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没打算跟萧乐安做一对假夫妻, 不过唯一值得的庆幸的是初一十五还能同萧乐安一起睡,虽说少了点,但聊胜于无,至于以后她可以徐徐图之。
裴清棠清咳一声:“可以。”
萧乐安见她如此痛快, 心里对她戒备少了些:“如果没什么事, 驸马早些就寝吧。”
裴清棠犹豫片刻, 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提前交代清楚的好,就比如她的身份。
裴清棠缓了口气, 缓缓开口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见她支支吾吾,萧乐安眉头微拧, 半靠在床塌上,淡淡道:“哦?驸马有事不妨直说。”
她换了个姿势,妙曼身姿在红色轻纱寝衣下若隐若现, 裴清棠心口一紧, 下意识对着萧乐安咽了咽口水, 反应过来连忙别来视线。
萧乐安在她视线看过来时,表情一凝, 眸光冷了几分:“驸马如果无事早点睡吧。”
裴清棠:“……”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见她呆愣愣的,萧乐安语气不悦道:“还有事?”
“啊?”裴清棠酒醒了大半,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连忙说道:“有事的。”
“说。”萧乐安冷声道。
裴清棠沉吟片刻,上一世萧乐安知道自己女儿身的时候并未惊讶,要么她早就知道, 要么她根本不在意,裴清棠猜测是第二个原因。
既然这样,她早晚是要说的,沉吟片刻, 裴清棠道:“其实我是女子。”
话音刚落,萧乐安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抬起眼皮看着裴清棠。
“我没有想骗你。”裴清棠忙摆手解释,一双清澈的眼眸眨啊眨着,配上这副无辜的表情,萧乐安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瞬不瞬看着裴清棠。
裴清棠心虚的垂下头,双手搅着衣襟,怎么看着怎么像那只白猫犯错时的放大版。
萧乐安倏地起身沉着脸走到裴清棠面前解开她的寝衣,只瞥了一眼快速阖上。
这个混蛋她还真敢……
难道是自己平时太好说话了?
是什么给了她什么错觉?
骗婚骗到她这里了?
萧乐安闭了闭眼,靖北候府竟然做出这等欺君之罪,她真是小瞧了靖北候府,萧乐安努力压下心中怒火:“说!老实交代!”
“嗯?”裴清棠吓得哆嗦了下,连忙跪下,这怎么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额头上忍不住冒出了汗。
很好,终于知道害怕了,萧乐安围着她走了一圈,在裴清棠跟前站定,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凝视。
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自带深情,眉宇清秀,微笑时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
自己怎么从前没发现?
萧乐安凝视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清楚她,半响,闭了闭眼睛,心绪杂乱,她到底接近自己什么目的,不惜以女子之躯娶自己,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她所图的?
裴清棠十指捏紧衣摆,看着萧乐安,眼神清澈:“我…我…”
萧乐安抬手拧在她的耳朵上,手上用了力度。
“啊,疼疼疼…”
“我说…我说…疼疼…”
“说!”
“你先松手…疼疼…你这样我怎么说?”
萧乐安瞥眼松了手上的力道,转身回到床榻上坐下,听裴清棠细细说了些爱慕之情的废话。
狗屁!到底是什么给了她这种错觉,认为自己会信她的鬼话。
萧乐安气笑了,缓了口气,既然她不肯说实话,她不介意好好跟她耗着,反正跟她成亲也不过是把她看在身边,如今她倒是给自己省去了不少麻烦。
初一十五也省的应付了。
“本宫可以放过你,但是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做好你的驸马,否则本宫不介意亲手剐了你。”萧乐安冷声道。
裴清棠一哆嗦,小心觑着她,见她面色似有缓和,这才松了口气,刚准备站起身就被萧乐安一脚踹在肩上,闷哼一声跌坐在地上。
萧乐安看着她,目露凶光。
骗婚还想起来?即便自己不治她的罪,也没打算这么饶了她。
“本宫允许你起来了吗?”
“……”裴清棠抬眼摸了摸被她踢过的地方,心里委屈。
“别听了,小心让殿下知道了罚你。”廊檐下,云霞轻轻拽了拽云琼,红着脸压低声音道。
“没想到我们殿下这么厉害,那个裴小世子都喊疼了,不对不对是驸马。”云琼忍不住啧了声。
“你们胡说什么?我们家世子可不会喊疼。”陪嫁的小丫鬟春喜明显气势不足的瞪了二人一眼。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家世子看着挺强的,没想到这么虚,才进去这么一会就求饶喊疼了,不行,不能让别人瞧不起她家世子,万一将来再因为这个失了宠可了不得,她明天就给世子好好补补。
云琼哼了声,不屑的瞥了眼春喜:“你自己不会听?”
“……”这是听不听的问题吗?小丫鬟气呼呼抱着自己的被褥去一边躺了下去。
这边裴清棠委委屈屈看着萧乐安放下床幔。
“敢起来,本宫绝对饶不了你。”睡前还不忘警告她。
怎么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到底哪里变了?
裴清棠委瘪了瘪嘴,看着幔帐后妙曼的身影,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总不能因为自己重生回来,改变了事情发展,萧乐安不喜欢自己了吧?
还是说她重生在两年后,还没到萧乐安喜欢自己的时候?
可是在上一世,她并未与萧乐安有交集,除了她身死后发生的事情。
“背过身跪着。”床榻上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裴清棠:“……”连怎么跪着都不行了。
裴清棠看了眼床榻,不情不愿背过身去。
少了身后那道灼灼的视线,萧乐安松了口气,真是跪着都不老实。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裴清棠小心的回头看了眼,床上佳人背对着她,应该是睡着了。
她这才缓了口气,想起来活动活动,又怕萧乐安突然醒过来,只能就地掐着腰左右晃了晃,跪坐在地上。
这都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裴清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了,心里忍不住抱怨,萧乐安真懒啊,都卯时了怎么还不起床?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辰时,床榻上的人儿悠悠醒来,裴清棠心中一喜。
“你怎么还在这里跪着?”萧乐安迷迷糊糊道。
“……”什么意思?裴清棠一怔,不是她让自己跪着的吗?
自己跪了一夜,敢情白跪了?
外面值夜的丫鬟听到房内的动静,敲了敲门:“殿下,已经辰时了,一会还要去候府给侯爷和夫人敬茶。”
萧乐安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裴清棠道:“你先起来,去把门打开。”
“哦。”裴清棠应了声,怔怔起身,揉了揉腿,扶着腰准备去开门。
“等一下。”萧乐安突然喊住她。
“嗯?”裴清棠扭头茫然的看着她。
萧乐安坐起身,整了整衣襟,命令道:“过来。”
裴清棠不知她为何突然叫自己,还是扶着腰走到床榻前。
萧乐安不知从哪里拿了把匕首在手里:“把手伸过来。”
裴清棠看了眼白净如纸的元帕,顿时知道她的意图,还未来得及细想,只觉手指一痛,萧乐安已经捏着她的手指挤了滴血在元帕上。
裴清棠抬眼委屈巴巴的看着萧乐安。
跪了一夜不说,一大清早还要见红。
“好了,你可以去开门了。”萧乐安说道。
“哦。”裴清棠瞥眼,突然顿了下,垂头看向自己的寝衣,这样出去岂不是直接暴露了自己身份,她瞥眼桌上的换洗衣物,四下看了眼,内室统共这么大,难道要她当着萧乐安的面换衣服?
这时殿外又响起敲门声,裴清棠看了眼萧乐安,一咬牙,不管了,脱下寝衣,从衣物下翻出白色布条当着她的面缠了起来。
“”萧乐安看着她的动作,瞪大眼睛。
很好!一点都不见外了。
裴清棠手忙脚乱穿好衣裳,整了整衣襟,这才扶着腰往外室挪去,打开房门。
三个小丫鬟见她模样皆是一愣,春喜率先别开脸,不忍直视。
她家世子果然不行,竟然扶着腰出来了,这还不得被那两个小丫鬟笑话死,世子关键时候怎么掉链子了,太不争气了。
春喜恨铁不成钢。
云霞福了福身:“奴婢们伺候殿下和驸马更衣。”
裴清棠侧身让她们进殿,自己则扶着腰对春喜使了个眼色,二人去了偏殿洗漱。
大婚第二日新媳妇要去给公婆敬茶的,二人洗漱完便要赶去靖北侯府。
第32章 误会
长公主府外, 去候府的马车早早停在门口,裴清棠快步凑上前,抬起手:“公主,我扶你上车。”
“”萧乐安扭头, 眉头微微蹙起, 视线落在裴清棠修长葱指上, 抬起眼皮盯着她。
目光让人有些看不懂。
“我”裴清棠抿了抿唇,讪讪收回了手, 后退一步,小丫鬟云琼上前扶住萧乐安上了马车。
裴清棠瘪了瘪嘴, 待丫鬟也上了车,她刚要跟着爬上去就听车内传来一道清悦的女声,萧乐安道:“车里太小, 驸马还是去后面的马车吧。”
车帘子从里面放下。
“……”裴清棠看着马车。
“世子。”春喜小声唤道。
这才大婚第一日她家世子就被赶到后面马车, 一定是因为昨夜世子表现太差了, 再这么下去她家世子失宠是迟早的事,万一将来长公主再纳个面首什么的, 公主府里哪里还有她们主仆的位置。
小丫头担忧不已。
裴清棠垂着头走向后面马车。
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小丫头实在没忍住:“世子,我们在长公主府不比侯府, 凡是你要有点眼力劲。”不然以后她们主仆可怎么过啊。
裴清棠没好气瞥了她眼,没说话。
小丫头瞧着自家主子,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完了,小丫头更加肯定了心中所想,她家世子这个样子还怎么讨得长公主欢心, 怎得连她的一半眼力见都没有,小丫头摇了摇头,对主子不太报希望了。
前路渺茫啊。
裴清棠微微皱眉:“你那个眼神看我作甚?”
能作甚?
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春喜闭了闭眼睛:“世子,到了,奴婢扶您下车吧。”看这虚的。
小丫头心里一阵叹息。
裴清棠聊起车帘子看了眼外面,院里的嬷嬷、丫鬟都站在门口候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春喜先出了马车,回身扶着裴清棠,主仆二人搀扶着下了马车。
萧乐安也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众人上前行礼。
“起来吧。”萧乐安道,目光瞥向裴清棠,落在她扶腰的手上,淡淡的收视线:“驸马还不快扶本宫去给公婆敬茶,难道还要本宫扶你?”
裴清棠:“”
众人这才看清自家世子扶腰的动作,面面相觑。
裴清棠捏了把腰,忙上前抬起手,萧乐安搭了上去,二人由丫鬟拥簇着去往主院。
刚踏进主院,小丫鬟远远的瞧见,飞快的跑进厅棠禀告。
裴渊和沈荷一早用了膳便在厅里等着了,小两口新婚起的晚也正常,再者长公主府离侯府也要走一段路,所以并未等二人用膳。
裴清棠扶着萧乐安跨过门槛,侯爷和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进来忙起身准备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萧乐安扶住婆婆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淡笑。
萧乐安虽然贵为长公主,该有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待侯爷和夫人坐下,她从丫鬟手里接过茶杯盈盈一拜,双手敬茶,给足了侯府面子。
换作一些骄纵的公主,别说一早赶过来,就是住在同一处也不见得会给公婆敬茶。
沈荷接过茶欣慰一笑,按习俗将提早备好的喜钱递给她,轮到自家孩子的时候,裴清棠扶着腰扭了扭,从丫鬟手里接过茶。
“娘,请喝茶。”裴清棠调皮一笑。
沈荷默了默接过茶杯,抬起脸看着自家倒霉玩意眼巴巴的像条小狗一样,尤其是将将那个扭腰的动作,心情复杂,半响问道:“一会儿去见过你们祖母,午时就别回去了,留在府里用膳吧。”
萧乐安垂眸应了声。
裴清棠瘪了瘪嘴:“我们早膳还没用呢。”
“嗯?”沈荷一怔,本以为她们这个时辰过来,早膳应该在公主府已经用过了,她忙唤来下人,吩咐准备膳食。
二人在主院简单用了早膳,便由丫鬟们簇拥着去了老夫人院子。
厅里只剩下侯爷夫妇,沈荷面色凝重,唤了身边嬷嬷过来,在耳边叮嘱一番,嬷嬷匆匆忙小跑出了院子。
裴渊乐呵呵道:“如今棠儿也成家了,而且瞧着今日这样,长公主对棠儿还是好的,这样就算棠儿只挂个驸马都尉这种闲职,我也放心了。”
一旁的沈荷本就忧心忡忡,听他这样说心里一阵恼火,没好气横了他眼,真是闹心,自己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块木头,女儿的处境他是一点没看出来。
裴院被莫名其妙瞪了眼,摸了摸鼻子,没敢再触霉头。
沈荷越想越担心,支开裴渊让身边丫鬟将春喜唤了过来问话,不问还好,这一问直接印证了心中猜测。
沈荷心情颇为复杂,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就
恰在这时院中嬷嬷急匆匆回来了,手里提着油纸包着的草药,低声道:“夫人东西买来了。”
沈荷点了点头,对春喜道:“这些都是名贵补药,你每天炖在汤里给世子服下,马虎不得。”
春喜应声,接过药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沈荷叹了口气。
嬷嬷走到高几前给她倒了盏茶,宽慰道:“世子常年在军中,饮食上亏了也属常事,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方子是宫里传下来的,吃上几副亏空的就补上了。”
“这孩子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沈荷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心放宽了些。
嬷嬷轻笑道:“做父母的哪有不忧心孩子的,不过世子从小就懂事。”
沈荷眼底流出一丝怀念,轻笑一声:“从小就是个皮猴子。”
另一边,二人刚走到老夫人的院中,便听到屋里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不热闹。
“老夫人,老夫人,世子带着新媳妇来了。”张嬷嬷笑道。
小丫鬟们立刻禁声,目光齐齐望向院子。
老夫人眯着眼睛笑道:“来了就好,快去将我给新媳妇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张嬷嬷笑:“早就给您拿出来了,您这一早就嚷嚷着,这些小丫鬟们哪个不是鬼机灵。”
“拿出来就好。”老夫人拍了拍张嬷嬷扶着自己的手,眼底含了泪:“这日子过的真快啊,感觉昨天棠儿明明还是个毛头小子,转眼就成家了。”
“谁说不是。”张嬷嬷道。
说话间裴清棠携萧乐安已经进了屋子,二人惯例敬了茶,祖孙说了几句体几的话,老夫人握着萧乐安的手越看越满意,眉开眼笑道:“快,把我给孙媳妇准备的东西拿来。”
话音刚落,小丫鬟笑嘻嘻端着托盘上前,老夫人道:“这是让人打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我这老婆子也不懂,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萧乐安看向推盘中的鎏金头面,镶嵌着红蓝色宝石,贵气却又不失端庄,从做工上看应该出名师之手,她笑道:“看做工倒像是玉娘子的风格呢。”
惹得老夫人哈哈大笑:“是是,还是你眼光好,这个确实是出自玉娘子之手,看来还是你与它有缘啊。”
萧乐安笑道:“也是祖母眼光好。”
玉娘子是京城有名的金匠,她有个怪癖,她看着顺眼才会接单,要是入不了她的眼,就算给再多的钱也无用,所以,在京城她做出来的首饰千金难求。
裴清棠探身看着头面,精致程度为之惊叹,她记得当初林雨柔也想要一副玉娘子打造的金钗,同她提了不止一回,她当时去寻了那玉娘子几回,皆被拒之门外,后来惹得林雨柔很久没给自己好脸色。
没想到祖母竟然能请得动那玉娘子。
“这个看着确实很好看。”裴清棠刚要伸手拿近了看,就被老夫人睨了她眼:“别动坏了。”
“”裴清棠扯了扯嘴角收回手佯装委屈道:“祖母现在是有了孙媳妇,连孙子都不要了。”
“你这孩子。”老夫人作势要打她。
“祖母这是恼羞成怒了吗?”裴清棠后退道。
老夫人被她逗的啼笑皆非:“你都成家了怎得还如此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也不怕你媳妇笑话了。”
裴清棠偷偷觑了萧乐安一眼,发现她也在看自己,眨了眨眼睛,有点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壮着胆子握住萧乐安的手。
“我媳妇才不会笑我。”裴清棠对着老夫人嘿嘿笑道。
手忽然被一双温热掌心包裹,萧乐安面色一怔,目光落在裴清棠灵动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东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二人陪老夫人话了会家常,老夫人年岁大了要休息,时辰也还早便一同回* 了裴清棠的院子。
第33章 回门(三合一)
虽说世子爷大婚后住在长公主府, 但院内一切照旧,小丫鬟们笑嘻嘻的摆上点心。
裴清棠视线落在点心上,都是平时自己喜欢吃的,估摸着大约是她们知道自己今日回来提前备好的, 展颜, 轻轻往萧乐安手边推去:“你尝尝, 府里厨娘的手艺很好的。”有些讨好的语气在里面。
萧乐安倒也没给她落了面子,随手捏起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
“如何?”裴清棠凑近了, 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萧乐安,又完美的与白猫讨乖的样子重合了。
萧乐安觉得好笑, 将手里的点心塞到了裴清棠嘴里,忍不住打趣道:“本宫什么没吃过?倒是你可不要辜负了她们的一番心意。”
“嗯?”裴清棠一怔,看到她眼底的促狭才反应过来, 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就着将嘴里的点心咽了下来, 才道:“嬷嬷是娘亲的陪嫁丫鬟, 从小照顾我,早就把她看作是我的家人, 还有她们也是从小伺候我,都像是我的家人一样。”她想说都像姐妹,忽然意识不对赶忙换了个词。
萧乐安抬眼深深看着她, 忽然勾了勾唇:“驸马喜欢就好。”
什么叫她喜欢就好,听着怪怪的。
“离午时还早,反正也无事可做,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骑射场,就在后院。”裴清棠提议,眼含期待的看着萧乐安。
着实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萧乐安挑了挑眉, 似笑非笑看着她。
裴清棠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不想去吗?”
“驸马带路吧。”萧乐安说道。
裴清棠眉开眼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眉宇间英气十足。
萧乐安轻笑同她一起到了骑射场,说是骑射场,不如说是候府在后院开辟了一块空地出来,占地不大,舞刀弄枪、射箭尚可,跑马的话就有些施展不开了。
裴清棠乐的高兴,一会舞了套剑,一会耍套长枪,在场中像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引得府里小丫鬟连连叫好。
“殿下,你看驸马她……”云琼没好气瞪着裴清棠,气的想跺脚。
这个裴世子才跟她家殿下成婚一日,就做出如此没有分寸的事来,看来平时里没少勾搭府里的小丫鬟,难怪如此虚,根本就是掏空了。
“好了。”萧乐安瞥了眼,打断她:“午时也快到了,去喊驸马过来吧。”
云琼看不得主子受委屈,主子发了话又不得不听,不情不愿朝裴清棠走过去。
没多大一会,裴清棠满脸笑意回来,额头上密了一层薄汗,脸蛋红扑扑的,好一个清秀俏佳人。
“驸马果然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萧乐安给她卖力表演做了一个总结。
裴清棠尚未听出她话里的促狭,摸了摸鼻子,被她夸的心花怒放,往前凑了凑,脸红道:“七夕晏那天我舞剑你弹琴就很好,改天我舞剑,你能不能……”
萧乐安扭头看着,轻轻哼了声,没说话,抬步朝主院走去。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怔了一瞬,被萧乐安突如其来的轻哼搞的心里没底,她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穿过眼前荷花池就到了主院,萧乐安视线落在水面上,枯黄的荷叶铺在水面上显得有些萧条。
思绪忽然回到今年的夏荷晏上,眼前人毫不犹豫跳下水救自己,也是从那天开始两人才算有了交集。
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了吗?
她一个候府世子,哪怕是女子,这一辈子也会过的顺风顺水。
但她为何要冒险接近自己?
或许不能只让人盯着她,也该派人好好查查她了。
“殿下,是有什么事吗?”见她忽然发呆,裴清棠迟疑道。
萧乐安回过神,收回视线看着裴清棠:“无事,走吧别让公婆等久了。”说罢率先踏上石桥。
“哦,好。”裴清棠呆愣愣的应了一句,反应过来快步跟上。
二人到了主院,靖北候夫妇早就让人备好了午膳,一家人说说笑笑用了膳,二人便直接回了长公主府。
穿过庭院,过了两道小门,萧乐安停在主院外,扭头看向云霞,吩咐道:“在前院给驸马收拾出一个院子来。”
裴清棠一怔。
小丫头嘴角一抽,果然被嫌弃了,这才第二天,她家世子就被赶了出来!
“是。”云霞应了声,福了福身往前院去。
这是跟着去还是跟着主子尴尬的站在这里?
小丫鬟偷偷觑了自家世子一眼。
裴清棠也反应过来了,忙拉住萧乐安。
“驸马这是何意?”萧乐安瞥眼她,视线落在被抓着的衣袖上。
“我们才成亲…”
“驸马莫不是忘了昨晚本宫怎么说的了?”
哦,初一十五才能同房。
裴清棠迎着她的目光讪讪松开手。
柏盛习俗,惯来公主成婚后,只有点了灯,驸马方可与之同房。
萧乐安勾了勾唇,抬步朝殿中走去。
裴清棠眨着小狗眼目送萧乐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世子,我们该怎么办?”春喜叹道。
还能怎么办?
裴清棠淡淡瞥了眼只会添堵的小丫鬟,转身朝前院去。
寝殿里,婢女伺候萧乐安更衣,只着了件寝衣,半依靠在床塌上,婢女们退出了寝殿,只留了云琼一人伺候。
公主午睡,小丫鬟抱来了笸箩在绣墩上坐下,一边缝制针线一边道:“驸马今天太过分了,殿下罚了对,不过殿下大婚才第二日就将驸马赶到前院去,恐落了人口舌,有损殿下名声。”
萧乐安抬了抬眼,轻笑一声,就算留她又如何?两名女子如何做夫妻?不过云琼说的也对,有损自己名声的事,为了那个小东西可不值。
她略微思索一下,葱白玉指在额间轻点,片刻道:“你去将耳房收拾一下,暂时让驸马住那边。”
“诶,好。”云琼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还是殿下想的周到。”
小丫鬟提着裙摆小跑出去,没多大一会就将人带了回来。
裴清棠并不知状况,到了寝殿门口却被丫鬟拦了下,无奈道:“你拦着我做甚?”
云琼笑道:“驸马,殿下的意思是让您先委屈两天住在耳房,等过几天再准您去前院。”
什么?!
萧乐安让她睡耳房,裴清棠缓了口气,看着小丫鬟张了张嘴,抬手指了指,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耳房走去。
要知道耳房可是给家里值夜丫鬟所住的地方,让她一个驸马住那里。
裴清棠脸色铁青,推开房门只有一张小床,四处落了灰,一看便是久未住人。
小丫鬟忙找补道:“驸马,这边下人没住过,奴婢这就派人来打扫一下。”说罢匆匆离开,没多大一会带了两名婢女过来,很快将屋子收拾了一番,毕竟是驸马,丫鬟们也不敢怠慢,床铺上铺的都是上好的绸锦被褥。
云琼立在一旁:“驸马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裴清棠冷哼了声:“去给我寻几本书来,还要把这些灯油换成鲸油。”
云琼抬眼看了眼裴清棠退了出去。
殿中,云琼看了一眼萧乐安,气呼呼道:“这个裴世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要知道鲸油千金难买,就连平时殿下都舍不得用,她倒好张口就要。”
萧乐安放下手里书籍,漫不经心道:“去取给她吧。”
“可是……”
“去吧,她这是在跟我置气呢。”
云琼气得跺了一下脚,转身气呼呼离开,让人去库房取了鲸油,又选了两本兵书带上。
婢女将托盘放到桌上。
裴清棠皱眉,嫌弃的瞥了眼书籍,她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可不想看这些。
“书房在哪里,我想自己去选两本书。”裴清棠道。
婢女不敢擅作主张,抬眼瞥了下,快速低下头:“奴婢还需跟殿下请示。”
“……”裴清棠一噎,在这防贼呢?
心里有些憋屈。
婢女见她没再说话,福身行礼退了出去,片刻后回来。
“如何?”
婢女恭敬道:“驸马请随奴婢来。”
公主府的书房很大,推开门两侧摆放了两盏一人多高的青铜宫灯,巨大的书架占了足足一面墙,上头摆满了书籍,往下摆了张案桌,整齐堆放了满了竹简。
再往右则是一张雕花屏风,面上是一副墨竹,风骨清逸。
屏风前便是矮案,主人家平时可在上面写写字,或者看看书。
而最右边的窗户下则摆了张软塌,可供休息。
裴清棠抿抿唇走到书架前,一本一本随意翻看,大多是名家著作,典籍,轻松一点的话本子是没有的,这让裴清棠更郁闷,上一世萧乐安也不喜看些话本子,但是书架上会摆放一些,可这一世怎会什么都没有,她沉默了一会,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两本游记出来。
另一边,婢女从书房离开直接去了寝殿。
萧乐安半靠在床榻上,双眼轻阖。
婢女:“回殿下,驸马进了书房选了两本书就离开了。”
什么都没做?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萧乐安睁开眼睛,眸光清明,根本不像刚睡醒的模样:“你且下去吧。”
婢女行礼退了出去。
云琼:“殿下怀疑驸马?”
萧乐安抬眼扫过去,未说话,心里暗暗计较起来。
那人本就疑点重重,没想到大婚第二日便要进书房,要知道书房可是她平日议事的地方,一些机密信件也放在那里。
虽然此次并未做出什么,难保不是在试探她。
“派个人盯着。”萧乐安说道。
云琼应了声退出去。
裴清棠没有午睡的习惯,胡乱翻了会书,直接出了耳房,依依不舍瞥了眼正殿方向,便出了公主府直奔宋府。
宋遇看到她忽然过来愣了一下,没急着问她,吩咐丫鬟备了茶点。
丫鬟惯例奉了茶,裴清棠叹了口气,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当年新茶清新淡雅。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宋遇忍不住好奇:“新婚第二日,你怎么有时间跑我这里来了,你家长公主呢?舍得放你出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裴清棠心里就委屈,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萧乐安不仅为自己收尸,还亲手为自己报了仇,跟在萧乐安身边的那些时日,她也能感觉到萧乐安是怀念自己的,可这一世,她们也算苦尽甘来,为何萧乐安看起来跟上一世不一样,尤其是知道自己是女人以后,更是让自己跪了一整晚,更过分的是今天还安排自己住进耳房里。
想想都好气。
裴清棠抬眼瞥了宋遇眼,苦笑一声,抬手将茶盏里的茶一口喝掉。
“哎…”宋遇抬手想拦为时已晚,叹惜道:“老牛饮水,什么好茶给你喝都是浪费,知不知道这可是今年的贡茶,皇上赏赐的,平时我爹都舍不得喝呢。”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忘了你现在是驸马爷了,想喝什么样的茶没有。”
裴清棠:“……”
“你看我干嘛,我说错了?长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妹,想要什么没有?你现在是驸马,跟她要她还能不给你?”宋遇拿起茶壶亲自给她斟茶,续道:“你说你哪来这么好命,要是我是个男子,我肯定也去提亲,能有长公主这样的靠山,睡着都能笑醒。”
裴清棠抿唇看着昔日好友,她可真是自己的好朋友,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扎啊。
“咦?你还没说你今天过来干啥呢。”
干啥?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很好,她已经一句话不想跟她说了。
忽然宋遇发出一声惊呼:“你该不会是被长公主嫌弃了吧。”
裴清棠:“……”
她一个大家闺秀是如何说出这种话的?
裴清棠忽然觉得来找她是自己做的最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别告诉我让我猜对了?”宋遇放下茶盏,一脸严肃看着裴清棠,虽说受了些,长期练武也不至于身子底太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不会!沉默了半响,宋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成亲前你娘没让人教你?”
教什么?
裴清棠茫然一瞬,立马瞪大眼睛看着宋大小姐,心情一言难尽,半响,犹豫道:“你就不能学学那些大家闺秀?好歹你爹也是朝中二品大员,你这样……”
“我怎么了?”宋遇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漫不经心靠到椅背上:“我哥成亲前已经有了通房,成亲前一日我娘还是让人送去了册子呢,你娘没给你准备?”
裴清棠扶额,咬着牙,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她是女子,那些男女之间的根本不适用好不好,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成亲的时候沈荷并未给她准备。
“啧~”宋遇挑了挑眉,神神秘秘道:“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罢拉着裴清棠就要走,被小丫鬟拦了下来。
“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夫人让您绣的图还没完成呢。”
“嘶~”宋遇瞪了眼自家小丫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娘让我绣,你身为本小姐的贴身丫鬟能不能主动为本小姐分忧?”
小丫鬟垂下头,低低道:“夫人吩咐了,谁也不能帮小姐。”
嘿!
这没主见的小丫鬟:“你不说我不说,我娘上哪去知道?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来之前,你将那幅图绣好,回来给你带吃的。”说罢拉着裴清棠出了院子。
“你娘怎么还让你绣起花来了?”裴清棠好奇道。
“还能怎得?”宋遇边走边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说好的不着急成亲,你可好转头就娶了长公主,我娘一瞧着连你都成亲了,就开始催着本小姐成亲,昨天还让我嫂子打听她娘家表兄了。”
“噗~”裴清棠闻言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遇翻了个白眼。
她这样到底是被谁害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府外,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
“你要带我去哪?”裴清棠问,宋遇也不回答拖着她上了马车,马车左拐右拐,没多大一会在一家书肆门前停下。
裴清棠跟着跳下马车,书肆地角隐秘,如果不是熟客恐怕根本找不过来。
二人一同进了书肆,掌柜托着脑袋打盹,看见有人来了,忙站起来招呼。
宋遇笑了笑,拉着裴清棠往书架深处走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甚?”裴清棠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宋遇神秘一笑。
裴清棠无奈只好跟着她,片刻二人在一堆被翻找的乱七八糟的册子面前停下。
裴清棠皱了皱眉。
宋遇已经翻找起来,一会儿从里面翻出一本封面写着大学的册子对裴清棠使了个眼色,塞到她的怀里:“别说我没帮你,我哥那本可就是在这里买的。”
“”裴清棠闭了闭眼睛,垂眸看着怀里的册子,不用看她就已经知道了内容。
“不用谢。”说罢,宋遇转身就要离开,被裴清棠喊住:“我想再买几本话本子。”
来都来了,萧乐安书房里那些书,她实在读不下去,不如自己亲自选一些。
宋遇瞥眼,点点头:“那行吧,正好家里话本子都看的差不多了,我也选几本。”
裴清棠没说话,像烫手山芋般扔了手里画册,走到摆放话本子的书架仔细挑了起来,这里的话本子大多都是落魄书生和千金小姐、将军和公主一类的老套故事,裴清棠随便拿了一摞,今后在公主府她也无事可做,闲来时倒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结账时,宋遇瞪大眼睛,摇了摇头,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都被媳妇嫌弃的人了,还不知道回去想想怎么回去讨好媳妇,她倒好还有心思买这么多话本子。
裴清棠也不在乎,抱着话本子出了书肆,残阳西入崦,宋家的马车绕道公主府,待人下了车扬长而去。
裴清棠心情愉悦抱着话本子回来,刚入府便与匆匆赶来的春喜撞了个正着。
小丫头看清来人,一脸激动道:“世子您可回来了,将将长公主的丫鬟还在到处找您呢。”
找自己?
“有说何事?”裴清棠边往主院走边问道。
春喜摇了摇头,看着主子怀里的话本子,脸上满是愁色,她家世子怎么回事?都这个时候了怎的还有心思去买这些,她们主仆二人在这公主府里本就艰难,世子怎就不知多讨好一些长公主。
小丫头长吁短叹,她被打发到前院做了个扫撒丫鬟,世子爷地位更是忧心。
裴清棠不知就这一会功夫小丫鬟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篇大戏,淡淡扫了她一眼,将手里的话本子塞到春喜手里:“把这些都送到房里。”说完不再没理她,加快了脚步往主院去了,到了才知道,原来公主府酉时用膳,长公主等不到她,这会已经先行去了偏殿。
裴清棠叹了口气,往偏殿去。
婢女们见裴清棠来,连忙添了碗筷,退到一旁候着,云琼和云霞在为萧乐安布菜。
裴清棠整了整衣襟,拱手行礼。
“入座吧。”萧乐安放下筷子,抬手从袖兜抽出巾帕拭了拭嘴角,待裴清棠入座之后方道:“明日宫宴,驸马记得陪本宫入宫赴宴。”
裴清棠应了声。
新婚三日回门,裴清棠是知道的,只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萧乐安已经起身,由丫鬟搀扶着离开。
裴清棠看着萧乐安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
“世子,世子。”春喜急匆匆端着托盘进来,看到主子还在长长吁了口气。
“急什么?”裴清棠瞥眼。
小丫头缓了口气,将托盘上的汤碗端到裴清棠手边,垂声道:“世子,您喝汤。”
裴清棠看了眼,淡淡应了声,并未急着喝。
春喜见此,心里一急,忙道:“这可是奴婢特意为世子炖的鸡汤,世子您快尝尝。”
裴清棠抬头看她,小丫头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世子,您快些喝吧,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裴清棠拗不过她,端起碗喝了口。
见她喝了,春喜心里一喜,眼巴巴盯着汤碗:“要都喝了才行。”
裴清棠皱了皱眉,平日里都是用晚膳再喝汤,这一碗汤下去,她还能吃下?
再看那小丫头正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估摸着是来讨赏的,裴清棠不忍她失落,再次端起碗一口气喝下,春喜这才收起碗,站到一旁。
用了膳裴清棠便回了耳房,路过主殿时,灯火通明,驻足片刻才依依不舍抬步。
耳房空间小,只一张油灯,便照亮了整间屋子。
买来的话本子全部堆放在床头上,裴清棠便随意翻看起来,谁知翻到其中一本的时候,手一抖,话本子差点脱手。
这
书册的第一页两名女子相对而坐,再往后女子突然就抱在了一起,等等!衣服怎么还脱了?
裴清棠瞪大眼睛,看着画册上交颈而卧的女子,脸色倏地一红。
这竟然是一本禁书,还是关于两名女子的。
裴清棠“啪”的一声阖上书,一颗心“砰砰”乱跳。
本来今天宋遇就是带她去买册子,她本对那些男女之间的册子不感兴趣,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云霞的声音响起:“驸马,热水给您送来了。”
裴清棠连忙将画册藏在枕头下,缓了缓等脸上的温度下去才将门打开。
云霞身后跟着两名婢女,手里端着热水。
云霞道:“殿下说外面冷了,让您在屋子里洗漱就行。”
裴清棠侧身让婢女将洗手架和热水端了进来,云霞笑了笑便又带着婢女离开。
想必是萧乐安知道了自己身份,做了交代。
裴清棠洗漱完便上了床,再次从枕头底下翻出了那本画册,深吸一口打开,从头翻阅了一番,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脑海中不由将萧乐安和自己带入了图中女子。
呸呸呸!
“我在想什么?”裴清棠拍打了自己脸一下,小心收好画册,萧乐安那么好,这分明是亵渎了她。
罪过罪过。
裴清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默念了一遍《心经》。
寝殿里,萧乐安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白猫。
一名黑衣人立在外室,隔着一道帘子,细细将今天驸马的行踪抱给萧乐安听。
去了书肆?
萧乐安垂下水眸,抚摸着怀里的猫儿:“可知都买了些什么?”
黑衣人:“听掌柜说买了一些话本子,书肆里的书太杂,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并未看得清楚。”
萧乐安点点头:“继续盯着。”
“是。”黑衣人转身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云霞上前挑了挑灯芯,道:“奴婢倒是见了驸马买来的话本子,整整一大摞,都在耳房里放着呢。”
“嗯。”萧乐安垂眸,去了宋府,又与宋家小姐一同去了书肆,裴清棠的身份那宋家小姐可有知道,还是说她的阴谋,宋家其实也有参与。
“明日要不要奴婢将驸马买来的话本子拿过来给殿下瞧瞧。”云霞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捏着白猫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丢在地上,起身朝屏风后走去,隔着一层薄纱,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身姿轻盈。
两个小丫鬟垂下头,眼睛不敢随便乱看。
“寻个理由拿来。”清悦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是。”小丫鬟垂声应下。
萧乐安换了身月白色寝衣出来,步履轻盈走到床榻前,丫鬟们见此悄声退出了寝殿。
夜里,裴清棠是被热醒的,甚至还做了一个春梦,梦里内容自不必多说,她吓出了一声冷汗,胸口像是团了一团火,只有一个字形容——热。
脑海里画册里的两个女人与梦里的景象交叠。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睡前看多了?
裴清棠心中一阵懊恼,睡是睡不着了,干脆拿了把剑在院子里舞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小丫鬟听到寝殿内有声音,敲响房门:“殿下,进宫的时间要到了,奴婢们伺候您更衣。”
萧乐安淡淡应了声,小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主子更衣洗漱,在偏殿用了早膳,公主府的马车早早备好了,待主子上了马车,裴清棠骑马在前。
马车缓缓驶出,云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
“昨夜没睡好?”萧乐安瞥眼道。
云琼揉了揉眼睛,叹息道:“昨夜驸马在院子练了半宿的剑,天蒙蒙亮才回去。”可是苦了她,本来在檐廊下守夜就不敢睡的太沉,那驸马可好,整整一夜也不知哪来的精力,如果将这精力放在洞房夜,也不至于遭她家殿下的嫌弃。
练剑?
她大晚上为何忽然练剑。
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那裴清棠又在耍什么把戏?
她垂下眼眸,暂时将心中疑惑压了下来。
掀开车帘,少年人骑在骏马上,腰背挺直,处处洋溢着青春气息。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按往日不管大小官员都需下车走进宫中,今日得了特许,马车一路行驶至德阳殿外停下。
殿外早有宫人候着,瞧见她们来,立刻迎了上去,二人随宫人一同进了殿。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小公主,瞧见她们笑着招招手:“可算将你们盼了来,将将锦儿还念叨着你们呢,快过来坐。”
萧乐安笑着走过在萧锦对面坐下,打趣道:“锦儿哪里是想我了,本宫瞧着是想出宫才是。”
“皇姑姑可别诬赖锦儿,锦儿只是想皇姑姑了,莫不是皇姑姑成亲之后心里就只有驸马,不想锦儿了?”萧锦俏皮一笑,偏头打量裴清棠,秋猎上见过一面,只知此人箭术了得,再见便是皇姑姑成亲那日,她一袭红装春风得意,萧锦脸色微微红,腼腆笑了笑:“驸马生的俊俏,堪比女子还好看呢。”
此话一出,裴清棠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看向萧乐安,二人四目相对,萧乐安轻笑一声,这小东西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不急不徐抿了口茶:“锦儿这样一说,本宫瞧着也像呢,如果驸马着上女装,定是一位美人呢。”
裴清棠:“”
萧锦捂唇“咯咯”笑了起来。
皇后睨了她眼:“好了,别打趣裴驸马了,当年裴驸马可是十六岁单枪匹马斩下敌军首级,可谓是英雄少呢。”
萧锦垂下肩膀,嘟着嘴:“母后,儿臣就是觉得驸马生的好看嘛。”
“你呀。”皇后看向裴清棠:“如今你如乐安成婚,乐安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品性纯良,既然她选了你,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愿意成全,望你日后能以长公主府的荣耀为先,切莫做出有辱长公主府之事,否则就算乐安不追究,本宫也不会放过你。”
“”刚来就给自己来了个马威,裴清棠连忙跪下向皇后表忠心。
皇后本来也不是要为难她,见她还算乖巧懂事,笑笑便让她起来了,在萧乐安身旁位置坐下。
几人说说笑笑间,萧帝与太子下朝,也一同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
萧帝摆摆手,在皇后身边坐下,今日是萧乐安回门日,便在皇后宫里摆了家宴:“今天不论君臣,只讲家人。”
人都到齐了,宫人们开始摆桌传菜,压着萧帝的一块心病终于没了,今日看着裴清棠也顺眼了很多了,倒是太子平日里不是跟着萧帝学习批阅奏章,便是在东宫跟着太傅学习治国之道,听过一些关于裴清棠的事情,少年得志,赈灾时又救了长公主的命,今日却是头一回见。
太子细细打量了裴清棠,皇姑姑选中的人,他自然是相信的,抬手举杯与裴清棠共饮了一杯,气氛甚是和谐。
裴清棠自幼在军中长大,酒量是有的,但经不住时不时被众人劝上一杯,没多大一会儿,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眸底泛着水气,恍若三月桃花。
萧乐安心底一惊,连忙按住她手里的酒杯。
宴席也过半了,萧帝见裴清棠已有醉意,便准备让人将她送到萧乐安没开府之前的住所休息。
“皇兄,皇嫂,时辰也不早了,臣妹也该回府了。”萧乐安抢先说道。
裴清棠这个样子可不适合住在宫里。
萧帝看了眼醉眼朦胧的裴清棠,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不留你们了。”
这酒喝量不行啊,年纪轻轻酒量好不如他一个老人家。
萧帝忍不住“啧”了声。
马车就停在殿外,裴清棠由丫鬟们搀扶着上了马车,萧乐安随其后上车。
“时辰还早,怎么就回去了?”裴清棠晃了晃身体,眯着眼睛嘿嘿说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真不知道这人平时是如何隐藏身份的,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双眸含水,腮若桃花,就差将我是女子写在了脸上。
见她迟迟不说话,裴清棠换着脑袋凑近了看着萧乐安,酒壮怂人胆:“萧乐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坏,新婚夜就让我跪了一晚上,竟然还让我睡耳房,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知道吗?”
“”她过分?萧乐安气笑了,是谁先暗地里调查自己,又是谁胆大包天敢以女子之躯求娶自己了?
不都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怎么就不一样了呢?”裴清棠小声嘀咕。
“什么?”萧乐安没听清,眉头微微蹙起,刚想再问,谁知裴清棠一头栽到了她怀里。
萧乐安:“”
鼻息间扑面迎来淡淡的酒味,萧乐安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刚想发作,那人哼唧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这混蛋!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推她靠在车壁上,明明刚刚只有一点醉意,这会就醉倒了?
分明是想占自己便宜。
裴清棠本就一夜未睡,又饮了酒,这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马车摇晃,本地能得朝柔软处贴近。
“裴清棠!”一道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马车。
“嗯?”裴清棠歪着脑袋往上蹭了蹭。
萧乐安咬紧后牙槽,用了力将她推开。
这回裴清棠身体倾斜躺在了马车里,片刻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萧乐安:“”
这混蛋!!!
第34章 爬床
一炷香后, 马车缓缓从长公主府宅门进入,直接在前殿停了下来。
小丫鬟们上前扶主子下马。
萧乐安丢下一句“安置好”便头也不回往寝殿走去,留下身后的婢女面面相觑。
这时马车门被推开:“哎~”裴清棠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迷离, 怔怔看向萧乐安离开的方向, 嘴里喃喃:“怎么走了?”
“驸马, 奴婢们扶您下车。”婢女道。
“嗯?”裴清棠脸色尚泛着红意,摇晃着从马车里爬出来, 婢女垂头上前将人架住强行拉下马车。
“”裴清棠脚下一个踉跄,拧着眉甩开婢女的手, 晃了晃身子,朝萧乐安离开的方向追去。
见她离开她,婢女们慌乱的小跑跟上。
“驸马, 驸马您慢点。”
“快别让驸马摔着了。”
“这可如何是好?
裴清棠恍若未闻, 可苦了身后那群兵荒马乱的小丫鬟们。
寝殿内, 萧乐安褪下外袍,在软塌上坐下, 丫鬟云霞焚上香,白烟袅袅从博山炉里飘出,淡淡的清香在寝殿里缓缓散开。
“殿下, 现在* 午休吗?”云霞问道。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等等吧。”
云霞看她一脸疲惫,小心道:“奴婢给您按按肩解解乏。”
萧乐安没作声,云霞转到她的身后, 抬手按在眉尾一指处轻柔。
“云琼,你去耳房将驸马买的话本子拿来给本宫瞧瞧。”萧乐安闭着眼睛吩咐道。
“诶,好。”云琼应。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琼大斥一声:“大胆,不知道殿下在休息吗?”
话音刚落,裴清棠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偏头打量她。
“驸马?”云琼惊呼,看了眼立在殿门口不停往里张望的婢女们,压低声音道:“连驸马都照顾不好,还不进来将人扶走?”
婢女们胆战心惊垂着头慌慌张张进到殿中,一左一右刚要架住裴清棠,萧乐安抬起眼皮,视线透过帘子落在裴清棠臂弯上的手上,眉头微微一蹙,一道清悦声音自内室响起:“扶驸马进来。”
“是。”婢女们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将裴清棠扶进内室。
萧乐安抬起眼皮:“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们得了命,躬身退出。
云琼上前一步:“殿下,奴婢这就扶驸马去榻上休息。”
“不用,扔到地上便可。”萧乐安瞥了眼,冷哼一声。
混蛋!还想睡榻上,留她睡地上都是便宜她了。
萧乐安垂下眸,捏起茶盏轻轻抿了口。
云霞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看向云霞,二人对视一眼,忙收回视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眼,半拉半扶着裴清棠。
“诶?你干嘛拉我?”裴清棠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嘴里不满的嘀咕着:“快放手,那个萧乐安”转身就朝萧乐安去,云琼连忙将人拽了回来,微微叹了口气,心道:您就消停点吧,好好的耳房不睡,这下好只能睡地上了。
“哎~,你这丫头,早晚把你换了。”裴清棠不满的轻呼。
云琼抿了抿唇,略带嫌弃的瞥眼裴清棠。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她什么时候被换掉不清楚,可你快被换掉了。
裴清棠被小丫鬟拖着扔到床榻下面的毯子上。
人一接触到毯子便睡了过去。
萧乐安瞥了眼,这时白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踩着裴清棠跳到床榻上,小丫鬟忙上前将白猫抱下床,看了眼主子,悄声退出寝殿,带上房门。
萧乐安在软榻上坐了一会,起身走到裴清棠跟前,垂头俯视她,脸颊见了风之后似乎比之前更红了,萧乐安心头一紧,随即微微皱起眉头。
真是麻烦。
直起身不再看她,抬步往床榻上去。
她有午休的习惯,这时困意正浓,着了件里衣便卧床睡下,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脸颊,痒痒的,萧乐安皱了皱眉,用手推了一下:“小白,别闹。”
片刻,感觉胸口上压过来一样东西,腿也被压住。
怎么回事?
萧乐安拧眉不悦,缓了片刻,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颈间毛茸茸的脑袋,萧乐安闭上眼睛再睁开,裴清棠整张脸埋在自己颈间,手臂搭在她胸前,一条腿横在她的腿上。
这个混蛋!
谁给了她胆子敢爬她的床?
萧乐安抬起手臂捏住裴清棠露在外面的耳朵,手上用了十分力,狠狠一拧。
刚刚还在睡梦中的人儿瞬间疼醒,连同她的手一起捂住:“疼疼”
手突然落入裴清棠掌心,萧乐安面色一红,羞恼极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手上力度松了些。
“你干嘛拧我耳朵?”
萧乐安反应过来,气笑了,没想到她竟然倒打一耙,冷声道:“放手!”
“嗯?”裴清棠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很好,跟她装傻是吧,萧乐安瞪着她,用力抽回手,一点没带客气的,抬脚将人踢下床。
“诶,好疼。”裴清棠屁股着地,她摸了摸耳朵,又摸摸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的看着床上的人。
萧乐安拽了拽微微扯开衣襟,抱臂瞪着她:“谁准你上来的?”
“嗯?”裴清棠茫然。
她不知道啊!
“不说是吧?”萧乐安盯着她,话锋一转:“知道之前妄想爬上本宫床的人后来如何了吗?”
“如何了?”裴清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顺着她的话问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更多是轻蔑:“直接剁了双手喂狗。”
“”裴清棠面色一僵,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公主府里养的那条大黄狗,她摇了摇脑袋将画面甩出。
“现在知道怕了?”
怕?能不怕吗?
裴清棠抬头扫了眼床榻,视线落在萧乐安身上,干笑道:“我要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信吗?”
萧乐安回了个你觉得呢的眼神给她。
完蛋,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跟萧乐安睡一起的,自己刚刚睡的好好的,忽然就被萧乐安给拧醒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裴清棠快速的在心里盘算着,半响,眨了眨眼睛,试探道:“虽然有些离谱,我要是说我有离魂症,你会不会信?”
萧乐安抱臂冷笑,还真把她当傻子愚弄了。
“本宫瞧着你这张嘴也不想要了,不如毒哑了,或者”等等萧乐安一怔,倏地表情复杂的看向裴清棠。
她之前派人一直盯着裴清棠,到现在为止一点异常都没发现,难道此人真的有离魂症?——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们,最近颈椎和头一直疼,吃的药有副作用,没办法集中精力写,所以更新的比较慢一些,但是会根据榜单字数走的,也不会影响到预期的完结时间。
第35章 荒唐
关于自己的那些事都是她离魂之后看到的?
萧乐安顿感荒唐, 随即气笑了,那人随随便便编了个理由骗自己,自己竟然还差点相信了她的那些鬼话。
“滚出去!”萧乐安懊恼,不知是在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 还是在气她把自己当傻子, 起身下了床榻俯视裴清棠:“还不走?是想让本宫把你手砍了舌头拔了?”
“啊?”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生怕她做出过激行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准备回去,萧乐安又喊住她:“婚假已过, 从明天开始驸马就搬到前院去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踏进主院,还有本宫在陛下那里给你求了个差事, 之前你负责的陈家军还是由你暂时负责, 等重新编制了再说。”
让继续负责?
裴清棠抬起眼看向萧乐安, 心中有些诧异,驸马都尉是个闲职, 就算安排职务也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职,萧乐安却让她继续留在军中任职,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要知道历朝历代帝王忌惮武将的办法通常便是与皇家联姻,看似无限荣耀实则是借机收回兵权。
但这回
难道是因为秋猎之事,但那件事不是交给大理寺审查了吗?
见她迟迟不应, 萧乐安淡淡瞥眼:“怎么驸马不愿?”
“不是,不是。”裴清棠忙摆手,有些讨好实则打探道:“陛下还有说什么了吗?”
萧乐安蹙眉:“驸马想让陛下说甚?”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自讨了个没趣, 不知为何她在萧乐安面前总有些想莫名想讨好她。
“驸马只要记得尽快将陈家军安置妥当便可。”萧乐安面无表情道。
“如何算是妥当?”裴清棠问。
萧乐安皱眉,心里非常怀疑这人在跟自己作对,紧了紧十指,转身在窗户下的软榻上坐下:“陈家军中有不少萧定安的心腹,找出来除之,且本宫希望从此世上再无陈家军。”说罢,目光倏地一凛,直直看着裴清棠:“驸马可懂?”
“嗯…”裴清棠被她的气势吓的一抖,上一世她见过萧乐安很多次这种表情,杀伐果断,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重生回来倒是头一回见着。
且是对着自己。
顿时,裴清棠心里就有些委屈,明明都是同一人重生前和重生后的差异怎么会如此之大?她看着萧乐安,一张小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就连平时眨巴的小狗眼都耷拉下来。
萧乐安心口一紧,凝眉。
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样?
将将还一副听话的样子,怎么忽然就委屈上了?
“我知道了。”裴清棠变变扭扭别开脸。
“退下吧。”萧乐安道。
裴清棠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回了耳房。
柏盛官员的婚假只有三天,萧乐安给他安排了差事,明天她就要继续去军营当值。
傍晚时分,在得知萧乐安在房中用膳之后,裴清棠便也没去偏殿,让下人搬了张桌椅过来,就在屋子里吃了。
“世子,您先把鸡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春喜在一旁催促道。
裴清棠皱了皱眉,扭头看了小丫头一眼,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春喜见她不喝,又怕直接说出来打击了她家世子的自尊心,又委婉了劝了几句,裴清棠被她念叨烦了,这才将鸡汤喝了下去。
“这鸡汤喝着怪怪的,以后不要总熬鸡汤。”就算再喜欢,逮着一道菜吃也有腻的时候吧。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对她这个主子是越来越不上心了。
春喜担心她起疑,慌忙应下。
用了膳裴清棠就把小丫头打发走了,如昨日一般偷偷从枕头下拿出那本画册翻看起来,看了一会不仅是脸上,身上也发烫。
于是她只好又偷偷起来舞剑。
次日,安国公来了府上,萧乐安将人迎进书房,惯例小丫鬟奉茶。
安国公性子爽朗,一把年纪了声如洪钟,笑声远远的都能听到,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国公今天心情不错。
书房里萧乐安与他相对而坐,温声道:“本想着过着日子带驸马去您府上探望,没想到今日舅舅倒是先来了。”
江文贵笑道:“诶,知道你忙,今日我过来也没什么大事,你大婚那日,你大表哥听大理寺卿醉酒之后说秋猎那天你遇到刺客了,可有此事?”
萧乐安眸光一沉,点点头。
“可有怀疑的人?”江文贵道。
萧乐安摇了摇头,宽慰道:“舅舅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大理寺也在调查了,倒是你可千万别到处说。”
江文贵笑起来,摆摆手:“你心里有数就行,对了,你舅母也想你们了,改天一定要去。”说罢看向萧乐安,诧异道:“我这来了也有一会了,怎的不见驸马呢?”
“她一早便去军营了。”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口,神色自若。
“才刚成婚她怎的就去军营了?”江文贵语气不满:“你跟舅舅说实话,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她要是敢欺负你,我定不饶她。”
萧乐安轻笑一声,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娇态:“舅舅多虑了,是皇兄安排的。”
江文贵点点头:“既然是你皇兄安排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的安全可不能马虎了,还是要注意些。”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江文贵看向小丫鬟:“云琼,你也要”
“嗯?”云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江文贵打趣:“你这丫头晚上去做贼了?”
云琼忙垂下头不作声。
“怎得还不说话了?”
“国公爷,奴婢冤枉啊,实在是驸马爷每晚都要在院子里练一晚上的剑,这两天又是奴婢值夜”
萧乐安闻言微微蹙眉。
“哦?”江文贵狐疑,看向萧乐安道:“好端端的驸马不睡觉练什么剑,而且你们才新婚”说到这里江文贵忽然顿了下,福至心灵,有些话自己一个做舅舅的实在不方便说,欲言又止,沉吟片刻方道:“驸马这个年纪血气方刚适当锻炼一下也好。”
唉,这些话让他一个老头子如何开口,还是回头让老婆子来说吧。
江文贵暗暗叹了口气,可怜了这外甥女从小便没了母亲,不然这种事哪轮得到他操心。
萧乐安倒也没听出什么,两人又聊了一会,江文贵也未久留,便离开了。
萧乐安处理了一些府里积攒的事务,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午时,裴清棠中午留在军营吃,所以午膳只有她一人,惯例用完膳便午睡,今天却毫无困意,脑子里一直回想安国公的一些嘱咐,烦了干脆唤了云霞去耳房将裴清棠刚买的话本子寻了过来。
第36章 发现
“殿下, 放在哪里?”云霞抱着整整一摞,轻声问道。
萧乐安瞥了眼,淡淡道:“先放一旁吧,本宫一会再看。”
“诶, 好。”云霞笑着将话本子摆正放心软塌中间的小几上, 给她倒了盏茶:“城外庄子里的账本也送来了, 殿下要过目一下吗?听闻庄子今年收成不错,送来不少东西呢。”
萧乐安点点头:“我记得庄子一直是王舍人的哥哥在打理是吧。”
“是的, 那王舍人家里穷,是哥哥一直供他读书, 这才有了入朝为官的机会,之前一直拿钱给哥哥,听闻庄子招管事, 便推荐了他的哥哥, 他那哥哥也是老实人, 自他管理庄子后一直兢兢业业的,没出什么问题。”
“知恩图报, 不忘初心,确实不错。”萧乐安放下茶盏:“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去户部任职。”
“殿下要提拔他?”云霞问道。
“照吩咐做就行,我自有打算。”萧乐安道。
云霞没再多问, 她家殿下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算,抬手又给萧乐安斟茶,恰在这时窗户外出现一道黑影, 贴着窗户。
“喵~”声音不大,低低软软的。
云霞轻笑:“小白这几日倒是黏殿下的很呢。”说着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白猫冲云霞喵了声,踩着优雅的步子跳上软榻, 在萧乐安腿上窝下。
“它倒是聪明的很。”
萧乐安垂眸,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弯,抬手摸了摸白猫的头,没说话。
真是同那人一般会讨人喜欢,若不是见过你们的尖牙,还真会被表象骗。
“驸马的院子可收拾妥当?”萧乐安状似随口道。
“大婚第二日便让人收拾出来。”云霞答道。
萧乐安点点头,逗了会白猫,便让丫鬟拿来了京外庄子的账簿翻阅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霞光一片,透过窗户映在软榻是也是一片橙色,萧乐安晃了晃酸楚的颈部,小丫鬟见状连忙走到她的身后捏了起来。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喧哗。
萧乐安蹙眉起身朝院中走去,看清来人,沉声道:“驸马是忘了本宫昨日说的话了是吗?”
“不是”裴清棠极力想解释,她当然没忘,今日从军营中回来,原本想着将话本子一起搬到前院去,谁知去了耳房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话本子,以为是春喜给收拾去了前院,她着急忙慌去前院一问才知道是被萧乐安的丫鬟云霞拿走了。
这还了得,裴清棠缓了口气,偷偷觑着萧乐安,硬着头皮道:“我过来拿那些话本子。”
话本子?
萧乐安蹙眉看着她,不就一些话本子,至于她违抗自己命令?
难道那些话本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乐安沉吟片刻:“驸马先回去吧,本宫近来无事,正好也想看看,过些日子本宫会让云霞给你送过去。”
“”
闻言,裴清棠心里一惊,这还了得!不过听萧乐安的语气,应该还没看过,为防夜长梦多,她要赶紧将画册拿回去才行。
裴清棠沉思道:“那些话本子殿下一次也看不了,而且晚上若不看些东西,我睡不着,不如我先拿走一部分,若是殿下看完了想换,我再送过来如何?”
“驸马考虑的真是周道。”萧乐安眸色微沉,看着裴清棠,那人如此急切要拿回去,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些话本子绝对有问题。
见她松口,裴清棠心里暗喜,连忙道:“那我现在就进去拿。”
萧乐安点点头,目光跟随她入了寝殿,片刻跟了上去。
云霞:“驸马,话本子全部在这里了。”
裴清棠快步上前翻找起来,在看到那本画册时,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不动声色又选了几本话本子,这才抱进怀里:“殿下,我选好了。”
萧乐安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走到软榻上坐下,淡笑了下:“是吗?本宫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话本子如此好看,不惜让驸马违背本宫命令。”说罢朝裴清棠伸出手。
本以为万无一失,裴清棠看着伸过来的手愣住了。
“怎么,难道驸马心中有鬼?”萧乐安挑眉。
“没没有”裴清棠欲哭无泪,抬眼对上萧乐安似笑非笑的眸子,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册子是万不能给她的,至于其它
裴清棠硬着头皮将最上的一本递到萧乐安手里:“殿下请看。”
希望能蒙混过关吧,裴清棠捏了把汗看着萧乐安随手翻起话本子,片刻阖上:“确实不错,还是驸马选的好看,不如驸马把手里的留下,再重新选几本可好?”
“”好个屁!
裴清棠扯了扯僵住的嘴角,换作平时她一定要问问萧乐安,她就这么随手翻了一下,看都没仔细看张嘴就能胡说八道?
看着萧乐安再次伸过来的手,裴清棠麻了,她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见她迟迟不肯交出来,萧乐安使了个眼色,云霞立刻上前,挡住裴清棠的去路:“驸马就别为难奴婢了。”
她想为难吗?
这是为不为难的事吗?
裴清棠后退一步,手里的话本下意识护在怀里。
萧乐安眸色一沉,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看来她猜的真没错,宁死护在怀里,想必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那些话本子里了。
“萧乐安,咱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动手就没意思了,不过是些话本子,等我看完再给你送过来不就好了。”裴清棠又退了一步。
萧乐安?
她竟然直呼自己名讳?
萧乐安直接气笑了,看来这小东西要造反无疑了,再次冲云霞使了眼色,云霞立刻上手抢了起来,能贴身保护长公主的人身手自然不会太差,二人一来一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裴清棠!”萧乐安忽然大声喝了一声。
“啊?”裴清棠手一抖话本子被打过来的云霞踢了个正着,全部脱手而出,纷纷散落在地。
裴清棠:“”
完蛋!裴清棠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慌乱看向萧乐安,对方看着散落在跟前的话本子,面色涨红。
这时裴清棠这才看清,那本画册好死不死的恰巧落在了萧乐安的脚边,而她看的正是那本画册。
“”裴清棠慌忙去捡:“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不是想买”
呵~
“驸马好兴致。”萧乐安别开视线,强装淡定道。
这个混蛋竟敢在她的府里私藏这种禁书!
裴清棠拾起册子,试图解释:“我当时真没想买。”
这话谁信?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
裴清棠心虚:“我结账的时候没注意,回来才看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回来才看到,真当自己傻?
萧乐安气结。
“我说的都是真的。”裴清棠小心翼翼觑着她。
萧乐安闭了下眼睛:“来人将驸马扔出去,没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进来。”
话音刚落冲进来四名婢女,二话不说抬起裴清棠就要离开。
“等一下。”
裴清棠心里一喜,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就听萧乐安道:“把画册留下。”
裴清棠:“”
小丫鬟红着脸上前将她手里的画册一把夺走。
见着主子没再说话,婢女们抬着裴清棠离开了寝殿。
房间安静下来,云霞看了眼有些烫手的画册,犹豫片刻道:“殿下,这个要如何处理?”
萧乐安揉了揉眉心,良久道:“先放着再说吧,你去将监视驸马的人叫来。”
第37章 探亲
不多时一名体态消瘦的女子被带了进来, 见萧乐安双手作揖拜了下。
“这几日驸马可有何不妥之处?”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
那女子恭恭敬敬道:“并无不妥,不过”女子停顿了下,似是有些不确定,继续道:“属下监视驸马的时候发现除属下之外还有人也在盯着驸马, 只是”
竟还有人盯着她?
“可知对方是何人?”萧乐安饮茶动作一顿, 垂眸看着盏中茶水, 心下微微发沉,这人到底是谁?
“那人能随意进出陈家军, 属下怀疑是陈家的人。”女子如实道。
萧乐安一愣,要说是陈家人确实有那个可能。
毕竟陈家一直支持萧定安, 说来说去萧定安的死也是那人促成的,被陈家人记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真是那样,秋猎之事也很有可能跟陈家有关系。
萧乐安放下茶盏, 定定看着她, 眸色中多了几分凌厉。
“你继续盯着, 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女子抬起头看了萧乐安一眼,退了出去。
“云霞, 再派人去盯着陈家,宫里那位陈贵妃也要盯紧了。”萧乐安吩咐道。
小丫鬟急匆匆离开。
而另一边裴秦棠被扔出去之后,闷闷不乐往前院去, 穿过垂花门,春喜远远就瞧见了自家世子,脚步轻快迎了上来。
见她手里空空如也, 诧异道:“咦?世子,您不是去拿话本子了吗,怎得空着手出来了?”
裴清棠没好气的瞥了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丫头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愤愤的瞪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往自己院子走去。
小丫头小跑跟在身后,时不时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裴清棠实在忍不住了,停下脚步:“你没别的事做吗?”
春喜眨了眨眼睛:“奴婢的职责就是伺候世子啊。”
这哪里是伺候,分明是来气她的。
见她不说话了,春喜问道:“世子,现在传膳吗?”
“”
裴清棠气的不轻,脸色铁青,丢了句随便,便去内室躺着了。
原本萧乐安对她就有些意见,这下好了,发生这种事情,萧乐安在心里还不知道如何想自己呢。
将将出来时,光是看她那个脸色就知道她有多生气,裴清棠忍不住气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春喜低声唤道:“世子,该起来用膳了。”
“知道了。”裴清棠起身没精打采在绣墩上坐下,菜品精致爽口,她现在没有一点胃口。
春喜觑了眼,垂头将提前熬好的药膳粥端到裴清棠手边:“世子,您喝粥,这是奴婢特意为世子熬的。”
裴清棠没说话,对上春喜期待的眼神,端起碗一口气喝了,放下碗站了起来。
“世子,您不吃了吗?”春喜看了眼桌上的一口没动的菜,又看了看恹恹的主子,疑惑道。
“不吃了。”裴清棠道。
春喜眨了眨眼睛,半天反应过来,而后重重叹了口气。
刚成亲就被长公主赶到前院来,任谁能高兴的起来,主仆俩要想在公主府里混的好,看来是指望不上自家世子了,还得靠她才行。
“收了吧。”裴清棠说完便回床上躺着了。
春喜抿抿唇叹了口气,默不作声把饭菜收拾了。
“这里不用伺候了。”裴清棠说道。
“奴婢先退下了。”春喜扫了眼院中,暮色四合,转身将灯点上,这才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裴清棠并不困,盯着雕花床顶看,比起上一世,越想心里就越委屈,倏地从床上坐起身,着上靴子往主殿跑去,她今天一定要弄清楚。
房门被带的发出砰的一声响,值夜小丫鬟听到声响忙看过去,就见主子急匆匆跑了出去,忙跟在身后追了上去。
裴清棠在主院前停了下来,胸口上下起伏,面色微红,缓了口气抬步跨进门槛。
“世子!”春喜慌忙上前抬手拉住她:“公主下了命的。”
这时看守主院的婢女也出来了,看到是裴清棠连忙行礼,心道这位主子才被扔出去不久怎得又来了。
婢女恭恭敬敬道:“驸马,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要是放您进去,估计奴婢的小命就不保了。”
裴清棠深吸了口气,她并没打算为难一个下人,踟蹰片刻,整个人也冷静下来了,瞥眼主院离开。
“世子”春喜看着自己主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一阵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这能怪谁,要知道世子身子这么弱,早就给她补了。
夜里裴清棠莫名其妙又做了春、梦,全身燥热,比起之前更甚。
按理说画册被萧乐安拿走了,自己睡前根本没看啊,怎么还会做那种梦?
裴清棠忙起身去盥洗室冲了把脸,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主院的丫鬟来通报,今天长公主要会舅家,让她陪同。
长公主向来与舅家亲厚,上一世也是借助舅家的兵力为自己报的仇,间接的安国公也算自己的恩人,去看他也无可厚非。
裴清棠用了膳便与萧乐安一同上了马车,二人相对而坐。
见过昨天的事情,裴清棠见了萧乐安脸色还是微微一红,心里有些不自在,马车行了片刻,裴清棠清咳一声,自找了个话题:“那个我听大理寺的人说查到了一些证据,你可知是什么?”
“不知。”萧乐安抬眼瞥了她一眼,垂下眸子视线落在小几上,捏着白玉盏放在手里轻轻把玩:“没想到驸马的消息如此灵通。”
裴清棠一噎,直直看着萧乐安,抿了抿唇,天就这样被聊死了。
要是换成宋大小姐,两人就针对凶手猜测这个问题,也能讨论的热火朝天,她很怀疑林星落平时都跟萧乐安聊什么吗?
上一世,她死后萧乐安就很少出府,而因为她之前支持太子,所以萧定安登基之后,长公主府在朝中也有些微妙,与林府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的,每回都是林星落来公主府,坐不上一会便离开了,她倒没机会学到与萧乐安的相处之道。
马车悠悠在安国公府停了下来,门房瞧见了公主府的马车,一路小跑进去禀报,裴清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腰跳下马车。
萧乐安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耳边响起云琼的抱怨,心中诧异,这人为何总是晚上练剑?
丫鬟上前扶着萧乐安下了马车。
二人并肩,萧乐安压低声音对裴清棠道:“待会不要与本宫离的太远。”
裴清棠怔了下,萧乐安之所以这样说想必是不想舅家担心,了然的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大门打开安国公夫妇携两个儿媳迎了出来。
安国公夫人江刘氏拉住萧乐安的手,险些落了泪:“来之前怎得也不派人来知会一声,也好让我跟你舅舅准备准备。”
萧乐安笑:“早就想着要来了,一直在忙。”
江刘氏:“知道你忙,不用特意跑一趟的,你舅舅昨日不放心你们,往你那跑了一趟,你的情况我们大体也知道了。”
“知道舅舅担心我。”萧乐安笑着说。
两位表嫂也凑上来,大表嫂道:“想死我们了,你都好久没来了。”
二表嫂附和,捂嘴笑了起来,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裴清棠身上,眼神带着打量,半响,笑道:“不错,不错,看着是个俊俏的小郎君,难怪入得了咱家妹妹的眼。”
萧乐安:“”
裴清棠闻言面色一红。
江刘氏睨了她眼,看向裴清棠道:“裴侯爷家的小世子芝兰玉树,配我们家乐安正正好呢。”
几人哈哈笑起来。
裴清棠一一行过礼。
安国公在一旁忍不住催促道:“好,别让人在外面站着了,有话进去说。”
江刘氏笑:“是是是,瞧我高兴的,走,回屋子里说。”
众人这才往府里去,萧乐安跟国公府女眷走在一起,裴清棠就跟在身后。
穿过垂花门是个雅致的花园,正值深秋树干上零落剩了几片残叶,往前便是假山池塘,有人走过水里的锦鲤便会闻声聚集而来。
从假山穿过,经过一道拱门便到了主院。
一行人进到厅堂内,裴清棠在萧乐安身旁坐* 下,小丫鬟们惯例上前奉茶。
安国公唤来下人小声嘱咐了两句,下人匆匆离开,没一会儿,前后脚进来两名中年男子。
正是安国公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江明远,二儿子江孝之。
两个儿子都在朝为官,大儿子在御林军任职,二儿子则是翰林院大学士。
“小妹,你今天怎么来了。”刘明远爽朗一笑,冲萧乐安抱了抱拳,说罢视线转向裴清棠:“没想到裴世子竟然成了我的妹夫,早就听闻裴世子的威名,之前也见过,却没机会说上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江明远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曾经在军营见过,骁勇善战,是个不可多得将才。
“以后都是一家人,大舅哥客气了。”裴清棠笑着点头。
“确实,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小妹向来被家里人宠着长大,以后还得裴世子多担待了。”江孝之笑道。
裴清棠视线落在这位翰林院大学士身上,目光顿了顿,两世二人都未有交集,她在打量江孝之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片刻,江孝之眼底露出一抹赞赏之色,冲她点点头。
认识完,气氛又活跃了起来,众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快午时时下人过来请示用膳,众人起身一同到了偏殿。
第38章 月钱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菜式。
主子身后各站了一名丫鬟负责布菜。
裴清棠主动担起给萧乐安布菜的差事, 见她乐的自在,萧乐安也没说什么,任由她去了。
午膳结束,女眷们要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 萧乐安被拉着去了厢房, 裴清棠则由家里男丁带着去了书房。
“妹夫, 坐。”江明远说道。
裴清棠点点头,待安国公在主位上坐下, 左右下首皆坐了两个大舅哥,裴清棠抿抿唇在江明远旁边的位置坐下。
丫鬟惯例上来奉茶。
“让她们好好说说话, 我们也聊聊我们的,对了妹夫最近在军营中任职可遇到什么问题?”江明远问道。
“陈家军中大部分是陈家旧部,忠心萧定安, 如今虽然萧定安已死, 但陈家还在, 明面上那些人听从我的安排,暗地里还是会搞一些小动作出了。”裴清棠笑了笑, 如实回答。
“这简单,大哥在军营里也有些关系,你且将人送到御林军让他帮忙调教调教, 这种小调动就算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江孝之道。
送去御林军?
裴清棠一怔,这是要帮自己?
不过把那些人送去御林军,的确能更快让她瓦解陈家在陈家军里的势力。
没想到二舅哥人真不错。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大表哥了。”裴清棠看向江明远, 生怕让他为难了。
江明远摆摆手,爽朗一笑:“一家人说麻烦就见外了,不过小事一桩,你尽管送来便可, 对了,你跟小妹成亲做大哥的也没什么给你的,手里正好有间铺子就当给你们的贺礼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交到裴清棠手里。
裴清棠:“”
这
她看着手里的地契,忙起身推辞道:“我怎么能收大表哥这么贵重的礼,这我万万不能要的。”
江明远看了眼地契,按下地契,不给她还回来的机会。
“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过一间小铺子而已。”安国公发话了,裴清棠没再推辞,垂下头拿起盏茶喝了一口。
老国公虽说上了年纪,威严还是有的。
“今天谁也不准谈公事,还有你们谁要是吓着你们小妹的夫婿,我饶不了他。”
“父亲严重了。”江孝之笑道。
江文贵哼了声,转向裴清棠的时候立刻换上了笑脸:“你别管你那两个哥哥,他们给你,你就拿着,我这里也给你准备了些俗礼。”说罢拍了拍手,两名丫鬟双手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盖了红色绸布。
“打开瞧瞧。”江文贵冲裴清棠抬了抬下巴示意。
刚刚还说不要儿子为难自己,老爷子这就为难上了自己。
裴清棠深吸口气,站起身,抬手拉下红绸,目光一滞,一托盘上是码放整齐的黄金,而另一个则是一摞银票。
“拿着,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裴清棠抿了抿唇,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嫁人新媳妇头一回见婆家的感觉,这安国公也太豪横了吧。
光是这黄金就有千两了吧,还有那整整一摞的银票,看着就很喜人。
正在她发呆之际,江孝之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站定,笑呵呵的从袖兜中掏出一个块白玉印章:“我这也没什么给你的,就这个印章吧,小小礼物还望妹夫不要嫌弃才好。”
裴清棠接过印章,瞪大了眼睛,这乃是出自前朝黄大师之手,价值万金都不足为过。
竟然还说小小礼物。
这安国公府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要豪横。
裴清棠忍不住咂舌。
萧乐安被表嫂们拉进屋子里话家常,房间里的笑声老远都能听得到,直到将近酉时女眷们才带着丫鬟从房间里出来。
萧乐安在厅堂没见到裴清棠,问了丫鬟才知跟她跟着舅舅和表哥们去了书房。
萧乐安刚想让丫鬟去唤人,裴清棠跟着两位表哥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她眉开眼笑。
“殿下,你跟表嫂们说完话了?”裴清棠快步走到萧乐安跟前,压低声道:“将将舅舅和二位表哥给了我好些东西,我能收吗?”
经她这样一说,萧乐安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来还抱了个木匣子,她抬起眼,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隐隐带着些许期待,萧乐安抿唇,舅舅他们到底给了她什么?
看这人表情应该很喜欢。
她点点头:“既然是舅舅他们给你的,那就留下吧。”
裴清棠满面笑容。
二人与江家人寒暄了几句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上车,裴清棠就忍不住将木匣子打开,将银票拿出来,高高兴兴的数了起来。
萧乐安瞥了眼,表情一僵,抬眼看着裴清棠,眸色微沉。
她很缺钱?
不过转念一想,她从侯府嫁到公主府确实没带什么嫁妆来,自己也没给过她钱,她一个侯府世子,从小锦衣玉食,花钱定是大手大脚惯了,如今手头拮据,对金钱亲厚一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数了会银票,裴清棠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向萧乐安,犹豫片刻,语气中含了些不舍,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些银钱要入府库吗?”
“”萧乐安一怔,轻笑。
她在她的眼里就差这点钱?
“驸马自己留着便是,至于驸马的月钱,每月初本宫会让人送到前院去。”萧乐安淡淡道。
裴清棠听了萧乐安的话心中一喜,没想到她竟然不收走这些钱,每月还要给自己发月钱。
萧乐安心底还是在意自己的。
有了这个认知裴清棠的心情更加愉悦起来。
到了公主府,裴清棠率先抱着木匣子下了马车,立在马车旁,眼底含笑,看着萧乐安由丫鬟扶着从马车上下来,二人并肩往府里走去。
还不是初一十五,裴清棠很自觉在前院停下,目送人离开,满脸笑意回了自己院子,迫不及待将木匣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在桌上。
黄金千两,银票足足两千两,还有那间铺子,裴清棠决定有时间就去瞧瞧。
萧乐安回了寝殿,丫鬟伺候褪下外衣,在软榻上坐下,沉默片刻对云琼道:“你去跟账房说以后每月给驸马六百两月钱,往后她若是去账房支银子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是,奴婢这就去办。”云琼福了福身,偷偷看了眼自家主子,心里有些摸不着主子的想法。
六百两可都赶上宫里贵妃的月钱了,更何况以后驸马还能随意在账房里支出银子。
殿下不是不喜欢驸马那?
这又是为何?
小丫鬟一脸疑惑,躬身退出寝殿。
前院,裴清棠将银钱重新装回匣子里,寻了个安全的地方放了起来。
东西刚放好,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裴清棠一愣,将柜门关好。
“驸马,奴婢奉殿下的命令来给您送月钱。”云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月钱?
裴清棠怔了下,本以为萧乐安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要给自己发月钱,打开房门,小丫鬟冲她福了福身。
裴清棠这才看清,云琼身后还跟了两个小丫鬟,她从袖兜里拿出一个水绿色荷包:“这是您这个月的月钱,一共六百两,驸马您清点一下。”
六百两?
裴清棠听后直接呆住,她之前在侯府的时候一个月五十两月钱,这比之前整整高出了十二倍!
“没别的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哦,好。”裴清棠傻愣愣的点点头,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
好一会儿,裴清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萧乐安给自己这么多月钱,是不是以后自己的俸禄要上交才对。
自己现在一个月的俸禄只有一百两,还有没萧乐安给自己的月钱多。
有了这个认知后,裴清棠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现在手里虽然有一点钱,可距离养媳妇好像还差的远呢,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还靠媳妇养着。
想想就心塞。
在侯府的时候,家里的铺子都是由娘亲在打理,自己也不懂,提亲的时候侯府是给了一些铺子做聘礼,可那些都是给媳妇的,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
裴清棠突然想起大舅哥今天给的那个铺子,看来不能等了,休沐就得去看看了。
这时门外传来春喜的声音:“世子,长公主那边问您去不去偏殿用膳。”
“嗯?”裴清棠忙收回思绪,这两日萧乐安都在房间用的膳,她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开门朝主院去。
傍晚时天色阴沉,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萧乐安出寝殿时,云霞跟在她身后为主子披了件月白色大氅。
萧乐安走在前,身后除了云琼和云霞还跟了两个小丫鬟,一路来了偏殿。
天气骤然变冷,明明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傍晚时飘起了雪花,下人们还没来得及准备炭炉,偏殿里格外阴冷。
小丫鬟心疼主子,忙灌了汤婆子给主子暖手。
好端端的主子怎么忽然要来偏殿用膳,并且还让人通知了驸马。
小丫鬟想不通。
膳食很快摆满桌子,裴清棠姗姗来迟。
“我来晚了,路有点滑。”裴清棠抿抿唇,手偷偷的揉了下屁股。
“嗯,坐下来用膳吧。”萧乐安淡淡应了声,视线瞥了眼裴清棠,目光在她衣摆上停顿了下,结合她刚才的动作,萧乐安垂下眸子,沉思片刻,对云霞道:“一会给驸马送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膏过去,本宫记得上回在御医那里拿了瓶回来。”
“是。”云霞应。
裴清棠摸了摸屁股,萧乐安定是看到自己身上的雪渍了,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刚刚还很痛的屁股也不觉得疼了。
“对了。”
“嗯?”裴清棠闻声看向萧乐安,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萧乐安不自然的咳了声:“月钱驸马可收到了?”
裴清棠点了点头。
“收到就好,驸马多吃点,本宫用的差不多了。”萧乐安慢条斯理放下筷子。
“就吃这么一点?”裴清棠瞪大眼睛,这整整一桌子菜萧乐安只吃了两口。
站在主子身后的云琼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主子非要来偏殿用膳,哪里是为了用膳,分明就是为了问驸马月钱的事。
怎么看怎么有点像是等着被夸的样子。
“嗯,驸马慢用。”萧乐安道。
这时春喜端着汤碗进来,萧乐安瞥眼,道:“那就再喝点汤吧。”
“你想喝啊。”裴清棠笑着将汤碗推到萧乐安手边:“这可是春喜花了很长时间熬的,你尝尝。”
萧乐安勾了勾唇,端起汤碗。
春喜:!!!
“怎得味道怪怪的?”萧乐安尝了口道。
“哦,春喜说汤里放了点药材,味道有点怪也正常。”裴清棠夹了口菜吃下后解释道。
萧乐安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汤。
第39章 初一
寝殿里, 小丫鬟点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下,室内平添了份温度,萧乐安倚靠在软榻上, 单手撑着腮, 双目微阖, 卸去了平日的威严,整个人柔和下来, 下人送了炭炉过来,房间的寒气没多大一会便被驱散开。
萧乐安缓缓睁开眼睛:“前院可有送了炭炉?”
小丫鬟偷偷瞥了眼主子, 萧乐安精致的面容带了些许疲惫,垂下眼,回道:“送了的, 这场雪下的急, 府里来不及生地龙, 主子们的院子都送了炭炉。”
不过瞧着那人的模样,还着着单衣, 平时又习武应当是不冷的,萧乐安没再说话,重新阖上眼, 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会,身上的温度慢慢升高,萧乐安微微蹙眉, 她虽然怕冷,但屋子里这温度明显过于高了。
她坐起身,面上泛起一层薄红。
“云霞,这炭炉为何如此热?”
云霞走近炭炉, 伸手在上方探了探,回身道:“炭炉并无异常。”
没问题?
萧乐安眉头拧紧,略显烦躁扯了扯衣襟。
身上一阵燥热。
这时云霞抬起头,惊呼:“殿下的脸怎么会如此红,莫不是受了风寒?奴婢这就让人唤女医来给殿下请脉。”说罢转身急急匆匆出了殿。
云琼瞧了赶忙去厨房端了盆热水过来。
萧乐安面色泛红,十指做扇,不停扇着。
“去把炭炉拿远些。”
“是。”
云琼看了眼主子,用巾帕在水里浸湿,拧干刚要替她擦拭,被萧乐安夺了过去:“去换盆凉水来。”
“殿下,您现在受了寒,不可再用凉水,否则病情加重可不容易好。”云琼温声劝说。
萧乐安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体内有种说不出来的欲望。
受寒会有这种感觉吗?
云琼见她脸色微沉,继续劝说道:“殿下,您先把巾帕给奴婢…”
“你们都先出去。”
“可是……”小丫鬟们急得团团转,殿下还发着烧,又不让人伺候这如何是好?
恰在这时云霞带着女医进来,小丫鬟们松了口气:“快来看看,殿下今天可能受了寒,这会发起了烧。”
女医点点头,背着药箱走进内室,躬身行礼,将药箱从肩上放下,从里面拿出脉枕,待萧乐安手放上之后隔着巾帕将三指搭在腕上。
丫鬟们紧张的看着。
片刻,女医收回手起身道:“殿下可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不是风寒吗?”小丫鬟插嘴。
女医摇摇头:“殿下并不是受了风寒,而是吃了大补之物,这种东西尤其在房事上是大补。”
“府里竟然有人敢给殿下吃这种东西,奴婢马上让人将厨房的人全部抓起来审问。”小丫鬟气道。
萧乐安面色阴沉:“可有什么办法解此症状?”
女医:“等症状慢慢消除即可,不过期间殿下可能会出现些潮热的症状都是正常,这并不是春、药,所以忍忍就过去了。”
萧乐安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将手边茶盏摔在地上,瓷器发出脆裂的声响:“去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在本宫的饮食里动手脚。”
小丫鬟们忙上前将碎片收拾干净。
“是。”女医道。
女医依次拿起萧乐安用过的茶水、点心在鼻下闻了闻,最后都一一摇了摇头。
“劳烦,再带我去看看殿下今晚用过的膳食。”女医对云霞道。
云霞点了点头,将人带离寝殿。
没多大一会儿,二人便回来了。
女医将手里的汤碗递到萧乐安面前:“殿下,这个碗里有药的残留。”
萧乐安凝眉看着汤碗,周身冷然,气魄压人,丫鬟们垂着头不敢吱声,一时殿内落针可闻。
今天裴清棠给她的那碗汤,她要是没记错,用的正是这个碗。
好一个裴清棠监视她还不够,竟敢对她用药?!
“去把驸马唤来。”萧乐安沉声道。
丫鬟们不敢耽搁,小跑出了殿门,片刻裴清棠冒着雪从外面进来,头发、肩上都落了雪。
她进屋抖了抖身上的雪,隔着帘子往内室看了眼,萧乐安肃然坐在软塌上,身边站了名素衣女子,是府里的女医,上一世见过,医术堪比宫里的御医。
她怎么会在这里?
莫不是萧乐安病了?
裴清棠心里一惊,刚要上前查看,一道女声从内室响起:“进来。”
中气十足,也不像病了。
裴清棠掀开帘子看到萧乐安,只见她眉宇间带着怒气,一室的丫鬟垂着头,就连平时最闹腾的云琼也安静的站在萧乐安身边。
“出了何事?”裴清棠问道。
“驸马觉得本宫找你来是为了什么?”萧乐安抬起眼,目光凌厉,宛如冬日寒冰。
裴清棠心尖一颤,萧乐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怎么这个眼神看自己。
眼下萧乐安身体要紧,她看向女医:“殿下,身体可有碍?”
女医:“回驸马,并无大碍。”
裴清棠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萧乐安。
“驸马想出本宫找你来所谓何事了?”萧乐安对上裴清棠的视线,声音一沉问道。
“嗯?”裴清棠心口一紧,咽了咽口水,萧乐安很不对劲,为何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斟酌了下,萧乐安现在好可怕,不敢贸然回答。
裴清棠摇了摇头。
刚给自己下药,不敢承认?
萧乐安将小几上的汤碗往裴清棠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没有碎,碗转了几圈停在裴清棠脚边停下,裴清棠看着有些熟悉的汤碗,表情迷茫。
萧乐安捏起茶盏放在唇边抿了口:“驸马不妨再好好看看,可是想起来了?”
想什么?
裴清棠对着汤碗发呆,半响,终于想了起来,这不正是春喜给自己盛汤的碗吗?她犹豫道:“殿下想喝春喜炖的汤?我这就让春喜去炖。”
很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这里装?
她不提自己还真忘了她还有个共犯。
“来人,把春喜带上来。”
裴清棠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猜对了,萧乐安喜欢春喜炖的汤,不过这个萧乐安也真是的,喜欢喝汤就直说,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吓的她一颗心到现在还“砰砰”乱跳。
不多时春喜被两个小丫鬟带了上来。
看到萧乐安上前福身行礼。
“可认得那个碗?”萧乐安目光如炬看着汤碗,沉声问道。
“嗯?”春喜身体一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汤碗上,扑通一声跪下:“奴奴婢认得。”
完了,今天给世子的汤让长公主喝了,现在长公主这个样子定是已经知道了,她要怎么说?要是让她知道世子是因为不行才补的,估计以后在公主府更没有她们主仆二人的位置了。
真的太难了,自打来了公主府,她和世子的日子就越发艰难,她好怀念侯府的日子。
萧乐安面色一凛,很好,终于有个不装傻的了,厉声道:“说!”
春喜偷偷瞥眼自家主子,垂下头不敢跟她对视,犹豫片刻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把沈荷给药的事情瞒了下来,夫人也是好心,她跟世子受罚就算了,绝对不能牵连她家夫人。
春喜咬牙独自扛了下来。
裴清棠:“”
所以,究其原因,这个药是给她喝的?!
她们都以为自己不行?!
裴清棠怔住了,半响扯了扯唇,看向萧乐安,极力解释:“你别听她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行的很”
“住嘴!”
纵然见过大风大浪的萧乐安也没忍住面色一红,下意识闭了闭眼。
不愧是主仆,一个比一个气人。
这才成亲第四天,这主仆二人就敢在她头上蹦跶。
萧乐安举起手边茶盏,吸了口气,重重砸在桌上。
神色慢慢缓和,如果再纵容下去,这二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好好惩罚这二人。
“你们把我公主府当成什么,从今天起驸马禁足,至于这个小丫头,刷一个月恭桶。”
话音刚落,裴清棠很不地道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春喜:“”
春喜不可置信偏头看向自家世子。
她受罚是为了谁?
萧乐安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小惩大戒,再有下次每人仗责二十大板,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退出寝殿。
裴清棠看了萧乐安眼,小心翼翼道:“这一个月我不用去军营了吗?”
萧乐安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军营的事情马虎不得,沉默片刻:“一个月之内将军中的事情全部解决。”
裴清棠抿抿唇点头应下,看了萧乐安一眼,这才离开寝殿。
待人都离开了,萧乐安整个人卸了口气,靠在软榻上,咬了咬牙,吩咐道:“扶本宫去沐浴。”
自打那日之后,裴清棠便早出晚归,凡军中将领无论官职大小,只要涉过事者一律羁押降罪,一些根基深厚者便直接调派去了御林军,从根本上瓦解了陈家军。
这日裴清棠破天荒早早回了府,换了身绛紫云纹衫,白玉冠束发,气宇非凡,眉宇间又英气满满。
“世子,您今天怎么回这么早?”春喜撑着腮,一脸愁色看着自家世子问道。
这些日子可苦了她这个小丫鬟。
“今天初一。”裴清棠整了整衣裳,没再理她,心情愉悦出了院子往主院走去,惯例被婢女拦在院外。
裴清棠也不生气,好声让婢女去通报。
云琼往炭炉里添了块炭,将窗户微微开了个缝,以便散去炭火味。
“也有小半个月未见驸马来,这会忽然来也不知所谓何事?”
萧乐安视线始终落在书册上,眼皮抬都没抬一下,淡声道:“不见。”
裴清棠深吸一口气,见通报的婢女回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绽开便僵在脸上,忙道:“你没跟她说今天是初一吗?”
第40章 留下
婢女回道:“驸马, 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裴清棠不死心:“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今天是初一,她便懂了。”
婢女谁都不敢得罪,转身又去通报。
云琼听完婢女的话, 诧异道:“今天是初一没错, 驸马可还有说什么了?”
婢女不敢隐瞒摇了摇头。
云琼看向自家主子:“殿下, 这驸马为何一直强调初一,要不奴婢让人去问清楚?”
萧乐安捏着书册的手一紧, 心口微窒,半响, 沉声道:“将人打发走。”
云琼小心觑了眼,打发走就是了,主子怎得还生气了?
定是还在为前几日的事情生气, 不过这个驸马也真是的, 才与殿下成亲短短几天, 又是看禁书,又是给殿下下药, 虽情有可原,可这也
云琼微微叹了口气,冲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悄声退出。
“殿下,夜里凉,仔细着别着凉了。”云霞睨了云琼眼, 从屏风上取来大氅披在主子身上,轻声道。
萧乐安放下手里的书,从软榻上站起身,将大氅往上扯了扯, 立在窗前,透过窗户留的缝隙望着窗外结冰的池面,上面落了层薄雪,池边树上挂了几盏灯笼,将池面照的如同白昼。
“萧乐安、萧乐安,你让我进去,成亲那日你是怎么说?”院外传一阵喧闹声。
裴清棠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萧乐安的耳朵里,她眉头一蹙,成亲当日,自己确实同裴清棠说过此话,可那是事先并不知她的身份的情况下。
云霞见主子不悦,连忙打圆场道:“殿下,也许驸马真有事,一时心急,不如让人请驸马进来说话。”
萧乐安抿唇,如果让她进来定又要胡扯,倘若不让她进来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心累道:“让进来。”
“是。”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云琼亲自去了院中。
片刻,门外响起一阵错杂脚步声,殿门打开,裴清棠一袭绛紫衫,脸上掩饰不住喜色,一踏进门便唤了声萧乐安,朝她走近。
璀若桃花,春风得意。
萧乐安皱了皱眉,佯装不知道:“驸马要见我所谓何事?”
裴清棠咧开嘴,理所当然道:“今天是初一啊。”
萧乐安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
该来的始终要来,她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就是了,反正两名女子又做不了什么。
“云霞,去将灯点上。”萧乐安吩咐道。
公主若是与驸马同房,是要提前点灯的,小丫鬟看了眼退出寝殿,过了一会儿,殿门再次打开,云霞走进来,身后跟了六名婢女。
“殿下,奴婢伺候您沐浴。”
“驸马,您这边请。”
萧乐安起身去了盥洗室,裴清棠跟着婢女去了偏殿沐浴。
灯火昏黄,内室只剩下一盏蜡烛,萧乐安一袭月白色寝衣,墨发半干,带了些水气,脸颊微微泛红,本就白皙的皮肤沐浴之后更加透亮。
裴清棠走近,呼吸一滞,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画册中的画面,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肤若凝脂,青丝如墨。
春日里的娇艳桃花比之都要逊色。
萧乐安察觉到裴清棠的视线,微微蹙眉:“今晚你就睡地上。”
“啊?”裴清棠一愣,成亲当日可是说好的,初一十五可洞房,萧乐安这是何意?
见她看着自己迟迟未动,萧乐安淡声道:“驸马还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大事,甚至关乎自己日后的幸福。
裴清棠一脸严肃看着萧乐安,沉吟片刻,道:“当日殿下可是说了初一十五可同房,难道殿下现在要反悔?”
“驸马应该弄错了吧,本宫是说过,但前提是驸马是男子,怎得驸马还有意见?”萧乐安似笑非笑回视她。
“你”裴清棠气结,这萧乐安明明就想赖账,说什么男子,上一世自己身死时抱着自己哭的时候怎得不说自己是女子?
“驸马早些休息吧。”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床幔。
裴清棠:“”
这萧乐安太过分了,明明说好的事,说反悔就反悔,而且还反悔的理直气壮,毫无道理可言。
裴清棠越想越是委屈,还想再争辩,床幔后一只枕头砸了过来,裴清棠下意识双手接住。
这混蛋想到床上睡想的美。
萧乐安瞥眼床边的身影,忽然眉心一皱,上回这混蛋借着醉酒上了自己的床,倘若今天再
萧乐安的脸色变了变。
但是已经同意让她留下了,若是现在将人赶出去,她定不会轻易罢休,裴清棠那张嘴又向来口无遮拦。
头疼。
萧乐安眉头紧蹙,视线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犹豫片刻,妥协道:“若是再敢越界,本宫直接让人将你扔出去。”
裴清棠:“”
这次应该老实了吧?
萧乐安见她不语,干脆背过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房间里烧了地龙,严寒天也是暖暖的,萧乐安嘴角弯了弯。
裴清棠抱着枕头,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是萧乐安身上独有的味道,裴清棠心有不甘,半响才抱着枕头在床榻下的地毯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萧乐安以自己不是男子的借口,不肯与自己同房,是不是这个问题解决了,她就没理由不同房了?
裴清棠想了想倏地坐了起来,怀里抱着枕头。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萧乐安转过身,睁开眼睛,借着昏黄的烛光看向裴清棠。
“上回我的那本画册呢?”裴清棠问。
什么?
萧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混蛋竟然还敢跟她提画册的事情,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自己都说如此清楚了,她还不肯死心。
见她不语,裴清棠心里忐忑。
“扔了。”半响,一道清悦的是女声响起。
“现在立刻滚出去。”
裴清棠心里一惊:“你答应初一十五同房的,我不出去。”
很好。
萧乐安面色沉了下来,似是附了层寒冰。
“若是再说话,本宫不介意割了你的舌头。”
“不行!”裴清棠提高了声音:“你堂堂长公主怎能说话不算数,再说了谁说只有男子才能同房,女子与女子就不可以了,那本画册上讲的就是两名女子之间的事”裴清棠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枕头扔了出来砸在她的脑袋上。
“你还敢说!”萧乐安厉声说道。
见她真生气裴清让连忙闭上嘴巴。
所以说,她早有预谋了?
萧乐安气笑了,女子与女子之间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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