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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熟自制狗饭和粉色缰绳


    距京大论坛的日子越来越近,来回的机票已经定好。陈焕看了眼季温时邮件里附带的会议住宿酒店信息,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打算另订一家条件更好的,却被季温时拦住了。理由是论坛就在那家酒店的会议中心举办,还是就近住下方便得多。


    “忍一忍嘛,第二天下午我们就能去北山泡温泉啦~”她安慰仍在执拗搜索附近酒店的男人,“说不定只是图片看起来旧呢,那么高规格的论坛,住宿条件不可能太差啦。”


    见他仍不听劝,她眨眨眼,忽然灵光一闪,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语气,开始绘声绘色地预演:“到时候在会议酒店,说不定会遇到不少以前的同学或者老师,人家问,‘小时,这位是……’我就说,”她转了个方向切换角色,扮演那个羞涩的自己,小声接道:“这是我男朋友啦……’”


    话没说完,陈焕嘴角已经压不住地扬了起来。他丢开手机,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计划通。


    不过,人要是出远门,家里的毛孩子们该怎么办?这大概是每个养宠家庭都绕不开的烦恼。


    猫咪或许稍微好一点,留足水粮,换好猫砂,一两天自己待着问题不大。狗狗就比较麻烦——毕竟每天都得遛,还不止一趟。


    糖饼也真是鬼精鬼精的。自从上次陈焕临时回老家,当着它的面收拾过一回行李后,它就知道了——主人推出那个带滚轮的方盒子,或者往大包里塞东西,就代表又要离开它了。


    这次更是天塌了。不仅主人要走,连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姐姐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糖饼怎么一直在哼哼?”季温时停下叠衣服的手,疑惑地看向陈焕。


    何止是哼哼,糖饼尾巴夹着,焦躁地绕着两人的腿不断打转,喉咙里挤出委屈的呜咽。四只小狗崽还不懂离别,只跟着妈妈胡闹一气,缠得陈焕腿都迈不开。最小的珍珠更是仗着自己毛色的掩护,直接爬进黑色内衬的行李箱里,幸好季温时眼尖,及时把它抱了出来。


    “糖饼,听话。”陈焕语气严肃,皱着眉低头看它,“乖一点,我们过几天就回来。”


    “它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季温时蹲下来摸摸垂眉耷眼的糖饼,“之前你回老家那次也是,它吃不下饭,晚上也不肯在我那儿睡,一直守着门。后来我带它回你房间睡,它才肯安生。”


    “所以某只小猫就顺便爬到我床上睡了?”陈焕嘴角勾起,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她,“到底是谁想我了?”


    季温时脸上一热:“谁想你了……我那时候……明明还没……”


    “还没什么?”


    还没喜欢上你。这话几乎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违心了。


    如果说那时候还没喜欢上他,那深夜带着糖饼回到他家里那一刻的安心算什么?躺在他枕被间,闻到他的气味,几乎瞬间坠入的酣眠算什么?一整晚的梦境里,全是电话那头他那边的旷野里传来的风声,又算什么?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明白,那种感觉,叫做思念。


    这话她说不出口,索性站起身想躲开,却被男人从身后一把箍住腰。


    “宝宝,话没说完呢。”他俯身,温热的吐息故意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还没什么?还没喜欢上我?”


    “你放开……我得收拾衣服……”她最受不了耳边这样湿热的气息,偏偏他还变本加厉,张口含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坏心眼地用齿尖碾磨。细微的吮吻水声在耳边被放大数十倍,直往她耳朵里钻。


    “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可宝宝却说还没喜欢上我。”潮润的气音慢悠悠地在她耳蜗里打转,“我伤心了。”


    “不是……不是不喜欢……”季温时挣扎着转过身想辩解,“我是害怕……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毕竟你看起来……”


    看起来太游刃有余,太像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


    后半句她没敢说,怕一说出口,这人下一秒就当真要把她抱到腿上仔仔细细审讯一番,到底怎么个游刃有余,又是哪方面经验丰富。


    陈焕却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面把我当渣男,后来又觉得我……”他有点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不靠谱?”


    “不是不靠谱,”季温时想了想,找了个更贴切的形容,“你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一匹特别烈的马,没人能给你套上缰绳,也没人有机会骑上去。”


    他闻言,直接伸出手腕,上面还套着她那个粉色发圈。


    “喏,我的缰绳,早套上了。”


    “至于骑……”他凑近一点,痞气的笑意里带着十足的侵略意味,“宝宝要是想试试,以后有的是机会。”


    啊啊啊这人在说什么啊!


    季温时脸腾地烧起来,又羞又恼,直接从衣柜里胡乱抓出几件衣服一股脑塞进他怀里:“不许说话了!帮我叠好放箱子里!”


    男人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遵命。”


    这次两人都要出门,就算再舍不下,糖饼和四个小家伙也得暂时送去许铭那儿。养在他家总比送去宠物医院寄养要好,至少不用关笼子,吃喝睡都能舒服些。


    许铭毕竟是专业的,季温时还是挺放心,起码不用担心毛孩子们的健康问题。


    明天就要出发了,吃过午饭,陈焕就开始给糖饼准备未来几天的熟自制口粮,还有小狗们的辅食,打算下午连狗带粮一并送过去。小家伙们虽然还在喝奶,但已经可以添些糊糊辅助断奶了,这样也能让糖饼恢复得更快些。


    之前陈焕就在“糖饼厨房”发过一期自制狗饭的视频,拍摄时季温时怕打扰他,没在现场。这回亲眼看着他做,才知道一顿科学配比的自制狗饭用到的食材花样比人吃的还多。


    熟自制中占比最高的是肉类,红肉和白肉各占百分之二十五,今天用到的肉类是牛肉和兔肉。内脏不能吃太多,只加了一小块猪肝。鱼还是糖饼最爱的鳕鱼,还单独蒸了几块预备给它加餐。碳水、蔬菜和水果部分,陈焕选了紫薯和南瓜,加上冰箱里剩的一颗西兰花和两根胡萝卜,最后再削两个苹果。所有食材上锅蒸熟,打成保留一定颗粒感的泥,用密封袋按顿分装好冻起来,吃之前热透就行。


    小狗们的辅食用到的食材则简单许多,只需南瓜、鸡蛋和羊奶粉。南瓜洗净去籽削皮,切块蒸到软烂,沥掉多余水分,和煮熟的蛋黄、羊奶粉一起倒进料理机,打成细腻的糊糊,装进分格保鲜盒里,一次一格,作为吃奶之外的辅食,帮四只小家伙慢慢开食。


    所有熟自制分装打包完毕,陈焕端起放在台面上那块单独拿出来晾到温凉的鳕鱼,放到糖饼的食盆里。这是它在家里的最后一顿下午茶。


    季温时还是心软,怕糖饼突然换环境不适应,悄悄拿了个小袋子装了些陈焕之前做的牛肉条、鸭肉干之类的狗零食进去。糖饼产后胃口一直不太好,陈焕怕它吃了零食更不吃饭,一直禁止它吃零食,也不许她喂。


    好严厉的家长。她撇撇嘴,把那一小袋零食偷偷塞进装熟自制的大袋子里,打算晚点再在微信上悄悄跟许铭通个气。


    一转头,却看见高大的男人正蹲在埋头吃鱼的糖饼身边,一只手轻轻顺着它的背,一边轻声跟它说着话,声音很柔很低,像在跟小孩子商量。


    “糖饼,我和小时姐姐就去五天,很快就回来。不是不要你了,别怕。”


    “这几天你带着蛋饺它们住在许医生家,要听他的话,知道吗?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等那些东西都吃完,我们就回来接你了。”


    “慢点吃……乖,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五天很快的,对不对?”他笑了笑,眼神更柔和,“还给你拿了点零食。是不是好久没吃了?每天可以吃一点,但不能贪嘴,我会让许医生看着你的。”


    糖饼呼哧呼哧吃得很香,偶尔停下来摇两下尾巴,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季温时站在餐桌边看着,心里软软的。她伸手翻了翻那一大袋分装好的熟自制,果然在角落摸到个稍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牛肉条和鸭肉干。她抿嘴笑了笑,把自己刚才偷偷放进去的那袋零食拿出来。


    这人真是……


    先前收拾行李的时候,糖饼焦躁地在人腿边绕来绕去,他还板着脸让狗子听话别闹,给许铭打电话也没多嘱咐什么,就连刚才在厨房备粮打包,看起来也神情自若,一副轻松的样子。


    其实明明就比谁都舍不得。


    她走过去,整个人直接趴到蹲下的男人宽厚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地立刻伸过一只手来护住她。


    “等到了京市,我们每天跟糖饼视频好不好?”她贴着他耳朵问。


    “不用,”他答得挺干脆,“许铭平时也挺忙的。”


    呵,男人。季温时忍住笑:“那你不会想它呀?不会担心吗?”


    陈焕没回答,双手往后一捞,托住她的腿弯,在一声惊叫中直接站起身把人背起来。


    “就五天,很快。”陈焕还以为是她放心不下,背着她在客厅走来走去,安慰道,“许铭比你还早认识糖饼呢,又是专业的,别担心,肯定能养好。”


    她在他背上咬住唇,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拉长调子道:“好~知道啦,我才不担心呢。”


    半小时后,车停在许铭家楼下。陈焕让季温时在车里等着,自己背起装小狗崽的宠物包,拎起那袋沉甸甸的熟自制,另一只手牵起糖饼上了楼。


    没想到门一开,客厅里还坐着个陌生姑娘。


    陈焕站在玄关,当即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需要我躲远点儿么?”


    “谈了恋爱情商都变高了啊。”许铭压着嗓子阴阳怪气,“我当年追系花的时候你怎么没这眼力见儿呢?”


    趁着在玄关给糖饼解开牵引绳的功夫,许铭悄声解释:“我爸战友的女儿,我跟她互相不对付,这不是为了给老爷子交差,没办法。”


    “不对付还请到家里来?”


    “本来在楼下咖啡店的,”许铭接过宠物包,小声抱怨,“我说有朋友要来送狗,寻思着正好脱身呢,没想到她一听说有小奶狗,非要跟上来看看。”


    包一打开,四只毛茸茸的小团子滚了出来,满地乱跑,到处闻嗅着熟悉新环境,萌得人心颤。可先前专门为小奶狗而来的姑娘却没怎么低头看狗,目光反而一直追着进门的陈焕。


    陈焕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提着那袋熟自制径直进了厨房。


    “你这朋友……看起来像小说里那种外冷内热,对小动物爱心满满的霸总。”姑娘跟许铭挺熟,说话也没什么顾忌,视线追逐着厨房里正整理冷冻层的高大侧影。皮衣,马靴,个子挺拔,眉眼深刻,扫过人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带劲。


    “也不能光看外表就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吧……”许铭忍不住嘀咕。


    “不光是外表啊。”姑娘理所当然地说着,视线转回许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是还有个标配的医生朋友么?”


    “哈哈。”许铭干笑,“兽医也算吗。”


    姑娘没理他,托着腮继续看陈焕。


    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开口:“哎,你这朋友有没有女……”


    话没说完,却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陈焕随动作缩上去一截的袖口处。那里露出一截腕骨,上面套着个浅粉色的发圈。那抹温柔的粉衬在他小麦色的腕骨上,缀在冷硬皮衣的袖口,有些不伦不类。


    可正是这种不协调,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个男人有多么心甘情愿被这根柔软的缰绳所束缚。


    姑娘眨了眨眼,闭上嘴摇了摇头。


    “没事了。”


    陈焕走后,许铭见姑娘有点失落,忍不住安慰:“哎呀,我朋友这人吧,看着挺帅的,其实就是一大号塑料袋。”


    “什么意思?”


    “特能装。”许铭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他私底下是啥样。”


    两人跟着陈焕后脚下了楼。那辆黑色大G还停在原地,车边站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正低头看手机。


    “宝宝。”陈焕无比自然地走过去搂住她的肩,摩挲了几下,“怎么不在车里等?冷不冷?”


    “我想出来晒晒太阳呀,车里好闷。”女人抬头朝他笑了笑。


    下一秒,陈焕脸上居然露出了近似委屈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想第一眼就看到我呢。”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半委屈半威胁地迫近她的脸,“嗯?”


    “好啦好啦,是想你。”她笑着讨饶,又问,“糖饼它们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陈焕这才满意,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拉开副驾门护着她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直到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姑娘还站在原地愣神。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生人勿近的男人在女朋友面前,会像只主动翻出肚皮,哼哼唧唧求抚摸的大型犬。


    见她一言不发,许铭得意道:“怎么样?祛魅没?”


    “你嫌我心里还不够堵是吧?非让我来看这个?”姑娘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怎么还生气了?”许铭象征性地追了两步,扬声喊,“别跟你家老爷子告我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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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开启新地图!


    第62章 铜锅涮肉和炸素丸子


    第二天是午后出发的航班。季温时特意选了这个时间,既不用早起赶路,又能完美避开早晚高峰。到京市后,正好能在酒店稍作休整,然后悠闲地出门吃晚饭。


    早上不用遛狗,陈焕难得陪她睡了个懒觉,两人索性把早午饭并作一顿。只是这懒觉越睡越舒服,眼看临近中午,季温时还缩在被子里不肯动弹。


    “再睡五分钟……”她迷迷糊糊地拽着被子往里躲。


    “十五分钟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陈焕毫不留情,连人带被子一起从床上捞起来,“饭已经做好了,吃完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见她依旧闭着眼装睡,陈焕拿起她昨晚备好放在床头的衣服,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要我帮你换衣服?”


    季温时瞬间清醒,顶着一头睡得凌乱的发丝瞪他:“出去!我马上好!”


    一出卧室就闻到了喷香的芝士味。


    陈焕做的早午餐是金枪鱼芝士帕尼尼。水浸金枪鱼罐头挖出来,厚厚地抹在两片面包上,铺上芝麻菜、番茄片和芝士碎,在帕尼尼机里压五分钟就好。简单快手,味道不错,更重要的是——万一某人真的赖床到底,这个也方便直接打包带上路。


    一路到了机场,季温时还觉得人有点迷糊,像午觉没睡醒的感觉。陈焕背着她装电脑和杂物的书包,一手拉着装两人行李的箱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值机、托运、过安检,全凭他领着走。


    见她一坐下眼皮又开始打架,陈焕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她在家午睡时很喜欢用的那款薰衣草香型蒸汽眼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揣出来的。


    “靠着我睡会儿?得飞两个小时。”


    “唔……”她把眼罩戴上,眼前暗下去的瞬间,周遭的嘈杂人声、广播声似乎也被屏蔽了。她感觉到陈焕调整了坐姿,让她的头能更舒服地倚在他肩上。


    “陈焕……”她闭着眼小声叫他。


    “嗯?”他的头似乎往她这边凑了凑。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门当甩手掌柜。”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我从高中开始就在外地上学,那时候每周坐城际巴士往返。后来上大学坐飞机,再后来出国……都是一个人。”


    “刚开始特别紧张,怕丢东西,怕迷路,怕忘带证件。出门前要反复检查好几遍,还特别误点——尤其是坐飞机,前一晚得设好几个闹钟,算好提前多久出发去机场、托运、过安检……总要等坐到座位上才能安心。”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柔软而新奇:“今天感觉好不一样,好像只要跟着你就好了。”


    陈焕似乎很轻地笑了笑,问:“那这种感觉好吗?”


    季温时想了想:“好,可是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被你照顾得太好,以后都不会自己出门了。”


    “你独立了这么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我养废的?”她看不见,只感觉脸颊肉被他捏了捏,“这些能力又不会消失。有我在的时候,我就想让你轻松点儿,毕竟你的精力得留着应付论文、会议那些大事,那些我可帮不上忙。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儿,我负责照顾好你——这就叫术业有专攻,是不是?”


    季温时忍不住笑起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歪理”,却没再反驳。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地偎进他怀里,在熟悉的清冽气息和机身的嗡鸣中沉沉睡去。


    京大论坛的会议酒店就在京大老校区附近,地处京市最北边,从机场过去又开了将近一小时车程。


    从出租车上下来,季温时感觉自己今天的电量已经彻底耗尽了。明明一直坐在交通工具上,全程没动弹,甚至一路都靠在陈焕怀里迷迷糊糊地补觉,可就是觉得浑身疲惫。她好像一直是这样。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但凡路途稍远点就累到不行,抵达后总得花上好一阵子才能慢慢缓过劲儿来。


    反观身边这位,一路拖着行李牵着她,办手续、找地方,坐在车上还在研究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全程没休息过。此刻却依旧神色如常,精神头十足,连哈欠都不带打一个。


    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吗……


    强打精神,季温时让陈焕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稍等一会儿,自己走到“京大百年中文学科论坛”的醒目立牌下去签到。


    工作人员登记信息时,她好奇地环视了一圈整个大堂,恍然发现,原来这个论坛是京大百年校庆的系列论坛之一,怪不得规格这么高。京大自建校以来就以人文见长,除了中文系,大堂里还设置了历史和哲学等几个不同学科论坛的签到处。


    领了厚厚的会议手册,参会胸牌、纪念帆布包和餐券,她招呼陈焕一起去前台办入住。


    “还有其他房型吗?我们自费。”录入证件时,陈焕突然开口。


    前台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先生,这几天会议包场,房间都订满了。”


    陈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眉头皱着。


    一路往电梯走,季温时小声问:“为什么要换房型?”


    陈焕理所当然:“标间的床太窄,怎么抱着你睡?”


    幸好周围没人。季温时脸瞬间红了,瞪他一眼。


    刷卡进了房间,她这才发现,何止是没法两个人一起睡,房间里的两张床窄小得夸张,跟学生宿舍的上下铺有得一拼。这家酒店是早年间的老式国营宾馆改造的,设施陈旧,空间狭小,却在奇怪的地方挺讲排场。脚下是踩下去会微微下陷的厚地毯,窗边是褶皱繁复的天鹅绒窗帘,靠窗是一张几乎占了房间四分之一面积的老式老板桌,以及桌前宽大笨重的皮椅。


    陈焕连门都没进:“换个地方?”


    “算啦。”季温时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冰凉冷硬的皮革面激得她又立刻站了起来,“后天中午就走了,就两晚,就当重温宿舍生活了。”


    陈焕松开行李箱,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直接把人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脸埋进她颈窝不满地哼哼。


    “……可我想抱着你睡。”


    季温时有点想笑。这招是跟糖饼学的么?她努力忽略脖颈间的灼热鼻息,抬手揉了揉他后脑有点扎手的头发:“那我们睡前多抱一会儿嘛。”


    她没好意思把那点小小的心思说出口。蒋冰清的话还在耳边:“毕竟酒店嘛,跟家里不一样……”她的汇报在明天,万一今晚有人没把持住,闹得太晚……


    想了想,她转身指指那两张距离非常近的窄床:“而且你看这床,我们躺上去都能手拉手,多纯情啊。”


    陈焕嗤笑一声,直接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像蓄势已久的猛兽,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的侵略。


    “我每晚都快憋炸了,宝宝也不心疼我,还想要更纯情?”眼底渴念愈发幽深,他逼近,呼吸灼热,“我不想。”


    话音未落,吻已经落下。这个吻凶悍急切,似乎要把今天在路上的份也补回来。他边吻边把她抱起来,随意挑了张床,随即整个人沉沉地覆了下来。


    她还没准备好,就被突如其来的吻凶猛地勾缠。几度想偏头避开,想推他,却被更强势地握住腰肢,想开口说话,却被更凶地堵住了唇舌。水声激烈而缠绵,水痕顺着合不拢的唇角蜿蜒而下。


    “停……等一下……”唇舌交缠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又要照例直奔脖颈和锁骨去,季温时连忙用了点力气推他。陈焕被打断,粗喘着停下,抬起眼看向她。


    她也气息不稳,面颊红烫,胸口不住起伏:“我……我明天还要做汇报。”她挣扎着下床,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小翻领系带的缎面衬衫,“要穿这件在里面,所以……这两天禁止碰我的脖子!”


    陈焕也跟着下了床,拎起那件衬衫在她身前比了比。


    “干嘛?”季温时不解。


    “看看最高能在哪个位置留印记。”陈焕混蛋似的看着她笑。


    “陈焕!”她气坏了,握拳捶了他好几下。


    “逗你的。”男人低笑,“先挂起来,明早给你熨熨。”


    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下午,季温时非但没缓过来,反而觉得更累了。她瘫在狭小的床上,看着男人有条不紊地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和洗漱包,恨恨地磨牙。


    他该不会是什么吸人精气的男妖精吧……所以才精力这么旺盛,而自己这么累……


    正胡思乱想呢,男妖精又转回她身边了。


    “晚上想吃什么?”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找了几家口碑还不错的店,宝宝来挑。”


    陈焕用的是自己美食点评App的收藏夹,分门别类整理得很清楚,烤鸭、涮肉、特色小吃……每个类别下都列着好几家店。


    季温时上一次来京市,还是很小的时候。某个暑假,母亲和肖阿姨带着她和郭奕报了个旅行团。记忆里,京市很大,每天都在各式皇家园林里逛得腿软,吃难以下咽的团队餐。唯一一次肖阿姨说要吃特色,随便找了家店吃烤鸭,味道也不怎么样,油腻腻的,鸭腥味重得很。从那以后,京市在她的味觉地图上就一直是个“不太好吃”的地方。


    不过长大后,看了不少美食博主的探店视频,她才慢慢知道,京市不是没有好吃的,只是得找对地方,而且大多没法带走,就得坐在店里吃那一口滚烫现成。烤鸭讲究片鸭师傅的刀工和那层刚出炉的酥脆油皮,涮肉得是足够新鲜的肉现切现烫,还有炸灌肠、面茶、门钉肉饼这些小吃,也得在老字号的店里吃刚做得的才够味。


    窝在陈焕怀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收藏夹,季温时仰起脸问:“吃涮肉好不好?”


    陈焕笑了,捏捏她的脸:“想到一块儿去了。”


    京市气温比海市低了一大截,前些日子已经甚至已经下过雪。好在两人都有准备,出发前都带上了最厚实的羽绒服。


    临出门,陈焕不知道从行李箱哪个角落翻出个毛茸茸的白色耳罩要往她头上戴,季温时笑着左右闪躲不肯就范:“这是小孩子戴的!我三年级以后就没用过了!”


    “那是因为你在南方,”陈焕坚持,“北方冬天的风能刮掉耳朵,回来就长冻疮。”他半真半假地吓唬她。


    终究还是拗不过,耳罩、围巾、帽子……再加上身上穿的帽子上戴一圈白毛毛的长款羽绒服,她被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小白熊,这才被他牵着手出了门。


    她挑的那家涮肉店离酒店不远,打车一个起步价就到了。饶是在室外只待了几分钟,她还是冻得够呛,鼻尖都红了。陈焕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让她先进去,扑面而来的暖香空气激得她浑身一颤,连打两个喷嚏,这才散掉体内的寒气。


    铜锅涮肉,季温时以前在视频里见过不少,自己吃却是头一回。不同于四川火锅的敞口红油大锅,这口涮肉的锅子中间立着个高耸的塔状炉膛,那是用来烧炭的。于是一口锅看着威武,实际能下菜滚汤的地方也就只有围着炉膛的那一圈。


    季温时看什么都新奇。刚弄明白铜锅的构造,服务员又端上两份蘸料——除去一人一碗浓稠的褐色芝麻酱,还另配四个小碟:葱花、香菜、糖蒜,还有一碗绿绿的不知是什么菜的碎末。


    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陈焕见状在对面提醒:“那是腌韭菜花,味儿冲,你不一定吃得惯。”她果断缩回身子。


    另外还有一人一小碗正滋滋作响的现烧辣椒油,里头是黑红色的干辣椒。服务员见她犹豫,热情介绍:“咱家这辣椒油只增香,不辣嘴,您尝尝?”她试着倒了些进麻酱里搅匀,果然香气扑鼻,却没有半点辣度。


    锅里的清汤开了,最先上桌的并不是点的手切牛羊肉,而是一碟炸得四仰八叉,形状不规则,红绿黄相间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炸素丸子。”陈焕说,“这家店的招牌,我也没吃过,尝尝看。”


    她夹起一个到眼前才看清。说是丸子,实际上是胡萝卜丝、西葫芦丝和土豆丝混合,简单裹了层面糊,随意捏合就下锅炸的,没剁碎也没搓圆,因此个个都长得随心所欲。滚烫的炸物正适合辘辘饥肠,她试探着咬了一口。面糊喷香,里头的蔬菜丝炸得酥脆,只有最内层还保留着一丁点软芯。明明是素的,却吃出了荤菜般的鲜香。


    看她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陈焕一边把羊尾油下进去润锅,一边提醒:“留点肚子,一会儿还有肉呢。”


    牛羊肉陆续端了上来。有半肥半瘦的“半边云”羊肉,细嫩的羊小里脊,大片纹理漂亮的薄切牛上脑,还有一份毛肚。素菜是冻豆腐和大白菜,再加一份充当主食的绿豆粉丝。


    季温时看着陈焕把那些鲜红油润的手切肉片下进滚汤里,好奇地问:“是不是涮肉都吃这种厚切的手切肉?我以前吃的火锅,除了潮汕牛肉,好像大多是那种薄薄的肉卷。”


    陈焕点头,拨散锅里瞬间变粉的肉:“手切的是鲜肉,没冻过,口感好,也更有肉香。”


    第一波肉熟了,陈焕用漏勺捞起来放进她碟子里,怕她吃不惯麻酱,让她试着先少蘸一点尝尝。


    季温时夹起一片肥瘦参半的“半边云”小心地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手切肉看着比寻常肉卷厚实不少,她原以为会有些难嚼,却完全不是——牙齿可以轻易地切入瘦肉的肌理,嫩滑无渣,几乎不用费力咀嚼。连带着那片看着白润的肥膘竟然也一点不腻,不知不觉就一起咽了下去。


    清汤里煮的肉本身滋味清淡,可那碗麻酱浓稠馥郁,咸中微甜,芝麻香气醇厚,再加上那一小碗堪称点睛之笔的辛香炸辣椒油——夹一大筷肉在碗里狠狠滚一圈,再塞进嘴里放肆地嚼,越嚼越香,越嚼越上瘾。


    季温时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好吃了!”


    陈焕挑了挑眉,笑道:“还以为你会不习惯麻酱的味道。那今年冬天,咱们可以经常在家吃涮肉了。”


    季温时点点头,又塞进一筷子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很喜欢吃这个?”


    “嗯。”陈焕停下筷子,望着升腾的白雾出神,“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铜锅涮肉,我特别爱吃。不过那会儿没什么钱,奶奶按北市的标准往多了给的生活费,在海市根本不够用,我也不敢告诉她。”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会儿刚上大学,可能还在长身体的尾巴上,每天特别馋肉,食堂里那些根本不够解馋。后来在学校超市打工,又拿了奖学金,手头松了点,就每个月去吃一回涮肉,不过也只吃得起最便宜的机切肉卷。可能就是那会儿吃伤了,后来自己能挣钱了,不管吃什么火锅都没再点过那玩意儿。”


    季温时听得心里酸酸的。眼前的人肩膀宽阔,分明已是个成熟男人,可听他那样轻描淡写地说起十年前,眼前晃过的却总是一个单薄少年的影子。


    她垂下眼,默默把锅里滚着的肉片都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真想能穿越回那时候,请你吃顿好的。”她的语气越来越懊恼,好像这件事真能实现,只是她没去做似的,“我和你的学校离得也不算太远啊,怎么就没遇上呢……要是能回到那时候,我每周都来找你,请你吃肉,想吃多少都行。”


    陈焕看着对面眼里满是心疼的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用这种孩子气的假设,去抚平那些他早已不在意的褶皱。她甚至忘了,论年纪,她还得叫他一声学长。


    “行啊。”他笑了笑,眸光比素日温软许多,“那我替那时候的陈焕,谢谢小时……姐姐了。”


    第63章 茶歇时间和焖炉烤鸭


    晚上回到酒店,季温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酒店的“惊喜”还没完。


    刚吃完涮肉,身上暖烘烘的。她刚想赶紧卸下一身的御寒装备,洗个热水澡换上睡衣瘫着。拿好衣服准备进浴室,整个人突然呆住了。


    “这墙怎么是玻璃的……”她大窘。


    浴室和卧室之间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墙,毫无遮挡,人在里面洗澡,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儿应该有个可以拉上的百叶帘。”陈焕皱着眉抬手在玻璃边框上摸了一圈,“我打电话问问。”


    五分钟后,上来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满脸歉意地指着玻璃顶端,“真不好意思,之前的帘子轨道坏了,新配件还没到……”


    季温时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最上面只悬着半截断掉的拉绳,孤零零荡在那里。


    客房全满,想换房间都不行,只能自认倒霉。陈焕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季温时:“我先洗吧,一会儿你洗的时候我出去等着。”


    “诶?”她没反应过来。


    “浴室没空调,我先帮你把里面暖一暖。”他一边解释,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睡衣。见季温时还是愣愣的,伸手捏捏她的脸,“而且,我可不想你换上睡衣以后还出去晃悠。”


    在酒店水吧坐下,季温时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等陈焕洗完给她发消息。


    同居的这段时间,陈焕洗完澡总是穿得规规矩矩才出来。他的睡衣都是纽扣衬衣配棉质长裤的款式,可偏偏这人身材太好,本该斯文温润的家居睡衣到了他身上,前胸那块总有些难以忽视的违和……这个世界上压力最大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睡衣胸口那颗扣子。


    她忽然想起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那天约好一起去菜市场,清早她去敲门,没想到他刚洗完澡,直接裸着上身就开了门。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胸膛的沟壑往下滚,滑过青筋隐现的紧绷的腹肌,没入运动裤松紧带下那一截阴影里。


    那时候的陈焕是多么富有且慷慨。怎么同居以后反而……虽然依旧富有,却吝啬。


    陈焕发来消息的瞬间,她拔腿就往电梯冲,房门一开就泄了气。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陈焕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睡衣已经扣到最上面一颗,衣领被发尾的水珠沁成深色。


    屋里这么暖和,还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见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最后颇为不满地停在胸口,陈焕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有些莫名:“怎么了,宝宝?”


    “没事。”练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衣锦夜行。她忿忿地收回目光,小声嘟囔,“我要把你的蛋白粉全换成香膘膘。”


    陈焕失笑:“我不喝那玩意儿。”


    她颇有些意外:“真的吗?我看那些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都喝。”


    “哦,‘身材练得很好的人’。”陈焕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把毛巾一扔,朝她走来,直至把她逼退到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头发还湿着,水珠滚落,有几滴砸在她锁骨上。季温时浑身一颤,感觉那些水珠似乎成为他触碰的延伸,带着他的温度,一路蜿蜒滑向更隐秘的衣领深处。


    “谁啊?”他垂眸睨她,眉眼压得很低,“看过很多‘身材练得很好的人’?”


    “就网上不小心刷到的……”季温时耳根发烫,咬唇推他,“大数据嘛,推给我,我就随便一看……”


    “大数据只会推你爱看的。”他不依不饶,“宝宝喜欢看那些?”


    “哪有!他们都没你……”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脸瞪他,“谁让你现在这么小气,都不给看!”


    陈焕意外地挑了挑眉,了然一笑。他向来是行动派,不多说一个字,抬手就去解扣子。


    “等一下!”眼看他扣子要一路解到底,季温时慌忙去抓他的手,“我不是要现在就看……”


    “那要什么时候看?”他顿住,歪头,“看这个还得挑个黄道吉日?”


    “要……要自然一点啊!”她的手本来是去阻止他的,却反被他握住,按在腹肌上——好光滑,好烫……脑子逐渐乱七八糟,她耳根通红地辩解,“不能是我一说,你就脱,感觉好奇怪……”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直白了,可还是没想到这人能没羞没臊到这个地步。


    “小时姐姐不是说请我吃肉?”陈焕低笑,模样装得无辜,眼里却闪着狼似的精光,“我礼尚往来,给姐姐看看‘肉’,怎么不行?”


    救命……季温时脸轰地一下全烧透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尖叫的特大号烧水壶。刚想说话,却感觉鼻子一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去,紧接着嘴里漫开一股淡淡的腥甜。


    “宝宝别动。”陈焕立刻松开她,转身去床头柜拿纸巾盒,“……流鼻血了。”


    “不许笑!”季温时抓了一大把纸手忙脚乱地按住鼻子,羞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是北方太干燥了!”


    “就是,太干了。”男人扶住她的后颈,努力憋笑,“都怪我,应该提前买个加湿器的。”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止住鼻血,缓了缓,季温时才去洗澡。换好衣服发消息让陈焕回来,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发现两张窄床已经被他拼到了一起。


    这人想抱着她睡的念头还真是雷打不动。


    她靠在床头把明天要用的发言稿翻来覆去又过了好几遍,直到夜色渐深,陈焕催她睡觉。


    关了灯,被熟悉的怀抱圈住。他没多闹她,只是规规矩矩地搂着。可换了环境,又为明天的事紧张,季温时睁着眼,没什么睡意。


    “陈焕,你睡着了吗?”黑暗中,她突然小小声问。


    “怎么了?”


    “我再也不相信他们说南方的湿冷是魔法伤害,比北方的冷杀伤力强了。”她枕在他胳膊上翻了个身,自顾自说着,“晚饭出去那一会儿,我头都冻得有点疼。”


    陈焕掌心摸索到她后脑,轻轻揉了揉:“现在呢?”


    “不疼了。”换了环境,她有点睡不着,谈兴渐浓,“北市是不是更冷?”


    “嗯。京市是因为寒潮才早下雪,北市半个月前就下过好几场了。往后一整个冬天,到处都冻着,得到三月才慢慢化开。”


    她听得入神:“听说北方的雪,走在外面都不用打伞,是真的吗?”


    江城和海市冬天下得最多的是雨夹雪,又冷又湿,落在身上就洇开了。


    “真的。我们那儿的雪是干的,大片大片,一抖就掉。”他掌心慢慢抚着她的背,像顺着一只猫的毛,“但雪太大了也不好,一直不化,到处白茫茫的刺眼睛。大雪封山,山里动物找不着吃的,就往山下里跑。”


    “会有熊吗?”她仰起脸。


    “我小时候已经很少见了。但奶奶说她小时候,半夜经常要敲脸盆赶野猪赶熊。”陈焕看出她想听故事,索性多说点,“她说,有一年邻居家进了头冬眠饿醒的熊,吃食全被糟蹋了不说,人也去了半条胳膊。”


    他的语调平缓,带来遥远北地的朔风。她听得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万一我去你家,也遇上熊……”


    “不会的。”他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我会把你好好藏起来,像藏猫冬的粮食那样。”


    “猫冬?”她逐渐有点困意,声音糯糯的,“像猫一样窝起来过冬吗?”


    “‘猫’是躲着的意思。我们那儿冬天太冷,出不去门,也干不了活,就得提前备好吃喝,在家暖暖和和地过冬。”他低头看了眼蜷在自己怀里的人,想了想,又笑了,“像小猫一样窝起来,好像也没错。”


    她困意渐浓,却还惦记着刚才关于熊的话题,执着地含糊呢喃。


    “藏哪儿呀……”


    两张床拼接的缝隙硌着他的背,他努力无视那种凹凸的不适,小心调整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藏我怀里。”他轻声说,“睡吧,宝宝。”


    季温时的汇报被安排在上午的第一场。


    会议室很宽敞,厚重的椭圆形会议桌边摆着一圈座椅,每位与会嘉宾的席卡和话筒都已就位。来参会的多半是青年学者,有季温时这样的在读博士,也有博后和青教。论文早就发到了评审专家手里,他们专业的学术汇报也不太依赖PPT,每人十五分钟,把论文的思路与亮点讲清楚就行。


    陈焕坐在会议室外围闲置的座位上,周围还有不少搬着凳子来旁听的年轻学生,多半是京大的,跟着自家导师来学习一下。


    很快轮到了季温时。


    季温时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她似乎有些紧张,伸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又理了理握在手中的几页稿纸。


    “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我是海大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生季温时,导师是曹滨教授。今天非常荣幸能在诸位大家面前汇报拙作,我论文的标题是《从<房山逸闻报>到<近京报>——试论19世纪末文言与白话的杂糅现象》。”


    她开始汇报了。


    他听见她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那把清润温柔的嗓子正平稳地念着他听不懂含义的术语。两个人窝在家里的时候,她叫“陈焕”的声音会比现在再软一些;慌乱羞恼地喊“等一下”的时候,语气会比现在再急一些;生气或者沮丧的时候,调子会比现在再稍微沉闷一些。


    他看着她,如同往常一样。会议室暖气很足,她只穿着那件缎面衬衫——小小的V领,是昨天他逗她说要试试最高能在哪儿留印子的那件。衣服是他早上起来熨的,那会儿她还沉沉睡着,脸颊红润,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就像现在认真聆听专家点评时一样。


    她低头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其他学者提出的问题。她稍微有点散光,平时不爱戴眼镜,只有需要专注用眼时才拿出来。银色的无框眼镜,椭圆,窄长,衬得她秀气又知性。他记得这个款式前阵子似乎流行过,星锐那几个穿搭博主有阵子出镜全都戴这种眼镜,好像叫什么……“书呆子风”。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的小时聪明又漂亮,才不是什么书呆子。


    坐在这个和他格格不入的场所,陈焕觉得有点奇妙。


    身边的学生都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做记录,前面会议桌上的专家都在低声讨论艰深的议题。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严肃的学术会场里,认认真真地思考,他的女朋友,究竟是外表还是头脑更迷人。


    太难选了。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像是在发光。


    第一场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陈焕站在门口,笑着迎向一脸轻松朝他奔来的季温时:“我的宝宝真厉害。怎么样,优秀论文是不是稳了?”


    “嘿嘿,差不多吧。”季温时抿唇想忍住笑,眼底的小得意却藏不住,仰头看他时带了点骄矜,“你认真听我讲了吗?”


    “当然。”陈焕答得毫不犹豫,“一字不落。”至于是听内容还是听声音,听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就另说了。


    茶歇就摆在会议室外走廊的长桌上。小蛋糕、饼干、果切,种类看着不少,旁边摆着几盒一次性纸碟和叉子,供人自取。


    一场汇报下来,季温时觉得耗费有点大,早餐又吃得早,这会儿拿起碟子取了几样点心。


    顶端带一颗樱桃的白色奶油小方,螺旋形的黄油曲奇饼干,还有一小块看着像巧克力瑞士卷的蛋糕。


    “好吃吗?”陈焕看她往嘴里送了块奶油小方。


    “一般般。”她皱眉,又尝了口曲奇,放下,“太甜了。”


    见她眼睛四下张望,又不好意思浪费,陈焕自然地接过盘子把她剩的吃了。


    “水果呢?吃根香蕉?”


    见她摇头,他有些无奈。自家小猫有多挑嘴,他是清楚的。


    “刚才看他们在外面摆,样子还挺漂亮,品种也多,没想到中看不中吃。现在给你点个外卖?”


    季温时摇摇头:“来不及了。一会儿直接吃午饭吧。”


    “好,想吃什么?”


    她眼睛弯起来,像考了好成绩讨奖励的小朋友:“我要吃烤鸭。”


    “行,”陈焕笑着应下,“散了会我们就走。”


    其实中午会方提供了自助餐券,但陈焕没有。更何况听完同场汇报,季温时自觉优秀论文已是十拿九稳,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顺便也洗刷一下童年对京市烤鸭的暗黑记忆。


    京市烤鸭大致分两派。主流的是挂炉烤鸭,顾名思义,把鸭子用长杆挂起来,明火果木吊烤,皮脆酥香;另一种是虽然没有成为主流,但历史更为久远的焖炉烤鸭。先烧膛,随后关炉慢烘,鸭肉更为多汁。所以有“挂炉吃皮,焖炉吃肉”的说法。


    季温时多少带点职业病,凡事爱考据源头,一听焖炉做法更古早,当即拍板选了家专做焖炉烤鸭的老字号。


    坐定后,鸭子很快端上来。片鸭师傅在桌边下刀,汁水随着刀尖淌出。每片鸭肉都连着一角红亮酥皮,皮下那层油脂烤得蓬松发泡,有很多气孔。季温时等不及,直接空口尝了一片——鸭子皮下厚厚的油脂已经被完全烤成了接近炸物般的酥脆油润口感,鸭肉更是毫无腥膻味,嫩而多汁。


    “包饼试试,空口吃两片就该腻了。”陈焕提醒,动手包了个不放葱丝的给她。


    她接过来大口咬下。烤鸭酱的咸甜,鸭皮的酥脆,鸭肉的丰腴,全被薄韧的饼皮裹住,在唇齿间纠缠。最后在即将觉得腻的当口,嚼到一口黄瓜丝,瞬间清爽,忍不住直接动手包第二个。


    除了烤鸭,陈焕还点了几样京市招牌,爆三样、干炸丸子、乾隆白菜。但季温时显然独宠烤鸭,其他的尝了几筷就没再顾上吃。


    “这么喜欢?”陈焕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擦嘴角,“可惜这个我在家复刻不了,人家用的是专业焖炉。”


    季温时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盘子里仅剩的几片烤鸭,“那我们走的时候买几只……”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头,“真空包装的不好吃。小时候跟我妈来旅游,吃过一家很难吃的烤鸭,估计是专坑游客的。后来肖阿姨——就是郭奕哥的妈妈,不甘心,临走前在特产店买了好几只真空的带回去,听说也难吃,最后全都切块加辣椒烧成啤酒鸭了。”


    她说得笑起来,陈焕却在听见某个名字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们小时候关系挺好啊,两家还一起出去玩。”


    完蛋,老陈醋又炸缸了。


    一路回到酒店,进了大堂,季温时还在试图好好跟他解释。


    “陈焕,你……哎呀你慢点……”她加快脚步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又这样……”


    男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我哪样?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家长关系也好,又都这么优秀,就算订个娃娃亲也不奇怪,我有什么好‘这样’的?”


    季温时立刻板正脸色:“娃娃亲这个是真没有!”


    “哦。”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那什么是真有?”


    ……根本无法沟通!季温时气坏了,正准备跟他认真理论,前方却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小时?”


    她循声望去,那个陈醋引子可不就在历史学论坛的签到处前站着。


    这下是真完了。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正思考如何应付过去,身旁的人却已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陈焕手臂自然地搂过她的腰,朝郭奕点了点头,语气如常。


    “你好,之前见过几次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小时的男朋友,陈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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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焕:有外敌,先维持一秒正宫做派,晚上再跟老婆算账[小丑]


    第64章 奶卷和奶皮子糖葫芦


    郭奕看起来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好,我是郭奕。”


    两个男人都没有任何要握手或寒暄的意思。


    “宝宝,上去?”陈焕偏头问她。


    几乎同时,郭奕也开了口:“小时,方便单独聊聊吗?”


    季温时感到后腰上的手瞬间收紧,随即却又松开了。


    “我去那边等你。”陈焕语气平静,指了指大堂一角的沙发。


    季温时仰脸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不满的痕迹——似乎没有,神色还挺自然。她放心下来,点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


    陈焕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小时……小时?”她回过神来,发觉自己一直望着陈焕离开的方向,连郭奕叫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见她这副模样,郭奕轻轻叹了口气。


    “就这么喜欢他?”


    这话问得奇怪,季温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印象中的郭奕从来都是很有分寸的,也正是这种清晰的边界感,让两人的关系始终停在“熟识”和“好友”之间,无法再近一步。同为注重距离的人,她觉得这样的相处很舒适——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直白又私人的问话,她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见。


    见她沉默,郭奕反而笑了笑:“上次你走之后。我跟梁阿姨聊了聊。”


    季温时心里一紧:“她没骂你吧?”


    “怎么会。”郭奕摇头,“梁阿姨对外人向来都是嘴硬心软的。”看她欲言又止,他接着说,“她虽然不太高兴,但答应暂时不安排你去相亲了。”


    他看了眼沙发的方向,意有所指:“不过,等你毕业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她恐怕还会动这个心思。”


    “郭奕哥,谢谢你。”季温时由衷地道。


    “客气什么。”郭奕扶了扶眼镜,眼神温和,“梁阿姨习惯替你做主,你说的话她未必听得进去,我开口或许会好些。”


    “不,我是说……”季温时看着他眼睛,“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帮我。”


    郭奕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怔了一下,笑容里透出些许苦涩。


    “小时……”他垂眼想了想,缓缓开口,“我一直都会帮你,你知道的,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了。那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梁阿姨哪天真的不要你了,或者我能把你藏起来,藏到大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我家,留在我房间里。”他低头笑了笑,“那时候,我总想要个妹妹。”


    他今天穿着白色圆领毛衣,站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像一颗浑身散发着柔光的天体,悬挂在无垠的宇宙里,吸引着孤单的卫星靠近。


    “你喜欢我家吗?”他问。


    季温时点点头。


    郭奕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轻缓地开口:“你也可以有,小时。只要……你愿意。”


    他温和的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一如小时候在楼梯间朝她伸出手,告诉她。


    如果你不喜欢你家,可以躲到我家。


    我会把你藏起来。


    长久的沉默。但郭奕的耐心似乎更长久,直到季温时终于开口。


    “郭奕哥,我很羡慕你,我也很喜欢肖阿姨,郭叔叔。小时候,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如果他们是我的父母,你是我的哥哥,该有多好。”


    她抬起头,真诚地望进他的眼睛,轻轻启唇。


    “现在我也还是这么希望的。但,我不想再躲起来了。”


    郭奕面色有些颓然,但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个惯常的微笑:“你好像变了很多,小时。”


    “是好的变化吗?”她问。


    “是。”郭奕望着她,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在对自己说,“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也觉得,你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别过郭奕,季温时抬眼望向沙发那边——正好抓到陈焕迅速低下头去。


    她抿唇忍住笑意,走过去:“走吧。”


    陈焕顿了一秒才像刚醒过来似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差点睡着了。”


    季温时决定不拆穿这个从来不睡午觉的人,只顺着问:“回房间睡?”


    一路进电梯,穿过走廊,刷卡进门,两人都没说话。季温时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会议上有几篇她挺感兴趣的论文要听,忽然意识到——陈焕安静得有点反常。


    关上门,她转身钻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怎么啦?”


    “困,要睡午觉。”他声音闷闷的,双手却下意识搂住她,顿了一下又松开,最后只虚虚地搭了一只手在她背上。


    别扭死了。


    季温时有点想笑,踮脚勾住他脖子,迫使他低下头看她:“某瓶陈醋怎么不问问我聊了些什么?”


    “你有权利不告诉我。”


    “也是哦。”她想了想,当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换了话题,“下午的会要开始了,陪我去听?”


    “不去。”陈焕垂着眼,睫毛从窄薄的眼皮下长长地覆下来,不看她,“我又不是博士,听不懂。”


    “哎呀陈焕——”季温时没心思再逗他,声音软下来,“别生气了嘛,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说我妈以后都不会再逼我相亲了……”


    她看了眼时间,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只能匆匆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下。


    “下午有几篇论文跟我研究方向相关,我得去听,先走了哦!等我回来好好跟你讲,一定把你哄好!”


    话没说完,人已经拉开门,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房间明明离电梯口很远,可陈焕却好像听到了电梯到达楼层的那声“叮”,然后是电梯门的开合声。


    季温时去了二楼的会场。那是她的世界,充斥着他不懂的晦涩话语。他不懂也就算了,这没什么。可恨的是,有其他人懂。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沉重地坐下来。


    客房保洁估计是忙不过来,房间还没打扫,被褥保持着早晨起来时的凌乱模样。


    满床都是她的味道。


    陈焕缓缓伏下身,卧在她睡过的枕头上。枕面有一根长长的头发,顺滑,笔直,深棕色。她说她没染过,是天生的。


    他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季温时平时不用香水,昨晚用的也是酒店沐浴露,可她身上始终是那股微甜的馨香。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樱桃没什么明显的香气,他却总觉她是樱桃味的。头发上,嘴唇上,颈窝里,全是。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发生在两人都吃过樱桃之后。清甜的汁水残留在唇齿间,连带着她也变成了樱桃味。自那以后,他知道她喜欢樱桃,也经常买,可再也没有哪次比得上那天随手在超市拿的那盒甜。


    或者说,都不如她甜。


    说起来,他们会议茶歇的水果里也有樱桃,不过梗都发褐了,果子看着也不太新鲜,小小的,估计她不会吃。


    要听一下午报告,会饿吧?饿了是不是又得将就那些难吃的点心了?


    他皱了皱眉,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起身出门。


    之前做攻略的时候,他记得酒店附近就有家老字号点心铺,专门卖旧时宫廷式样的奶制点心。


    昨晚季温时翻他收藏的店铺时在小吃那栏停留了一会儿,还点开几张奶卷的图片放大细看。白嫩卷身裹着豆沙馅,旋出螺纹,她好像挺感兴趣。


    虽然他以前就吃过这家最出名的奶卷,并没觉得多惊艳,但来都来了,总该让她尝尝感兴趣的特色小吃。何况各人口味不同,说不定她会喜欢——大不了多买几种,就算不爱吃奶卷,也能试试别的。


    ……虽然心里的闷气还没散干净。


    他决定就多买一种。就一种,多了不给。


    “一份双拼奶卷,一个双皮奶,打包,谢谢。”


    扫码付过钱,陈焕刚要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突然一亮。


    宝宝:「下午的会有点无聊……想你TAT」


    「小猫流泪.jpg」


    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真黏人,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您拿好。”店员大姐麻利地把打包盒递出来。


    “等等,再加份杏仁豆腐,传统奶酪,再来个……奶皮子糖葫芦,都打包,谢谢。”


    茶歇时间,季温时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虽然没打算吃那些点心,但也随着大多数人一起往会议室外走,透透气。


    一出门就看到那个扎眼的身影等在走廊上。


    她惊喜地快步小跑过去,顾忌周围还有人,没好意思抱,只扯了扯他的衣角,雀跃地问他:“你来陪我啦?”


    “没。怕有些人饿,又不想吃这里的点心。”陈焕依然板着脸,“送完我就回房间去。”


    “来了就不许跑。”季温时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四下望望,想起走廊尽头有个小餐厅,半拉半拖着他一路过去。


    “怎么买了这么多?”季温时惊讶地看着陈焕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陈焕张了张嘴,却没回答,只问:“先尝尝你之前好奇的奶卷?”


    “奶卷儿~”她故意模仿着他的儿化音,学得不太像,倒把他逗得弯了下嘴角,又立刻绷住。


    “豆沙和山楂双拼的。”他把奶卷和小勺递给她。


    盒子里的两只奶卷像对弯弯的盘羊角,外圈纯白,内里是满满的馅料,一块深红,一块乌黑。


    山楂和豆沙都是常见的食物,季温时更好奇外面那圈白色的是什么味道,于是直接用勺子挖了一点,送进嘴里仔细品了品,又不太信邪地再吃了一口。


    “怎么没味道……”她皱起眉看向陈焕,“还有点干干的。”


    她想象中的奶卷是奶香浓郁的甜品,有奶糖香甜的味道,或是奶冻丝滑细腻的口感。可没想到这块东西入口是扎实的颗粒感,有点噎人,细品还有点发酵的微酸。


    “传统奶卷就是这个味道,没添加其他东西。”陈焕拿起勺子,从有馅料的地方挖下一块,递到她唇边,“要跟馅儿一起吃,不然没味道。”


    他手就停在那儿,半点没有往前送的意思,只等着她凑过来。季温时只好倾身含住勺子,抬眼瞪他,却见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别开视线。


    即使加上馅料也没好到哪儿去。豆沙香润,山楂酸甜,但跟外面的那圈白色的奶渣依然各论各的,互不融合。


    今天的下午茶不太好吃啊……季温时悄悄想着,看向对面的人。


    他的脸还是冷着,垂着眼,没什么表情。要是以前刚认识那会儿,她会觉得这就是他平常的样子——酷哥不就是这样么?可现在熟得不能再熟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是还在闹脾气呢。


    桌上的东西还有大半没动,季温时伸手拿起那串奶皮子糖葫芦,咬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到一起。


    “好酸……”


    陈焕有些诧异,接过去吃掉她咬过的那半颗,嚼了嚼:“不酸啊。”


    他买的时候,店里只剩最后一根了,说是最近爆火的网红小吃。厚厚的奶皮子像层软被盖在山楂上,入口酸甜适中,奶皮子还增加了点带奶香的甜,怎么也谈不上酸。


    “就是酸。”季温时理直气壮,“可能某人醋喝多了,尝不出酸了。”


    陈焕把糖葫芦放下,又不吭声了。


    季温时干脆坐到他身边,在桌子下牵住他的手,摇了摇。


    “中午除了我妈暂时不逼我相亲的事,郭奕哥还说……”


    “我知道。”陈焕打断她,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已诚实地嵌入她指缝,扣紧,“无非是他把心思挑明了点,而你,肯定是说了些拒绝的话。”


    季温时惊讶道:“你怎么猜到的?”


    “看他那副样子就明白了,愁眉苦脸的。”陈焕瞥她一眼,不冷不热,“至于他……男人那点心思,不就那么回事。”


    “……那你还气成这样!”季温时回过味来,又好气又好笑,“明明什么都知道,也清楚我的态度……”


    “知道归知道,”陈焕的手扣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可有人惦记,总归不痛快。”


    “你真的很难哄哎……”她不满地嘟囔。


    他却突然转头看向她,狭长的桃花眼微眯。


    “要听的报告听完了吗?”


    “听完了……”


    “下午没事了?”


    “没……”话音未落,人已经被他牵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电梯厅走,“去哪儿呀……”


    “换个地方,教你哄我。”


    回房间的路上,季温时就隐约猜到陈焕要的是哪种“哄”法,可真被他掐着腰跨坐在腿上,上下受敌,被抵着深吻时,还是觉得这个激烈程度……已经快要超过她的极限了。


    “在这儿留个印子,行不行?”他吮着她的锁骨,声音低哑。


    “可以……”她颤声回答,心里盘算着行李箱里应该还有一件高领毛衣。


    “这里呢?”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滚烫的唇舌逡巡到耳后,“这里遮不住,也可以?”


    “可以……都可以……”季温时被他的气息烫得浑身绵软,一边想着尽快安抚醋疯了的男人,一边却不由自主地在他掌心下发抖。


    “都可以?”他低低哼笑了一声,掌心贴着她后腰缓缓下移。季温时觉得自己后腰像是有个烧得滚烫的熨斗,而自己像件皱巴巴的衬衫,被他手掌的温度被迫熨开,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轨迹微微舒展,扭动。


    “别扭。”陈焕嗓子已经哑透了,含糊地警告一声。可她哪里还听得进去。唇舌仍被他衔着,细碎的呜咽从交缠的呼吸间漏出来,他掌心抚过的每一寸都在发烫,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忽然间,她无意识并拢的腿不知蹭到了什么,陈焕脊背猛地绷紧,向后弓起,狼狈地松开她的舌尖,额头抵着她重重喘了口气。


    “怎……怎么了……”她茫然地从那片迷蒙的混乱跌落回现实。眼前的男人似乎竭力忍耐着什么,脸色黑得吓人。


    这就停下来了?可是刚才……好舒服……她咬了咬唇,竟破天荒地想要延续那份迷乱,贴上去想重新吻他。


    “等一下,宝宝……”他喘着气避开,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挪到床边。


    “我,我去冲个澡。”他匆匆起身,狼狈地闪进浴室,还不忘“唰”一声大力拉上那扇上午新装的百叶帘。


    很快,里面响起了淅沥水声。


    季温时懵然坐在床边。今天陈焕穿了条浅灰色运动裤,除了勾勒形状一绝之外,但凡沾湿一丁点,就会变成显眼的深灰。


    她刚才分明看见,陈焕起身的时候……好像有一丁点深色的印记。


    不会吧……她捂住嘴,无声尖叫。


    莫非他已经……?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宁可憋到爆炸也不到最后一步,是怕她发现,然后嘲笑他……


    不行?


    ————————


    下一章,都来看好吗。


    如果太长就分两章


    其他的说明详见大眼。


    严正声明!陈焕不是禾少…这次是小时的锅,毕竟她也不会判断那到底是四个字的东西还是两个字的东西…


    第65章 【二合一】大飞燕和捣年糕


    对陈焕身体的担忧,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下午退房,前往北山的温泉酒店。


    论坛结束,季温时的论文毫无悬念地获评优秀,之后会在《京大学报》刊出,算是一份分量不轻的学术成果。


    了却一桩大事,她心情松快不少,连带着对陈焕的“隐疾”也乐观起来。


    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总归能治好的。他现在不好意思说,她能理解,只希望他之后愿意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康复。


    云憩山房坐落在北山半山腰。管家开着接驳车在山脚接到他们,在湿冷的雾气中,沿着蜿蜒的山路朝那座中式庭院驶去。


    车上,季温时偏头看向身侧——陈焕的手自始至终牵着她的,没松开过。她嫣然一笑。


    “笑什么?”陈焕被她笑得有点莫名。


    “没事。”季温时转回脸。


    哪怕治不好,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在心里暗暗说。


    陈焕订的是两间相邻带私汤的套房,各有独立小院。登记的时候,前台略带歉意地告知,其中一间房还没收拾妥当,请他们稍候片刻。两人便先去了已经准备好的那间。


    推门而入的瞬间,季温时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她犹豫不决时,陈焕为什么能直接拍板订这家。


    这里简直完全戳中她的审美点。套房开阔,梁柱多为木质结构。进门先是宽敞的厅堂,家具摆件都是仿明制的设计。深色长案,圈椅,花几和雕花壁板,又按照现代人的舒适习惯略作调整,椅面和硬榻上包着软垫。往里是卧室,房间不算太大,一张带纱幔的雕花大床占据了房内大部分面积。侧面是整面落地窗,画框似的框住窗外竹林和芭蕉,背面嵌着一小扇花窗,用的是明瓦,映出薄薄的半透珠光。


    卧室有门直通私密庭院。卵石小径引向一口石砌温泉,正往外氤氲着热气。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竹编篱墙,另有修竹摇曳,圈住一方静谧天地。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犹豫——早知道订一间就好了。反正两人总黏在一起,这么好的院子空置一间,实在可惜。


    下午三四点,虽是阴天,光线却还柔和明亮。望着院子里那汪温泉,季温时很是心动,想立刻下去泡一泡,还可以让陈焕帮忙拍几张照片。他拍了那么多视频,取景构图应该很在行。


    她大大方方去拿泳衣。这次出门没有特意买新的,带的是以前那件浅粉色吊带裙款,样式含蓄,更像一条度假穿的裙子,在陈焕面前穿也并不觉得过分。


    没想到陈焕一见她手里那团软薄的布料,神色顿时有点不自然:“宝宝,现在先别泡吧。”


    “怎么了?”季温时不解。


    “我……没带泳裤。”他摸摸鼻子。


    “你出发前没收进行李箱吗?”她明明记得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还提醒她别忘了带泳衣。


    “嗯……忘了。”陈焕含糊地应着,“一会儿我去问问酒店有没有卖的。晚上再去泡,行吗?”


    季温时想了想,同意了。晚上院子里会亮起灯,或许别有一番意境。


    在如此诗意的环境里,季温时的心情也跟着轻盈起来。山间空气清冽,她深深呼吸了几口,转头却见陈焕独自坐在厅堂的沙发里发呆,十指交握,指节发白,像在为什么事紧张。


    “陈焕?”她连着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季温时担忧地在他身边坐下。难道是觉得昨天的表现太丢脸,现在换了个景致如画的酒店,又勾起了他的焦虑?


    刚酝酿好安慰的措辞,门外却传来轻轻的叩响。


    “季小姐,陈先生,您二位另一间房已经整理好了,可以随时入住。”


    听到这声音,陈焕肉眼可见地浑身更紧绷了。他牵起她的手站起身,握得很紧。


    “宝宝,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间房不是一样的……吗。”门被打开的瞬间,最后一个疑问词凝滞在唇边。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的确是一样的套房,一样的庭院,一样的温泉。可是那边是标准陈设,而这里……


    是一片静谧而汹涌的蓝紫色花海。


    深深浅浅的蓝色、紫色长杆花枝错落有致地立在房间各处。颜色浓郁的庄重秾丽,浅淡的则轻盈如烟,层层叠叠,静默而盛大,填满视线的每个空隙。房间里寂静无声,这片色彩却仿佛在无声地喧哗。


    “这是……”季温时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陈焕。


    “大飞燕。”他笑了笑,“上次表白送的粉芍药,你好像没那么喜欢。这回换了个色系。”


    这种花很不好挑,他请花艺师选了很久,才选出这一屋枝杆挺括,花穗饱满的花,配色也费了心思。如今看来,显然是值得的,她眼里的惊艳骗不了人。


    不过他没说出口的是,花艺师其实还推荐过许多更华美也更合适的花材,最终让他定下这种花的,是对方随口说起的那句——大飞燕的花语是自由。


    今天这件事,他想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她。他想要她绝对的自由。


    季温时显然还没从眼前的冲击中缓过来,懵懵地问:“上次是表白,这次是……”她甚至立马慌乱地回想了一下,求生欲很强地笃定道,“不是纪念日。”


    陈焕刚酝酿好情绪,被她搅得哭笑不得,好气又好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尖。


    “听我说,小笨蛋。”


    她果然乖乖闭嘴。


    “这件事……我不知道说出来你会不会反感,会不会觉得我不怀好意,和你在一起就只是为了……”他深吸了口气,耳朵渐渐红起来,“可是宝宝,我得承认,我对你有欲//望。很强烈的欲//望。”


    “说实话,从我喜欢上你以后,就经常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只是看着你,离你近一点,我就控制不住……会有反应。我一度觉得这样很不好,是在冒犯你。”


    “可是后来在一起了,我发现这件事是无法抗拒的本能,就像爱你一样——你的手放在那儿,我不可能忍得住不去牵;你人在这儿,我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抱、去亲;有些地方也一样,你一碰,我就忍不住……”


    “跟你一起住的这阵子,我每天要往浴室跑好几趟。”他闭了闭眼,有些难堪地接着说下去,“刚开始是怕你不想,所以我也没敢提。后来是觉得,这件事不该那么随随便便地发生。”


    “不是因为‘第一次’有多特别,而是因为,是和你一起。这代表我们的关系进入新的阶段,我不想让它太草率。”


    他扫视过满室的花,又垂眸看向眼前的人:“所以从你说我可以陪你来京市那天起,我就动了这个念头,提前联系酒店,请花艺师布置这里,还有……这个。”


    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银色圆盒,打开。墨绿衬垫上静静立着一枚戒指,造型别致,两环相叠,一圈哑光白陶瓷,一圈细密的排钻。陶瓷温润低调,钻石清亮璀璨,彼此映衬。


    见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陈焕安抚地笑笑:“别紧张,这不是求婚。我只是觉得每个值得纪念的阶段都该有一件礼物。”见她眨着眼睛不说话,又补充道,“真求婚的话,钻石不会这么小。”


    季温时扑哧一声笑出声,从进门起不断被冲击的思绪逐渐清醒缓和下来,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左手伸给他。


    陈焕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怔了一瞬,随即眉眼彻底舒展,含笑屏息,把那枚戒指推入她的中指。


    那枚戒指与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妥帖契合,低调却精致。季温时动了动手指,指间传来陌生的异物感,却但并不令人排斥。就像送戒指给她的这个人一样,那样不容忽视,来势汹汹地闯入她的生活,却让她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幸福。


    看着指间的流光,季温时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码?”


    “趁你睡着量的。”陈焕说。


    季温时有些惊讶:“我现在睡得这么沉了吗?”作为标准的低精力人,她爱睡觉,每天也需要睡很久,但睡眠质量不太好,容易惊醒,更别说被人摆弄手指。可自从和陈焕住在一起,每晚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总是入睡得很快,睡得也沉——当然,也可能和这人每晚非要吻得她晕晕乎乎才肯放过有关。


    也正因这些一次比一次深入凶猛的吻,让她渐渐尝到某种陌生的甜头。好几次陈焕咬牙翻身下床去冲澡时,她都想说……要不咱就别忍了呢。这件事,她当然也是想的。而且早就想了。


    可话又说回来,她也是昨天才发现陈焕的难言之隐。为此还偷偷在网上搜了好久,才知道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好多女生都在私下抱怨,对象明明身材练得那么漂亮,结果验起货来,要么大树挂辣椒,要么撑不过三秒。


    陈焕的尺寸她亲眼见过,绝不是辣椒。但三秒……


    他尊重她,重视仪式感,这些特质她都很喜欢。可这种事最后总得面对现实吧?讳疾忌医可不行。


    想了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以严肃、科学、认真的态度开口。


    “陈焕,你今天说的事,我完全没意见。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看过科普,女性能够获得愉悦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那个。我们可以慢慢探索……”


    面前的男人神色越来越困惑,隐约听懂了,却又不敢确信:“宝宝,你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啊!”季温时脸烫了起来,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嘴硬,“就是……太快就……的事……”


    他更惊愕了:“我什么时候太快就……?”


    “昨天下午。”季温时立刻回答,“在房间,你说让我哄你的时候,我看到你裤子上……”


    陈焕沉默了。他闭眼,深呼吸好几次,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季温时以为戳中了他的痛处,心一软,上前想抱他:“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去问问酒店有没有泳裤卖好不好?一会儿去泡温……”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一把打横抱起,直接扔到床上。他随即沉沉覆上,手臂撑在她耳侧,把她完全笼在自己身下。


    “哪儿也别去了,我来给你补补课。”


    “什、什么课……”


    “生理知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貌似正经地真要给她科普,却把她吻得喘不过气,在她头脑缺氧,迷迷糊糊的时候,才含糊地向她解释几句。


    她听清楚了,脸瞬间爆红。按耐不住好奇心,她忍不住追问更多,又不敢太过刨根问底,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原来他的身体好得很,而自己又闹了个大乌龙。


    太丢脸了。从昨天到今天,她满脑子都是之后如何不伤陈焕自尊心地,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顺便规劝他积极治疗,最后再安慰他,就算治不好,也没有关系,她不介意。


    太尴尬了……可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从来没有和男性深入交流过,这种知识点对于她而言,还是多少有点冷门了。


    “懂了么,宝宝?”谆谆善诱的陈老师松开了她,一本正经地问。


    季温时咬住唇不肯答,却在他的动作里乱了呼吸。


    冬季天黑得早,那一小扇明瓦花窗已透不进光。季温时突然想起,黄昏,也被叫做狼狗时间。那是一句国外的俗语,用来形容天将暗未暗的时刻。光线暧昧,轮廓模糊,分不清向你走来的是狼是狗。


    一定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想,此刻她也分辨不清,身上的是狼是狗。他有狼的贪婪,喘西粗众,唇舌吮咬,喉管吞咽,偶尔恨恨地用齿尖磨过,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痒。可她揪住他头发呜咽时,他却又像只淋了雨的大狗,抬着眼望她,眼眶烧得通红,鼻尖洇着水光,唇上湿润鲜亮,喉间发出近乎恳求的低喘,像一只等待主人批准继续的大型犬。她只好紧紧咬唇,忍住那种决堤般的快意,徒然松开手,继续同他接吻。


    水音嘈杂,意识涣散。季温时茫然睁着湿漉的眼,觉得自己像只被筷子小心翼翼夹起,却又恶趣味地颤巍巍来回晃荡的汤包。薄皮下汁水温热丰沛,终于在鲁莽食客不知哪次用筷子过分的戳刺下,哗啦一声,薄皮迸裂,汤汁炸开一地。


    陈焕抹了把脸,笑着躺回她身边,把无法自控蜷成一团的人抱进怀里。


    “晚上不用特地去院里泡温泉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哑而餍足,嘴唇贴了贴她汗湿的鬓角,“屋里这不也有么。”


    又是喂水,又是温声低哄,陈焕好不容易安抚好怀里被陌生快意冲得意识涣散的人,这才遗憾地告知她,刚才,顶多算个前菜。


    他摸索着开了盏床头小灯,就这样大喇喇地坦然起身去行李箱里找东西。


    季温时浑身动弹不得,只有视线下意识跟着他移动。上次递浴巾时看见的大概是日常状态。而现在……


    昏暗灯光中,隐约可见蓄势待发的轮廓。


    ……茄子。大概是,紫皮的长茄子。


    心里涌起一股绝望的预感,她恨不得现在就穿好衣服逃走。


    会死的吧!


    可惜陈焕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很快就拿着个小方盒回来,当着她的面拆掉塑封,甚至借着灯光认真看了看说明书。


    而她像一尾搁浅的鱼,湿淋淋地躺在那儿,仰面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忘记了逃跑的事。她确实有点好奇,那东西到底是怎么戴上去的。


    嘶……这么难吗……她看着都勒得疼。


    男人尝试了几次,呼吸明显变重,难得地爆了句粗口,眼睛都憋红了。


    “……买小了,戴不上。”


    好在北山旅游开发成熟,各种生活配套设施齐全。没多久,陈焕就沉着脸回来,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盒子,泄愤似的摔在床头。


    他进门时,季温时原本有点想笑,可一看到那几个摞起来的盒子,笑容顿时凝固。


    真的有必要准备这么多吗……


    陈焕一抬眼,恰好捕捉到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挑眉:“宝宝笑得挺开心?”


    “我没有……”话音未落,他已经把衣服随手甩开,翻身压近。她下意识转身想跑下床,脚踝却被他一把扣住,轻松拖回来。


    “跑什么。”他俯身,滚烫而危险地抵上来,“我们继续。”


    原来“继续”的意思,是从最开始的步骤重新来一遍啊……她失神地仰面望着床顶微微颤动的纱幔,恍惚地想,这该不会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吧?视线下落,看着那个乌黑蓬松的发顶,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下一秒却像是被巨浪拍碎的舢板,骤然爆裂,被冲击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小地尖叫出声。


    “这么霜啊,宝宝。”他抬起头,喘了口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是不是该我了?”


    终于,尺寸合适的护具就位。因为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保险起见,陈焕选用了最常规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俯视她透红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睛,紧张的,不自觉咬紧的唇。她总是这样,一紧张就喜欢咬嘴唇。


    他俯身下去,耐心吻开她紧闭的唇瓣,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在她耳边呢喃。


    “别咬自己,疼就咬我。”


    话音刚落,肩膀上果然传来刺痛。自己平时是无论如何也绝不肯让她掉眼泪的,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连她压抑的呜咽落在耳里,都成了火上浇油。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北山夜间的雨来得突然,又似乎酝酿已久。先是极疏落的三两点,敲在屋瓦的翘檐上,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传得格外清晰。雨脚渐渐急了,沙沙地,刷刷地,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将整座山房温柔地拥入怀中,是无数细小的水滴前赴后继,汇成一道流动的帷幕。雨丝在黑暗中是无形的,只有当它们偶尔掠过檐下那盏石灯笼晕开的光圈时,才闪现出一缕转瞬即逝的银亮,随即又没入黑暗。风稍一起,雨线就改了方向,斜斜地飘洒,扑在紧闭的雕花木窗上,把窗外那片摇曳的竹影拉扯得模糊而扭曲。


    (这一段是纯山间夜雨景色描写,不是意识流不是意识流不是意识流!镜头移开了!审核放过我行吗?)


    陈焕见她实在害怕,体贴地提出换个位置。她犹豫着点了头。


    从海面,骤然置身于草原。季温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磨得一颤,趴在他胸口好半天没缓过来。


    “等、等一下……”


    陈焕耐心地等她缓过劲,像往常一样,伸手安抚地顺了顺她的背,是和往常相差无几的哄猫似的动作。


    她好不容易积攒起力气,或者说,鼓起勇气,如同一个无所畏惧的初学者,试图去驾驭一匹烈马。


    这匹烈马身躯宽广,又极度不服管教,但好在,自己驾驭的感觉,的确比全然被动,任人鱼肉要好得多。


    艰难地适应之后,她茫然地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然后呢?”她喘着气,小声问。


    陈焕试图去指导她。可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教了半天,自己反倒折腾出一身汗,脖子都红透了。


    尝试了一番,她这才发觉,自己平日还真是疏于锻炼。虽然脑子已经完全会了,可是肌肉很快就酸痛起来,脱力地趴倒,汗津津地贴在他身上。


    早知如此,陈焕怎么不提前特训她一下,不然她何至于累成这样!


    “太累了……回去我一定好好锻炼……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别偷懒,宝宝。”他警告道,“自己来。我来,就不是这样了。”


    她不敢挑衅,只好照做,没几下却彻底瘫倒摆烂。


    “你来吧,我真动不了了……”


    陈焕轻笑一声,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小麦色的大手握在细白皮肤上,从指缝中溢出一点肉,肤色明暗对比。他按了按,似乎在确定有没有固定好,随即——


    暴风骤雨。


    窗外,雨势仿佛越来越大,雨滴敲打着玻璃。风势偶尔一转,挟来一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被翻醒的腥涩,植物枝叶被洗净的清新,山石冷冽的矿物质味道,一股脑地涌来。


    (这里也是纯景物描写,外面下雨了,没有指代任何东西!不是意识流!)


    “慢……陈焕……等一下……我不……”


    “宝宝之前不是说想骑马?”陈焕喘着气,“马跑起来就是这样的。”


    “我哪有……”她羞恼地想咬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手制住,动作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最终只能伏下去,狠狠在他肌肤上烙下一圈完整的牙印。没想到一俯身,男人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掌心按住她。


    “别动。


    她昏沉沉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方才颠簸不休的失控感终于缓和,抽泣渐渐变成细细的哼唧,甚至无意识仰起脸去寻他的嘴唇。


    原来习惯以后,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好点了?”陈焕缓下动作,一下下怜惜地吻她汗湿的额角,“我的宝贝真厉害。”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伸手往下——果然,她的确称得上陈焕称赞一句“真厉害”。


    怔愣了一瞬,季温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像烧烤摊上的大虾,还在鲜活地弹动着,就被一根竹签串起来,上烧烤架之前,从头,到尾。


    看到她的动作,男人眸光暗了暗。既然她已经适应,那么他也不必再忍得这么辛苦。刚才承诺的都作不得数了,他重新调转位置,回到之前的状态。


    此刻屋内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壁灯亮着,暧昧地照亮屋内的景象。


    如果她有农村生活的经历,她就会知道,自己此刻在陈焕的眼里,多像一块年糕。


    在昏暗室内光线的衬托下,软糯的,白得莹润的,“捣年糕”的那个年糕。


    以前村子里有一户从南边迁来的人家,每逢过年,家里都要捣年糕,他很喜欢去看。软白的一团,一碰就颤巍巍,黏哒哒。石杵埋进团子里,发出黏腻的噗叽声。他从来不知道,那声音还可以这么动听。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像。


    捣年糕,不用加这么多水。


    最后那一刻,他第一次闻到了自己的味道,在她的身上。就是那股她曾说过的类似草木的味道,此刻混着她的腥甜,交织成占领和标记的气息。


    他从前对这件事兴致寥寥,甚至有些抵触,总觉得随之而来的可能会是一场灾难,譬如诞生一个像他一样,最终被抛下的孩子。


    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是无法抵御基因底层卑劣的本能,什么都顾不上了,把一切抛诸脑后,只想倾尽所有,像浇灌一朵花——不,没有那么温和。更像是粗暴的,肮脏的侵略与冲击。


    灭顶的快意席卷而来,他难以自控地仰起头,喉结艰难滚动,完全无法压抑自己陌生而粗哑的声音。


    他疑心那片丰润的水泽,无论是多么旱涸的种子,都可以在那里扎根,发芽,生长。


    而她紧紧环住他,肌肤温热,轻微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完整了。或者说,至少,找到了那条通往完整之路。


    山间不知何时下起了冷雨,又或许是雪籽,细碎地敲在窗玻璃上。


    抱着季温时从浴室出来,陈焕本想带她去隔壁那间干爽的房间,可怀里的人似乎再也不能承受一丝一毫的牵动,只顾把头扎进他胸口,含混地一边骂他混蛋,一边说要睡觉。


    他只好作罢,把湿透的被子掀到一旁,另在柜子里找了套备用的,把她裹好。


    神经太亢奋,他睡不着,把床头灯调到最暗,拿了个枕头垫在背后,一只手揽着她,就着微弱的光低头看她。


    她似乎还没完全睡着,睫毛轻颤着,突然嘟嘟囔囔地叫了一声。


    “陈焕……”


    “嗯?”他俯下靠近。


    她却牵起他的左手,闭着眼摸索片刻,拉到唇边重重咬了下去。


    指根留下一圈清晰的牙印,像个临时烙下的戒指。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困倦,找错了手指,那个牙印落在了他落左手无名指上。


    季温时呼吸便彻底匀长起来,睡熟了。


    陈焕安静地抬起手,对着昏暖的灯光看那圈牙印,半晌,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对着无名指拍了一张。


    屏幕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他笑了笑,眼圈却有些红,低头在那圈尚存她齿温的痕迹上郑重地吻了一下。


    第66章 笋干老鸭汤面和豉汁排骨饭


    季温时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酸软得像被砧板上被捶打过无数遍的肉饼,只有眼珠子能动。


    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陈焕正侧躺着,一手撑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肌肉却酸痛得连应激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用力眨眨眼睛。


    “宝宝醒了?”罪魁祸首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紧接着就要黏黏糊糊地凑过来。


    她努力扭脸推拒这头显然还处于亢奋状态的大型犬:“要喝水……”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


    陈焕探身去够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他没穿上衣,动作间宽阔的背肌线条舒展开来,上面遍布抓痕,肩头还有个深深的牙印。


    “你,你背上……”某些炽热的记忆倏然涌回脑海,季温时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杰作,却又忍不住哑着嗓子关心,“要不要上点药啊……”


    陈焕显然已经欣赏过自己背上的抽象派艺术了。他把拧开盖的保温杯递过来,笑得吊儿郎当:“挺好看的,我打算去纹下来。”


    “陈焕!”她差点呛到,瞪他。


    他接过杯子放回去,重新滑进被窝把她搂进怀里:“逗你的。小猫挠几下而已,一点都不疼。”


    面对面躺下,陈焕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得她把被子拉高蒙住半张脸:“干嘛呀……”


    “现在怎么反倒看都不让看了?”带笑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见她不肯出来,他干脆也钻了进去。


    黑暗里,感官变得清晰。他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腰和腿,酸。”看不见彼此,她反而容易说实话。两人这样躲在被子里讲话,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刚才在浴缸里揉过了。”他的手寻过来,“再帮你按按?”


    “不要……”她扭身想躲……


    脸上发烫,被子里空气逐渐稀薄。她钻出来,深深吸了口气。


    “宝宝,感觉……怎么样?”陈焕紧跟着贴上来问。


    “一开始有点怕……”她知道他在问什么,老实回答,“后来……就还挺……”


    她咬住了唇,说不出口。


    “还挺什么?”他低头去蹭她的唇,好像要把这个秘密从她嘴里撬出来。


    她羞得又要往被子里钻,却被他提前察觉,手臂一揽,捉住了。


    “还挺()()的?”


    她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宝宝用词还是那么含蓄。”他遗憾地道,“要我说,那可真是……”


    他凑近她耳边,呼吸滚烫地落下几个字。


    “()死了。”


    闹了一会儿又歇下来,两个人静静躺在被窝里。洗过澡的皮肤微微发涩,紧贴在一起,反倒比衣装严实时更烫。但谁也没有动。


    窗外的雨声变得绵密柔和,淅淅沥沥的。这下可以确定是雨,而不是雪籽。屋子挑高,木质的房梁把雨点敲打的声音扩得空旷清晰,更显得室内安宁。


    陈焕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她的手指,一会儿团起来包在掌心里,一会儿摊开捏捏肉垫,偶尔抬起来对着光,欣赏一下她中指上的戒指。


    床头那盏壁灯是仿古的纸灯笼样式,暖黄的光晕只有豆大一点,朦朦胧胧的,像一小团温存的烛火。她忍不住往陈焕怀里又窝了窝,脸颊贴着他胸口温热的皮肤,惹来他低头落在发间的几个吻。


    “宝宝。”


    “嗯。”


    她应了一声,不是疑问。她知道这时候,他们感受到的是同一种气氛。稠密的,柔软的,温柔的。像诗里写的夜雨涨池,又或者是红烛良夜。


    “饿不饿?”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快在雨声中昏昏然睡去,却感觉到陈焕像确认猫有没有吃饱似的,伸手薅了薅她的肚子。


    “什么时候了?”她问。


    “十点。”


    “这么久?!”她大为惊讶。


    陈焕挑眉:“多谢夸奖。”


    “我是说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她羞恼地拥着被子坐起来,翻身去摸自己的手机。不提还好,一旦知晓了时间,胃仿佛被唤醒,开始轻微地咕噜起来。


    “直接叫酒店送餐吧。”陈焕从床头拿了本册子递给她,“我看过了,他们到晚上十二点前都能送,花样也挺多。”


    季温时没接,只看着他眨了眨眼:“我想吃你做的。”


    陈焕一听,竟真的掀被下床要去穿衣服:“我去问问后厨能不能借我用用。”


    “哎呀,开玩笑的!”她笑着把那本册子拿过来,翻开看了看。菜品的确丰富,中西式都有,除了几道大菜注明九点后不供应,其他简餐小炒都能点。


    “我想吃这个。”她指了指图片里那碗澄黄油亮的笋干老鸭汤面。


    没过多久,餐点就送到了房间。


    她那碗面和图片相差无几,黑色浅底大碗里,面条被规整地叠成三叠,半浸在飘着金黄油花的老鸭汤里,上面铺着满满的扁尖笋干,还有一整只未切的鸭腿。


    她拿起筷子戳了戳鸭腿,用力——没戳动。季温时牙口不是太好,这个鸭腿没炖烂,鸭皮又紧紧裹着,一看就需要费劲撕扯。于是她的目光自然地看向陈焕。


    后者笑着放下自己那碗豉汁排骨饭,戴上餐具包里的一次性手套帮她拆鸭腿,还不忘叮嘱:“先吃我的。”


    季温时看着他动作熟练地去皮,脱骨,拆肉。若是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呢?大概会默默和这只鸭腿较劲,就算陈焕让她吃自己的饭,她也多半会摇头说不用。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不再讲客气,不再怕麻烦他,坦然接受他所有的言语和行动表达呢?虽然有种说法,把所谓女性心门的打开和性联系在一起,但她并不十分认可——至少对她而言,这个变化早就发生了,绝不是始于今晚。


    见她托腮看着自己发呆,陈焕催促:“替我尝尝排骨味道怎么样。”


    季温时这才动筷。碗里的排骨都是仔排,每块大概半根手指长短。一圈肉围着中间一根小骨头,表面错落铺着乌黑的干豆豉,散发出特殊的香气。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舌头轻轻一剔,肉便脱骨,吐出的骨头干干净净。


    “好吃吗?”陈焕摘下手套,把铺满小块鸭肉的面碗推回她面前。


    季温时点点头。排骨蒸得恰到好处,滑嫩多汁,豉香浓郁,连带着下面的米饭也被汤汁浸得油润咸香。


    “我想吃这个。”她推着碗去他那边,推到一半又停住,手指还捏着碗沿,眼巴巴地望着他。


    “行。”陈焕爽快地答应了,低头吃起她那碗面。


    大概下午到晚上的体力消耗实在有点过头,两人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埋头吃饭。


    大半碗下肚,胃被安抚下来。季温时看了眼陈焕那边,忽然又对那碗自己一开始点的鸭汤面生出些兴趣。


    “面好吃吗?”她问。


    陈焕正吃着,随口应了句:“还行。”


    一秒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转头,果然看见季温时在一边觑着,看看面,又看看他。他忍着笑把碗推过去:“尝尝?”


    “我用这个跟你换。”她却一副不让他吃亏的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进他嘴里。


    鸭肉撕开后又浸了汤汁,倒没那么难嚼,只是笋干腌得偏咸带甜,她吃不太惯,皱了皱眉头。刚想换回来,陈焕却端着那碗饭不撒手了:“我觉得这个更好吃。宝宝,咱们再换换?”


    “嗯……好吧。”她有点不舍地看了眼那碗还剩几块排骨的饭,慢吞吞答应了,筷子卷起几根面条,绕着圈,就是不往嘴里送。


    “怎么这么好玩啊我们家小时。”陈焕看着她那副小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把碗换回来,“逗你的。我怎么可能抢你爱吃的东西。”


    “我还不是想让你也吃好吃的……”季温时委屈地瞪他。


    “用不着。”陈焕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后对我任性一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总想着我。”


    “任性又不是什么好事……”


    “那得看是谁。”他语气理所当然,“我的宝宝就算任性到头,也不过是红着脸说一句……”


    他捏着嗓子学她羞愤的语气:“陈焕!今天晚上不许再亲我了!”


    季温时笑着去捶他,却被他拉进怀里,在腿上坐下。于是这顿晚餐兼夜宵的时间,就这样被无限延长,直至深夜。


    第二天早上——或许只能叫作上午,季温时醒来时,陈焕还在身边熟睡。山间的鸟鸣比城市里清脆繁密得多,她本虽是被吵醒的,醒来后却也不觉得烦躁。


    昨天还没来得及向曹老师汇报论文获奖的喜讯,就被卷入迷乱昏沉中完全不得片刻chuan息,现在想起来,她屏息小心翼翼地从陈焕臂弯里抬起半个身子,又把他搭在腰间的手轻轻挪开,拿起手机,半撑着身子发消息。


    给曹老师发完消息,她松了口气,才注意到郭奕早些时候发来的一条信息,说他已经返回海市。


    她正想着如何回复,暴陆在空气中微凉的光摞后背突然被一个结实滚趟的胸膛覆上,不悦的低哑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震动,沿着紧贴的肌肤传导给她。


    “从我怀里溜出去,就为了给他发消息?”


    季温时被他的说法闹得哭笑不得:“……郭奕哥只是告诉我他回去了,你想哪儿去了?”


    “我不管。”他晨起的声音低哑……见她发完了消息,抽出她手里的手机扔到一边。


    “你怎么总是叫他‘哥’。”


    感觉到威胁,季温时还没恢复的腰腿隐隐发软:“因为他……比我大呀……别……”


    “我也比你大,宝宝。”他偏要愈加放肆,看她发抖,“该叫我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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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温泉和茉莉雪毫


    跟这人在一起久了,季温时早已习惯无论黑的白的一律听成黄的。明明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还想挣扎一下,试图把话题往纯洁的方向引。


    “你就比我大两岁呀……我们算是同龄人吧……”


    “大一分钟也是大。”他威胁地往前丁页了丁页,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转头就能直接嘬//吮她细嫩的脖颈。昨天的姿试都不太顺口,她脖子上此刻只残余前几天淡淡的痕迹,并无新添的,白得扎眼。他很不满意,重新埋头下去。


    “痒……”她缩着脖子笑着想躲,却被陈焕摁住。


    她不愿意开口,他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


    可怜的小东西,以为趴下来抵御正面来犯就够了,却没想到这样于他而言,反而更为便利


    ……


    “叫我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是口刁着她后颈那块柔软的皮肉问的。


    她恍惚想起,动物界里,猫科动物常有这样的举动。有时是长辈叼着幼崽,为了快速迁移,或是表达亲近;有时却只是雄兽为了固定住深下的伴侣,不让逃开。


    细微的颤栗爬上脊椎。意识涣散间,她终于受不了,嗓子眼里挤出细细弱弱的声音,像讨饶,又像寻求庇护。于是他一直逼问的那个称呼,从张合的淡粉唇瓣里一遍遍逸出来。


    猫儿哼唧似的。


    陈焕显然没料到这声称呼的威力。


    眉心狠皱,齿尖忍不住更用力地()住她()(),短暂的停顿后,是更()更()的回应。脑海中一片空白,直到耳朵里能重新听见她微弱的尖叫和()(),最后……


    季温时软软地保持原样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体能过载,视线还有些模糊。温存而细密的吻不住地落在她耳后,沿着脖颈,缓缓滑下脊背,不带情谷欠,安抚着她身体里无法自控的残余颤栗。


    待她稍稍缓过来,陈焕才起身。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他正仔细检查(),随后(),扔进床边的垃圾桶。


    桶里很空,她听见“咚”的一声,重物触底的声音。


    她的心跳蓦地快了几分。方才情热时昏沉模糊,此刻将要清醒过来,直面这由她参与造就的沉甸甸的成果,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


    于是陈焕要抱她去浴室时,她扭着身子直往后缩,说什么也不让他碰。


    “又不让抱了?”陈焕看得好笑,“吃饱了就闹脾气?”


    “……我自己能走。”她咬着唇,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行。”陈焕也不坚持,蹲下身替她穿好拖鞋,扶着她站起来。可刚一松手,她腿就一软,眼看着要往下滑。


    他早有预料般地伸手锁住她的腰,顺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别逞强了。”他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溢出餍足的笑意,“哥哥抱你去。”


    说是专程来北山泡温泉,结果住了一天半,池子的边都还没沾上。明天就要回海市了,下午怎么也得去试试。


    季温时怕冷,又腰酸腿软,索性懒得出门,两人叫了客房送餐,在屋里吃了午饭。


    京市人爱喝茉莉花茶,饭后陈焕也入乡随俗,点了一壶茉莉雪毫。茶送来了,小壶配着两只白瓷杯。


    看着托盘里的茶壶和杯子,季温时忽然灵光一闪:“要不我们把茶端到温泉边,边泡边喝吧?”


    茶汤清亮,端起杯子凑近口鼻,那股馥郁的花香就混着热气氤氲上来,光是闻着就已觉得心神舒爽。尤其当身体浸在温热的汤泉下,渐渐觉得闷热时,深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再啜一口晾得温凉的茶水,齿间留下淡淡的回甘,的确是难得的享受。


    “怎么样?边泡温泉边喝茶不错吧?”季温时又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池边,仰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眼睛亮亮的求夸。


    “嗯,聪明宝宝。”


    陈焕坐在她身后的石阶上,展开手臂,敞开胸膛,把自己当成她的软垫。季温时舒舒服服地靠在他胸前,两人之间只隔着温热流淌的水。


    “不想起来了……”她舒服地喟叹。


    “想不想多住几天?”陈焕摩挲着她腰间被温水浸着的淤痕。


    “不行呀……”季温时立刻蔫了,“期末要开题,只剩一个多月了。”想到毫无头绪的毕业论文,她愁眉苦脸,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他身上,“不想写论文……不想回家……”


    难得看到她这么厌学摆烂的样子,陈焕忍不住低笑,毫无意外地收获一记小猫拳。


    “你幸灾乐祸!”


    “没有。”他顺势包住她的手吻了吻,“等忙完开题,我们再找个地方去玩?有没有特别想去的?”


    季温时重新靠回去:“都可以。其实我去过的地方很少,去哪儿都会觉得新鲜。”


    “是不是以前寒暑假都在补课,后来就光顾着写论文了?”陈焕问。


    “算是吧,也不全是。”季温想了想,“小时候,自从爸妈离婚,我妈光是养活我就不容易了,没闲钱带我出去玩。后来她办了厂,不缺钱了,可又没时间。等我长大了,自己比较宅,也没人约我出去玩,寒暑假就干脆待在学校,不怎么动弹。”


    “以后我来约你。”陈焕捏捏她的手心,“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季温时笑着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


    “那都是近几年的事了。”陈焕回忆着,“我倒是从小就爱往外跑,就是以前没钱。小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学校组织去北市公园春游。后来考到海市的大学,才第一次坐上火车,到了地方连地铁都不会乘。”


    季温时听得心疼,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见她眼里流露出怜惜,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


    “不用心疼我,宝宝。除了日子过得紧点,我上大学的时候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许铭那会儿跟我一个宿舍,每到月底总是想方设法找借口请我吃饭。他爸妈对我也好,阿姨给许铭买衣服鞋袜,总会给我也带一份,叔叔到现在过年还在微信上给我发红包。”


    “怪不得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嗯,”陈焕笑了笑,“毕业之后我们还合租过一阵,我就是在那时候开始拍视频的。后来运气不错,涨粉很快,就签了公司,赚了点钱。正好许铭上班的宠物诊所老板做不下去,我就帮他盘了下来。再后来账号做大了,公司要求换拍摄环境,我才搬到……就是你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个房子。”


    季温时听他讲着从未提起的过往,逐渐入神,直到听见她熟悉的部分,忍不住确认:“就是‘识食务者’视频里那个江边上很漂亮的大平层?”


    “嗯。”陈焕点头,“宝宝喜欢那样的房子吗?”


    季温时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是喜欢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你那个房子有点像样板间。”


    陈焕笑了:“是挺像的。房间很多,有两间我几乎没进去过。东西也不敢多置办,得保持外面干干净净的好收拾。我又不习惯请保洁,什么都自己来,索性就把活动范围缩在厨房、客厅跟卧室,每天只觉得太大,太空。”


    “那时候没想过养只猫或者狗吗?”


    “那时候不敢,怕自己养不好,不够尽责,让它们在我手上受罪。”


    “怎么会,你把糖饼和几个小家伙养得那么好。”季温时往他怀里靠了靠,忍不住笑起来,“以前房子大,却只有你一个人,现在换了小房子,倒挤了五只小狗。”


    “还有一只小猫。”他点点她的鼻尖。


    “小猫也觉得你把她养得很好。”她仰脸看他。他读出了她眼中的意味,从善如流地低头,捧住她的脸,吻她。


    季温时以为这是个温情而短暂的吻,可没想到男人越吻越深。


    “宝宝,知道为什么昨天刚到,你说想泡温泉,我却说没带泳裤吗?”他松开她的唇舌,辗转去添弄她的耳珠,“我怕看到你穿泳装的样子,()。”


    “而且在水里,()。”


    ……她已经感受到了。水底有怪兽苏醒,直往她泳衣的裙摆下钻。


    “不能在这里……”她大惊,慌忙去推他。这里虽然是套房专属的庭院,周围也有篱墙,可毕竟幕天席地,是室外!


    “我知道。”他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水下的独角怪兽不知何时转换成了(),狡猾地混进水流里……


    她简直要疯了。


    温泉没过胸口的水位本身就让人呼吸不畅,他却变本加厉,花样百出地夺走她的空气。


    “别……真的喘不过气了……”不知是热气蒸腾还是别的缘故,她面色酡红,脖颈脆弱地向后仰,像离水的鱼般徒劳张合着唇。


    下一秒,陈焕直接把她托起,抱高。胸口甫一脱离温水,她得救般大口呼吸,新的折磨却接踵而至。


    此刻紧贴着她胸口的,不再是温热的泉水。


    她失神地垂眸,望着男人()


    “陈焕……”她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这时他却恶劣地抬起头。往常冷痞的桃花眼此刻自下而上地凝视着她,眼底亮起狂热而残忍的光,朝她勾了勾唇角。


    “宝宝更喜欢哪个?()”


    感官早已过载,她抽噎着说不出话,连连摇头。


    “选不出来?”他像是很能理解地点点头,“()”


    ……


    季温时想起以前看过的养狗视频里说,教训大型犬的时候,得下手重一点,如果只是轻轻打它,它反而会觉得是你在和它闹着玩,更加兴奋。


    眼下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被他抱在身上,不管她在激//烈的迷//乱中怎么挠他,咬他,他都岿然不动,甚至一脸受用地低笑着继续()和()的事,直到她彻底脱力。


    从温泉像条死鱼一样被捞出来,转移到室内,陈焕湿漉漉地就要把她往床//上放。


    “床单会湿的呀……”她急了,不住地推他肩膀。


    “还有一间房。”他理所当然地伸手探去床头拿东西,“干湿分离。”


    一天洗三次澡,还不包括温泉,正常人谁受得了。


    季温时坐在浴室的穿衣凳上,张开手,呆呆地看着指肚上泡得发白发皱的皮肤。


    身后给她吹头发的陈焕从镜子里看见了,挑了挑眉:“小猫爪子长出蹼了?”


    “快了。”她哑着嗓子没好气,“再这么洗,我真要泡发了。”


    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筋骨分明,只是指腹也和她的一样,起了明显的白色褶皱。


    “你的手也泡发了哎。”她幸灾乐祸。


    “嗯,特别是这两根。”他屈起余下的手指,单单把那两根展示给她,“有没有觉得更严重一点?”


    她当真捧着去细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陈焕!”她羞恼地重重地拍掉他的手,“……我讨厌你!”


    “又讨厌我了。”陈焕习以为常地应下,关掉吹风机,帮她把头发梳顺。


    “明天回家不许……不许那个。”她红着脸强调。


    “知道。路上累,回去好好休息。”


    季温时总算松了口气。想到明天旅程结束,要重新回到学习生活的寻常轨迹中去,难免有些不舍,但转念一想,又忍不住期待起来。


    “明天就能见到糖饼它们了。”她语气轻快道,“不知道这几天它们过得怎么样。”


    “我这儿还在舍不得,你倒开始盼着回去了?”陈焕拢着她头发的手一顿,瞥了她一眼。


    “回去就能看到糖饼了嘛,”季温时从镜子里捕捉他的表情,眨了眨眼,“糖饼可是你的狗,你不会连它的醋都吃吧?”


    “它是我的狗,我难道不是你的……”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立刻闭了嘴,耳廓隐约有点红。


    “你是我的什么?”季温时敏锐地抓住他的话尾,转身站起来,带着促狭的笑凑近缠他,“说呀……说完嘛,你是我的什么?”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重新抱起来,陈焕几步跨出浴室,把她摔进干爽的床面。


    “你的狗现在饿了,要吃肉。”


    ————————


    为大量完形填空致歉……欢迎宝宝们在段评互动呀,阅读体验会好很多哦!


    下章回家啦!


    第68章 红酸汤火锅和冰浆


    第二天飞机落地海市,两人等不及回家,直接打车直奔许铭那儿去。


    门一开,一团黄白色的影子小炮弹似的,四条小短腿腾空飞扑过来,把季温时撞得踉跄半步。糖饼急得快要说话,嘤嘤呜呜哼唧着,爪子还不断扒拉着她的裤子试图往上跳。


    “糖饼,想我啦?”她笑着蹲下,糖饼后腿一蹬立起来,浑身小狗味儿地钻进她怀里狂舔,羽绒服上很快洇开一小片亮晶晶的水痕。


    被舒舒服服地摸了好一会儿,糖饼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从她怀里挣出来,若无其事地把刚才那套热烈欢迎的流程对着陈焕又来了一遍。


    陈焕板着脸无动于衷:“终于想起我了?”


    糖饼假装没听见,咧着嘴继续往他腿上扑。


    陈焕终究没绷住,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狗呢?”季温时问。


    “在卧室开着空调睡午觉呢。”许铭过去打开门,几只圆滚滚的小家伙立刻连滚带爬地涌出来,嘤嘤叫着,小尾巴摇成螺旋桨,争先恐后地沿着两人的裤腿往上爬。


    季温时瞬间被毛团淹没,手忙脚乱地应付这群一个比一个爱争宠的小东西,陈焕在一旁看着她笑。


    “笑得真恶心。”许铭嫌弃地瞅他一眼,“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几天白天上班也是伺候狗,晚上回来接着伺候狗,全天无休。”


    “晚饭有安排没?”陈焕问。


    “你要这么问,那我肯定没有啊。”许铭乐了。


    “挑个地方,我请。我们先把糖饼它们接回去安顿一下,你到时候把地方发我。”


    糖饼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巡视了一圈,确认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一切如常,这才悠哉地跃上专属的宠物沙发,舒坦地趴好,长叹一口气,咂咂嘴。小狗崽们急得围着沙发打转,哼哼唧唧的,被季温时挨个捞上去。


    陈焕在玄关把行李箱擦干净推进屋,一抬眼就看到一大四小五只狗,外加自家那只懒洋洋的小猫,全都窝在各自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瘫着,一副回到熟悉的环境自在得不想动弹的样子。


    合着这个家就他一个人在负重前行。


    他认命地收拾好行李箱,把脏衣服分拣进洗衣机,给狗子们的水盆添满清水,最后才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到沙发边坐下。


    “辛苦啦~”感受到身边沙发下陷,季温时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不辛苦,”陈焕好气又好笑,“我们饲养员是这样的。”


    接着就见季温时慢吞吞地挪了挪,把头枕到他腿上,又往里滚了半圈,埋进他怀里。


    还蹭了蹭。


    一边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好哄了,陈焕勉强压住嘴角,顺顺她的背:“起来喝点水,宝宝。”


    季温时稍稍撑起身,没完全起来:“喂我。”


    她本意是让他把杯子凑过来,没想到男人略一思索,自己仰头喝了一口,随即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来。


    “唔……”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想推开他自己起身喝,温热的清水却已源源不断地从他唇间渡过来。怕呛到彼此,她只能就这样承受着,小口小口吞咽着。而水流渐急,来不及咽下的水顺着唇角滑落,沿着脖颈一路淌下。


    “唔嗯……!”都喝完了,怎么还不松开她!季温时不满地呜咽两声,却被堵了回去。陈焕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俯身把她放倒在腿上,弯腰继续辗转地吻着。


    眼看这个吻越来越失控,有只大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季温时不得不用力推开他,“别……晚上不是还约了许医生吃饭吗……”


    “用不了多久,宝宝。”陈焕呼吸已有些乱,一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固定,又要低头。


    “怎么可能!”季温时涨红着脸挣开坐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你哪次不是……”


    前两天哪次不是从天色尚明开始,等她从昏睡中醒来,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怕是可以直接吃夜宵了。


    “不是什么?”他笑着望她,存心逗弄,哑着嗓子逼问,“什么意思啊宝宝,解释解释?”


    “流氓。”她红着脸瞪他一眼,挪到沙发另一头坐着,离他远远的。


    陈焕正准备追着贴过去,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许铭挑了家红酸汤火锅,你能吃吗?”


    季温时刚摆脱魔爪,忙不迭地点头:“能能能,我们早点出门吧。”


    吃红酸汤火锅的风,去年就在海市越刮越盛。后来又衍生出不少贵市菜小馆、融合料理之类的新花样,好些店都得提前预约,或是大排长队。


    许铭挑的这家正是眼下热门的网红店之一,离他住处不远。他早早过来取了号,等在门口,远远瞧见陈焕和季温时走过来,忙站起来招招手。


    “季博士!老陈!这儿——”


    “你这是打算在门口就把自己吃饱?”陈焕瞥了眼他面前好几个空了的等位零食小碟。


    “对啊,打算给你省点钱。”许铭浑不在意,“应该快了,前面还有一桌——”


    话没说完,叫号的广播就响了。许铭刚挨着椅子的屁股像装了弹簧,噌地站起来:“到了到了,快进!”


    坐定点好菜,许铭一抬眼,忽然“哎”了一声:“老陈,你脖子咋了?”


    季温时下意识望过去,看见陈焕颈侧有几道已经结了点薄痂的浅红印子。她耳根瞬间烫了起来。


    那是昨天在温泉里,她被陈焕抱高,困在无边无际迸裂般的快意中,迷乱之际,不小心在他脖子上抓的。


    陈焕摸了摸脖子,笑了笑:“猫抓的。”


    “去趟京市还能让猫挠了?”许铭疑惑。


    “是,是去京市的猫咖……”季温时抢着回答,话尾轻微有些颤。因为在桌子下面,有人牵住她的手,那两根手指正在她掌心暧昧地轻挠着。


    她连脖子都跟着烧起来。


    “哦……”许铭顺手给他们倒上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季博士,你家是不是养猫了?前几个月老陈来店里,手上也有几道印子,说是邻居家的猫挠的。这猫啊,还是得定期剪剪指甲,你要是不敢下手,就送到我们店里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陈焕却认同地点点头。


    “是得剪,”他用掌心裹住她手指,指腹沿着她指尖挨个蹭过去,“小猫爪子还挺利,又爱挠人,高兴也挠,不高兴也……嘶……”


    “咋了?”许铭从凉菜里抬起头。


    “没事。”陈焕转头看向季温时,只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就预感到今晚回去之后,恐怕又没好果子吃了。


    又随意闲聊了会儿,红酸汤锅底终于姗姗而至。


    双耳敞口粗陶大锅里翻滚着鲜红的汤水,看着跟渝城那边的牛油麻辣火锅有点像,但无论是气味还是制作方式都截然不同。


    “这是我们贵市特色的红酸汤,用新鲜红辣椒和西红柿一起发酵做出来的。”服务员边摆盘边介绍,酸香气随着热气袅袅扑来,“汤色看着红,其实不算太辣,主要是酸味。这几碟是特色蘸料,腐乳、糊辣椒、木姜子油,还有折耳根,您可以根据口味自己调。”


    “嚯,这酸味真是,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许铭深深吸了口气。


    季温时跟着点了点头。早上在酒店被陈焕哄着“速战速决”一次,结果闹到中午差点没赶上飞机,只在机场匆忙买了点吃的,这会儿早就饿了。


    陈焕已经按照她的口味调好了蘸料,照例是葱蒜都不放。她却指了指稍远处小碗里切成一截截的白色根茎:“我要加点那个。”


    “宝宝,这是折耳根。”陈焕诧异地提醒,“气味比香菜还冲,你确定?”


    “知道呀。”她面不改色,“我们那儿就叫鱼腥草,小时候我外婆经常拿这个煮凉茶给我喝,我都习惯这个味道了。”


    “……季博士,是个狠人。”许铭看着她往自己的蘸料里添了两勺折耳根,眼睛都直了,“老陈,你要能吃一口这玩意儿,这顿我请。”


    “你吃一口,这一周的饭都我请。”等她加完,陈焕不动声色地把那碗东西推远点。


    最适宜煮进贵市酸汤锅里的肉类莫过于牛肉。这家的鲜切黄牛肉成色新鲜,颜色鲜红,紧实地黏在盘里,没有多余血水,倒扣盘子也不会滑落。


    嫩牛肉很快烫熟,陈焕先捞了一满勺,晾了晾,才放进季温时碗里。


    她为了尝口地道滋味,蘸料里除了折耳根,其他几样特色小料都加了点,最后按服务员的建议,浇了一小勺滚热的酸汤进去,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牛肉稍微吹凉,在蘸料里滚一圈送入口中。先是蘸料浓烈的复合滋味——木姜子油独特的辛香,糊辣椒轻微的焦香,腐乳的醇厚异鲜,最后被酸辣微甜的酸汤调和在一起。牛肉的每一根纤维都被酸汤迅速渗透,攻占,咀嚼出让人胃口大开的酸香,越吃越忍不住想满足地叹口气。


    菜一轮轮下锅:脆哨肉丸、渣渣牛肉、土黄牛吊龙、乌鱼花、千丝土豆……锅里的热气混着酸香,吃得人额头冒汗。


    “不行了,我得来碗米饭。”许铭塞了满嘴的肉,含糊道,“这也太开胃了。”


    “自己扫码。”陈焕转头问季温时,“宝宝还想加点什么?”


    季温时也吃得鼻尖沁汗。这锅底虽不辛辣,却有一股别样的魔力,吃下去能从胃里蒸出浑身热意。她翻了翻简笔画风格的饮品单,指着那杯画得像冰淇淋,看起来很清爽的冰饮:“冰浆是什么?”


    难得碰到陈焕的知识盲区,三人各自点了一杯不同口味的。


    端上来的实物比画上更诱人。季温时点的是黄瓜冰浆,陈焕要了芒果味,许铭选了西瓜的。三杯红黄绿不同颜色,高高堆在玻璃杯里,配着小勺。


    陈焕先尝了一口自己的,被冰得眯起眼:“太冰了,宝宝少吃点,当心胃疼。”


    季温时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果然被冰得一个激灵。冰浆在舌尖迅速化开,起初没尝出什么,细细咂摸,才觉出点黄瓜的淡淡清香。她又挖了一勺仔细品——口感像冰沙,但更细腻绵柔,里面似乎掺了某种粮食的香气。


    “这里面……”她求助陈焕,“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我尝不出来……”


    “应该加了糯米一起打碎的。”陈焕说。


    啊,对了,就是糯米的香味。季温时连连点头,忍不住又吃了几口。她喜欢这个味道,甜度不高,保留了黄瓜的本味,却比普通冰沙更饱满扎实,米香温润,清清爽爽的,正好解了火锅的热意。


    “慢点吃。”陈焕看她一勺接一勺,忍不住皱眉,“含一会儿再咽。”


    许铭正好去了洗手间。陈焕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地威胁:“再咽这么快,我帮你含着?”


    “别闹……”季温时笑着护住自己的杯子,转过身去,“喏,我在嘴里含十秒再咽,总行了吧?


    她当真含了一口冰浆在嘴里,眨着眼睛看着他,似乎在让他监督计数。


    十,九,八……哪里有十秒,明明含了五秒不到,陈焕就看到她漂亮的粉白脖颈微微一动。


    咽下去了。


    小骗子。


    喉结滚了滚,一股躁意倏地窜上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叼回巢里,狠狠教训一番。


    这时许铭回来了,季温时趁机起身:“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许铭吃得差不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冰浆往嘴里送。


    “老陈,我看你那个账号评论里……”


    他还没说完,就见陈焕立马警觉地回头看向身后,见没有季温时的身影,才松了口气。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季博士还不知道?”


    “嗯,没打算让她知道。”陈焕垂眼,搅着杯里渐融的冰浆。


    “她不看你的视频么?”


    “每次发之前我都先让她看一遍。她平时也忙,不太会再点进去看。”陈焕抬起眼,“知道了又该担心的不得了。我想让她过得开心点。”


    许铭一时没说话。锅里的内容已经捞空,只剩汤底兀自沸滚着,咕嘟咕嘟,热气氤氲,让他有点看不清对面老友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陈焕好像没有从前那么洒脱了——有了牵绊,也有了顾虑。


    “聊什么呢?”季温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焕手里的勺子碰到杯壁,“当”一声。


    “没什么。”他抬眼,注意到她湿漉漉的手,皱着眉抽了纸巾给她擦手,“又不擦干,大冷天冻着怎么办。”


    隔着袅袅的火锅热气,许铭看着对面眉眼生动的女人,和低头给她仔细擦手的好友,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


    小时:听说家犬有事情瞒着我(警觉)


    第69章 冬至的饺子和汤圆


    俗话说,冬至大过年。尤其是对于陈焕这样的北方人来说,他从小就挺看重这个节气,因为意味着当天又能敞开肚皮吃一顿奶奶包的饺子。


    没想到当他问起时,季温时却摇摇头:“我们那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习俗。”


    “汤圆呢?南方好多地方都是吃汤圆。或者羊肉?”陈焕不死心。


    “吃汤圆好像是海市周边几个省的习惯,羊肉……大概是渝城一带?”季温时不太确定,但说起自己家乡的风俗却很笃定,“我们那儿真没听说冬至有什么讲究,就按你习惯的来吧。”


    包饺子得剁馅。陈焕想起一直惦记着要给季温时做的,不放葱姜蒜版的珍珠糯米丸子——肉丸子也得剁馅,索性一起准备了。


    他现在早就把季温时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她并非但凡见葱姜蒜就不行,只是不吃到这些配菜的“本体”。比如饺子馅儿里换成葱姜水,她就完全能接受。


    下午天气晴好,陈焕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晚上要吃的饺子和汤圆。饺子准备了两种馅,胡萝卜牛肉和菌菇笋丁虾仁。汤圆则是季温时点名要的玫瑰馅——稀奇古怪的口味,他以前从没吃过。但她说,这是很小的时候,某个冬天跟着妈妈在江城一家小超市买到的,入口清香,也不甜腻,里头还有碎碎的玫瑰花瓣,很好吃。可后来再去却再没见着。他琢磨着,她吃的或许是元宵——只有正月十五前后才卖,在超市门口用那种大机器摇出来的,过了时节自然就没了。不过既然自家猫主子难得开口,他总要试试。反正元宵和汤圆无非是外皮做法不同,内馅都差不多。


    北市人包饺子,向来是从皮到馅都亲手做,绝不去外面买现成的,而且每家做法都有细微差别,或者说,是独门秘方。


    陈焕的手艺是跟奶奶学的。小时候只管包,等长大些,有力气了,揉面这一步自然也归了他。温热的淡盐水一点点倒进面粉里,手同时配合着用力地揉,直到盆里不见干粉。把这个偏硬偏干的大面团盖上保鲜膜,醒上二十分钟,醒好的面再拿出来揉一阵,分成几个小团,揉到表面光光的,再盖回去醒几分钟。醒过两轮的面团软硬刚好,干湿合适,听话得很。


    醒面的时候,陈焕掏出手机来打发时间,如同这段时间的惯性一般,又顺手滑到了视频APP里自己的主页。


    他已经把消息提醒关掉了,可一点进去,后台触目惊心的小红点数字还是蛰痛他的眼球。


    “哟,学人精还在蹦跶呢?”


    “我上次就举报了这个号,怎么还不封。”


    “别给眼神了,这么糊也值得举报?”


    “博主做菜手法挺专业的,为啥不沉淀下来开辟自己的赛道呢。‘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没听说过吗?”


    也有人看不下去,试图说句公道话。


    “学‘识食务者’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盯着这个博主骂啊。”


    底下瞬间无数条评论涌上来。


    “当然是因为他学得最彻底啊,角度,风格,做菜技巧都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模仿了好吗,是复制粘贴。”


    “蹭热度滚。”


    “笑死,某博主现在哪还有热度啊,谁还看那种十几二十分钟的慢节奏视频。也就是他那时候赶上风口,是个人都能火。放到现在试试,不照样糊得跟这个‘糖饼厨房’一样。”


    “本人三年老粉,早就不看‘识食务者’了。说实话换人以后我还有点兴趣,巧克力奶不比厨子有意思?”


    ……


    “……陈焕?陈焕!”


    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按灭手机屏幕塞进兜里。一回头,季温时正拿着个空杯子,有点委屈地望着他。


    “怎么了宝宝?”


    “出来加点水,顺便看看你。”她不满地噘起嘴,“结果你一直盯着手机发呆,我叫了好几遍都没听见。”


    刚才评论区那些文字还像扭曲的蚯蚓一样黏腻地爬行在他视网膜上。陈焕有些恍惚,定了定神,才看清她杯底残留的一点浅黄色痕迹。想起来了,这两天季温时总觉得鼻腔干燥,嗓子还有点疼。可能是天气冷晴,家里地暖又一直开着的缘故。午饭后他特地煮了壶润燥的苹果雪梨汤,让她边看文献边喝。


    陈焕接过她的杯子,把养生壶里剩下的一点甜汤倒进去。再转过身,季温时已经凑到料理台边,正隔着保鲜膜好奇地研究盆里那几团白胖的面团。


    “好可爱……”她想伸手戳戳,又有点不敢,抬头问他,“这个,可以摸吗?”


    陈焕失笑:“揪一块给你玩玩?”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她摆摆手,眼睛却还黏在那团面上。


    陈焕自顾自去洗了手,揪了一小团面递给她。季温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捏来揉去,嘴角弯起来:“好软。”


    “小时候看我奶奶包饺子,她每次揉好面都会揪一小块让我拿着玩。”陈焕笑着看她一脸新奇的模样,“说是用来哄小孩别在包饺子时捣乱。”


    “我才不会捣乱呢。不理你了。”季温时嘟囔着,捧着那一小团面回书房了。


    陈焕失笑,继续手头的活。他把面团中间掏个洞,转着圈揉成均匀的长条,再揪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撒上薄粉按扁。最后用擀面杖转着圈擀开,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就摊在了案板上。


    饺子馅已经调好,做汤圆用的玫瑰花生馅需要冷冻一小时,等包完饺子刚好接着包汤圆。刚包了没几个,陈焕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扒拉了几下。一低头,糖饼眼巴巴地抬眼看着他,嘴里叼着它最爱的绳球玩具。


    “糖饼,去找小时姐姐玩。”陈焕两只手上都沾着面粉,只好往外赶它。


    糖饼慢吞吞地扭着屁股走了。


    书房里,季温时懒洋洋地缩在转椅上,一只手玩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扶手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糖饼叼来的绳球,敷衍地陪着玩拔河。糖饼却丝毫不介意,伏低身子,兴奋地猛摇尾巴,精神十足。


    她心里还惦记着毕业论文的选题。上次和曹老师聊过,她的研究方向本就冷门,虽然研究的人不多,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要想出新,就得在这冷门领域里找更刁钻的角度;可若是完全没人涉猎过,其研究价值又有待商榷……


    真让人头疼。


    但好在,大方向依然是明确的——旧报刊研究。海市的都市文化百年前就已兴盛,报刊出版业在当时尤为发达。从宏论时政的新闻报,到连载文学作品的文艺报,再到记录市井百态、衣食住行的消闲小报,种类繁多。这方面的研究成果不少,连每期报纸上的广告都有学者专门钻研。资料是丰富的,难的是如何从中找到一个既有价值、又不落窠臼的题目。


    “糖饼,我陪你玩,你帮我想想论文选题好不好?”季温时拽着绳球,问眼前这只眼里只有玩具的狗子。


    糖饼不语,只是一味只叼着球兴奋地甩头,喉咙里发出催促的呜鸣。


    季温时认命地垂下胳膊,任由它把球拽来拽去,另一只手继续划拉手机。划着划着,她忽然想起之前关注的一个文化博主推荐过几本关于城市与市民文化的书,却记不起名字了。略略坐直了身子,她点开视频APP想搜一下那期内容。


    开屏广告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熟悉的内容。


    「糖饼厨房:冬季温补家常菜推荐——红焖羊肉」


    是大数据推给她的,还是陈焕这期视频的数据已经好到能上首页了?


    虽然每期视频发布前她都看过,还是带着笑意点了进去。


    手指滑向评论区,渐渐地,她嘴角笑意凝固了。


    她立刻退出,点进“糖饼厨房”的主页,翻了翻近期的其他视频。果然,每一期都是如此。


    评论区里动辄上千条留言,绝大部分却是一边倒的嘲讽与谩骂。不少自称“识食务者”老粉的人骂他东施效颦,也有人嘲讽他内容和形式都老旧过时,连“抄都抄不到点子上”。偶尔有不明所以的路人误入,很快就被“好心人”科普,于是义愤填膺地加入指指点点的行列。更糟糕的是,她记得很清楚,前阵子“糖饼厨房”的粉丝数已经快要突破五万,而现在,却才将将三万出头。


    绳球“啪嗒”一声掉到地上,糖饼茫然抬起头,看着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往厨房跑的背影。


    “陈焕,你快看这个——”季温时一路跑到厨房,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几乎要哭出来,“他们都在骂你……”


    陈焕避开她焦急的眼睛,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只穿着袜子的脚上:“怎么没穿拖鞋?”


    “别管拖鞋了!你看这个啊,他们……”


    “先去穿鞋。”他刚动了动,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又停住,声音放平重复道,“乖,把鞋穿上。”


    “你怎么一点都不……”季温时急得语无伦次,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顿住。举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她仰起脸,声音很轻地问:“你一直没告诉我?”


    陈焕没说话,转身去水池边洗干净手,解下围裙,回来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她捶他的背。


    直到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拿来棉拖鞋蹲下给她穿好,陈焕才终于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她的眼睛。


    “宝宝,别生气。”他随性地笑了笑,语气像往常跟她闲聊一样轻松,“这些真的没什么。毕竟隔着网线,作恶不需要成本,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做‘识食务者’的时候,比这难听得多的话我都见过。我心理素质可好了,别担心。”


    说着,他想去握她的手。


    季温时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他愣了一下。


    “宝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我说了,我没事……”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打断他,声音微微发,“你觉得这种伤害不算伤害,所以就可以不说?所以前阵子我每次问你数据怎么样,你都笑着说‘可好了,一直在涨粉’;所以我一提起账号,你就打岔;所以你从京市回来这么久一条视频都没拍——这叫‘没事’?而这些,你一个字都不提?!”


    她气得发抖,单薄的肩背像一片风中的秋叶。陈焕心疼不已,伸手想抚她的背:“我不是……你最近也为开题的事烦恼,我说了,你不是更担心吗?”


    她挥开他的手:“那我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能和你一起面对,想办法解决!”她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陈焕,一个问题要被解决,首先它得是个‘问题’。如果你单方面宣布这不是问题,还剥夺我的知情权,那我们怎么……”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眼里蓄满了泪,“我真蠢,居然现在才发现。”


    “宝宝,别这么说,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他慌得膝行上前,想替她擦眼泪,却被她抬手挡开。


    “我需要冷静一下。”季温时低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不行!宝宝,不行,你别…”陈焕极度惶恐地立刻冲上去从背后抱住她,语无伦次,“宝宝,是我不好,你别走……”


    陈焕见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往常会弯成月牙对他笑,会羞恼地瞪他,会在吃到他做的饭时满足地眯起来——此刻红得厉害,用一种陌生的,空洞的平静眼神,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陈焕,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别再说担心我开题这种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这是我自己的事……”


    话一出口,他的心就重重地沉了下去。


    果然,季温时闻言,极轻地自嘲般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这是你自己的事。”她点点头,“这也是你自己的房子,我不该呆在这儿。”


    “宝宝!”他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她无动于衷,他上前几步,想去触碰她,却又不敢,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近乎恳求地呜咽:“小时,别不要我……”


    “陈焕。”她沉声打断,闭了闭眼,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别用这招。”


    他被这句话钉在原地,错愕地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紧,松开,又攥紧。左手中指上的戒指边缘一直硌着她的掌心。


    她忍了又忍,最终颓然地卸了力,还是没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她转身走了。因为怕自己会比他先落下泪来。


    ————————


    小情侣吵架噜(看热闹不嫌事大版)一些必要的磨合


    我猜有两个人撑不过一晚就会和好,无奖竞猜是哪两个


    其实只是为了找个理由写()


    第70章 水能灭火


    推门进入502,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味,还有因久未通风而略显滞闷的气息。


    季温时想推开客厅的窗户透透气,刚打开一条缝,冷风就灌了进来,立马激出她一个巨大的喷嚏。这才想起,陈焕家温度高,她习惯了只穿身薄绒家居服,出来时走得急,外套忘了拿。


    她只好转道去卧室,打开衣柜才想起,冬装早就都拿去隔壁了。翻了半天,只找出几件相对厚点的秋装,勉强能抵些寒意。


    手机被扔在床上,屏幕一直亮着,不停地嗡嗡震动。长的是电话,短的是微信消息,她只当没听见。


    穿上衣服还是冷,空调一时半会儿还不见效,季温时索性掀开被子坐进被窝里。被子盖住腿,上半身短大衣外面又套了件长大衣,裹得层层叠叠,看起来有点滑稽。好在这里就她一个人,连条狗都没有,也就无所谓了。


    好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她把后脑枕在冷硬的木质床头板上,望着对面的衣柜门发呆。


    在501的时候,很少有这样死寂的时刻。毕竟多一个人,总要多几分热闹,何况还有五只狗。陈焕不会在她写论文的时候来打扰,连做饭都尽量不弄出大动静。但那几只毛团子可不管这些——糖饼还算稳重,顶多每天要找人玩一两次拔河;四只小狗正是最闹腾的年纪,常常她正看着书,书房门就“咚”一声被撞响,那是它们又打闹着滚过来了。有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伴着细细的哼唧,那是催她出去玩。


    陈焕倒是说过要买个宠物围栏,偶尔把几只调皮鬼关进去,扔点玩具让它们自己玩。季温时却不忍心,说闹就闹吧,正好提醒她坐久了该起来动动。


    习惯了那样热热闹闹的日子,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觉得焦躁,像在等另一只没落下的靴子——总觉得过一会儿,就该有小爪子挠门的声音,或者有人放轻脚步走进来,在她手边放一盘水果,一杯温热的茶。


    不知道在跟谁犯倔,她不愿承认自己在等什么,只觉得,是习惯而已。


    窗外太阳开始西沉,楼里有人家开始做晚饭了,隐隐嗅得到一点煎鱼的油香。手机还在固执地震,她干脆开了免打扰模式。


    暂时还不想和那人有交流——既是因为生气,也怕自己冲动之下,说出无可挽回的话来。


    天知道,当时她站在门口,有多想冲动地,潇洒地,像电视剧里一样,直接把戒指摘下来还给他,甚至有两个字已经盘旋在嘴边。她用尽全部的理性和克制,才吞了下去。


    那句话实在太伤人了。


    她原本是那样疏离寡淡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后,才学着慢慢伸出触角,试着把另一个人的悲欢喜怒也纳入自己的疆域。这本事是向他学的,他作为师父,理应对此负责。


    “这是我自己的事。”


    鼓起勇气刚探出壳,快乐摇晃着的触角,冷不防被一瓢冷水当头打下。她觉得愤怒,失望,更觉得羞耻。


    原来是她在自作多情。


    她不想哭,低头却看见手机屏幕上的字迹被扭曲,扩大。抬手一抹脸,才发现脸颊冰凉。


    赌气似的用力擦干水迹,她打开购物软件,打算想买个取暖器。明天就去把东西都搬回来,他住他的“自己”的房子,她住她的502,互不干涉。


    可是划着划着,不知道为什么,页面又跳转到视频APP,停在“糖饼厨房”的主页上。


    才一会儿功夫没看,最新视频评论区又多了十几条,跟之前的攻击说辞大同小异。


    “好无聊的内容……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识食务者@识食务者@识食务者,能不能来告一下。”


    “我只能说幸好‘识食务者’换人了。现在不会还有人觉得不露脸做个菜就能火吧?别招笑了。”


    ……


    她越看越气,嘴唇咬得发白,身体都有些发抖。


    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就这样随意地用十几秒打出几行字,就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肆意诋毁。而被这些话淹没的人,却好像毫无办法。


    陈焕没有抄袭或模仿任何人。他只是延续了自己一贯的风格,她比谁都清楚。从“识食务者”到“糖饼厨房”,如果有选择,他又怎么会愿意一切从零开始?


    她像自虐般不停刷新评论区,每刷几下,就有新的刺眼字句跳出来。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点开按热度排序的第一条恶评,手指迅速敲打起来。


    天完全黑了。屏幕里的一方光亮成了没开灯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陈焕坐在书房,电脑开着,眼睛里映出后台不断上涨的评论数量,他却好像没看见。


    季温时一下午都没接电话,也没回消息。他不敢去敲门,因为她说过,不喜欢电话铃声和敲门声这类突然而至,无法回避的响动。


    他做错事,惹她生气,所以她不要他了。


    陈焕呆坐在她的椅子上。这一小片天地是她最常待的,范围从面前的电脑——她的眼睛总会全神贯注地盯着看;到桌上的键盘,她写论文的时候会噼里啪啦地敲;到身下的椅子,上面似乎还有她的温度,尽管他知道是错觉,就算有,也早被自己的体温覆盖了;然后是人体工学椅的头枕,她陷入僵局时,总是脱力地往后一靠,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变成一团苦恼小猫,现在头枕上还有她发间的洗发水清香;最后是书桌下那一小块地方。他知道她喜欢无意识地跷二郎腿之后,特意买了个坐姿矫正器给她垫脚,她说挺好用,最近腰都不怎么酸了。


    就是这么一小块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立体空间,组成了一个静默的笼子。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像只困兽,徒劳地想留住她最后一点气息。


    那句话脱口而出时他就后悔了。可即便重来一遍,他顶多会换个说法,不让她误解,想表达的意思却不会变。


    他知道陌生人的恶意能有多伤人,更别说她那样敏感珍贵的一颗心。他希望季温时的世界干净些,哪怕不能完全无菌,至少不必被这些脏东西溅到。如果一定要有烦恼,也只该是学术上的难题,而不是这些乌七八糟的骂战。


    而这些,是他早就习惯的东西。只是这次阵仗格外大,大概是新账号涨粉快,被老东家盯上了。评论里那些带节奏的一看就是专业水军,话术熟练,活人感足,蝗虫一般来势汹汹。


    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当初做“糖饼厨房”,多少有点跟过去较劲的意思,想证明点什么,也想给往后漫长的人生找一个值得为之奔赴的支点。


    但现在他已经找到那个支点了。这个账号就算真没了,或者换个路子,甚至不干了,也没什么。遗憾或许会有,可他人生里的遗憾足够多,不差这一件。他最大的圆满,明明早就被他拥进怀里。


    可是她现在也不要他了。


    耳朵里嗡鸣尖锐,喉结徒劳地滚动,四周的空气仿佛突然有了重量,沉沉地挤压着胸口。他扶着桌沿,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或者发点什么。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又停住了。


    ——她说,陈焕,别用这招。


    连装可怜都没有用了。她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从认识她那天起,到后来每一天愈加的心动,糖饼生产那晚她语气里的坚定,温泉氤氲的水汽中她失焦的眼睛,还有昏沉睡去前,在他无名指上留下的那个戒指般的牙印……


    他快要疯了。


    意识将要涣散之际,耳边传来微弱的“叮咚”声。那是他后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只有一个人的互动会被标记成这个声音。


    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手指不受控地发抖,握了好几次才握住鼠标,点开那个鲜红的小点。


    才点开一条,又不断有“叮咚”声响起。


    她正在他最新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里,一条条地回复那些高赞恶评。


    她完全不懂自媒体圈子里那套“冷处理”的规则,不明白在网络上解决纷扰的最常见方式就是不回应,不反抗,静静地等待风波过去;也不明白面对有组织的水军,任何个人的辩解都容易被更大的声浪吞没。


    她就这样笨拙而真诚地,在每一条指责他抄袭,嘲讽“识食务者”过气的评论下面,敲下很长很长的文字,说他从未模仿任何人,说“糖饼厨房”是很好的账号,“识食务者”也是。


    她的回复速度远远比不上星锐那边控评的操作。那些耗费她心力敲出的长段落,刚发出去不久,很快就被淹没在更多花样百出的恶评中,瞬间没了痕迹,甚至没人来跟她争辩,像一场独角默剧。


    他就这样看着那个专属的小红点一直亮起,评论数量不断增加,不断增加,“叮咚”声不住响起。


    他错得离谱。


    他的小猫远比他勇敢,根本就不需要他自以为是地为她创造什么狗屁无菌环境。甚至在他蜷缩时,她已试着伸出爪子,想把他护在身后。


    看着那些很快被淹没却仍在缓慢增加的评论,他抬手捂住脸,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滚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可嘴角却像不听使唤,难看地向上扯着。


    他在屏幕前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夜已经深了。


    季温时保持坐在床上的姿势,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她没吃东西也没喝水,不觉饿也不觉得渴,燃起的斗志让她的颧骨泛起有些病态的潮红。


    这绝对是有组织的水军。她发现底下的评论大致分三类,一类是单纯骂“糖饼厨房”抄袭;一类是贬低“识食务者”以前的博主,话里话外说他不过是赶上了好时候,现在新换的博主才更有看头;还有一类则是不明真相的路人,或许以前看过“识食务者”的视频,被评论区的节奏一带,也就跟着骂几句。


    前两者想尽办法把陈焕往烂泥里踩,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回复到最后,她索性写了几种措辞不同的模版,方便直接复制粘贴。对星锐买的那些黑水军,直接毫不客气地骂回去;对被带偏的路人则语气温和,以解释和澄清为主。


    沉浸在反黑大业中,她甚至都忘了先前的伤心。卧室外的阳台上,却冷不防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她吓得心脏猛地一坠,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外面却先传来声音。


    “宝宝,别怕,是我。”


    那人鼻音浓重,声音很哑。


    季温时二话不说跳下床,一把拉开阳台门,拳头伴着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又掐又踢,用尽了力气。


    “你要死啊?!”她从没这么凶地吼过他,声音都在抖,“之前那次就算了,大半夜还翻阳台,摔下去怎么办?!”


    陈焕闷声不吭地站在那儿受着她的拳脚,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只是看着她。她是真用上了力气,他的身子都被打得摇晃。


    打累了,手也疼了,季温时喘着气停下来,直接推着他往卧室门口走:“出去。回你‘自己’家去。”


    陈焕转过身,一把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发疼。


    “放开!再不放开我咬你了!”她在他怀里挣动着尖叫。


    “咬吧,咬重点。”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发着狠,“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她仍用尽全力挣扎,直到他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宝宝……我看到你发的那些评论了。”


    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陈焕松开手,扶她在床沿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试探着握住她的手,仰起脸望着她。


    “宝宝,听我说几句,行吗?听完如果你还是想让我走,我、我马上就走……”他声音哑涩,眼圈红得厉害,喉结滚了几下才把话说完。


    “我要向你道歉,为两件事。第一件,下午我不该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我的本意是……那些是冲我来的,该我一个人受着,不该平白让你跟着难受。不是不把你当自己人,正相反,是因为你比我自己还重要,我才……”


    他声音里的愧意愈发浓重:“第二件,是我不该把你想象得那么脆弱。我总觉得你特别需要我照顾,需要我保护,总想着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扛,怕说出来让你担心……可我错了。你比我勇敢得多,敢去跟那些人争,去护着我。是我不对,我为我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向你道歉,对不起,宝宝。”


    “就两件?”季温时看着他问。


    “还,还有吗……”陈焕一时有些茫然,抬眼望她的样子,像只做错事又不知错在哪的大狗。


    “还有你不该半夜翻阳台!”季温时刚被浇灭的火又冒上来,站起来推他,“出去,出去。”可手上的力道却连刚才的一半都不到。


    狗这种动物最会看脸色,知道主人什么时候是真动气,什么时候其实已经心软。


    陈焕言而无信地反手把人搂进怀里。


    “嗯,这个也错了,宝宝教训得对,这个也得道歉……”一边说着,温热的眼泪跟着掉进她颈窝。


    季温时心里一软,鼻尖也跟着酸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滚。


    “你出去。”嘴上依然犟着,可声音又软又闷,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气势。


    “宝宝……宝宝……”


    黏糊糊的“大狗”缠得更紧,她几乎是被半抱着重新坐回床边。


    巨型犬黏黏糊糊地缠上来,她被迫重新坐回床边,脸上未干的泪痕立刻被另一张更加潮湿的脸颊贴上来,蹭了蹭。


    “走开……陈焕……”尾音没能说完,就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像饿极了似的,把她的唇舌吮砸出很响亮的声音,她莫名想起糖饼吃最喜欢的浓汤头罐头时发出的那种津津有味的声音。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羞恼得不行,狠心咬了一口他探进来的舌尖。


    “嘶……”陈焕吃痛退开,却仍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痴缠。


    “宝宝肯咬我了……就是不生我气了,对不对?”他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随即不由分说地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几乎搜刮过她唇齿的每一个角落,逼得她几乎不能喘息,呜呜咽咽地捶着他的胸膛。


    好不容易被松开,她大口呼吸,觉得嘴唇发麻,大概是又肿了。见硬的行不通,她试图软下声音商量:“先……先回那边去,好不好?”


    “我们一起回去。”他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不去……”她心里还有点别扭。毕竟下午走的时候那么决绝,这会儿蔫嗒嗒地回去,多难看。


    陈焕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在这里。”


    什么东西……?!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的人()


    只一瞬间,她便如同濒死的鹤一般,脖颈无助地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


    “不行……”她颤颤巍巍地试图撑起身,却被他轻易地按回原处,“我这里没有那个……”


    “不()。”他(),含糊道,“只是让宝宝消消气。”


    “你这样……我、我只会更生气……”她大口喘气,断断续续。


    “真的吗?”他略略抬起脸,(),“宝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


    502的卧室用的是猪肝色的老式木地板,掉根针都有很大的动静。


    寂静的夜里,她听到地板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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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段评!(撕心裂肺)(呐喊)求求大人们了(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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