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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八卦


    二人围着桌子坐下。


    裴清棠又想起雪人的事情, 心中欢喜,唇角扬的高高的,看着萧乐安的眼神晶亮:“你让人把宫里那个雪人搬回来的。”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萧乐安捏紧衣袖, 清咳了声:“听说你今天去了铺子, 可有遇到棘手之事?”


    “之前的事情进展都不错, 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怎得也不休息一下, 大军已经东征,暂时应该缓口气才是。”裴清棠心疼她, 看了眼她的表情,犹豫了片刻,缓缓抬手将萧乐安的手握在掌心。


    萧乐安身体一僵, 下意识抽回, 却被她握住, 萧乐安了闭了闭眼睛,佯装镇定说道:“大军一日不凯旋, 就不能掉以轻心,且卫良作战能力不足。”


    “原来你也知道。”裴清棠松开她的手坐正,抬手倒了盏茶, 放到萧乐安手边:“若是你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去协助他。”


    协助?


    萧乐安心尖微颤,垂下水眸, 眼里泛起微光,光风霁月的裴小世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十六岁便能将敌军守将斩于马下,这样一个人竟然要去协助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人。


    就算到时她军功卓越, 也有可能被埋没。


    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如此轻松。


    她越来越看不懂她了,也可以说从来都没看得懂她。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是故意打压她,包括打压靖北候府?


    现下却有些迷茫。


    “你要是觉得不行也没关系,这回随他出征的有很多曾经都是爹爹麾下的将军,能力都不错,定不会出现意外。”裴清棠见她沉默,连忙解释道。


    裴清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乐安抿了抿唇,自己竟然在没弄清她的目的前,下意识的放下戒备,想去相信她。


    可如果万一她有别的目的呢?


    她不敢冒险。


    一个人在不认识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却将她的事了如指掌,甚至比自己贴身丫鬟知道的都多,这样的人她如何不去防备。


    这时丫鬟们端着膳食进来,萧乐安脸色恢复如常:“驸马说的是,上回说去郊外庄子打猎的事情,不如让人准备下去,别到时雪再下的大,山路不好走,被封在庄子里。”


    “不是说等打完仗再去吗?”裴清棠疑惑,萧乐安怎得又提起这件事。


    “两国开战一时半会也不能停。”萧乐安解释。


    “听你的,山里雪大,到时我多给你堆几个雪人。”裴清棠来了兴致,换了个姿势,与萧乐安面对面坐着:“你也可以跟我一起堆,也别老是板着一张脸,偶尔放松一下。”


    板着一张脸?


    萧乐安看了眼眉开眼笑越说越有精神的裴清棠,抿唇。


    自己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说话?”裴清棠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清澈:“你不想跟我一起堆雪人?我还以为殿下喜欢跟我一起堆雪人呢,不然怎么会让人把雪人搬回来呢。”


    说罢,裴清棠狡黠一笑,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萧乐安,清澈明亮,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萧乐安呼吸一滞,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道:“你想堆就堆好了,我还要处理公务。”


    “……”她这是换了个办公的地方。


    “先用膳吧。”萧乐安看着丫鬟将膳食摆好,转移话题道。


    裴清棠应了声好,接着道:“你猜我今天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驸马听到了什么?”萧乐安一边问,一边拿起汤勺搅拌碗里的汤水。


    裴清棠清咳一声才道:“听说卫国公夫人打着给小儿子说亲的名义,其实是给她那个傻子大儿子说亲,结果成亲当晚新娘子闹了起来,将大儿子打的鼻青眼肿,府里也被闹的鸡飞狗跳,第二天新娘子一家就将国公府告到了衙门去。”


    “哦?驸马在哪里听到的?”


    “今天去夏凝萱那学习经商的时候听宋遇说的。”


    宋遇?


    萧乐安手上的动作一顿,裴清棠好像很喜欢跟宋家小姐一起玩,那人又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关系那么好,知道也奇怪。


    “宋小姐跟驸马的关系很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自然比旁人亲厚。”


    旁人?


    在她的心里恐怕自己也是旁人吧。


    萧乐安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抬眼瞥了裴清棠一眼,她这个身份娶宋大小姐不是更好,为何偏偏娶自己,要说没目的恐怕她自己都不信。


    越想心里越气。


    “驸马可有想过娶宋小姐?”萧乐安声音淡淡的。


    “咳…”裴清棠一口汤呛到,忍不住咳了起来,丫鬟赶忙上前伺候,裴清棠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缓了缓,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萧乐安,正色道:“我又不喜欢她,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熟悉的都不能再熟悉,我怎么可能娶她?”


    萧乐安抿了抿唇。


    终究是不喜欢还是太熟悉所以不娶?


    她心里有些较真:“驸马,觉得两人成亲应该喜欢多一些,还是合适多一些?”


    “当然要是喜欢啊。”裴清棠想都没想开口道。


    喜欢吗?


    萧乐安垂下水眸没说话。


    “我才不会娶不喜欢的人,要娶就娶心中所喜。”裴清棠补充道。


    闻言萧乐安呼吸一紧,心中所喜,她对自己……


    萧乐安抬手舀勺汤放到唇边抿着,唇角缓缓勾起,又快速放下。


    “下回你可别再乱说了。”裴清棠突然凑近:“不过我今天还听说一件事。”


    萧乐安抬眉。


    裴清棠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户部侍郎崔大人昨晚去青楼被堵了个正着,听说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这件事你知道吗?”


    “又是宋小姐跟你说的?”萧乐安蹙眉:“你们在一起整天就聊这些?”


    裴清棠一怔:“你跟林妙旋一起的时候不是聊这些?”


    “”萧乐安噎住。


    裴清棠继续侃侃而谈:“她爹是户部尚书,听说那崔侍郎连衙署都没去直接请假了……”


    萧乐安抿唇听着。


    敢情上回敲打了宋尚书,他嘴碎的毛病还真一点没改。


    “妄自议论朝廷官员是何罪?”萧乐安沉声道。


    “”裴清棠愣怔,好半响方道:“这个还犯法?”


    “不然呢?朝廷官员就被你们这样议论,朝廷的威严何在?”萧乐安瞥眼。


    “是吗?”裴清棠觑着萧乐安。


    瞧这人心虚的表情,估计平时没少说,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在一起有没有说过自己?


    萧乐安看着裴清棠,表情复杂,半响,道:“明天打猎不如带上宋小姐一起。”她提议。


    “带宋遇?”裴清棠想了想:“那一会让人去问问,殿下也带林小姐一起去吗?”


    为什么突然提到妙旋?萧乐安心里诧异,就听裴清棠继续道:“这样宋遇有个人作伴,就不会打扰到我们。”


    笑话!她好不容易跟萧乐安一起出去,怎么可能让别人打扰了。


    “……”萧乐安面色一红,险些维持不住表情,这人怎得什么都敢说,她清咳一声,佯装镇定:“待会让下人一同去问问吧。”


    “好嘞。”裴清棠笑眯眯的看着她,表情很讨喜。


    萧乐安放下筷子:“本宫用好了,驸马慢用。”


    “你就吃这么少?”裴清棠惊讶。


    “嗯。”萧乐安淡淡应了声起身朝内室走去。


    她哪里是饱了,是羞得,再吃下去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盯着萧乐安袅袅细腰,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不像自己虽然韧性好了点,却不似她那般妖娆。


    萧乐安回了内室,脸上火辣辣的,轻轻推开窗户,寒风灌了进来,脸上的温度才堪堪消散了些。


    云霞一同进来,见状连忙取了大氅为她披上,担忧道:“殿下,仔细着别着凉了。”


    萧乐安没说话,思绪还在裴清棠刚刚说的话上。


    那人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心不堪其扰。


    过了一会儿,外室出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约是丫鬟们在撤膳。


    此时,萧乐安脸上的热度已经恢复了正常,折身往外室去,刚掀开帘子,就见裴清棠立在书架前,一脸好奇的看着那本野史。


    “驸马!”萧乐安心里一惊,急呼道。


    “嗯?”裴清棠回头,一只手已经探出,听到萧乐安的声音又收了回来,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怎么出来了?正好我瞧着时间还早,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可好?”


    “嗯,好。”萧乐安松了口气,心脏还砰砰乱跳,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册。


    得赶紧处理了才行,万一真被她看到了,又该胡言乱语了。


    一听萧乐安说好,裴清棠哪里还有看书的心思,将将也不过是闲着无聊,又有些好奇那本书中间藏着什么。


    她立马坐到塌上,小几上还摆着棋盘和一副残局,裴清棠凑近看了一会,抬起头对萧乐安说:“白子看起来已经无路可走了。”


    “确实,这是我在一个孤本上看到的残局。”萧乐安在裴清棠的对面坐下。


    “那我们重新来吧。”裴清棠棋艺有限,好在她并不是死板之人,会盯着一盘无解的棋局研究上半天,好不容易有个人陪她下棋,她也不想耽误那个时间。


    没一会儿,裴清棠就把棋子重新分装进棋篓子里。


    惯例黑子先走,裴清棠知她棋艺高超,主动执黑子。


    萧乐安眸光柔和,不似平时严肃,也随她了。


    大约一个时辰,黑子已经零零散散所剩无几,局势已经明朗,萧乐安莞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予她纠缠的机会,继续道:“本宫也乏了。”


    裴清棠抿唇,目含不舍,萧乐安都如此说了,只能作罢。


    且,裴清棠记起,今日可是期盼已久的十五,怎能因此等事耽搁了,她收拾起棋子,高高兴兴往偏殿去了。


    第52章 私藏


    待裴清棠沐浴归来, 萧乐安已提前沐浴完,靠在床榻上看书。


    见她进来只淡淡的抬了抬眼皮。


    此时已过了二更天,有了上回一起睡的先例,裴清棠小心翼翼坐到榻沿上, 见萧乐安未说话, 余光飞快瞥了眼, 出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去把蜡烛吹了。”


    萧乐安阖上书本, 朝里挪了挪躺下。


    裴清棠去吹了蜡烛,坐在床沿上脱了靴子, 扭头看了眼萧乐安,将放下床幔,挨着榻沿躺下。


    相照不宣, 谁都没主动开口。


    室内昏暗, 裴清棠原本是平躺着的, 呼吸都放平稳了,竖着耳朵听着萧乐安的一举一动。


    好半响, 裴清棠有些忍不住侧过身,轻声道:“萧乐安,你睡了吗?”


    萧乐安闭着眼睛, 听到她直呼自己名讳,蹙眉道:“尚未。”


    “我有点睡不着。”裴清棠道。


    萧乐安呼吸一滞。


    “不如我们说会话吧。”裴清棠继续道。


    大半夜两人什么都不做,捂着棉被聊天。


    萧乐安侧脸看过去, 黑暗里,看不清裴清棠的表情,其实她并不反感她,相反还有些纵容她。


    比如, 她敢直呼自己名讳,换作旁人早让人拉下去乱棍打死了。


    而裴清棠还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


    见她不语,裴清棠大着胆子朝里面挪了挪,挨着萧乐安停了下来,轻声道:“明天我们去庄子里要住几天?”


    温热的气息隔着一拳的距离清晰的感知到,萧乐安转回来,喉头发紧,轻轻呼了口气:“驸马如何想的?”


    “要不我们就多住一段时间吧,很早我就听说郊外庄子风景宜人,现在是冬天,雪景肯定好看。”说着,裴清棠来了兴致,翻身趴着:“还可以看梅花,府里的梅花虽然好看,却不如上山的,傲然挺立,不过”


    她停顿了下:“就是不知道庄子会不会冷?要不要多带些衣裳过去。”


    愉悦是声音就在耳边,萧乐安不动声色朝榻里又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这些丫鬟会准备,且庄子烧了地龙,还有温泉,倒是不至于冷。”


    “那便好。”裴清棠点点头:“我还没洗过温泉,到时我们可以一起。”


    萧乐安呼吸一滞。


    二人虽是夫妻,可若一同沐浴


    “这件事以后再说。”萧乐安肃声说。


    “也好。”裴清棠凑近了些,兴致勃勃道:“听闻冬日垂钓也别有一番风趣,到时可以试试。”


    气息突然又近了,萧乐安捏紧手心,面色在昏暗环境里红了红,声音极其不自然:“本宫乏了,驸马也早些歇息吧。”


    “啊~”裴清棠尾音拉的有点长,明显意犹未尽。


    “嗯。”虽然昏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萧乐安还是配合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


    她虽为公主,每日却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府里的朝廷的诸多事宜都等着她来拿主意,裴清棠滋生出心疼,突然趴下额头贴着她的脖颈。


    萧乐安身体一僵,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不吵你了,明日再说吧。”


    说完,停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探身轻轻在萧乐安额头上虔诚的落下一吻。


    萧乐安脑海中似是烟花炸开,与那日突如其来的吻又不一样,虔诚的、心疼的,仿佛注入了所有的温柔。


    萧乐安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黑影,裴清棠并没有着急离开,停顿了片刻,缓缓退回原处,盖好被子,安心睡去。


    昏暗的房间里,仿佛只剩下砰砰的心跳声,萧乐安屏住呼吸,直到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方才抬手盖在胸口上,缓缓转头看向裴清棠的方向。


    心中迷茫。


    翌日一早,公主府马车便安排妥当。


    因为要去庄子住些时日,萧乐安早早去书房唤来府里管事交代一些事宜。


    裴清棠则一人在寝殿,洗漱完,便等着萧乐安回来一同用膳。


    等了一会儿,着实无聊,突然想起书架上的那本野史,好奇心驱使从书架上取了出来,翻开之后瞪大眼睛。


    这不是她那本画册吗?竟然被萧乐安藏了起来!


    “她不是说扔了吗?”裴清棠疑惑,下意识扫了下四周,又偷偷放了回去。


    大约辰时刚过,林府和宋府的马车也到了,与宋遇同来的还有夏凝萱。


    二人看起来关系很和谐。


    裴清棠咬了咬唇,心情有些闷闷的,与她之前的设想一点都不一样,这样一来宋遇肯定要照顾夏凝萱的,毕竟她身体不好,那么问题就来了林妙旋怎么办?


    萧乐安同林妙旋关系好,自己很有可能就成了多余那个。


    天空中零星飘着雪花,长公主府的仪仗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裴清棠坐在马车里一脸愁容。


    萧乐安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驸马有心事?”


    “嗯?”裴清棠回过神,长长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想到夏凝萱也会来。”


    “驸马不想夏小姐来?”萧乐安看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裴清棠摇摇头,这让她如何说,因为担心萧乐安冷落自己,懊悔不已?


    那萧乐安还怎么看自己?


    这件事万万不能说。


    裴清棠绕过二人中间的小几,坐到萧乐安身边,两人肩挨着,试探道:“我只是觉得林大小姐形单影只的有些可怜。”


    实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萧乐安微微有些惊讶:“驸马说的是,本宫这就派人将她请过来。”


    “……”什么嘛?她哪里是这个意思,裴清棠慌忙拉住她的手:“这要去庄子起码要花上三四个时辰,让她过来,躺下休息* 也不方便,不如让云霞云琼两个丫鬟去陪着林小姐。”


    萧乐安想了一下:“也好。”说罢对外面的人吩咐了两句。


    裴清棠悄悄放下心:“殿下喝茶吗?”抬手执起茶壶给萧乐安跟前的茶盏倒了半盏茶。


    萧乐安没说话,靠着车壁,寒风打在车箱上,寒气仿佛透过车壁渗了进来。她抬手将腿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她的动作落在裴清棠眼睛里。


    裴清棠抬手拿起萧乐安面前说茶盏在她诧异的目光下一饮而下,然后将茶壶连带着茶盏一同放进马车暗格里,收起小几,同时将暗格里事先准备好的衾被拿了出来铺在马车里。


    “到被子里躺着暖和。”裴清棠说。


    马车里除了铺着的只有一床被子,她们岂不是要睡在一起?睡在一起难免就有肢体接触。


    萧乐安脸上烧了起来,下意识想起那个让她乱了心绪的吻。


    “别愣着啊。”裴清棠已经钻到被子下面,用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催促道。


    “本宫还不困。”萧乐安不自然道。


    “不是让你睡觉才铺的被子,马车里太冷了,挨在一起躺着可以互相取暖。”裴清棠仰头望着她,眼神清澈明亮,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萧乐安犹豫片刻,她畏寒,这样坐在马车里确实很冷,不得不说裴清棠的提议非常诱人。


    萧乐安默了默缓缓躺下,裴清棠立刻贴了过来。


    “盖上被子就好,用得着靠这么近?”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裴清棠强词夺理:“靠得近才不冷。”停顿了下,续道:“这里没有枕头,你可以暂时枕着我的手臂。”


    “……”萧乐安呼吸一滞,转头看她,这种不知臊的话,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如此自然。


    她经常说?


    一想到这种可能,萧乐安眸色沉了沉:“驸马对别人也这般贴心?”


    “……”裴清棠一怔,立马解释道:“你可别冤枉我,我也就对你这样,别人我才不管。”


    裴清棠垂下眼皮,指尖搅着被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萧乐安有种自己就是那个恶人的感觉。


    “本宫没那么觉得。”


    “没有就好,你还愣着干嘛?”


    “嗯?”


    裴清棠撑起身,眼睛亮亮的,哪还有一丝委屈模样,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脑勺,一手穿过她脖颈下方,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手臂上。


    “……”


    萧乐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时,裴清棠已经躺了回去。


    正一脸心满意足看着她。


    这个滚蛋,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可自己还是纵容了。


    萧乐安平躺望着车顶,镂空雕着象征富贵的牡丹,栩栩如生,眼底流露出些许迷茫,缓缓阖上眼皮。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午时,丫鬟送来食盒。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看着外面的天,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醒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乐安倏地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枕着裴清棠的手臂,她缓和了一下,缓缓坐起,慢条斯理整理自己身上的罗裙。


    裴清棠也跟着坐起,将被子往后拢了拢,搬出小几,丫鬟都是按照二人口味准备的膳食,又是与萧乐安一起用膳,裴清棠吃的格外香,等萧乐安用完,她自己干脆将剩下的都吃干净了。


    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用了午膳,萧乐安也没了困意,抱着被子靠着裴清棠也不觉得冷,捧着本书打发起时间。


    天空依旧飘着小雪花,不像城里那般,这里到处都能看到雪。


    裴清棠探头瞥眼萧乐安手里的书,脑海里突然冒出她私藏自己画册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藏的那么严实,加上两次差点被自己撞破时的紧张模样,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小秘密,不知萧乐安会如何?


    “驸马有事?”感受到她的目光,萧乐安转头,微微扬起脸,疑惑的看着裴清棠问道——


    作者有话说:一日棠棠与长公主在床上闲聊:“我听说隔壁公主要纳面首,那小驸马哭得叫一个心疼啊。”


    萧乐安当场沉下脸:“裴世子这是在心疼宇文驸马?”


    “”这叫什么话?她哪里敢?裴清棠极力辩解。


    萧乐安:“要是驸马很闲,不妨帮本宫也物色物色。”


    裴清棠:萧乐安竟然想纳面首!


    宇文清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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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心乱


    “嗯?”裴清棠吓了一跳, 语气心虚:“没…”想归想,她可不敢让萧乐安知道,以她那种喊打喊杀的性格,估计会直接让人将她丢出马车。


    她可不想去跟丫鬟共乘一辆马车。


    裴清棠清咳一声, 露出讨好的笑, 连忙转移话题道:“应该快到了吧。”


    “还有一段距离, 庄子平时用来避暑,建在山里, 又逢雪天,走的相对慢一些。”萧乐安看了裴清棠一眼解释道。


    “哦。”生怕她再揪着刚才的问题, 裴清棠有些心虚,佯装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我再睡会。”说着闭上了眼睛。


    萧乐安怀疑的看着她, 半响又重新把关注点放回到书册上。


    原本只是想装睡, 没想马车摇摇晃晃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在庄子门口。


    裴清棠伸了个懒腰,萧乐安不知何时起身的, 自己竟然毫无所觉,她端坐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仪态优雅端庄, 精致的眉眼看了过来:“醒了就下车吧。”


    裴清棠:“到了?”


    萧乐安点点头率先起身推来马车门,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裴清棠跟随其后下车, 庄子门口站了许多人,宋遇三人也在其中,众人见长公主上前行礼。


    萧乐安回头看了裴清棠一眼,淡淡道:“跟上。”待裴清棠走近, 二人携手往庄子里去。


    庄子占地很大,里面的下人穿的都是粗布短打,与普通农户无差别,甚至还有些孩童混在其中嬉笑,见了她们纷纷行礼。


    裴清棠与萧乐安住在主屋,林妙旋住东厢房,西厢房大一些,便由宋遇和夏凝萱一起住,两人也算有个照应。


    路途颠簸,众人也都累了,各自由丫鬟领着回了住处。


    一进主屋热气迎面扑来,来庄子是临时决定的,能提前烧好地龙,想必是萧乐安连夜让人来通知的,主屋的摆设相对比较朴实,外室摆了张案桌,身后则是一面书架,上面摆放了满了书籍,案桌右侧摆放了张高几,高几上是一件汝窑瓷摆件,右边是一架一人高的白鹭青铜盏,可供主人夜里处理公务照明。


    外室和内室之间隔了一道帘子。


    掀开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圆桌,一侧摆了衣柜,再往内就是床榻,被褥崭新,一看便知是新换上的。


    云霞和云琼两个丫鬟将二人的衣物放进衣柜中,在柜中点燃香薰。


    裴清棠走到绣墩上坐下,萧乐安的衣裳常年带着淡淡的香气,原来是这么来的。


    二人进入内室没多久,庄子里的丫鬟便送来茶点。


    “这里的雪好像比京城的大。”裴清棠捏起点心放在鼻间闻了闻:“这点心的味道很独特啊。”


    萧乐安淡淡应了声,倚靠在床围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小丫鬟笑道:“制作点心的材料都是庄子自己种的,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这样啊。”裴清棠咬了口,淡淡的桂花香盈满口腔,她点点头:“桂花的香气确实很特别。”


    丫鬟们收拾完,退了出去。


    裴清棠边吃着点心,含糊道:“萧乐安,你要不要尝尝,真的很好吃。”


    萧乐安呼吸一滞,她又直呼自己名讳,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太久了吗?还是说笃定自己不会将她如何?


    “驸马,喜欢就多吃点吧。”萧乐安淡声道。


    “你真不吃啊。”


    萧乐安没说话。


    裴清棠又吃了两块点心,起身坐到榻沿上,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心里划过一丝心疼:“你若是乏了,不如到榻上躺着。”


    闻言,萧乐安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片刻她移开视线,声音略带了丝沙哑:“每日长史会将府里重要事务派人送来,驸马自行休息便可,不必顾及本宫。”


    所以说萧乐安连休息几天的时间都没有。


    裴清棠忽然心里像针扎了一下,别开视线,片刻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着萧乐安:“我们才刚来,明日再处理不行吗?”


    “处理完还要让人连夜送回公主府。”萧乐安解释道。


    裴清棠闻言,抬手一把捉住萧乐安放在一侧的手,道:“我陪你一起可好?”


    萧乐安心口一紧,目光落在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沉默片刻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道:“你不累吗?”


    裴清棠扬起唇:“你小看谁呢?而且我在马车里睡了很久,要是再睡晚上可要睡不着了。”她语气顿了顿,故意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晚上要是睡不着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做点别的。”


    做别的?


    萧乐安眼底一阵迷茫,怔怔道:“你若是不嫌累,那便同本宫一起吧。”


    裴清棠点点头,二人一同去了外室,恰巧公主府的人送来了折子,萧乐安坐在案桌前批阅,裴清棠就陪在她身旁,一会儿帮她研磨,一会帮她倒茶。


    裴清棠抢走了小丫鬟的工作,云霞和云琼无事可做,则坐到一处做起针线。


    不知过了多久,期间丫鬟悄声进来点上灯,外头的天色灰暗,终于等到萧乐安手边的折子全部批阅完,让丫鬟唤了人进来,将折子全部送走,裴清棠满脸笑意站起身:“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


    云琼听完在一旁捂嘴偷笑,打趣道:“听这话,好像忙于正事的是驸马呢。”


    裴清棠面色微红,清咳一声,不好意思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萧乐安跟着起身:“天色也不早了先传膳吧。”


    因着大家都累了,所以膳食都各自在屋子里用。


    庄子里准备的膳食都是庄子自产的,吃起来有淡淡的甘香,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因此裴清棠吃的比平时还要多。


    用了膳,二人洗漱完便上了床榻,山里天黑的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裴清棠攥着袖兜里的东西,神色犹疑,萧乐安目光望过来,乘坐一天的马车,刚到又处理府里的事务,她脸色有些疲色,依旧耐着性子问道:“驸马有话要说?”


    裴清棠抿了抿唇,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双手递过去。


    “给本宫的?”萧乐安眼底露出一抹讶色。


    裴清棠点点头,眼睛亮亮的,胶在萧乐安脸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匕首很精致。”萧乐安柔柔一笑,从鞘中拔了出来,她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夸赞道:“确实是很锋利,驸马怎得想起送本宫这个?”


    裴清棠嘿嘿一笑:“去珍宝阁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防身,就买来送给你了。”


    “确实不错,有劳驸马了。”萧乐安凝视她,缓缓将刀重新放入鞘中,珍宝阁里的东西动辄上千两,如此精致的匕首恐怕便宜不得。


    她从侯府嫁到公主府时,所有嫁妆均入了府库,月银和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六百五十两,难道这人将舅舅和表哥给的钱一起花了?


    那日在马车上裴清棠数着钱的表情,现在还记忆犹新。


    萧乐安垂下眸子,手指轻抚匕身,心情颇为复杂。


    她好像越来越迷茫了。


    她好钱,可她却愿意为自己花上千两银子。


    为什么?


    裴清棠见她好像也很喜欢,在一旁笑道:“你喜欢就好。”


    不过区区一万两,换得媳妇喜欢,值了。


    萧乐安抿抿唇,强压下心里突然冒出的陌生情绪,缓声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驸马明日不是还要去打猎。”


    她说完,独自背过身躺下,裴清棠还想再说点什么,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今天萧乐安确实很累了,她不应该如此不体贴,下床吹了蜡烛,缓缓躺下,侧身看着萧乐安的后脑勺。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棠偷偷往里挪了挪,伸出手试探的轻轻搭在萧乐安腰肢上。


    萧乐安身体一僵,抿唇。


    裴清棠见她没出声,这才结结实实将手臂搭了上去,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给彼此,离得近,萧乐安身上的幽香氤氲着空气浸了过来,裴清棠心下一紧,收紧手臂将人带进怀里。


    “”萧乐安这下心里更乱了,掌心附在按着自己腹部的手上顿了下,闭了闭眼睛,难道真要同这人行那假凤虚凰之事?若是让他人知晓,岂不是乱了朝纲,萧乐安心里挣扎,缓了口气,冷声道:“裴清棠,若是不想睡地上,就把手给本宫拿走。”


    “”一句话裴清棠立刻清醒回过神来,萧乐安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而且扔起自己来毫不手软,她慌忙收回手。


    真是得意忘形了。


    不过刚刚的手感真的很好,萧乐安身上真的很软,看着瘦却一点都不硌手,相反很舒服,倘若能再抱一会就好了。


    裴清棠心里想着,脸上越来越热。


    自己羞的。


    然后慢慢背过身,蒙进被子里,将自己蜷成一只虾,如果此刻看到她烧红的脸,那便更加形象了。


    萧乐安只觉身上忽然一凉,身上的被子被人全部卷走,她面色微怔,缓缓转过身去,刚要开口训斥,就见裴清棠用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


    这混蛋这是在报复自己?!


    萧乐安不可置信瞪着她。


    蜷缩一团的人似乎并不知晓,隔绝了外面的空气,被子里萧乐安身上的幽香似乎更加浓郁。


    裴清棠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被萧乐安抱在怀里。


    “裴清棠!”


    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裴清棠倏地回过神,面露慌乱,应了一声。


    “出来!”萧乐安面色冷凝。


    “嗯?”半响,裴清棠咬唇,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缓缓转身看向萧乐安,表情一怔,虽说看不清彼此表情,萧乐安身上有没有被子却是一清二楚。


    因为她的被子此刻正被自己抱在怀里。


    “不是,我不是有意的。”裴清棠慌乱的松开手里的被子。


    萧乐安眸色慢慢软了下来:“老实睡觉。”


    “好。”裴清棠坐起身,心虚的将被子重新盖到萧乐安身上。


    第二日,难得晴天,众人用过早膳,聚集在院中,准备出去打猎,庄子里的管事安排了几个熟悉山里的人带着,很快到了一片林子里。


    “殿下,这一片基本没有凶猛的野兽出没,我们可以在这里打猎。”一下属道。


    萧乐安点点头,裴清棠跟宋遇骑马走在前面,夏凝萱身体不好,便没有跟着来。


    林妙旋与萧乐安并排骑马:“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萧乐安握着缰绳的手一紧,缓缓看向林妙旋,二人四目相对,林妙旋一脸揶揄:“以前你可不会一直盯着一个人看,我们出来这一会,你的眼睛都快长你家驸马身上了。”


    萧乐安蹙眉:“你不要胡说。”


    林妙旋轻笑:“我怎么就胡说了,话说你们也成亲有段时间了,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姨母?”


    第54章 惊觉


    姨母?


    萧乐安眸色一暗, 两个女子在一起本就有违伦理纲常,何谈生子?


    她轻呵。


    林妙旋被她呵的有些莫名其妙,半响诧异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的孩子不应该叫我姨母?”


    萧乐安一噎。


    这是姨母不姨母的问题吗?


    她跟裴清棠压根就不可能有孩子!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实在没办法开口解释。


    这时, 不知谁惊呼道:“鹿, 前面有鹿。”


    闻声, 萧乐安抬头望去,裴清棠的马已经奔了起来, 搭弓射箭,身手敏捷, 又不失力量,动作一气呵成。


    如此流畅又不失精准的箭法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可见曾经付出多少努力。


    “射中了!”周围人欢呼。


    萧乐安勾了勾唇。


    “没想到这么快就猎到了一头鹿, 不行, 我得好好跟你家驸马培养培养感情, 来之前我可跟我爹娘保证过了,一定猎头鹿回去让他们尝尝。”林妙旋笑道。


    萧乐安转头看向她:“本宫瞧你就是来打劫的。”


    林妙旋不认同:“怎么算是打劫, 我爹好不容易同意让我出来,我若两手空空回去,定要说我只会吃独食, 下回指定不会让我出来了。”


    萧乐安轻笑出声。


    二人说话间,裴清棠已经骑着马,“哒哒”的回来了, 老远高声喊道:“公主,今天回去有烤鹿肉吃了。”


    萧乐安循声望过去,裴清棠一袭黑色大氅,白玉束发, 在人群中朝她扬起笑意。


    林妙旋挑眉,打趣道:“将将说你们感情好,还不承认,真是一刻都不想分开,我都有点羡慕了。”


    “你也到了适婚年纪,回去本宫便向皇兄提议给你指婚。”萧乐安睨了她眼,淡淡道。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林大小姐讨饶声:“我的好殿下,您就饶了小女子吧,这可是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要是陛下指婚,定是要指给他那些皇子皇孙,我可不想一辈子被锁在深宫宅院里,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们。”


    萧乐安听到她那样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饶有兴味看着她:“你心里有钟意的了?”


    不愧是多年好闺蜜,一语即中。


    林妙旋面色一红,抬眼扫了眼四周,压低声偷偷道:“这件事我只同你一个人说了,你千万不要与别人讲。”


    “嗯?”萧乐安怔了下,没想到她还真有,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是哪家公子?”


    “这个”林妙旋欲言又止。


    “连本宫都瞒着?”


    “不是。”


    林妙旋余光扫了眼周围,支支吾吾声音又小道:“是沈祭酒家的”


    国子监祭酒沈策家的公子?


    萧乐安沉思,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沈家不是只有一位小姐吗?到了婚配年纪却离经叛道跑去皇家书院做起女夫子。


    哪里来的公子?


    妙旋莫不是


    萧乐安心里一惊,倏地看向林妙旋,不动声色缓了缓,脑海里适时的冒出裴清棠那本画册里的画面,双唇抿紧。


    没想到自己好友喜欢的竟然是女子?


    难怪这么多年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去相府提亲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眼的。


    原来是性别不对。


    想到这里,萧乐安莫名的释然了。


    “这件事我只同你说了,你要替我保密。”见她不语,林妙旋重申道。


    萧乐安:“沈家小姐也钟意你?”


    林秒旋:“她还不知道。”


    “”敢情只是妙旋单方面的,萧乐安了然的点点头:“你打算如何做?”


    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想必林丞相也不会同意吧。


    林妙旋轻笑:“这有何难,要是她愿意,一起浪迹天涯,看尽世间繁花,岂不美哉。”


    浪迹天涯,看尽世间繁花?


    萧乐安转头正视林妙旋,竟不知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林妙旋突然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摆摆手,有些转移话题的意思:“别光顾着说我了,说说你跟裴世子怎么回事?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不喜欢人家吗?怎么现在突然又看上了?”


    她跟裴清棠?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她是女子,裴清棠也是女子,林妙旋是女子,沈小姐也是女子。


    为什么林妙旋能如此理直气壮说出来?


    萧乐安垂下眸子,刚要说话,裴清棠骑着马跑了回来,停在她跟前:“听庄子里的人说这一带还有狐狸,我给殿下猎一张狐皮如何?”语气中难掩兴奋。


    “裴驸马能不能也帮我猎一只?最好是活的。”林妙旋突然插嘴道。


    她准备送给沈小姐,说不定还能讨的沈小姐欢心,沈小姐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努力了很久,谁知那沈小姐就像一块榆木疙瘩,怎么都不懂她的心意,就差当面说清楚了。


    想到这里,林妙旋心里生起一阵挫败感。


    “好啊。”裴清棠想都没想答应:“不过你要等我先给公主猎到再说。”


    林妙旋:“”


    萧乐安垂眸,勾了勾唇。


    这人还真是


    林妙旋看了看裴清棠,又看了看萧乐安,撇撇嘴。


    呵~


    这两人


    “你们在后面跟着,我带人先去前面看看。”裴清棠压根没看林妙旋,笑着对萧乐安说道。


    萧乐安点点头,目光落在裴清棠清秀的眉眼上,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裴清棠咧开嘴对她笑了笑,调转马头原路返回到人群里。


    待人走远,“啧~”林妙旋酸溜溜的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钟意裴小世子了。”


    萧乐安蹙眉。


    她从哪里看出来自己钟意裴清棠?


    “就这体贴劲,尾巴都摇上天了吧。”林妙旋夸张道。


    萧乐安突然想到裴清棠将将的模样,确实有些形象,抿唇笑道:“休要胡说。”


    林妙旋突然八卦起来,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上回一起喝酒,她还跟我打听你有没有纳面首的心思,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这才几日,你们就如胶似漆了?”


    萧乐安一怔:“什么时候?”派出去监视的人回来确实说了裴清棠约了妙旋喝酒之事,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且那日裴清棠酒后还占了自己的便宜,让自己乱了分寸。


    “还能什么时候。”林妙旋拽了下缰绳,稳住马,继续道:“不就前段时间知道你举荐卫良接管陈家军之后,说说,你是如何将人哄好的?”


    哄裴清棠吗?


    萧乐安抿唇,在她的印象中,并未有哄裴清棠一说,要说她如何好的?


    萧清棠沉思片刻,并无印象。


    萧乐安如实道:“本宫并没有哄她。”


    “没哄?”林妙旋诧异,据她观察就两人都恨不得黏在一起,她说没哄,谁信?


    好朋友还对她隐瞒,自己却可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林妙旋顿时心情微妙。


    这边平时很少有外人来,一般只有庄子里的人过来狩猎。


    裴清棠与一众人在林中纵马奔驰,没多大一会儿,便满载而归。


    裴清棠手里提着一只白狐朝萧乐安而来,看到林妙旋时,说道:“你要的狐狸在宋遇那,一会你找她拿去。”


    说罢看向萧乐安,咧开嘴:“这只白狐皮正好可以给你做个领子。”


    话从少年人嘴里说出来,张扬自信。


    萧乐安抬眼望着她,眸光清澈,全部都是少年人待她的一番赤诚。


    头一回,萧乐安心里生出了不安,仿佛在这一刻,之前所有的怀疑都显得微不足道。


    “辛苦驸马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吧。”萧乐安压下情绪,面上不显,淡声说道。


    林子与庄子离的不算远,众人脸上都挂满了笑意,浩浩荡荡打道回府。


    管事一见大家打的猎物多,便招呼来庄子里的下人一起清理,又在院子里架上火,将清理干净的猎物架到火上烤。


    其余的猎物则被切成块放到冰库里保存起来。


    “殿下,快暖暖手。”云霞将刚灌上热水的汤婆子递到主子手里。


    “这么冷的天,您身体本来就畏寒,这样冻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一会奴婢让府医过来给您瞧瞧。”


    府医是从公主府一起带出来的,对萧乐安的身体状况也了解。


    “不必了,本宫无碍。”萧乐安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大氅,云霞连忙接过大氅,跟在主子身边进了内室。


    “可是殿下……”云霞还要继续劝说,却被萧乐安打断:“府里有折子送来吗?”萧乐安坐到塌沿上。


    云霞:“回殿下,今日府里并无派人送折子过来。”


    萧乐安点点头,没有折子就代表京中并无大事发生,她沉思片刻道:“让监视驸马的人进来,本宫有话要问。”


    云琼悄悄抬眼看了眼自家主子,应了声是,退出内室。


    不多时将人带了进来。


    那人按照吩咐重新仔仔细细将裴清棠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听完,萧乐安摆摆手将人都清退了下去。


    一个人靠在床塌上,手里捏着裴清棠送给她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原本以为这把匕首只值了两三千两,没想到竟然要一万两。


    为了买它,裴清棠甚至不惜打了欠条。


    思至此,萧乐安心里不舒服,极度不舒服。


    这半年里,裴清棠不管是卑微的讨好,还是维护自己,她的喜,她的恼,都是毫无保留。


    难道她对自己真的毫无所图吗?


    “来人。”萧乐安坐起身,唤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丫鬟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


    “殿下。”


    “去备酒,今天本宫要与驸马小酌。”


    “是。”


    丫鬟出去准备,室内又陷入寂静。


    第55章 往事


    另一边, 裴清棠亲自监督下人将狐皮剥了下来,交由丫鬟清洗干净。


    宋遇站在一旁看着,嘴里忍不住“啧啧”。


    裴清棠不为所动。


    忙完狐皮的事情,又亲自将处理干净的鹿肉抹上精盐和葱姜腌制入味, 架到火上, 每一步都由自己亲自完成。


    她之前随靖北候出征时, 士兵若是抓到猎物都是这样烤的,烤出来的肉既没有肉腥味吃起来又非常香。


    “让下人做不就行了。”宋遇忍不住道。


    “你懂什么?萧乐安嘴挑的很,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裴清棠头也不抬道。


    “……”宋遇一噎,缓了缓, 犹豫片刻凑近:“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疼媳妇的。”


    裴清棠抬起眼皮,给了她一个那是的眼神。


    宋遇又是一噎,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道:“你平时跟长公主吵架, 都是怎么哄的?”


    “我们没吵过架。”


    “不是…你们前几天不是…”


    “那是她哄我的。”语气得意。


    “……”得, 白问了。


    宋遇抿抿唇, 瞧着她那副恨不得炫耀上天的表情,磨了磨牙。


    人与人相差怎么这么大。


    她本来跟夏凝萱好好的, 都怪裴清棠这个没眼力见的,想讨好林妙旋自己拿着那只畜牲不行吗,非要让她拿, 这下好了,林妙旋来拿狐狸的时候恰巧让夏凝萱看到了,不管自己怎么解释, 夏凝萱怀疑是自己送的。


    还将她赶了出来。


    若非如此这么冷的天,谁愿意陪她在这吹冷风。


    真是造孽了。


    没多大一会儿,庭院中到处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这还不行, 想要烤熟一只鹿起码要花费上半天的功夫,本来打猎回来就已经是下午,还要处理,等真正架到火上时已经将近傍晚了,烤熟的时候月上梢头,黑色幕布上挂满了星子。


    众人围着火堆而坐,由丫鬟拿着小刀分食到盘子里。


    宋遇将手里的盘子有些讨好的递给夏凝萱,被她瞪了眼也不在乎,转头对裴清棠问道:“怎得不见长公主出来?”


    “她畏寒。”林妙旋抢先答道。


    萧乐安畏寒?


    裴清棠皱了皱眉头,难怪自从天冷之后,萧乐安每回出来都穿着大氅,就连寝殿里的地龙也是烧的非常热。


    自己竟然两世都没发现。


    裴清棠的心紧紧揪着,今天早上还缠着她陪自己去打猎。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自责。


    林妙旋叹了口气,继续道:“长公主及笄礼那日被人推下水,人虽然救回来了,却损了元气,调养了很多年还是一到冬天就怕冷。”


    “是谁这么大胆子?”宋遇追问。


    裴清棠眸色寒了几分,一句话没说,静静听着。


    “查到时那个宫女时,她已经畏罪自尽了,深宫里想让公主死的人很多,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幕后主使,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林妙旋无奈道。


    宋遇深有同感点点头:“没想到长公主也挺可怜的。”


    确实可怜,从小就失了父母,被养在皇后宫里,即便兄嫂再疼爱她,终究不是亲生父母。


    裴清棠眸色暗了暗,攥紧十指,萧乐安的这些事,她前世并不知情,她是死在两年后的,那时候的萧乐安很少出府,与林妙旋来往也少了,所以她也无从知晓。


    若是让她知道是谁要害萧乐安,她定不饶恕。


    丫鬟将鹿腿卸下放入盘中。


    “你们吃吧,我去陪公主用膳。”裴清棠起身。


    “诶,这里多热闹啊。”宋遇道。


    裴清棠:“你们吃就行。”说罢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向主屋走去,丫鬟端着刚卸下来的鹿腿紧跟其后。


    主屋里,丫鬟们井* 然有序摆上膳食。


    裴清棠示意身后丫鬟将烤好的鹿腿摆在餐桌正中间。


    “尝尝,我亲自烤的。”裴清棠看向萧乐安,一想到她的遭遇,眼底掩饰不住的心疼。


    “好。”萧乐安从自案桌上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精致的眉眼宛如一副生动的水墨画。


    此刻,裴清棠心口一紧,忙转移话题道:“今天府里不是没送折子过来吗?怎的也不好好休息。”


    “管事送了庄子这两个月的账本过来,就随意翻看一下,并不累。”说话间萧乐安起身走到圆桌前坐下,看着裴清棠:“倒是驸马,本宫听丫鬟们说你在外面忙了一下午。”


    裴清棠笑笑,拿起短刀,探身从羊腿上片下肉放到萧乐安跟前,一脸期待:“尝尝如何?”


    萧乐安勾了勾唇,笑道:“正巧管事送来了庄子自己酿的桂花酒,驸马也尝尝。”说罢,抬手捏起酒壶给裴清棠斟了一樽。


    酒器比之前的大不少。


    裴清棠端起酒放在鼻下闻了闻,酒香中蕴藏了淡淡的桂花香。


    “确实好酒。”放到唇边抿了口,酒中虽有淡花香,入口却辛辣异常。


    她咂舌。


    好烈的酒。


    她之前喝过桂花酒,花香浓郁,入口甘甜,与这酒不同,好喝的很。


    裴清棠抿抿唇,夹了口菜中和了酒的味道:“这酒有些烈,你还是别喝了。”


    “无碍,山里冷,喝的酒烈些驱寒。”萧乐安笑笑又给她斟满酒。


    原来这酒是用来驱寒的,萧乐安畏寒,确实应该喝点烈酒,之前在军营的时候,天寒时,大家也会喝酒驱寒。


    裴清棠看着满满一樽酒,又看了看萧乐安,眉眼带笑,兴致好像挺高。


    她滚了滚喉咙,难得萧乐安兴致高,她总不好扫兴。


    再者,又是在庄子里,就算喝多了也无妨。


    “来,殿下,我敬你一杯。”想通后,裴清棠心情颇好,语气豪爽。


    萧乐安勾唇举起酒樽放在唇轻轻抿了口,缓缓放下。


    几杯下肚,裴清棠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意,仿若春日盛开的桃花。


    萧乐安放下筷子,转头对伺候的丫鬟道:“这里不用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偷偷对视一眼,悄声退出。


    房间里只剩下二人。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眼底有些诧异,随即便弯起眼睛,将身体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萧乐安:“我为殿下布菜。”声音低沉又像带了把钩子。


    萧乐安呼吸一滞,食指捏着衣袖,滚了滚喉咙,别开视线。


    真是放肆。


    裴清棠撤回自己的位置,眼睛看着萧乐安:“尝尝这个清菜,我将将尝过了,味道不错。”说着夹了一颗稳稳的放到萧乐安跟前。


    拿起酒壶给二人满上。


    萧乐安微微蹙眉,自己虽然喝的少,却已有些头晕,相反裴清棠看着脸色泛红,却好像并无醉意。


    她特意让丫鬟找管事要了庄子里最烈的酒。


    本想基于上回醉酒经验,虽然开始有些难以启齿,后面那人却也听话,便想着将她灌醉,再从她嘴里套些话出来。


    反正第二天她记不着。


    实没想到那人酒量竟会如此大。


    如今看来却有些失策。


    没将她灌醉,自己却有些醉意了。


    她捏了捏眉心,道:“驸马觉得这酒如何?”


    “挺好的啊。”裴清棠一口灌下,这会她已经适应了酒的烈性。


    萧乐安亲自给她夹了快鹿肉放到碗里:“驸马喜欢可以多喝些,出来一趟不必太拘着。”


    裴清看着碗里的肉,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快速夹起肉放进嘴里,冲萧乐安咧着嘴道:“这酒比较烈,殿下还是少饮些。”


    萧乐安点点头,从袖兜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到裴清棠跟前:“这是驸马下个月的月钱。”


    裴清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银票,厚厚一沓,可不止六百两。


    她缓了口气:“这些是多少?”


    “六千两。”萧乐安说。


    什么?


    这个月竟然比上个整整多出了十倍!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盯着萧乐安,嘴角微微扬起,萧乐安对她是真的很好。


    有了这个钱,加上成婚时安国公府给的银子,不用等月初粉黛轩结算,她就能将在珍宝阁赊的银子全部还清了。


    裴清棠心情愉悦,拿起银票数了数,果然是六千两。


    “驸马,还是好好收起来吧,再丢了就得不偿失了。”萧乐安笑道。


    裴清棠一怔:“公主说的对。”犹豫片刻将银票揣进怀里,然后用手拍了拍胸口,终于踏实了些。


    “驸马,本宫再敬你一杯。”说着萧乐安抬起酒器,看向裴清棠。


    “好啊。”裴清棠得了银子心里高兴,喝起酒也痛快起来。


    一杯接着一杯,终于有了些醉意,看着萧乐安嘿嘿的傻笑,更是大着胆子就想握住她的手。


    萧乐安装作整理衣袖,避开裴清棠的手,淡笑道:“之前听驸马说过本宫很多事情,驸马是从何处打听到的?”


    “我看到的啊。”


    萧乐安呼吸一滞,灌醉她不是让她胡说八道,她正色:“驸马不要开玩笑。”


    “没有啊。”裴清棠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眼底清澈如水。


    “那你说,你是如何看到的?”萧乐安闭了闭眼睛,顺着她的话问道。


    “这个”裴清棠嘴角倏地向下,瘪了瘪嘴,哭了起来。


    “驸马,你”萧乐安怔了下,没想到她会突然哭,顿时有些无措。


    “我死后看到的……”


    “呜呜呜……”


    “萧乐安谢谢你。”


    “呜呜呜……”


    裴清棠一直哭,嘴里不停的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哭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摇摇晃晃贴了过来。


    萧乐安担心她摔倒,连忙扶住裴清棠的手臂,她顺势将额头抵在萧乐安的肩头。


    身体一颤一颤,仿佛那些事情真的经历过一般。


    不过怎么可能,这人不是好好的活着。


    “萧乐安,我好委屈。”


    “嗯。”萧乐安缓缓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越说越离谱,她还委屈上了。


    见她哭的如此伤心,萧乐安知道再问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了,微微叹了口气。


    “本宫扶你去床榻上歇息。”


    “呜呜呜……”


    “……”萧乐安声音放柔,轻声哄道:“听不听话?”


    “听话的。”裴清棠抬起头,眼底蓄着泪,让人看了着实心疼,她吸了吸鼻子强调道:“我乖的。”


    很好,看来终于恢复正常了。


    “自己能不能站起来?”萧乐安道。


    “能的。”


    裴清棠乖乖站起来,眼巴巴看着萧乐安,眼睛都不敢眨巴一下,生怕人再从眼前消失。


    萧乐安迎上她灼灼的视线,清咳一声:“自己回床榻上躺着。”


    “你呢?”裴清棠眨眼。


    “本宫还有事情要处理。”萧乐安缓了口气:“你不是说要乖吗?”


    “乖的。”


    “嗯,自己进去吧。”


    裴清棠看着她不动。


    “……”


    第56章 离别


    不是说乖吗?


    萧乐安微微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本宫扶你进去。”


    “你呢?”裴清棠歪着头,眼底有些迷茫。


    “不是说了嘛。”萧乐安再次扶住她。


    “不一起吗?”裴清棠眼底瞬间又蓄上了泪。


    “本宫还有事,你自己先睡, 走吧, 你乖乖听话。”萧乐安柔声安抚她。


    裴清棠站着一动不动。


    “”萧乐安被她的执着弄的哭笑不得, 闭了闭眼睛,到底是什么给了自己错觉, 让她一直认为眼前人听话?


    萧乐安:“本宫同一起歇息这下满意了。”


    “乖的。”裴清棠咧嘴笑。


    “”是的,她很乖!


    萧乐安扶着她往内室走, 裴清棠这回倒是配合的很,坐到榻沿上,仰着头冲萧乐安傻笑。


    萧乐安呼吸一滞:“你乖乖坐好, 本宫让人去熬醒酒汤。”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似是在思索。


    萧乐安看她比平日慢了半拍的样子, 不自觉摇了摇头,转身刚准备踏出去, 衣摆便被裴清棠拽在手里,她转身就见裴清棠眼底的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


    “”萧乐安心头一紧,她是如何做到了说哭就哭, 说笑就笑?


    “不喝醒酒汤,你明天会头疼。”萧乐安叹了口气,轻声哄道。


    “你不许走。”裴清棠强调。


    眼神格外执拗。


    萧乐安看着她, 转身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把眼泪收回去。”裴清棠乖乖止住了眼泪,舒服的闭上眼睛,模样同小白又一次重合在一起。


    “不走。”


    “好,不走。”萧乐安心软, 顺着她的话说,眼底一点一点漾起柔光。


    “我乖的。”


    “知道你乖。”


    “嗯。”


    萧乐安柔柔一笑,对着外室喊道:“来人。”


    房门外伺候的丫鬟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进来。


    萧乐安面上恢复以往的淡然:“吩咐厨房熬碗醒酒汤来。”


    丫鬟垂着头应了一声,悄声退出。


    见她真的没走,裴清棠脸上迅速阴转晴,咧嘴拍了拍身边位置。


    萧乐安无奈的看了眼裴清棠,在塌沿上坐下,裴清棠马上凑过去,眼前人的脸突然放大,萧乐安呼吸一滞,下意识撤后。


    裴清棠哪里肯给她机会,迅速抬手扣在她的腰上,慢慢靠近。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这人喝醉酒胆子确实比平时大了很多,她心里五味杂陈,却没有反感。


    再靠近,一股浓郁的酒味冲进鼻腔,萧乐安回过神,抬头捂住她的嘴巴,蹙眉道:“坐好,难闻死了。”


    “唔唔…”裴清棠一双眼睛急的乱转,一把拉下萧乐安的手:“我不臭。”说着抬手挡在嘴巴上不停的冲着掌心呵气,又像小狗般耸鼻子。


    萧乐安愣怔,下一秒嘴角勾起。


    她还真是……


    半响,裴清棠耷拉着眼尾,语气却异常坚定:“不臭。”


    萧乐安不自觉摸了摸她的耳朵:“你自己闻不到。”


    裴清棠怀疑的看着她。


    “要沐浴。”


    萧乐安勾起笑:“你喝醉了明天再沐浴。”


    裴清棠歪着头看打,仿佛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温泉…”


    这个时候还不忘泡温泉,萧乐安勾了勾唇:“好,明天泡。”


    “萧乐安,你知道吗?我还发现你一个秘密。”裴清棠突然又凑了上来,表情神神秘秘的,倏地自己又傻笑起来。


    秘密?


    闻言,萧乐安心脏一紧,终于要说实话了吗?


    她查了这么久,今天终于要揭开了吗?


    裴清棠晃了晃,坐回去,手指在空中乱点:“我知道你把画册藏起来了,还骗我扔了,嘿嘿…萧乐安你真坏。”


    “……”萧乐安闻言身体一僵,脸色倏地涨红,凝脂如玉的肌肤上,仿若凝了一层胭脂红,娇艳欲滴。


    “嘿嘿…还骗我…”


    “裴清棠,你是不是皮又痒了?”萧乐安咬紧后牙槽。


    早知道她会看,她就该早些将那本画册处理掉,也不至于被她看到,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嗯?”裴清棠一脸茫然。


    看着她这副样子,萧乐安磨了磨牙,就不该对她心软,一会就让丫鬟把她拖走。


    眼不见为净。


    恰在这时,响起敲门声,丫鬟在门外道:“殿下,醒酒汤熬好了。”


    萧乐安深吸一口气:“拿进来吧。”


    丫鬟推开门,手里端着托盘,撩开内室门帘,垂着头,小步子走到萧乐安跟前站定。


    “奴婢伺候驸马喝醒酒汤。”


    萧乐安瞥眼,淡淡道:“不用,本宫来就行。”


    丫鬟是庄子里临时拨来伺候主子的,平时很少见到萧乐安,心里战战兢兢的,双手捧着托盘,眼睛不敢乱瞟,萧乐安从托盘里端起汤碗,看着裴清棠柔声道:“乖乖把醒酒汤喝了。”


    “要喂。”裴清棠探头往碗里看,接着快速摇摇头:“不好喝。”


    “醒酒汤不都一个味,你乖乖喝了。”萧乐安说。


    裴清棠的头立马摇的像拨浪鼓。


    “你不乖是吗?”


    “乖的。”裴清棠垂下头小心觑着萧乐安,模样乖巧的很。


    萧乐安肃色看着裴清棠。


    裴清棠虽然喝醉了,却极会看脸色,见她脸色沉下来,倏地夺过碗,一口将醒酒汤喝了下去。


    “喝了。”她怯怯的低下头去。


    萧乐安接过空碗放到托盘里,微微叹了口气,从袖兜里掏出巾帕,轻轻拭了拭裴清棠嘴角的汤渍,对丫鬟道:“你先退下吧。”


    小丫鬟端着托盘悄声退出。


    裴清棠抬起眼,问道:“我是不是很乖。”眼神清澈,配上一副有待被夸的小表情。


    萧乐安心里一软:“把外衣脱了,躺下睡觉。”


    裴清棠乖乖配合,盖在被子下,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对着萧乐安眨呀眨呀。


    萧乐安心里越发的柔软,吹了灯,刚在床塌外侧躺下,裴清棠就贴了过来。


    两人紧挨着,甚至感受到到彼此的呼吸,萧乐安缓缓闭上眼睛,对于裴清棠的亲近,为何她却一点不反感?


    过了一会儿,感觉身边人气息绵长,萧乐安才睁开眼睛缓缓转头看着裴清棠。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了。


    天刚蒙蒙亮,天上零星挂着几颗星子,身边人还在睡着,萧乐安悄声起身去了外室。


    丫鬟们推门进来:“殿下,陛下急召见您入宫。”


    萧乐安蹙眉:“可有说了何事?”


    云霞道:“并未说。”


    “人在何处?”她问的事传旨的人。


    云霞:“在厅里候着。”


    “走,去看看。”萧乐安由丫鬟扶着急步来到前厅。


    传旨的人是萧帝的身边的侍卫,见了萧乐安抱拳行礼。


    “出了何事?”萧乐安在圈子上坐下,问道。


    “前线传来急报,大军行至临悬崖的时候遇到山匪突袭,卫将军轻敌中了对方埋伏,受了伤。”


    “什么?”十万大军被一群山匪突袭,主帅还受了伤,萧乐安眸色一沉:“对方多少人?”


    侍卫摇摇头。


    这个卫良,连对方多少人都不清楚,还敢轻敌,本想提拔他一下,没想到他如此贪功冒进。


    萧乐安起身,沉声吩咐道:“备车回京。”


    “驸马那边……要不去叫醒?”云霞问道。


    萧乐安顿了一下,那人昨晚醉酒还未醒,她回去也帮不上什么,算了吧,等她醒了庄子的人自会同她说清楚。


    眼下回京要紧。


    她抿了抿唇:“不用,我们先回去。”


    “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安排。”云霞匆匆出了厅。


    另一边,裴清棠醒时已近午时,身边却不见萧乐安的身影,问了才知道对方已经回京,心里不由一阵失落。


    “驸马,您看……”管事欲言又止。


    “备马回京。”裴清棠道。


    “属下这就让人通知一下宋小姐和林小姐。”


    “不用。”裴清棠抬手拦住他:“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让她们玩的尽兴,我先回去看看殿下。”


    “诶,好。”管家应了声,让人备了马和干粮,又给裴清棠安排了两个庄子里的壮丁护送她回京。


    三人一路快马直奔公主府,下了马裴清棠急匆匆往主殿赶去。


    “驸马,您怎么回来?”府里嬷嬷看到裴清棠一愣。


    驸马不是陪殿下去了京郊庄子了,怎么自己回来了?


    “殿下可回府了?”裴清棠边走边问。


    嬷嬷:“殿下未曾回来,驸马与殿下闹了脾气?”


    裴清棠脚步顿住,萧乐安没回府,那就是直接进了宫。


    她犹豫片刻转身往回走。


    “哎~,驸马,您这是要去哪?”嬷嬷在身后喊道。


    这驸马怎么回事?也不说清楚,怎的又走了,可别是她家殿下出了什么事才好。


    想着,嬷嬷也不敢耽误,抬脚往管事的院子跑去。


    裴清棠有公主府的令牌,宫门守将倒也没为难她,直接放行。


    等她赶到的时候,大臣们正在御书房议事。


    小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回来将她领进殿中。


    萧帝坐在御案前,太子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


    裴清棠深吸一口气,冲萧帝作揖行礼。


    萧帝面色沉重点点头:“驸马来了,先站到一旁听听吧。”


    “是。”裴清棠抬眼扫了一周,来议事的都是朝中重臣,唯独萧乐安坐在圈椅上,精致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裴清棠站到她身边。


    萧乐安抬眼望向她,压低声道:“驸马怎么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裴清棠道。


    不放心?


    萧乐安眸色微闪,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她没说话,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来掩饰心里的慌乱。


    丞相:“当务之急是派一个有经验的人带兵前去解救。”


    兵部尚书:“臣附议。”


    萧帝:“诸卿觉得派谁去最为合适?”


    本想着给太子培养一些势力,没想到那卫良如此不中用,竟然被区区几千山匪给困住了。


    户部尚书:“启禀陛下,老臣觉得不如让靖北候去,靖北候英勇善战,曾经又与东凌交过锋,若他出战,大军必定能胜。”


    萧帝看向萧乐安,这回派卫良出征确实有些草率了,沉吟片刻,问道:“诸卿可有其他意见?”


    “这……”


    “臣也觉得靖北候合适。”


    “臣复议。”


    萧帝点点头:“太子可有异议?”


    太子抬手作揖:“儿臣也觉得靖北候合适。”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交由靖北候领兵东征,来人,传靖北候即可入宫。”


    “是。”侍奉一旁的大太监领了命,脚步匆匆出了御书房。


    “殿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裴清棠悄声音道。


    “大军在临悬崖遇到山匪,与山匪纠缠时遇了埋伏,卫良受伤。”萧乐安说。


    什么?


    裴清棠倒吸了口气,临悬崖有一窝山匪她是知道的,曾经她与父亲凯旋回京的时候也遇到过,为首的山匪狡诈异常,且那里地形复杂,如若不慎,很容易吃亏。


    当时她就想剿了他们,谁知他们熟知地形,一见形势不妙便逃之夭夭了,她担心有埋伏也没再继续追。


    没想到卫良竟然会遇到他们。


    卫良是萧乐安举荐的人,这回出事会不会连累到萧乐安?


    裴清棠沉默片刻,上前一步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微臣之前遇上过那些山匪,对他们还算有些了解,微臣愿意领兵前往。”


    萧乐安心里一惊,看向殿中,裴清棠不卑不亢,恭敬中不失自信。


    只是这件事,她可知有多危险?


    怎可如此胡闹?


    “你知道那伙山匪?”萧帝一听,顿时心中一喜:“说说怎么回事?”


    裴清棠一五一十将遇到山匪之事同萧帝说了起来。


    萧帝大喜,当即下旨任命裴清棠为先锋将军,带三千铁骑即刻出发前往临悬崖解救征东大军。


    待靖北候一到,封征东大元帅,明日一早整军出发。


    萧乐安抿抿唇,看着裴清棠,眼底情绪复杂。


    议事完毕,众人退出御书房。


    裴渊对裴清棠交代了一番也离开了。


    只剩下萧乐安一人,她淡淡瞥眼,情绪不显,一句话没说,抬步向宫外方向走去。


    裴清棠一怔,快步跟上。


    “你回京怎么也不叫上我?”


    呵~


    萧乐安轻哼一声没说话。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说。”裴清棠边走边道。


    话音刚落,萧乐安突然顿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凉:“本宫的事,何时需要同你汇报了?”


    “不是……”裴清棠一噎,刚要解释就听萧乐安续道:“你的事也无需同本宫说。”说罢,没再看她一眼,抬步离开。


    裴清棠:“……”


    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在庄子里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这会说生气就生气了。


    裴清棠咬了咬唇,不远不近跟在萧乐安的身后,眼看着她上了马车,而且也没有等自己的意思。


    裴清棠跳上马,紧贴着马车走。


    “殿下,您要不要同驸马说说话,她一会就该出发了。”云霞柔声道。


    她看的出自家殿下是舍不得驸马的,可这驸马连跟公主商量都商量就请命剿匪,殿下心里定是在担心驸马。


    与其让殿下一个人生闷气,等驸马走了,有些话想嘱咐都没机会。


    萧乐安冷冷瞥眼,轻轻半推开车窗就对上一双讨好的眸子,心仿佛被烫了下,慌乱中别开视线。


    这个混蛋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要不让驸马进来?”云霞说。


    倘若让她进来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舍不得她?


    且这么大的事情裴清棠都未与自己商量,如今凭什么自己还要眼巴巴的让她进来?


    “先”


    “奴婢这就让驸马进来。”云琼抿唇忍着笑意推开车门:“先停车。”


    车夫“吁”一声,拽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驸马,殿下请您上车。”


    萧乐安:“”她什么时候让裴清棠上车了,这个大胆的小丫鬟,怎得就没云霞一半的机灵劲,成天只会拖后腿。


    她是想说先回去再说。


    “好。”裴清棠应了声。


    两个小丫鬟相视一笑,出了马车,裴清棠这才弯腰进来,在萧乐安身边坐下,马车重新驶入街道。


    裴清棠讨好一笑:“一会给你送到门口,我就得走了,陛下命我即刻出发。”


    萧乐安十指紧紧攥着袖子,险些维持不住表情,胸口闷闷的,像是堵了块棉花,这种憋屈的感觉很陌生。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裴清棠抿抿唇道。


    谁用她关心?


    萧乐安别开视线,鼻间微微泛起酸意。


    这都要怪这个混蛋,她想去就去好了,这会同自己说甚?


    第57章 暂别


    “快到公主府了, 说好的泡温泉、堆雪人还没做呢。”裴清棠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替她拢了拢大氅。


    心里有些惋惜,不过大敌当前这些好像也不重要,尤其是这次还涉及到了萧乐安, 其他事可以等她回来再说。


    萧乐安抬起头, 四目相对, 心口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想别开视线, 想着她马上就要离开,终是忍住迎上她的视线。


    裴清棠眼底真诚炙热, 似是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却让人莫名心软。


    马车缓缓在公主府外停了下来,裴清棠抿了抿唇,瞬间红了眼眶, 声音低沉, 缓缓道:“我该走了。”眼底盛满不舍。


    见萧乐安不说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起来, 将情绪隐藏的很好,看似没心没肺:“天冷,快回去吧, 我走了,你不用担心。”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本宫等你回来”萧乐安张了张嘴。


    裴清棠身体一僵, 强忍着心中酸涩,背对着她点点头。


    “不是想去泡温泉吗?你回来本宫再陪你去。”萧乐安低声说道。


    这人到现在还惦记着温泉,想必是很想去的,这个时候答应她, 只不过给她一个信念罢了。


    萧乐安抿紧唇。


    裴清棠没忍住转身将人抱住,双臂慢慢收紧,呼吸混乱,半响,忍着哽咽:“放心吧,我一定早早的回来,还有堆雪人,你不是很喜欢我堆的雪人吗?到时教你。”说罢,放开萧乐安跳下马车离开。


    马车里静默下来,萧乐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面上带着一丝疲惫,身上仿佛还残留了那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云霞的声音响起:“直接驾进去。”


    “是。”马车夫应了声。


    紧接着马车晃晃悠悠动起来,再停下时,云霞站在马车外柔声道:“殿下,已经到了,奴婢扶您下车。”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睛,面上已经恢复了从容优雅,淡淡应了声,推开车门。


    丫鬟们搬来马凳,萧乐安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迎面李嬷嬷跑了出来,上下打量萧乐安,急道:“殿下没事吧?”


    “嬷嬷有事?”萧乐安瞥眼。


    见人真的没事,李嬷嬷松了口气:“你可把老奴吓坏了,今天驸马突然回来,问她什么,也不说,又急匆匆跑了。”说着她往马车里瞧去:“咦?驸马呢?没跟殿下一同回来吗?”


    “嬷嬷”云霞低声唤了声,冲李嬷嬷使了个眼色。


    这个李嬷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到殿下心情不好吗?


    李嬷嬷看了眼云霞,不动声色压下心中疑惑:“殿下,现在要沐浴吗?老奴这里让人去准备。”


    萧乐安点点头,在丫鬟拥簇下往主殿走去。


    李嬷嬷跟在身后一把拉住云霞,拽到一旁,悄声问道:“你这丫头,快说说怎么回事?怎么瞧着殿下不悦?”


    云霞瞥眼主子离开的方向:“陛下派驸马去了边境,殿下心里不舒服。”


    闻言李嬷嬷吃了一惊,这驸马与殿下才成婚,陛下怎得就将人派去了边境,小两口新婚就分开,搁谁身上能高兴的起来,她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这下可如何是好?”李嬷嬷急得团团转。


    云霞拉住她:“这件事您可千万别在殿下跟前提,兴许过两天殿下心里接受了,心情就慢慢好了。”


    李嬷嬷点点头:“怎么能在殿下跟前提,一会我让厨房再给殿下准备几道喜欢的菜,说不定吃完心情就好了。”


    萧乐安进了主殿,由丫鬟伺候沐浴更衣,刚从浴房出来,李嬷嬷带着丫鬟进来摆上膳食。


    菜品精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萧乐安淡淡瞥眼,在桌前坐下。


    “殿下,您尝尝这道,这可是老奴亲手做的,您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李嬷嬷笑着给她布菜。


    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从萧乐安出生便伺候着,萧乐安小时候挑嘴,只有李嬷嬷做的她才能吃上几口。


    “你也一把年纪了,这种活交给厨房去做就行。”萧乐安说着夹起碗里的才放到嘴里细细咀嚼。


    “交给别人哪有自己做放心,再者,老奴也好久没给殿下做吃的了。”李嬷嬷站在一旁道。


    萧乐安抬眼望去,时光易催人老,李嬷嬷现在已有四十多岁,面上布了皱纹。


    她照顾自己的时候也就双十年纪,人生又能有几个双十。


    萧乐安眼底生出些许迷茫,心里也空落落的。


    用了膳萧乐安没同往日般靠在软榻上看书,而是站在窗前望着荷花池,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丫鬟过来提醒,这才关了窗户,回到床榻上。


    丫鬟们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做起事来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主子霉头,见萧乐安上了床榻,相视一眼,便悄声退到外室守着。


    翌日下午,萧乐安正坐在书房处理公务,下人进来禀报林小姐来了。


    “让她过来吧。”萧乐安说。


    没一会儿,林妙旋由丫鬟带着进来,房门阖上,萧乐安从案桌上抬起头:“你不是在庄子上吗?怎么回来了?”


    林妙旋叹了口气:“还能如何?你们都回来了,我在那也没甚意思,还不如回来同我家沈夫子喝酒。”她说着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抬手给萧乐安续上茶,在给自己斟了一杯。


    萧乐安抬眼:“不是要跟你家沈夫子喝酒吗?怎得有空跑到本宫这里喝茶?”


    林妙旋一笑:“还不是你们走得急,你家驸马打的那些猎物都还来得及带,我这不是给你送来。”


    萧乐安垂下眼眸。


    那些猎物是因为自己喜欢吃,裴清棠为她猎的。


    “我已经交给李嬷嬷了,我这一回来就听我爹说你家驸马要去打仗怎么回事?”


    “你这是来打听闲话的?”


    “顺便而已,你还别说,我一直对你们挺好奇的,怎得突然感情变了,这次让她出去你放心?”


    “你想多了。”萧乐安抿了口茶,裴清棠是女子,自己也是女子,那些事尚且没弄清楚,难道要她像林妙旋一般喜欢女子?


    呵~


    “得,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听说这次出现意外是因为那个卫良轻敌,以前看着挺稳重的,实在没想到如此不堪重任。”


    “确实,当初也怪本宫没考虑那么多。”


    “这怎么能怪你,谁能想到途中竟然有山匪,遇到就算了吧,十万大军还能被区区几千的山匪困住了,主帅还受了伤,不过转念一想这好像也没什么,毕竟那个卫良平时都是跟京中那几千御林军打交道,没见过世面也正常,这样想想幸好是现在出了问题,若是到了边境之后与敌军遇上,损失的可就不止这点了,所以你应该高兴才是。”


    “呵~”萧乐安轻笑,视线瞥向林妙旋,她可真会安慰人。


    见她对着自己似笑非笑,林妙旋打了个冷颤:“你干嘛这样笑,看着怪瘆人的。”


    萧乐安懒得理她,垂下头继续处理公务,林妙旋自己玩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便回了相府。


    另一边,裴清棠带领三千骑兵一路狂奔直奔临悬崖。


    卫良因肩膀受了重伤躺在一处石壁下,带着伤挣扎着起身接旨。


    裴清棠没理会他,让他继续养伤,便带着一队人出去了。


    临悬崖其实是一处山谷,两面是陡峭山壁,* 宽能容下十人并排而立,倘若敌人占据崖顶,待大军全部进入山谷,便等同于瓮中捉鳖,不管对方采用滚石还是火攻,谷底之人都毫无办法反抗。


    此时,山匪正是占据了崖顶的好位置。


    裴清棠在军中将领的带领下基本了解了目前的处境。


    “世子,可有退敌之计?若不是我们现在躲在山体的倾斜角下,恐怕早就全军覆灭了。”一将军叹道。


    裴清棠看向他,目光沉了沉,目前大军不管是前进还是回退,只要出了这个位置,山匪必然会采取措施。


    唯一办法就是抢占崖顶位置,且时间紧迫,大军已经在此耽搁了两日,就算山匪不想办法逼出他们,东凌那边也刻不容缓,必须赶在新帅赶到之前将山匪拿下。


    “去挑选出两千精兵随我上山。”裴清棠沉声吩咐。


    “是。”将领们对视一眼,眼底皆露出喜色。


    他们还从来没打过如此窝囊仗,早就想出去跟山匪拼了。


    不多时便从大军中跳了一队身手敏捷之人出来。


    裴清棠点点头:“天黑之后大家都贴着崖壁走,千万别让上面的山匪发觉,等出了崖底偷偷从侧面上山,那边树多,又是晚上,我们可以利用它们做掩体,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将士们齐声应。


    “等一下。”人群后突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裴清棠皱眉,循声看过去,就见卫良由士兵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来:“我不同意让这么多人去冒险。”


    “你”其中一名姓赵的将军握紧拳站了出来,瞪着卫良。


    他是从裴家军出来的,早就对卫良的所作所为不满,如今裴世子出来带大家伏击山匪,他倒好还不乐意起来。


    不满意的何止他一人,接着一个两个将领纷纷都站了出来。


    见状,卫良气的不轻:“你们这是要谋反吗?我才是主帅,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如果不是因为你贪功冒进,大军又怎么会困在于此。”


    “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们军法处置了。”


    “你”


    裴清棠抬起手制止,目光一凌,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本世子奉陛下之命剿匪,难道卫将军想抗旨不成?”


    剿匪圣旨还在裴清棠身上,纵使卫良再不甘心,也不敢违抗圣旨,咬牙道:“不敢。”说罢恶狠狠的看着裴清棠。


    士兵要扶着他离开,卫良本来就在气头上,一把推开身边士兵,自己也差点摔倒,稳住脚跟,甩了甩袖子愤恨离开了。


    见人走远,众人听从裴清棠安排,等到天色暗下来时,贴着崖壁悄声离开。


    公主府书房里,萧乐安正在处理公务,暗卫闪身出现,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递上书信。


    萧乐安展开信,眉头越皱越紧,看了眼他,才沉声道:“带上本宫的手令,快马加鞭赶上大军,若有人对驸马不利直接斩杀,倘若无事,先不要声张,靖北候带领裴家军应该也快到了,静观其变。”


    “是,属下这就去。”说罢暗卫从云琼手里接过令牌,退出书房。


    云霞看了眼萧乐安,默默给主子续上茶,柔声道:“驸马那边情况如何了?”


    萧乐安抬起眼皮,裴清棠到了之后,很快便带人拿下山匪,可那卫良好似对此有些意见。


    第58章 中毒


    “驸马那边倒没什么, 这些天边境那边一点消息也没传过来,本宫担心有变。”萧乐安蹙眉。


    “奴婢倒是觉得是殿下想多了,有些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而且靖北候英勇善战, 要是东凌那边知道是他领兵, 估计早就害怕了, 奴婢要是没记错,驸马十六岁时斩杀的就是东凌首将, 听说他可是东凌第一勇士,自打那之后东凌可是主动对柏盛称臣了呢。”云霞一面说着, 一面研磨。


    “本宫当初让卫良领兵出征是不是错了?”萧乐安轻轻叹了口气,柏盛谁人不知裴家军,谁人不知裴小世子光风霁月, 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而自己竟为了那可笑的猜疑便夺了她的职务。


    “这怎么能怪殿下呢?殿下也是为了太子, 而且那卫将军也是殿下的幕僚,之前在御林军表现的一直不错, 江大爷不是也经常夸他吗?谁知道这回竟然如此不堪重任。”云霞宽慰道。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靠进圈椅里。


    真的只是为了太子吗?


    不是的,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担心她对自己, 对柏盛不利,所以才免了她的职。


    云霞看向主子:“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萧乐安闭着眼睛没说话,小丫鬟有眼力见, 见主子不说话,便悄声退到一旁候着,待午时主子用完膳进了内室休息。


    房中的小丫鬟们拉着云霞叽叽喳喳。


    “云霞姐姐,听说驸马去了临悬崖就把山匪全部拿下, 你在殿下身边伺候,肯定知道的多,快给我们讲讲。”


    “是啊,云霞姐姐,快给我们讲讲吧。”


    小丫鬟们一脸期待,云霞伸出食指挨个点在她们额头上:“你们几个手里的事都做完了?有时间在这里议论起主子的事情。”


    “早就做完了,而且我们哪有议论主子的事,现在京城中谁不知咱驸马英勇事迹,我们知道的这些可是厨房那边的小豆子今早从外面听说的,京城里早就传开了。”


    云霞:“”


    萧乐安站在窗户前,门外小丫鬟们的声音,越说越兴奋,她抿了抿唇。


    她也不过今天才知裴清棠在临悬崖的消息,没想到在京城里已经传开了,不过仔细一想也没什么,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没有点眼线。


    令她惊讶的是府里这些小丫鬟,各个秒变成了裴清棠的小迷妹。


    这人还真是有本事呢


    东征大军重新整顿开拔,长公主府里日日关注军中动向,十万大军终于在十天后抵达清平关,并得知前方已经连失了两座城池,守城官早弃城逃命去了。


    营帐中,裴渊双手撑在沙盘上,面色凝重:“诸位可有应敌之策?”


    赵将军:“不如让末将领兵出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裴渊抬手:“不可鲁莽,东凌能连攻下我们两座城池,可见不容小觑,幸得陛下提前重新做了布防,不然恐怕早就打到京城。”


    赵将军不服:“我们怕他们做甚?正好让我去将那叛徒一并斩杀了。”


    裴渊摇了摇头:“陈家人一向狡诈,不可妄动。”


    赵将军瞪着眼睛,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背过身看着帘门方向。


    裴清棠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站了出来:“我倒有个主意,我们可以派一队人出去吸引敌军注意力,再派一队人从侧面绕到敌军后方,将敌军夹击起来。”


    赵将军一听立刻抱拳道:“末将愿意带兵应战。”


    裴渊沉思片刻:“此法可行,但是如果敌军后方还有应援又当如何?”


    裴清棠:“所以绕到后方的士兵要看具体情况行事,旗花为信,父帅,儿愿带兵去敌军后方。”


    裴渊点点头,别看自己这个女儿平时不靠谱,带兵打仗这种事上可从来没出过纰漏,深入敌军后方确实危险,但目前除了她,还真没合适的人选。


    “等一下,末将也愿意去敌军后方。”卫良突然站了出来,瞥了眼裴清棠,眼底带了些许挑衅,对裴渊抱拳道。


    “这……”裴渊眉头皱起,先不说这卫良身上的伤,光是他没有实战经验这一点,都不适合参与这么危险的事。


    “卫将军还受着伤,实在不适合。”裴渊拒绝道。


    “末将的伤早就无碍,而且这次陛下虽然让裴侯爷带兵,到也没明确撤了末将的职。”言外之意,他与裴渊是平起平坐的,而他只是出于尊重才甘居下位,裴渊再拒绝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裴渊沉吟片刻,卫良是长公主的人,如果得罪他,恐得罪了长公主,若是再连累自己女儿与长公主离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裴渊看了眼自己女儿,正事上她向来有分寸,不妨让二人同去,也算有个照应。


    打定主意,裴渊沉声下令道:“诸将听令,命赵德龙为前锋,明日带兵出城应战,卫良、裴清棠为两翼将军,今晚带兵潜入敌军后方,旗花为号。”


    “是。”众人齐声道。


    卫良眼底闪过一抹不甘,这裴渊分明是怕自己占了头功,才让裴清棠同他一起去,他瞥眼裴清棠,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早听闻裴世子英勇善战,明日卫某可就仰仗世子爷了。”说罢,也不管在场的人,率先出了营帐。


    裴一可不惯着他,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都是愤怒,手握着腰间佩刀:“世子,让属下去”


    没等她话说完,裴清棠按住他的佩刀,摇了摇头。


    那个卫良固然可恶,眼下却不是内斗的时候。


    “世子!”裴一不甘,叹了口气。


    待众人离开,裴渊叫住裴清棠又仔细嘱咐一番,方才离开。


    一离开营帐裴一就忍不住抱怨:“世子,你刚刚就不应该拦着我,听听那个卫良说的什么,要不是您,他早就死在山匪手里了,哪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裴清棠目光沉了沉:“现在不是惹事的时候。”


    裴一心有不甘,还想继续说被裴清棠瞪了回去。


    等裴清棠走远,裴二冲他摇了摇头:“主子心里有数,等回到京城,咱哥俩再找机会好好替世子爷出了这口恶气。”


    眼下也只能这样,裴一用鼻孔轻哼了一声,等回了京城他定要好好收拾那个卫良。


    夜里,一支队伍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悄潜出城。


    第二日,旗花在空中炸开,接到信号,赵德龙带兵出城,与东凌大军展开厮杀,东凌军后方突然响起号角声,引得士兵乱了阵脚,东凌被前后夹击,溃不成军,慌乱之下向林中窜逃。


    恐有诈,裴渊下令全部撤回城中,整备夺回失地。


    突然有士兵前来禀报:“元帅,不好了,裴世子身受重伤。”


    “什么?”


    帐中将士皆倒吸了口气,这次不仅大胜东凌,伤亡人数也少,本是值得全军欢呼庆祝的喜事,怎会出了这等事?且以裴世子的身手如何会受伤?


    一定是弄错了!


    裴渊一个踉跄抵在案桌上,缓了口气,急道:“速速说来,到底出了何事?”


    众人急巴巴的望着来报的士兵。


    士兵:“本来已经打了胜仗,裴世子带领我们往回走,谁知陈庭突然出现,卫将军不顾世子阻拦带人去追,岂料中了埋伏,世子是为了救卫将军中了暗箭,现在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


    裴渊心里一惊:“现在人在何处?”


    士兵如实道:“被抬进了世子的营帐中,卫将军已经请了军医过去。”


    什么?


    裴渊忽然紧握住拳,顿了一下,丢下一句“带路”,快步出了营帐。


    裴清棠是被抬到营帐的,裴渊赶到时军医正在用剪刀剪她肩上的衣料,裴渊扫了眼营帐中的人,除了军医还有卫良也在。


    “卫将军,辛苦了,先去休息吧,这边有本帅在就行。”裴渊沉声道。


    “既然这样,那末将就不打扰了,裴元帅好好照顾裴世子啊。”卫良将世子两个字咬的极重,瞥眼床上的人,眼底露出一抹得意,转身出了营帐。


    裴渊眉头紧拧,踱步到床边,沉声问道:“世子伤势如何?”


    军医看了眼裴渊阴沉着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能将自己灭口的眼神,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渍,他哪里想的到不过是给世子看个伤就能遇到这种掉脑袋的事,这裴侯爷不会直接将自己灭口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想起卫良的话,强装镇定道:“世子中的箭上有毒,属下需要先将箭拔出,再确定世子中的是什么毒,才能配制出解药给世子解毒。”


    他说的诚恳,希望裴元帅看在他尽心尽力为世子解毒的份上绕自己一条小命。


    中毒?


    裴渊现在哪里有心思去猜他,脑子里只剩下中毒两个字,他背着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沉吟片刻道:“解毒之事就有劳军医了,一会本帅会另派一名军医来协助你。”说罢,视线落到军医的脸上,目光凌厉,军医心里手上剪刀一抖,不敢吱声。


    暗道: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啊!


    军医稳住心神,忙点头应道。


    裴渊没再说话,这时营帐的门帘被掀开,一名身着粗布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对着裴渊微微拱手。


    “先看看世子如何了?”裴渊道。


    女子点头:“还麻烦在场的人先出去。”


    裴渊又看了眼自家女儿,率先走出营帐,军医跟在其后也出了营帐,只留下白衣女子一人。


    女子放下肩上的药箱,手法娴熟处理起来。


    营帐外,裴渊沉着脸,这会才有心思想其他,女儿的身世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侯府几百号人都会被连累,眼下知道的人恐怕除这个军医之外就是卫良,这两人是留不得了。


    裴渊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抬手唤来裴一,低声交代了几句,裴一点点头快步离开。


    军医离着远,没听到二人对话,尤其是看到裴渊悄悄同裴一交待的时候,紧张的手心开始冒汗。


    京城长公主府里。


    萧乐安捻起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上,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玩味。


    “你这还能不能继续玩了,一局都不让,不玩了不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棋盘对面女子抬手打乱棋盘。


    萧乐安也不恼,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口,矮几上的博山炉飘起袅袅白烟,颇有一番意境。


    萧乐安轻笑:“林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的输不起啊。”


    “”林妙旋张了张嘴:“你就不怕失去我这个朋友?”


    萧乐安点点头:“说说吧,今天怎么没去找你的沈夫子喝酒,跑本宫这公主府里下棋?”


    第59章 相见


    林妙旋背靠到软榻上, 一脸悲凄:“她把我赶出来了。”


    “嗯?”萧乐安扭头看她。


    林妙旋叹了口气,见丫鬟们都各忙各的,这才扭扭捏捏的说:“就是前几天我没忍住就装醉亲了她一下,结果直接被她赶了出来, 这都三天过去了, 她还是不肯见我。”


    这都行?


    萧乐安听后暗暗咂舌, 突然想起裴清棠对自己的态度,捏着指尖的棋子, 缓缓勾起唇,向来只有自己欺负她的份, 裴清棠可都是乖乖的听话,看来林妙旋那个沈夫子不行啊,随后有些同情的看向林妙旋。


    说完之后, 林妙旋在萧乐安面前也没甚秘密, 完全放飞自我, 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云琼端着茶壶进屋,疑惑的看着她, 忍不住好奇道:“林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萧乐安轻笑,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捡到棋篓子里,兴致颇好。


    林妙旋歪着头看向云琼, 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云琼被瞪的莫名其妙,诧异的转向自家主子。


    这林大小姐好端端的怎么还生气了呢?


    “好了,你就别往林大小姐伤口上撒盐了, 她今天心情不好,去吩咐厨房做些点心过来。”萧乐安摇了摇头,不急不徐说道。


    “不用了,本小姐还是走吧。”说罢, 林妙旋叹了口气,从软榻上站起来,期期艾艾的走了。


    “殿下,林小姐这是”云琼有些担忧的看着林妙旋越走越远的背影。


    萧乐安没说话,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古琴旁轻轻拨弄起来。


    “殿下,您已经好久没碰过这琴了。”云琼兴奋道。


    萧乐安理了理裙摆坐到琴凳上,闭着眼睛吸了口气,这几日过去也不知那人如何了?


    心里想着裴清棠,指尖缓缓拨动,琴音婉转带着淡淡的相思,忽然音转急下,只听“啪”的一声,琴弦断了开。


    指尖被琴弦弹了下,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


    “殿下,您没事吧?”云琼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反复瞧了瞧,见主子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嘴里小声嘀咕:“好好的琴弦怎得就断了?”


    “殿下,奴婢这就让人拿去修。”云琼抱起琴。


    “先放着吧。”萧乐安不知为何突然心绪难宁。


    云琼点点头,退到一旁候着,视线时不时看过来,眼底溢满担忧。


    萧乐安坐在琴凳上发呆,前几日探子送来的信上说大军马上就要到清平关,想必这会已经到了才是,清平关距边境只隔了两座城池,若是没有意外,他们很快便会赶到边境。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那人如何了?想必应该会在大战中如十六岁大放异彩吧?


    过了半响,问道:“边境还没传来消息吗?”


    云霞:“通常大军行至一个据点,探子便会传来一次消息,按上回信上所说,推测这就这两日便会送来。”


    萧乐安目光沉了沉。


    傍晚,外头的天色已暗下来,萧乐安半卧在软榻上看书,贴身丫鬟走了进来。


    “殿下,探子的信送来了。”云琼福了福身,续道:“探子现在在前厅候着,殿下要见吗?”


    “可是说了甚?”


    “倒是没说什么,支支吾吾的。”


    萧乐安“嗯”了一声,起身吩咐道:“更衣。”


    云琼走进内室,从屏风上取下外衫为主子穿上,又取了大氅披在主子身上。


    萧乐安抬步往前外走,身后紧跟着几个小丫鬟,匆匆往前厅赶去。


    前厅堂中,早早点了灯,异常明亮,远远便见一黑衣人站在堂中,黑衣人似有所觉往门看去,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殿下。”


    萧乐安没说话,抬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云霞伸出的手腕上,提裙跨过门槛,走到主位上坐下,丫鬟们立在一侧。


    黑衣人急道:“殿下,驸马出事了。”


    萧乐安心口一紧。


    “大军抵达清平关才知道前方已经连失了两座城池,后来”黑衣人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萧乐安抿紧唇,眼底幽深暗涌,那个卫良竟然敢擅自行动,害得裴清棠受伤中毒,真是该死。


    从京城到清平关快马加鞭也要十日时间,萧乐安捏紧袖子,目光沉沉:“去将解毒丸拿出来。”


    “是。”云霞福了福身,不敢耽搁,步履匆匆出了前厅。


    “准备马车,本宫即刻启程去清平关。”


    “殿下。”


    “殿下三思。”


    云琼和黑衣人同时道。


    萧乐安站起身,目光凌厉,眉宇间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二人心知劝不了自家主子,对视一眼,各自准备去了


    “元帅,世子中的毒是东凌特有的毒草,生长在东凌腹地,自古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能解此毒的药草必定生长在毒草附近,我需亲自前往寻找。”女医给裴清棠号完脉,起身冲裴渊拱手道。


    裴渊一脸凝重,摆摆手:“两国正在交战,你去太危险。”


    “可世子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女医道。


    裴渊看了看自己女儿,面色苍白,生命体征也在日益消散,一阵心疼。


    她是自己的女儿,可眼前这个女子也是别人家的女儿,让一个小姑娘去岂不等同于送死。


    且东凌知道自家女儿中毒,又岂会想不到这些?恐怕已经派人在那边守着了。


    他摇了摇头:“这件事莫要再提。”


    “元帅,不如让末将带兵杀入东凌。”赵德龙性子急也管得了这些,在他的认知里不行就打,没有武力解决不了的事情。


    裴渊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唉!”赵德龙甩了下拳,心里窝囊,重重叹了口气。


    裴渊沉吟一会,对女医吩咐:“这边就交给你了。”说罢抬步出了营帐。


    帐中将士见主帅都走了,纷纷跟着去了主帅营帐。


    自击败东凌军之后,大军已在清平关停留了小半月,期间东凌过来挑衅也不下数次,皆被击退,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


    裴渊叹了口气,与众人开始商量夺回城池之事。


    至于,裴清棠只能暂时留在清平关。


    “元帅,城楼外来了一队马车,说是长公主府的。”士兵匆匆进来禀报。


    众人一怔。


    裴渊心里也是一惊,长公主怎得会来这里?扫了眼众人,也不敢妄下定论,沉声道:“走,先随我去看看。”


    马车两侧皆是公主府的亲卫,身手自不必说。


    “殿下,城门开了。”


    萧乐安腰背挺直靠着车壁,听到侍卫禀报,缓缓睁开眼,淡淡应了声。


    马车缓缓进入城中,云霞看了眼主子,接连赶路,萧乐安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有些心疼道:“殿下不必忧心,驸马吉人自有天相,一会儿,我们就能见到驸马了。”


    “是啊,殿下,要是驸马知道你千里迢迢赶来,一定高兴坏了。”云琼道。


    十万大军虽入了城中,却有自己的营地,马车进了城,裴渊带着将士将人迎到营帐中。


    萧乐安下了马车:“本宫来之事不必声张,驸马如何了?”


    裴渊应道:“从中毒至今仍昏迷不醒。”


    至今未醒?


    距离她中毒已有小半月了,怎么会如此严重?


    萧乐安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渗着密密麻麻的疼意,她快步走到床榻前,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面色苍白,眼底藏了片淡淡的乌青,仿佛随时都可能消散。


    “她现在情况如何了?”语气中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心。


    女医上前拱手道:“已经查出了,世子中的是东凌一种特有的毒,只是现在还没研制出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这时营帐帘门掀开,卫良从外面走了进来,来到萧乐安跟前行了一礼。


    萧乐安只淡淡瞥眼,暂时没心思收拾他,视线回到女医身上。


    “云琼。”她唤了一声。


    小丫鬟连忙从袖兜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匣子交到女医手里。


    没有长公主的命令,卫良不敢起身,只能一直保持躬身行礼的动作,眼底的不甘都要溢出。


    众人的目光皆落在木匣子上,倒也无人注意到他。


    女医顿了下,在众目睽睽下打开,匣中瞬间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解毒丸?!”女医惊呼,传闻解毒丸共有两颗,当年先帝中毒服用了一颗,没想到另一颗竟然在长公主手里。


    如此珍贵的药丸,长公主竟然拿出来救世子爷,可见用情至深。


    女医偷偷抬起头看了眼萧乐安,道:“有了解毒丸,世子的毒就能解了。”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


    要知道裴渊带的兵皆出自裴家军,待裴清棠的感情自是不同,有些甚至是看着裴清棠长大的。


    由于裴清棠一直处于迷魂状态,药丸于她根本没办法吞咽,女医要来碗将药丸化开。


    萧乐安抬了下手,想去接过碗,随即抿唇,捏紧袖子,看着女医将药用勺子喂裴清棠喝下。


    用了药便只等药物起效,士兵进来禀报给长公主准备的营帐已经收拾妥当。


    萧乐安没说话,站起身扫了眼众人,视线经过卫良的时候顿了下,眸色沉了几分,很快移开,这些人在这里真是碍眼啊,她淡淡道:“既然驸马已经服了药,大家聚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早早散了吧。”


    话音刚落,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本来还想着等确定了世子爷无事再走,奈何长公主发了话,谁敢违抗,众人纷纷主动行礼退出。


    萧乐安看了眼床上的人,心又沉了几分,有些事情还等着她去处置,思至此,抬步向营帐外走去,刚踏出帐那卫良等在外面,拦住了去路。


    正要去找他算账,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了,萧乐安眸色幽暗看着他。


    “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末将有事要同您禀报。”


    萧乐安抬袖子扫了下,双手置于腹前,身上散发出迫人的威压,让人莫名不敢直视。


    卫良莫名心惊,从前在长公主面前也没这种感觉,他咽了咽口水。


    “卫将军有何事要禀报本宫?”萧乐安道。


    卫良壮了壮胆子,左右扫视一眼,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否借一步说话?”


    萧乐安垂下眼皮淡淡瞥眼,沉吟半响,看了眼身边的丫鬟侍卫,眼神示意他们在此等候,抬步走到一旁。


    “说吧,何事?”她倒要听听这个卫良要说什么?


    卫良急道:“殿下一定要救末将,裴渊要杀末将,这几日末将一直感觉被人盯着,所以日日与人在一起,那人才没机会下手。”


    萧乐安拧眉,裴渊为何要派人杀卫良,难道是为了裴清棠?


    以裴渊的秉性应该不至于,还是说这个蠢货还做了什么?


    萧乐安心中诸多疑惑,沉思片刻,继续问道:“你如何判断是裴元帅要杀你?且他一个元帅为何要杀你?”


    “那是因为末将知道了裴世子的秘密,所以他才想杀人灭口。”卫良咬牙道,如果这几天不是裴渊让人看的紧,他早就将裴清棠的秘密呈给陛下了。


    看裴渊还怎么跟他抢元帅一职?


    裴清棠她凭什么能当驸马?


    不过告诉长公主也是一样,如果长公主知道裴清棠是个女子,以长公主的身份,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欺骗,定然会杀了她,就算吃了解毒丸又如何?


    “什么秘密?”萧乐安心里一“咯噔”,紧了紧十指。


    莫不是


    “殿下不知,那裴渊一家竟然为了爵位欺瞒陛下和您啊,什么裴世子,裴清棠分明就是个女人”


    他果然知道了,真是该死,原本只想让他体会一下驸马受的罪,看来是留不得了。


    第60章 亲密


    萧乐安唇角缓缓勾起, 语气里突然多了些玩味:“原来是这样。”


    卫良愣住,不明白她为何是这个态度,长公主听到这些难道不应该生气吗?然后再治裴清棠和裴渊的罪?恢复自己的帅位?


    甚至对自己更加倚重,或许还能看到自己的一片真心。


    可, 为何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正当他还沉溺在自我怀疑中的时候, 耳边又传来萧乐安的声音:“本宫会派人将卫将军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保护起来。”


    是这样吗?


    卫良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心里这样不安呢?


    不!他怎么能怀疑长公主殿下。


    卫良缓了缓,看向萧乐安眼底多了些爱慕, 道:“多谢殿下。”


    萧乐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转身对不远处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上前不顾卫良的反抗将他押住。


    “殿下,这是”卫良刚刚心里的那股子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自然是要带卫将军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萧乐安敛起表情,冷冷的看着卫良。


    “殿下, 末将留在您身边就行”


    “末将不想去别的地方。”卫良表情突然多了些惊慌。


    萧乐安没再理会, 任由侍卫将人带走, 转身回了营帐。


    女医见长公主又回来了,正准备行礼。


    萧乐安抬手:“免了, 驸马现在如何了?”


    女医如实道:“民女将将给世子号脉时,发现世子的脉象比之前强了许多,可见解毒丸已经开始起效了。”


    萧乐安看了眼床榻上双目紧闭的人, 问道:“她何时能醒?”


    “世子中毒时间太久,虽说一直压制毒性蔓延,但也会伤及心脉, 即便服用了解毒丸,想要清醒过来恐怕也需要两三日时间。”


    这么久吗?


    萧乐安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女医看了眼裴清棠,有些犹豫,世子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可万一被长公主知道可如何是好?


    正当她犹豫之际,萧乐安蹙眉:“你还有事?”


    “民女无事”女医一咬牙退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二人,萧乐安缓缓在榻沿上坐下,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在裴清棠的脸上,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通过指尖直达心底,萧乐安眼底溢满心疼,那人生动的模样在眼前闪过。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你不是想同本宫做真夫妻吗?


    只要你醒来,本宫都答应你可好?


    不知何时,萧乐安慢慢红了眼眶,脸颊轻轻靠在她的心口上,听着她的心跳,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接下来,大军已经开拔去了下一个城池,萧乐安则带着裴清棠搬去了驿站,两日来时时陪着她,生怕错过她醒来的时间。


    “殿* 下,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您都照顾驸马两日了,再这样您身体也吃不消啊,驸马醒来看到您这样也会心疼的。”云霞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取出膳食摆好,心疼的看着自家主子,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驸马快些醒来吧。


    “无碍。”萧乐安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怎么会无碍?殿下日夜兼程从京城赶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又要照顾驸马,就算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何况她们殿下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小丫鬟偷偷抹了把泪。


    这时,云琼端着热水进来,要给裴清棠擦拭身体。


    萧乐安抬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可是”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倒也没说再什么,似乎习惯了只要关于驸马的一切,主子绝不会让别人碰。


    更多的是心疼主子。


    丫鬟们退了下去。


    房门阖上,屋子里静默下来,萧乐安没用几口膳便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盆沿上搭着快白色巾帕,她默默拿起巾帕浸入水拧干,裴清棠盖在被子里,身上只着了件白色寝衣。


    她脸色红了红,这两日也不头一回做这种事,碰触到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裴清棠看似消瘦,身体却很结实,大抵是因为长年习武的原因,目光停在她的胸前,不知这里是不是也比自己的硬,让人忍不住按上两下。


    萧乐安抿了抿唇,压下旖旎的心思,继续手上动作。


    “嗯~”


    萧乐安身体一僵,双手撑在裴清棠胸前,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呼吸都放轻缓了。


    “咳~”床榻上的人又发出一声。


    她终于醒了,萧乐安终于确定刚刚听到的不是幻觉,双唇紧紧抿着。


    床上的人又咳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清萧乐安费力勾了勾唇:“你要压死我啊。”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嗯?”萧乐安这才想自己刚才光顾着确认她是否醒来,竟然真的摸了上去,不!确切的说按在上面。


    萧乐安面色一红,眼眶慢慢变红,忽然抱了上去。


    裴清棠怔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她,心里酸涩,这次受伤萧乐安定是吓坏了,轻声哄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萧乐安不说话,抱了许久才从裴清棠怀里退出来,眼眶微红,眸子被水洗过之后更清亮了。


    “怎么还哭了?”裴清棠心疼,也跟着红了眼。


    萧乐安别开视线:“我去叫女医过来。”


    “等等。”见她要走,裴清棠急切的抬手要将人拉住,情急之下牵扯到肩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萧乐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连忙去扯她的衣襟就要检查,裴清棠看着她,乖乖的任由她检查。


    萧乐安被她看得面色又红了红,裴清棠白皙的肩头上一道大约两公分的红色尚未褪去结痂的伤口,看着有些刺眼。


    见伤口并未裂开。


    萧乐安松了口去,抬起头对上裴清棠似笑非笑的眸子,呼吸一滞。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在骗自己!


    她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事情骗自己,萧乐安眼底瞬间涌起泪意。


    裴清棠见状,连忙哄道:“别哭啊,我就是不想让你走,想让你多陪我一会,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萧乐安赌气看着她不说话。


    “是我不好。”裴清棠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觑着她,片刻极力辩解起来:“刚刚真的疼,也不非得裂开伤口才会疼的,我没骗你。”


    她可不想因为这么件事就惹得媳妇不高兴。


    见她还不说话,裴清棠准备撑起身,萧乐安眼疾手快按住她,别开脸道:“好好躺着。”


    裴清棠嘿嘿笑了起来。


    恰在这时门外响起云琼的声音:“殿下,驸马的药熬好了。”


    萧乐安看了眼裴清棠给她拉上被子,转过身拭了拭眼眶,哑声道:“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从外面推开,云琼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裴清棠正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面上一惊。


    驸马终于醒了!随即将药放到床头,笑道:“太好了。”殿下现在终于守得月明了。


    她道:“驸马,奴婢伺候您喝药。”


    裴清棠一听还要喝药,笑脸瞬间凝固,她最讨厌的就是喝药了,半响冲萧乐安眨了眨眼睛,苦笑道:“我感觉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吃药了吧。”


    萧乐安没理会她,沉着脸从云琼手里接过药碗:“去把女医叫来。”


    云琼看了看主子,见主子眼眶红红的,又看了看裴清棠。


    这个驸马怎么回事?一醒来就惹她家殿下哭。


    还不如不醒,可不醒,她家殿下又该难过


    小丫鬟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把责任都推给裴清棠。


    如果没有她惹殿下,殿下就不会难过,总之都是她的错!


    云琼瞪了眼裴清棠转身离去。


    “”裴清棠被瞪的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看着萧乐安。


    还是得好好哄媳妇要紧。


    萧乐安舀了一勺药递到裴清棠唇边。


    “……”要是没醒这个姿势喂就算了,可以已经醒了,裴清棠商量道:“能不能先扶我起来,这样喝可能会洒。”


    萧乐安依旧不说话,却还是放下药,避开伤口扶着裴清棠的另一侧手臂。


    裴清棠微微借力从床榻上坐起,背靠在枕头上。


    一口一口喝下媳妇喂过来的药,苦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裴清棠忍不住抱怨。


    “药不都是一个味吗?”


    “……是一个味没错,你倒是给我准备一颗蜜饯也成啊。”


    “这段时间你都是这么喝的。”


    裴清棠一噎,这能一样吗?


    这段时她是昏迷,感觉不到苦,现在让她清醒的喝下,能不苦吗?


    她憋了憋嘴。


    “下次让丫鬟给你备上。”萧乐安沉声道。


    裴清棠立刻一扫不悦,露出笑脸。


    媳妇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心里还是心疼她的,裴清棠装起可怜,拉着萧乐安的手,头额头抵在她肩上撒娇。


    “殿下真好。”


    萧乐安身体一僵,慢慢放软,唇角也慢慢勾起,语气还有一些生硬道:“坐好别闹。”


    “哪有闹,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裴清棠轻声说道。


    萧乐安蹙眉,还没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就听裴清棠继续道:“以前你都不准我靠的太近,现在你都主动摸我了。”


    话音一落,宛如一道惊雷在萧乐安脑子里炸开。


    这混蛋!


    果然不能心软惯着她。


    萧乐安咬着唇,她感觉自己快烧了起来,脸颊、耳朵火辣辣的热。


    她刚要发作,小丫鬟带着女医从外面进来。


    见二人亲密的抱在一起,云琼红着脸福了福身:“殿下,女医带来了。”


    萧乐安红着脸将人推开,站起身:“你过来给她瞧瞧。”说罢抬步往外走去。


    小丫鬟跟着一起离开。


    裴清棠想叫住她,见人已经走远只好作罢。


    女医看了看裴清棠,神色纠结,道:“世子,刚醒可有哪里不适?”


    裴清棠:“不适倒没有,就是没有力气。”


    女医点点头,指尖探到她的脉搏上,半响收回手,站起身道:“世子的身体已无大碍,没有力气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吃的都是流食,一会吃些东西慢慢就能恢复。”


    “这样啊。”裴清棠笑了笑。


    “世子。”女医突然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裴清棠心里“咯噔”一声。


    女医咬了咬牙道:“长公主殿下知道您的身份。”


    “嗯,她一直都知道。”原来是这个,裴清棠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还有什么毛病:“你不用担心这个,她不会说的。”


    女医点点头,看着裴清棠,犹豫片刻,道:“世子跟长公主殿下还没同房吧?”


    裴清棠:“”


    这话让她怎么回答。


    “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


    裴清棠抽了抽嘴角,这个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吗?


    “我这里有本书或许对你有帮助,你可以看看。”说着女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递给她:“我是医者,有些事情自然了解,希望能帮得到你。”


    女医背起药箱,叹了口气推门而去。


    裴清棠诧异的翻开手里的书,看清内容着实吃了一惊,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单单是画册那些了,每一页还有详细的注解,比如身体部位、穴位


    裴清棠瞪大眼睛,嘴巴微张。


    另一边,萧乐安离开驿站,去了附近一个偏僻茅草屋。


    屋外有两名侍卫把守,见了她躬身叫了声殿下。


    萧乐安点点头。


    云琼上前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角落里蜷缩着一名男子,见房门被推来,抬起头看了过来,蓬头垢面,衣裳破碎沾满了血渍。


    一瞬间像是见到了救星,不顾一切挣扎着往门口爬去。


    自从被带到这里之后,就轮流有人进来折磨他,防止他逃跑,先是将他的手脚筋挑断,用蘸着盐水的鞭子抽打他,只要不打死就行。


    他是真的怕了。


    “殿下,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卫良嘴里不停的哭喊。


    “你觉得知道她秘密的人,本宫会让他留在这个世上吗?”萧乐安声线薄凉,眼底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不可能!她明明是个女人!你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杀我?”他呼吸粗重,嘶喊、挣扎、不甘,几乎溢出眼底。


    “她是我的底线,你敢让她受伤,这些就是代价,至于秘密就带进棺材里吧。”萧乐安轻笑着,仿佛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听的人却如坠冰窟,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不想死啊,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招惹她?


    他早该想到的,长公主嫁给她这么久,难道还能不知道她的身份?却不杀她?还能是什么原因?


    “处理了吧。”萧乐安淡淡扫了眼,转身出了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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