我睡着了,是他自己从家里跑出去的!”
苏剑民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脸气得涨红:“你闭嘴!你自己做错事没看好弟弟,现在还敢这么大声骂妈妈!”
苏偶云被他的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转过头更加大声地吼:“她不是我妈!我妈在还没死的时候,你和她就在公司里眉来眼去!你们早就勾搭上了!你就等着我妈死了好娶她当你的新老婆!”
屋里站着一屋子帮忙找孩子的邻居。
苏剑民被她吼得颜面尽失,抬手又要打她巴掌,被白延熙眼疾手快地抱住胳膊,使劲往后拖开他的人。
当屋里的气氛达到沸点,屋外传来一道惊喜的高喊:“找着了!孩子找着了!”
苏幼佳牵着小豆丁苏孟禹,惶惶不安地走进站满大人的屋子,甚至看到两个戴大帽的警察,害怕得腿肚子开始抽筋。
“小禹!”
孟丽娜冲过来抱起儿子,紧紧把他的小身子锁在怀中。
不等她开口质问苏幼佳,苏偶云先一步大声质问:“苏幼佳!小禹怎么会和你待在一起的?!”
一屋子大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幼佳身上,那种无声审视的压力让她心里更加惶恐,眼神闪躲,声音虚得像蚊子哼:“我……在回家路上看到小禹一个人蹲在路边玩雪,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刚才她带着弟弟回到小区,立马被人看到他们俩,跟她说家里大人都急疯了,她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闯了大祸。
她很害怕,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硬着头皮想出这种鬼都不信的蹩脚借口。
“你撒谎!小禹肯定是你趁我睡觉从家里偷偷带出去的,然后冤枉是我弄丢了!你搞各种花样欺负我这么多年,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有没有撒谎!你跟你妈一样坏!”
“我没有撒谎!小禹就是我在路上看到的!”
“你撒谎!”
“我没有!”
两个女孩跟乌眼鸡似的,互相瞪着眼睛对吼。
苏孟禹被她们的声音吓到,怯怯地看着她们。
何金穗抓起他的小胖手,笑眯眯地问:“小禹乖乖,告诉阿姨是谁带你出去玩的呀?阿姨明天从超市给你带巧克力吃。”
她每天从超市忙完回家,经常会带个小零食回来逗弄苏孟禹。
苏孟禹一看到她就流口水,特别喜欢她,也特别听她的话,奶声奶气、软糯糯地说:“佳佳姐姐带我出去玩啦,还给我买汽水喝了。”
孟丽娜抬手就打了苏幼佳一巴掌。
苏幼佳捂住脸蛋哭着跑进房间摔上门。
重组家庭,一场闹剧,一地鸡毛,终于落幕。
苏偶云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彻底搬到石景山的外婆家住,出门前给苏剑民丢下一句话:“以后这个家里的事都跟我无关了,你的宝贝儿子再丢了别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春:多投饮料,最近都没人投饮料了,之前的几个读者也都没出现了,只剩下两个我的老读者。唉,糊逼作者也是作者啊。
第50章 IF050展信欢
苏偶云摩挲着妈妈以前的校徽,鼻尖发酸,泪水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铁盒盖子被她放在一旁。
白寂晨瞥见盖子内侧上有白色的字迹,拿起来:“老婆,你看这个。”
苏偶云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只见盖子内侧上用白色改正液写着:
献给未来的林洁
当你觉得自己迷路时回来打开它
希望你永远不会打开它
1991.08.01封存
这个本该由未来的妈妈开启的盒子,埋在花盆的泥土深处三十年,最终被她的女儿开启。
苏偶云流着泪把铁盒中的老物件一个一个拿出来整齐摆放在桌面上,1991年的妈妈放入铁盒中的物品包括:
一张当天的《参考消息》报纸
一盘小虎队的首张专辑《逍遥游》磁带(发行于1989.04.28,1991年的小虎队已经红遍大江南北,深受大陆中学生喜爱。)
一盘录音磁带,上面写着“林洁首张专辑《洁白》”,里面收录了她翻唱的十首当时喜欢的歌曲。
一张她用彩色笔手抄的《我是一只小小鸟》歌词(歌手赵传发行于1990.08.01,引起很大反响。)
一枚“盼盼”徽章(1990年北京亚运会的吉祥物熊猫“盼盼”是当时北京人的集体记忆,在当时代表着“这是北京最好的时候”。)
一张报道戴安娜王妃埋下时间胶囊的新闻剪报
一张肯德基发票(1987年肯德基在北京前门开设中国第一家门店,到了1991年,去吃一顿肯德基依然是一件很时髦的事。)
一张她每天都要乘坐的、从家到学校的公交车票
一支她在高考考场上使用的钢笔
一张她当时的身份证(中国第一代身份证。这张埋下,后面她去派出所办了一张新身份证。)
一封她给未来的自己的手写信
苏偶云拿起妈妈的老式身份证,指腹抚过上面贴着的黑白证件照,照片有些模糊了,依然能看清女孩青涩、漂亮的脸蛋轮廓。
白寂晨抽几张纸巾帮她擦泪:“老婆,你妈妈身份证上的照片跟你身份证上的照片真像,简直是复制粘贴。”
苏偶云哭着笑一声,放下身份证,拿起那张报道戴安娜王妃在1991年埋下时间胶囊的新闻剪报。
1991年的妈妈肯定是效仿戴安娜王妃,在大白兔奶糖的盒子里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时间胶囊。
她放下剪报拿起信封,封面上写着隽秀的字:
18岁林洁(书)
未来林洁(收)
她小心拆开封口,从里抽出两张折叠整齐的信纸,翻开来看。
【亲爱的,未来的林洁:
展信欢。
我是1991年的林洁。
如果你在未来迷路了,觉得累了,或者被生活欺负了,请你看看这封信。
我想告诉你:
别怕,现在的一切都是暂时的,不要太快下结论,请你给自己一点时间。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完记得去洗把脸,然后抬起头来。
高考已经结束了。
我估了个好分,可以考上想去的那所大学。
爸爸妈妈很高兴,带我去前门吃了顿肯德基。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时间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你一定已经替我把大学读完了吧?
我听说大学里可以烫头发,可以穿上连衣裙和男同学跳舞,可以光明正大去图书馆看小说,你一定已经替我在大学里体验过这些美好的生活了吧?
我希望你有度过一个精彩的大学生活。
大学已经毕业的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呢?
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穿着套装、踩着高跟鞋、烫着卷发,在写字楼里雷厉风行的职业女性?
还是说,你变成像妈妈那种现实、为了柴米油盐斤斤计较的大人?
千万别变成那样,好吗?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保留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一点点也好。
未来的我,你遇到那个能带给你幸福的人了吗?
我希望他能温柔一点,希望你在他面前不用太小心翼翼。
如果你已经爱过、被爱过,那很好。
如果你受过伤,那也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们不合适,千万别凑合,一定要听我的。
最后,我想跟H说一声再见。
你知道我在说谁。
填志愿那天我在学校里看见他了。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短袖,骑着自行车飞快穿过那排白杨树,阳光洒在他后背上。
我本来想叫住他,问问他报了哪里?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我从来不敢在学校里正眼看他,只敢偷偷瞄一眼他的背影。
高考结束了,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他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我喜欢过他。我大概也永远不会告诉他,在那些枯燥的备考日子里,他的存在是我心里的小小慰藉。
未来的你,或许早就把他忘记了。
没关系,忘了说明你的人生遇到了那个更喜欢的男生,但我现在想把这份18岁时的喜欢留在这张信纸上。
我希望当你读到这里时,能替我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一下。
祝他遇见一个好女孩,不会被她辜负,也不会辜负她。
祝他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飞得很高很高,飞到他想去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没有我。
也祝我和他,在不同的地方闪闪发光。
加油,未来的我。
不管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从我这里走出去的。
如果你觉得累了,就当是我在你身边,轻轻拍一拍你的肩膀。
这盆小叶昙花我会好好养的,希望它能替我陪你很久很久。
永远爱你的,18岁的自己
1991年08月01日】
1991年的林洁18岁,无法预知自己的一生很短暂。她喜欢吃,喜欢玩,喜欢听港台流行音乐,喜欢看港台言情小说,认为自己可以变成天上的云、地上的风,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在等待着她,她一点也不着急。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她效仿戴安娜王妃,用大白兔奶糖的铁盒做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时间胶囊,封存在花盆的泥土中,上面种上小叶昙花。
但当这封信被挖掘出来时,信中那个“未来的林洁”已经不在了。
苏偶云读完18岁妈妈的手写信,没有像信上写的那样“展信欢”,相反,她捏着两页薄薄的信纸,缩在白寂晨怀中哭得浑身发抖。
她思念妈妈,也替妈妈不甘。
信里的妈妈那么鲜活,对未来满怀憧憬和期待。
她安慰未来迷路的自己,想象大学生活和毕业后的工作,想象爱情,还温柔祝福了那个自己在高中时期暗恋过的男生。
她写得这么认真,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拥有漫长的一生可以用。
可是这封信写完仅仅过了十几年,她就在三十几岁那年、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里得癌去世,她连“未来”都没来得及真正抵达。
怎么可以这样?
她的人生这么短。
她太不值了。
白寂晨没有安慰她,收紧手臂把破碎的她抱得更紧一点,任由她哭。
因为有些痛,失去妈妈的痛,看见一个本该拥有漫长人生的人却被命运提前收走的痛,是必须哭出来的。
铁盒里的两盘磁带需要用到那种老式的磁带随身听,家里肯定没有这种复古的东西。
白寂晨在APP上搜索,别说,北京还真有音像店还在卖这东西。
“老婆,我下单买了一台磁带随身听。你先去洗澡,搬花盆流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等你打理好自己,随身听也差不多送到了。我们一起听你妈妈的首张专辑都唱了哪些歌,好不好?”
听到“首张专辑”,苏偶云破涕为笑,悲伤的情绪被冲淡一些,抽几张纸巾用力擤鼻涕,鼻音很重地说:“我妈妈小时候比我会玩多了,居然还给自己录专辑。这样活跃的她,却那么年轻就……”
话没说完,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她把脸埋在纸巾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寂晨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乖,不哭了……”
苏偶云终于哭累了,疲惫地离开沙发去收拾自己的惨状。
趁她洗澡,白寂晨把那几盆盆栽从玄关移到阳台,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一下门:“老婆,我们晚上不做饭了,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今天发现了你妈妈的时间胶囊,我们吃丰盛一点庆祝,好不好?”
话一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老婆哭妈妈哭得那么伤心,自己怎么能说出“庆祝”这种词?这不是往她的枪口上撞吗?肯定又要被她骂了。
“好——,东西你看着点。别一嘚瑟就点太多,会吃不完。”
没听到担心中的责骂,白寂晨自己被自己刚才的想法逗笑了:老婆只是属虎,她又不是真的蛮不讲理的母老虎,怎么会动不动就骂老公?我最近惹她生气的次数太多了,人都变得草木皆兵、神经兮兮的。
“得令!”
随身听比晚餐先送到了。
白寂晨把香喷喷的老婆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苏偶云坐在他腿心,把妈妈的首张专辑放进卡槽,合上盖子,按下播放键,磁带轮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一小段“沙沙”的空白底噪过后,妈妈的声音穿越三十年光阴,清晰地传出:“大家好,我是林洁,欢迎收听我的首张个人专辑。第一首歌,献给我最喜欢的《我是一只小小鸟》。”
曾经被自己遗失掉的“妈妈的声音”,苏偶云做梦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失而复得。
磁带里,18岁的妈妈一共翻唱了十首歌,有的歌现在的传唱度仍然很高,有的歌早已淡出人们的记忆。
苏偶云听完一遍还想倒回去从头听,想无限循环地听下去。
白寂晨阻止她说:“老婆,你暂时不要再听了。我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三十年前的老磁带,磁粉极其脆弱。你反复听,磁头会磨损磁带表面,声音会越来越失真,甚至会直接断掉、消磁,到时候这些声音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等明天,我们去找人把磁带里的声音转成数字音频,你就可以把它保存在云端,想听多少遍都可以。哪怕未来这盘磁带老化坏掉了,你妈妈的声音也永远不会消失,会一直陪着你。”
苏偶云感动地抱住他的脖子:“谢谢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把我妈妈的声音弄丢了!”
第二天,他们把磁带送去一家专业做转录的音乐工作室。
老板对磁带的状态进行评估后说可以做成无损转录,做好再通知你们。
他们离开后去了花店买花,开车前往平谷区陵园祭拜妈妈。
苏剑民是平谷人,林洁就葬在平谷区。
苏偶云去祭拜妈妈,一来是为了告诉她时间胶囊的事;二来是想带白寂晨给妈妈看一眼。
他们虽然是闪婚,虽然中间有过欺骗和波折,既然已经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带他来妈妈坟前认个门。
苏偶云把花束放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说:
“妈妈,告诉您一件神奇的事,昨天我从咱们家那盆养了几十年的小叶昙花里面挖出您当年埋的时间胶囊。
您放在铁盒里的东西保存得很好,我都看了,您的信我也读了。
看您信的人不是未来的您,至少说明您在去世之前,您的人生都没有迷路过。
我也听了您录制的那张首张专辑,您唱得很好听,改天我要问问爸爸,您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参加过校园十佳歌手大赛?
我应该是您这张专辑的第一个听众,哦,不是第一个,阿晨和我一起听的。
阿晨现在是我丈夫,我们上个月刚领证……”
她对着墓碑说了很久,从两人的重逢到领证的前因后果,连白寂晨的骗婚行径也没隐瞒。
白寂晨端正态度,对着墓碑鞠一躬:“阿姨,您好,我是白寂晨。我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骗苏偶云和我结婚,我知道错了。我向您保证,我对她的心是真的。我知道昨天那个花盆碎得那么巧,一定是您的在天之灵显灵,帮我打破僵局,想让我获得苏偶云的原谅。”
苏偶云回眸瞪他:“你少拿我妈妈为自己开脱。我本来就准备给那些盆栽换新的花盆,昨天就算你没弄碎花盆,我自己过几天换盆的时候也会发现盒子的。”
白寂晨不理她的抗议,继续说:“阿姨,如果真的是您在帮我,您就起一阵风告诉苏偶云。”
苏偶云抬头看看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再看看周围纹丝不动的树:“太阳那么大,哪会有风。”
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地感受周围的气流变化。
忽然,后脖子感到一阵被风拂过的痒意。
“啊,真的有风!”她捂住后脖子一扭头,刚好捕捉到男人来不及放下去的嘟嘴,羞恼地打他一下,“什么风,原来是从你嘴巴吹出来的妖风!在我妈妈面前你都敢作弊,不怕我妈妈晚上去找你算账!”
白寂晨亲亲热热地搂住她,对着黑白照上的林洁郑重承诺:“阿姨,苏偶云在您去世后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现在她有了我,我向您发誓,以后她的人生没有苦,只有甜!”——
作者有话说:春:写妈妈的信把我写哭了
我觉得妈妈和她高中时期暗恋的那个男生可以单独开一本,书名就叫《死掉的暗恋对象回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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