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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秘密


    又走了一段路, 队伍停下休息,裴清棠大摇大摆来到马车旁,小丫鬟们本来就对她意见极大,此时都警惕的看着她。


    “你说这个裴世子想干什么?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嘘, 小点声。”


    “她不会还想打殿下的主意吧?”


    听着两个小丫鬟的对话, 裴清棠也没在意, 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背着手在马车周围溜达。


    看得两个小丫鬟心里一阵迷糊。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裴世子, 你在这里啊,下官找了你好久。”


    裴清棠转头看去, 是同来的户部官员:“王大人找我何事?”


    王甫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世子爷还有多久到驿站?”


    裴清棠:“半日。”


    王甫笑了笑,突然眼睛一亮, 偏头盯着她的身后, 问道:“世子爷手里拿着的可是葡萄?这种东西可珍贵着呢。”


    裴清棠表情一僵, 见他盯着自己,心里暗叫不好, 呵呵笑了两声:“是葡萄,刚刚看到路上有就摘了,这种又甜又酸的果子, 哪有男人会喜欢,要不是看放那也是浪费,谁去摘这个啊。”停顿了下, 裴清棠瞥向马车,将手里的葡萄往马车上一放,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走吧,王大人我们去那边说话, 省得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听到。”


    王甫愣了下,别有用心之人?裴世子指的是谁?


    这里除了他跟世子二人,忽然福至心灵,余光瞥向长公主的车驾,难道真如传闻所言,裴世子因爱生恨?


    “别有用心之人裴世子说的可是本宫?”


    马车里忽然传出一道清悦的女声,王甫吓的心尖一抖,忙行礼参拜。


    萧乐安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的脸,目光凌厉,细看还有些疲惫,一双眸子在裴清棠身上扫过,落在王甫身上,淡淡道:“王大人起来吧。”


    王甫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要知道背后议论长公主那可是死罪,早知道裴世子会这么大胆,打死他都不会过来找她说话。


    王甫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欲哭无泪,怎得平白惹了这无妄之灾。


    “殿下多心了。”裴清棠抬步向一边走去,走出十步有余,停了下来:“王大人不一起?”


    “啊?”王甫回过神,如蒙大赦:“一起,一起,正好下官还有些问题想请教裴世子。”


    说着瞥眼放在马车上的那串葡萄,小跑跟上,与裴清棠并肩离开。


    二人走到裴家军驻扎的地方停了下来,属下递过来一袋干粮,裴清棠拿出一个馒头,看向王甫:“王大人吃吗?”


    王甫忙摇头,心下不由又想起了那串葡萄,他们在赶路只有馒头和肉干,又干又硬,能吃上一串野葡萄那可是一件美事,这小世子竟然说不喜欢吃,还留在了长公主的马车上。


    莫不是这小世子对长公主还有意思?


    王甫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再看小世子现在一口馒头一口水,不禁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


    明明喜欢人家还嘴硬,不过转念一想,侯府去提亲长公主直接放出了狗,这搁谁身上不生气。


    “王大人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感觉到王甫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裴清棠疑惑道。


    “没有,没有。”王甫慌乱的移开视线,既然小世子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就只能装傻充愣了:“下官只是在想,筹备银两的事情,陛下只拨了一万两,江南受灾面积广,这一万两是远远不够的。”


    闻他所言,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这确实是个难题,百姓流离失所,根本拿出银钱,筹得赈灾银两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王大人可有良策?”裴清棠放下手里的馒头问道。


    “啊?”王甫忙摆手,试探问道:“下官愚钝,不如请长公主来一同商议。”


    裴清棠沉思片刻,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炙热,萧乐安怎么受的了,摇摇头:“还是先赶路吧,此事到了驿站再商议。”


    “”王甫搓搓手,连连称是,真是为难小世子了,明明在意的要命,还要装作不喜欢。


    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王甫忍不住摇了摇头。


    队伍休息大约一炷香时间,重新整顿赶路,王甫是文官,坐的是马车,裴清棠骑马,不远不近跟在公主府的马车旁。


    惹得马车里的小丫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道:“这个裴世子怎得又来了。”


    将将不是还说她们是别有用心之人吗?


    云霞捂嘴笑了笑:“她在哪里走,我们又管不着,不过多亏了她送来的葡萄,马车颠簸的厉害,殿下吃什么都没胃口,这葡萄酸酸甜甜倒是开胃。”


    云琼撅撅嘴,哼了声:“你可别忘了她将将是怎么说殿下的,不就一串葡萄吗?等回去了还她十串就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萧乐安抬手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口腔瞬间被葡萄的酸甜盈满,清凉感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整个人舒服多了。


    微风起,车帘微微晃动,萧乐安从缝隙中看得那人骑在马背上,侧脸清俊,她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忽然意识到什么,萧乐安连忙别移开视线,落在别处。


    队伍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了驿站,因着长公主没有摆依仗,驿站的人并其不知身份,也无当地官员相迎,裴清棠只亮出了裴家军的令牌,驿站听闻是裴家军来了,客客气气给人安排了房间。


    长公主府的人全部安排在二楼,其余人则住一楼,楼梯口有侍卫把守。裴清棠抬头看向二楼,身边的裴一说道:“世子,您确定要跟我们这些人一起住人字号房?要不属下去跟长公主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出一间天字号房给您?”


    裴清棠气呼呼的瞪了他眼:“跟她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住人字号房吗?本世子随军打仗的时候野外都睡过!”


    她没想到萧乐安竟然真的一间天字号房不留给她,亏得她事事还惦记着她。


    裴一被怼了回来,摸摸鼻子,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二楼天字号房。


    云琼将巾帕浸湿拧干,气鼓鼓走到主子面前:“殿下,您听,这个裴世子分明就是说给您听的,明明就是她先与那二皇子府上的妾室不清不楚,反倒怪起殿下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萧乐安接过巾帕擦了擦手递回:“好了,去让厨房送些吃食上来吧。”


    小丫鬟这才不清不愿出了房间。


    云霞铺好床,将主子的换洗衣物拿了出来。


    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裴世子说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知道了。”萧乐安说道。


    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云霞收拾好床,走到圆桌前,给主子倒了杯水,说道:“殿下,要下去吗?”


    萧乐安抿了口水,指尖在杯口轻轻打转,片刻,站起身:“下去瞧瞧吧。”


    一楼厅堂里空空荡荡,裴清棠坐在长凳上,她的对面坐了名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是那户部官员王甫。


    另一桌坐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萧乐安认得,是裴清棠身边护卫,裴一,裴二。


    王甫见长公主下楼,慌忙起身离开位置行礼。


    裴清棠跟着站起来,抱了抱拳并未开口。


    萧乐安淡淡瞥眼,云霞上前拉开长凳,待萧乐安坐好,退到主子身后站着。


    “在外面不必拘谨,二位坐吧。”萧乐安淡淡道。


    听她这样说,裴清棠也不客气,直接坐了回去,王甫垂着头余光看了看裴清棠,又偷偷扫了眼萧乐安,忙收回视线。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自己嘴怎么就这么贱,干嘛非要提议商量赈灾之事,自己一个小小的户部仓部司的员外郎,赈灾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裴世子也是实诚,自己随口一提,她竟然真的把长公主给喊来了。


    他很怀疑,裴世子就是故意的。


    裴清棠抬眼:“王大人,站着作甚?还不过来坐。”


    “没没”王甫擦了把汗,胆战心惊的在离萧乐安最远的位置坐下。


    “王大人,不是要商量赈灾之事吗?”裴清棠说。


    “这”王甫一噎,抬眼看向裴清棠。


    裴世子你不带这样的。


    王甫犹犹豫豫,组织了半天,方才结结巴巴道:“下官就是想说如何筹备赈灾银两”


    王甫求助般看向裴清棠。


    裴清棠挑了挑眉:“赶了一天的路,边吃边商议吧。”说罢,冲小二哥招招,道:“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全部上来。”


    店小二笑着应了声,小跑着进了厨房。


    王甫见她点了菜,额头上的汗再次冒了出来,他是这个意思吗?这个裴世子想跟长公主一起用膳就算了,干嘛要拉上自己?他慌忙站起身,拭了拭汗:“下官还不饿,就就先退下了。”说罢行礼躬身退下。


    萧乐安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桌上只剩二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尴尬对坐着。


    饭菜很快上了桌,云霞走上前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银针,在每道菜上试了下,这才重新退到萧乐安负责布菜。


    裴清棠抿了抿唇,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用完膳萧乐安一句话没说,便直接上了二楼。


    裴清冷哼一声,赌气般大口继续吃,等吃的差不多,盘里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天字号房和人字号房相差很大,单从大小来看,人字房比天字号房就小了一倍,人字号房只摆放了一张床。


    第22章 风波


    夜里, 裴清棠是被蚊子咬醒了,狭小的空间里且不说蚊子多,光是身下的那张硬邦邦的床就让人睡不踏实。


    她一个金娇玉贵的侯府世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便迷迷糊糊起来了。


    大家早早用了膳, 整队待发。


    萧乐安从楼上下来, 莫名对上一双幽怨的眸子,仿佛自己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垂下眸子, 在侍女搀扶下上了马车。


    接下来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天到了洛州府境内, 四周萧条,道路被洪水冲洗过,坑坑洼洼。


    裴清棠骑在马背上, 视线落在路过的灾民身上, 衣衫褴褛, 多为老弱病残,三五成群, 相互搀扶着往城中方向去。


    “世子,您看”裴一欲言又止。


    在京城之时便听说水患严重,真到了江南, 裴一心声不忍,只希望赶紧到了府城早日将灾民安置妥当。


    “让大家提高警惕,派个人去前面探路, 加快进程,与灾民保持距离。”裴清棠蹙眉交代下去,灾民队伍中只有老弱病残,却不见身强体壮的男人, 这种情况着实奇怪。


    要么碰巧如此,要么落草为寇,要么这些灾民也有问题。


    “驾!”裴清棠夹了一马肚子,马儿奔跑起来,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琼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远去的人,疑惑道:“殿下,裴世子将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吩咐下去,让公主府的人也提高警惕。”萧乐安说道。


    这次出来她带的人不多,但都是能与皇宫侍卫相提并论的高手。


    云琼还是一脸懵,探了半个身子出马车,唤了侍卫将长公主的命令交代了下去。


    队伍浩浩荡荡一路来到城外,城门禁闭,城外聚集了大批的灾民,看到他们目光都追随过来。


    队伍在城门口停了下来。


    周围立刻围上了一群灾民,警惕的看着他们,好像随时都能扑上了。


    裴清棠眉头紧皱,吩咐裴一带人保护好长公主的安危,自己则骑马上前对着城门高喊:“我乃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尔等即刻打开城门迎百姓入城好生安顿。”


    城门之上的守军听到朝廷派来的人,立刻前去通报,没多大一会儿,来了两名男子,一名身着州府府尹的官服,另一名则身穿盔甲,二人小声嘀咕两句。


    府尹道:“你们说是朝廷派来的就是朝廷派来的?可有证据?”


    “陛下圣旨,文书在此。”裴清棠高举去圣旨:“还不开城门接旨。”


    真是朝廷派来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府尹心里顿时没了底,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驻军守将。


    那守将冷哼一声,握紧手里的配刀,不屑道:“你怕什么?他们不过区区几千人,别忘了二皇子如何交代的,眼下就算我们不出手,这么多天,以那些灾民的恨意,早晚将他们分食干净,到时就算朝廷怪罪下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府尹看了眼守将,又看了眼城下,如今他是上了二皇子的贼船,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身边这位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只能拼了,一咬牙:“好,就听你的。”说着深吸口气:“大胆,敢假传圣旨,来人放箭!”


    话音刚落,两列弓箭手小跑上了城墙,架上弓箭,无数弓箭射来。


    裴清棠眸色一凛,拔出佩剑边挥舞抵挡,边道:“往后撤到树林里。”


    众人纷纷拔剑抵挡,城下百姓就没这么幸运,裴清棠蹙眉,转身看了眼长公主车驾,心底挣扎片刻,握紧手里的剑,高声道:“裴家军听令,随我护城下百姓离开。”说罢夹了马肚一下,带着裴家军顶着流矢又回到城下。


    “裴清棠!”


    “殿下,外面危险,您不能出去,而且现在裴世子已经走远了,根本听不到。”云琼拦住萧乐安,用身体挡在马车门上劝说道。


    “只留两人保护,其余人去帮忙,务必救下城下百姓。”萧乐安捏紧水袖道。


    “可是,您的安危也很重要。”


    萧乐安沉着脸视线越过她,看向城楼:“这边有你们二人保护便可。”


    “可”云琼还想说什么,碰触到萧乐安不容反驳的眼神,拿起剑,咬牙跳下马车,与侍卫说了公主的命令,跳上马,护在马车身侧,一边抵挡,一边护着马车撤退。


    她从小跟在主子身边,身手不输宫里的暗卫。


    马车退到树林中。


    裴清棠那边百姓伤亡惨重,赶到时死的死伤的伤,加上多日无粮进食,就算想要逃跑也没了力气。


    好在那些人只是想驱赶他们,看到效果达到,便停了下来。


    裴家军带着剩余百姓退守到树林。


    她刚下马,萧乐安沉着脸迎了上来,目光凌厉,上下扫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目光才看向身后百姓,沉声道:“来人,去那边搭建救济棚,供灾民居住。”


    侍卫领了命,便带着人去搭建了。


    裴清棠见她脸色不是太好,猜她对当地官员有气,有些别扭道:“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守着城门,等城里的粮草用完,不信他们不出来,再不然我就带人去攻城。”


    她的话还没说话,遭了萧乐安一记眼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巴。


    萧乐安没说话,越过她走到装着粮草的车马前,沉吟半响:“城里粮草用尽,他们势必会出来抢,现在城中有多少士兵,是否还有援军,我们一概不知。”


    裴清棠眉头紧皱,如果真像萧乐安说的那样再来了援军就麻烦了,洛州府驻军有七万,七万大军不可能都在城中,大军必定驻扎在附近。


    所以,此战需要速战速决。


    “你说的不无道理,明天我想攻城试试。”裴清棠说。


    闻言,萧乐安眉头紧锁,摇摇头:“此法并不可取。”


    “不攻城我们只能坐以待毙,等援军来了,我们早晚被包了饺子,到时死的也冤。”裴清棠赌气道。


    萧乐安微微蹙眉,与侍女交代两句,没多大一会儿云琼带着王甫走过来。


    王甫见长公主行了一礼,便按照吩咐施粥赈灾,将附近灾民组织起来。


    附近都是老弱病残,听说有吃的住的,倒也安分,领了粥便到救济棚里休息。


    裴家军里有军医,又给伤者进行了包扎。


    夜里,裴清棠安排了三队人轮流巡逻,好在现在是夏末初秋,即使夜里也不会觉得冷。


    萧乐安宿在马车里。


    裴清棠拿起刚烤好的野鸡递给裴一,对他使了个眼色。


    裴一瞥了眼马车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烤鸡,摇摇头,这可是他们特意抓回来给世子改善伙食的啊,他家世子还一口都没舍得吃呢。


    “愣着干嘛,还不去!”裴清棠催促。


    裴一认命的拿着烤鸡给萧乐安送了过去。


    萧乐安马车周围有侍卫把守,见裴一过来,伸手将人拦住,长公主殿下金娇玉贵岂是他这种粗人能见的,裴一干脆将手里的烧鸡交给侍卫转交。


    马车里小丫鬟说说笑笑,小几上点了蜡烛,萧乐安靠在车壁上看书。


    这时马车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云琼探出头询问何事?


    侍卫一五一十说了。


    云琼接过烤鸡,视线落在转身离开的裴一身上,犹疑片刻,钻回马车。


    “殿下,这是刚刚裴世子身边那个护卫送过来的。”云琼一边说着,一边从暗格里取出盘子,将烤鸡放了进去。


    “这个时候还能弄到烤鸡,裴世子也是有心了。”云霞打趣说道。


    萧乐安的视线从书移开,淡淡瞥眼小几上的烧鸡,说道:“食盒里不是还有点心吗,送些过去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不情不愿从暗格取出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盘绿豆糕,云霞笑着接过去:“还是我去吧,看你这苦瓜脸,待会那裴世子见了还以为我们公主府多小气呢,连一盘点心都舍不得。”


    “你取笑我,看我不收拾你。”云琼被逗笑,抬手就要去挠她,云霞忙求饶。


    二人打闹一番,云霞才端着点心出了马车。


    此时,裴清棠背靠着树,见着来人站起身。


    云霞将点心盘子递过去:“这是我家殿下给裴世子的谢礼。”说完便离开了。


    裴清棠目光落在点心上,嘴角勾了勾,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裴一瞧见状凑过来,眼睛巴巴的盯着点心,他可好久没吃这么香的点心了,世子有这么多,让自己吃一块应该没什么吧?


    “你看什么?”裴清棠下意识将盘子往怀里一抱,防备的看着他。


    裴一:“”


    不就一块点心吗?世子爷真是小气。


    裴一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余光扫去,裴清棠从怀里掏出了巾帕,小心翼翼的用巾帕将点心包了起来,放回怀里,像是不放心,她又用手在胸口拍了拍,这才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这还是他那个性子洒脱的主子?


    天才微微亮,便被吵了起来,声音是从救济棚那边传来的。


    裴清棠拿起佩剑循声跑了过去。


    灾民们围成了一圈,中间干草上躺着了一名老妇人。


    “发生什么事了?”裴一走上前问道。


    灾民一见是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裴清棠上前,就见那老妇人脸上起了很多红疹,气息微弱。


    “快,去叫军医过来。”裴清棠面色一凝,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水患过后最容易发生瘟疫,现在这种情况很容是爆发了瘟疫。


    “裴二,立刻将人隔离开,检查其他人有没有相似的症状。”裴清棠交代——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明天应该误会就会解除了[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23章 瘟疫


    没多大一会, 军医带着药箱过来,检查完之后,果然如裴清棠猜测,妇人感染了瘟疫。


    为防止传染, 裴清棠立刻派人将救济棚把守起来, 不准任何人靠近, 让军医给其他灾民也做了检查,有* 症状的留下, 无症状的则带离到其他地方安置。


    “世子,现在我们没有药, 若是不控制恐怕疫情会蔓延的很快,这城中我们又进不去”军医叹了口气说道。


    裴清棠微微蹙眉,确实棘手, 抬眼视线落在被隔离起来的救济棚:“先让人看守起来, 我再想办法。”


    裴清棠折回, 去见了萧乐安。


    隔着车帘子,裴清棠清咳了声, 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霞掀开车帘子:“裴世子请上来说话。”


    裴清点了点头,钻进马车,萧乐安神情淡然, 着了件淡青色长裙,葱白玉指轻轻捏着青瓷盏,放在唇边一抿。


    “裴世子说的那些可有应对之法?”


    裴清棠咽了咽口水:“眼下最重要的是买到药材, 我想先派人去附近县城买药。”


    萧乐安顿了下,抬手斟了盏茶推到裴清棠手边:“也好,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还要确定附近的灾民都在控制之中。”


    “这个简单, 多搭两个施粥棚,灾民知道了自然会过来。”


    萧乐安“嗯”了声:“城中的情况也要多留意,本宫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小小的府尹竟敢藐视圣旨,这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本宫已经派人去庆州调遣援军,不日援军便会到达,这两日就辛苦裴世子了。”


    裴清棠闻言心点点头,她并不惊讶萧乐安的缜密,上一世早已经见识过了她谋略。


    虽是如此,可眼下出了瘟疫,又有叛军虎视眈眈,裴清棠不想她留下来冒险,犹豫片刻道:“臣分内之事,只是现在洛州府危急,还请殿下先行离开。”


    萧乐安面色一冷:“裴世子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裴世子也该去忙了。”


    “瘟疫不是闹着玩的。”


    “本宫自有分寸,送裴世子出去。”萧乐安下了逐客令。


    裴清棠呼了口气,还想开口,两个小丫鬟齐齐看向她,裴清棠一咬牙下了马车,气呼呼离开。


    裴清棠虽然离开了,马车里小丫鬟们也忍不住担忧起来,要知道这可是瘟疫,主子金枝玉叶怎可留下,又不知如何开口劝,主子做了的决定,是谁也没办法改变的,两个小丫鬟时不时用余光盯着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萧乐安掀开车帘子欲下马车,云琼急忙拦住,道:“殿下,还是让奴婢去看吧。”


    萧乐安淡淡瞥眼,提起裙裾出了马车,踩着马凳下车,朝骚动的人群走去。


    小丫鬟们赶忙跟在身后,救济棚处聚集了一群灾民。


    “殿下,您不能过去。”云霞急道。


    “是啊”云琼刚要跟着劝,被萧乐安横了眼,乖乖闭上嘴巴。


    走近了才知道,这些灾民中有亲人感染了瘟疫,不知在哪里听说得了瘟疫的人都要被烧死,这才聚集在这里。


    “谁跟你们说得了瘟疫就要被烧死?”萧乐安面色一沉,天生上位者的威严,虽凌厉却异常的让人信服。


    她稳步走到人群跟前,睨视众人,原本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裴清棠闻声,扭头看见人群对面那道青色倩影,心里一惊,这个祖宗怎么来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裴清棠顾不得其他,忙转身快步走到萧乐安跟前,拧眉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乐安抬起眼,在她脸上扫过,没理她,继续道:“如果说你们也想被传染就继续在这里闹,到时不光他们救不了,你们也会感染。”


    “这……”人群中有人犹豫。


    “你能保证不烧死我们的家人吗?”


    “对,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乐安面色一凝,目光冷冷扫过人群:“你们有的选择吗?”


    顿时鸦雀无声,灾民们面面相觑,看了想她身后拿着刀的侍卫,眼底流露出惧色。


    “将人都安排好。”萧乐安见灾民都不说话了,沉声吩咐道。


    裴清棠赶紧冲裴二使了个眼色,裴二指挥裴家军将灾民带离。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握住萧乐安的手,仰头看着她:“姐姐,你们真的能救我奶奶吗?”声音稚嫩,带着渴求。


    “小心,萧乐安。”裴清棠惊呼。


    萧乐安冲她摇摇头,并未将小女孩推开,垂下头,微微一笑:“姐姐只能说尽力而为。”


    裴清棠眉头紧锁,走到萧乐安身边,对裴一使了个眼色,裴一上前将小女孩带走。


    “别再靠近灾民,有事我会去跟你请示。”裴清棠说。


    “无碍,你也要注意安全。”说罢折身走向马车,身形消瘦,墨色长发垂在脑后,在风中有些凌乱。


    裴清棠抿抿唇收回视线。


    即便是将身患瘟疫的灾民隔离开,疫情还是在灾民中蔓延开,两日过去,派出去买药的人迟迟没有消息。


    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世子爷,救济棚里又有一个小女孩发烧。”军医叹了口气:“大人还能坚持一下,孩子就……”说着军医又摇了摇头。


    “走,去瞧瞧。”裴清棠快步走到救济棚,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草席子上。


    裴清棠蹲下身,看清女孩的样貌,心里一紧,一句话不说,起身冲出救济棚往回跑。


    “萧乐安。”裴清棠不顾侍卫阻拦,跳上马车。


    萧乐安闻声看向外面,车帘子掀起,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四目相对,萧乐安怔了一下。


    “诶,裴世子,你怎么上来了。”云琼伸手拦着裴清棠。


    裴清棠心里记挂着萧乐安,两日前萧乐安接触过那个小女孩,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像针扎着疼。


    裴清棠顾不得其他,推开云琼伸过来的手,一把抓住萧乐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掀开她的衣袖,白皙的如玉的手臂上布了红色疹子,裴清棠的整颗心沉入谷底。


    果然被传染上了。


    “裴世子,你做什么?放开殿下。”云琼惊呼,目光触及到自家主子手臂上的红疹时,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会?


    “放手!”萧乐安脸色微微一红,趁裴清棠走神之际抽回手臂。


    “从现在开始不准离开马车,一会我让军医过来给你再诊一下脉。”裴清棠沉着脸说完,头也不回下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手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24章 夜袭


    瘟疫蔓延速度太快, 药又迟迟没买回来,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迟早都要死在这里,裴清棠又派了一批人去买药。


    午时, 云霞又匆匆跑来, 神色着急, 瞥眼在场的将领,欲言又止。


    裴清棠看出她的意思, 对其他人道:“先去吃点东西,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


    将领们行礼退出营帐。


    “出了何事?”裴清棠问。


    云霞慌忙上前抓住裴清的衣袖, 火急火燎将萧乐安发热的事情说了。


    什么?


    裴清棠的脸色越来越沉,转身朝马车走去。


    “你去把军医找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马车里萧乐安脸色微红倚靠在车壁上, 见裴清棠进来, 眉头微微蹙起:“我没事,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裴清棠没说话,上前一步抬手掌心覆在萧乐安的额头上。


    掌心微凉, 萧乐安身体一僵,不知是羞的还是发热的原因,脸色比之前又红了些:“放肆!”此时的萧乐安像极了只病猫, 撩起爪子,却毫无威慑力。


    裴清棠眉头紧锁的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 被她一直盯着,萧乐安干脆别过脸去,闭上眼睛,半响, 才道:“出去,别传染给你了。”气息有些羸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现在知道怕了?”


    萧乐安眉头蹙着不说话。


    这时马车外响起军医的声音。


    裴清棠掀开车帘子接了军医手中的红线,扯过萧乐安的手,她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扣紧力度让她没办法挣脱,好在萧乐安只是轻轻挣了下,任由她将红线一头系在手腕处。


    “现在可以放手了吧。”萧乐安羞恼道。


    这人怎敢如此放肆,等她好了必定不能轻饶了她。


    萧乐安因为发热身体没有力气,挣了挣没挣脱,睨了她一眼。


    “你别乱动,你这样动来动去怎么把脉?”裴清棠垂眼落在那半截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些刺目的红疹,心疼的看着她,心里不安达到顶点,半响才松开手。


    还不是因为她!


    萧乐安闭了闭眼睛,是她想动吗?如果不是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算了,不能跟她计较。


    马车内陷入沉静,半响,外面再次响起军医的嘀咕声:“奇怪,殿下的脉搏为何跳的如此快?”


    萧乐安闻言面色再次一红,悄悄别开视线。


    另一边裴清棠则心下一紧,不好的预感再次袭上心头,片刻沉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军医:“回世子,殿下的情况虽是疫情初期,只是这瘟疫来势汹汹,如果再没有药,恐怕”


    军医的话仿佛一颗惊雷在狭小的空间炸开,裴清棠紧紧攥着拳,视线落在萧乐安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上一世,萧乐安执剑入宫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白光闪现前留在火海中最后的那一抹笑,有释然,有不甘,还有一抹自己看不懂的眷恋,片刻,她毫不犹豫跳下马车。


    小丫鬟们偷偷垂泪。


    待人离开,萧乐安瞥眼两个小丫鬟,微微叹了口气:“本宫这不是没事吗?哭甚?”


    “殿下”


    “好了,本宫想休息一会,你们出去吧。”说完萧乐安闭上了眼睛。


    小丫鬟们不敢多言,抹了把泪悄声退出了马车。


    裴清棠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每呼吸一下都泛着细密的疼,离开马车直接去了裴家军营帐,闭了闭眼睛,对身边的小兵道:“去将张副将叫来。”张副将是此次跟着她一同赈灾的裴家军将领。


    小兵退出营帐,没多大一会儿,一名三十多岁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对着裴清棠抱拳行礼。


    裴清棠背身站着,听到脚步声转身,语气平静道:“今晚攻城,你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同我一起悄悄潜入城楼,其余人在城外等候,待城门打开立刻攻入城中。”


    攻城?


    张副将愣了一下,要知道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贸然攻城是最不明知的选择,裴世子心思向来缜密,为何忽然


    他犹豫片刻,目光落在裴清棠身手,张了张嘴,拱手道:“属下请求这次潜入城中的任务由属下带队。”


    裴清棠抬手,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你去准备吧。”


    “可是”张副将还想说什么,碰触到裴清棠不容置疑的眼神,叹了口气,刚退出营帐就与前来寻人的裴一迎面撞了上去。


    张副将拉住裴一走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世子突然要攻城,你可知?”


    “攻城?”裴一一脸懵,将将主子不是又派了几个人去买药,为何突然要攻城?


    “你不知道?”张副将心中诧异,裴一,裴二可是世子爷身边的护卫,连他都不知道?


    “我骗你作甚?到底出了何事?”裴一一听主子要攻城心里也急了起来,连忙问道。


    出了何事?


    他也想知道,谁来告诉他?叹了口气,便将刚刚裴清棠交代的事情与裴一说了一遍。


    裴一说:“我去问问世子。”说罢快速进来营帐,不等裴清棠说话,便急着开口道:“世子,属下将将听张副将说您要攻城?城里情况也不知如何,您这样贸然攻城,如果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


    “你想违抗命令?”


    “属下不敢,要攻城也行,潜入城中的事,属下去就行,您不能亲自去。”裴一道。


    裴清棠攥紧拳,不容置疑道:“照我说的去做。”


    裴一看着自家主子,心里那是个又气又急又无奈,要知道她可是堂堂靖北候世子,怎可冒险,这要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营帐里陷入沉默,裴一咬咬牙:“属下跟世子一起去。”


    “你先出去吧。”裴清棠淡淡道。


    “哎。”裴一重重叹了口气,出了营帐,没多大一会又跑了回来,裴清棠看他着急忙慌的模样,理了理衣袖道:“何事慌张?”


    “外面又来了一大批灾民。”裴一缓了口气,眼睛一直盯着裴清棠说道。


    又来了一大批?


    “怎么回事?”裴清棠站起身,边往外走边问道。


    “来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的男子,说是这里的灾民都是他们的家人,现在在外面跟我们的人对峙着呢。”裴一说。


    闻言,裴清棠眉头微微皱起,加快脚步,赶到时就见救济棚外站了一群灾民,目测也有三四百人,手里都拿了简易的武器,与裴家军对峙。


    裴清棠走近,裴家军自动让出位置。


    裴清棠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沉声道:“我乃奉朝廷之命来此赈灾,尔等说里面之人皆是你们的亲人,却为何将人丢弃在此?”


    一大胆的灾民说道:“我们没有丢弃自己的家人,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准我们进城,若我们不去找吃的,大家都会饿死在这里。”


    “不错,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快放了我们的家人。”


    裴清棠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抬眼在人群里扫过,这才发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都背着粮食,裴清棠眸色一沉,这个时候如何能弄到粮食,再加上他们手里都有武器,粮食如何来的显而易见。


    她看出来了,裴一自然也看出来了,现在他们手里有一些赈灾粮食,还有十万两赈灾银两,如果他们要抢,势必要动手。


    裴一上前挡在主子面前,握紧手里的佩剑:“我们是奉命赈灾的,与城中那些官员不同,尔等若不信,大可问问你们的家人。”


    “好,你让他们出来。”


    “对让他们出来。”


    裴清棠对身后小兵使了个眼色,没多大一会儿,小兵带了两名妇人出来。


    妇人一出来,人群中立马出来两个男人,四人抱头痛哭,一番交谈之后,误会这才解除了。


    裴清棠担心他们闹事,又不确定他们中间有没有感染到瘟疫,进救济棚之前皆让军医检查了一番。


    裴清棠要夜袭攻城的事情很快传到萧乐安耳朵里。她让侍女将裴清棠喊了过来,厉声问道:“你知不知作为主将做错一个决定会有什么后果?”


    “我自有分寸。”裴清棠何尝不知道这些,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萧乐安死,她做不到,就算让她做一个千古罪人,她也不会后悔。


    何况眼下不止是萧乐安,再之后可能有更多的人感染瘟疫,却迟迟没有药,所以她想赌一次,哪怕是输了。


    赢了,萧乐安可活,灾民可活。


    “这件事本宫不同意。”萧乐安捏了捏眉心,说话时气息微喘。


    见她如此,裴清棠有些心疼,但一想到她感染上瘟疫,态度立刻强硬起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萧乐安气极,咳了起来。


    小丫鬟们赶忙上前帮她顺气,云琼心里有气,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裴清棠一眼。


    这个裴世子怎么回事?明知道殿下还生着病,怎么能对殿下这样说话?


    “你一定要去是吗?”


    “嗯,如果我还有命回来,再跟你请罪。”


    萧乐安呼吸一滞,衣袖下的十指慢慢蜷起,她闭了闭眼睛,脸色因为激动泛着红,缓了口气道:“让侍卫跟你一起去。”


    “嗯?”裴清棠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笑,她知道萧乐安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有他们在必然事半功倍,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拱手对萧乐安作揖道了谢。


    夜里,裴清棠带着十名侍卫,轻装上阵,避开城墙上的眼线,利用绳索登上城墙,在城墙上巡逻士兵还没发现他们之前,直接将人解决后向城外裴家军释放信号。


    城门打开,三千裴家军还有那些自发加入的灾民一拥而上,城中的官兵大多还在睡梦中便被缴了兵器。


    知府衙门也被围了起来,洛州府尹当场被捉,洛州驻军守将在逃跑的过程中被一箭贯穿,当场一命呜呼。


    “世子这人如何处置?”裴一用剑架在府尹脖子上,府尹一家老小全部被拉出来跪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痛哭。


    裴清棠视线在那些人身手一扫,停在府尹身上,厉声吩咐道:“先关押起来,按照军医开的方子去城里药铺抓药,再把这里所有的大夫全部带到这里。”


    “是。”小兵将人全部押走。


    裴清棠对裴一说道:“去收拾一个干净的院子出来。”


    裴一了然一笑:“好嘞,属下这就去办,对了城外百姓如何安排?”


    裴清棠想了一下:“暂时先留在城外,待瘟疫痊愈者可入城,至于没感染的灾民在城中先找个地方安置他们,但要注意别让他们惹事。”


    “那长公主她”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还不赶紧去办。”


    裴一缩了缩脖子,朝着后院飞奔而去。


    第25章 入瓮


    另一边马车里, 萧乐安面色微红躺在锦被上,小丫鬟们一会给她用巾帕蘸水降温,一会探她的额头,急得团团转。


    不知过了多久, 萧乐安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 声音沙哑道:“外面情况如何了?”


    云琼忙擦拭了下眼角,低声回道:“将将城里发出信号, 裴家军已经攻入了城中,这会还没有消息传来, 需要我们的人去打探吗?”


    “也好。”萧乐安抬起手,两个小丫鬟赶忙上前将人扶起,咳了一声道:“你们可有不舒服的情况?”


    小丫鬟们忍着泪摇了摇头。


    “没有就好, 云琼你去让人打听一下城中的战况。”萧乐安吩咐道。


    “奴婢这就去。”云琼抹了把眼睛, 刚要起身,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车帘子被掀开, 裴清棠清秀的脸出现在眼前。


    “裴世子。”云琼惊呼。


    太好了,她们殿下有救了。


    裴清棠点点头,将手里的食盒递给她:“快给你们殿下把药喝下, 你们两个也喝一碗,有预防作用。”


    小丫鬟破涕为笑,连忙打开食盒。


    萧乐安:“这次攻城可有顺利?”


    裴清棠:“嗯, 不费一兵一卒。”


    萧乐安点了点头,云琼端着药碗递给她,轻声道:“殿下身体要紧,先把药喝了。”


    裴清棠抿抿唇退出马车, 守在外面。


    待萧乐安喝了药,裴清棠这才回到马车将安排一五一十与她说了遍。


    萧乐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一会进城有些事还得你安排。”裴清棠说。


    “现在不妥。”


    “哪里不妥?”


    萧乐安弯了弯唇:“待病好了再进城不晚,城中之事暂时就有劳你了。”


    “院子已经派人打扫出来了,你在那里也可以安心养病,而且谁知道外面那些驻军会不会突然出现,总之你不能留下来。”裴清棠一脸严肃,语气也不容拒绝。


    说罢也不给萧乐安拒绝的机会,坐到马车外亲自驾车,小丫鬟本来心里也担心自家主子,自然默许了她的行为。


    回去之后,院子也收拾赶紧了,裴清棠直接驾车从后门进了府里。


    院子由长公主府的侍卫把守,外人一概不准进入,之前萧乐安感染瘟疫的事情一直被压着,所以外人是不知情的,每日也是安排军医亲自来给长公主把脉、熬药,萧乐安的身体恢复很快。


    由于之前城里一直由知府把控,城中的有钱商户不敢得罪官府,对府尹也是百般巴结,突然府尹被抓,洛州府瞬间变了天,商户担心被牵连自发筹集灾款,也算是解了赈灾款不足的难题。


    赈灾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洛州大部分粮田被大水冲毁,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度日,萧乐安担心再发生混乱,便将愿意出来做工的壮汉安排到了当地的煤炭司。


    洛州山林多,每年朝廷需要的炭火三分之二都是从这里供给的,现下又正是制炭的最佳时节,也是需要大量人工的时候,正好解了此难题。


    另一边,洛州府尹见驻军守将被杀,也老老实实交代了此事的主使者,从书房搜出的书信为证,洛州驻军也由萧乐安的人暂时接管,洛州发生的事情被全部封锁。


    赈灾结束回京当天,萧乐安连公主府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接进了宫。


    消息很快传到萧定安耳朵里。


    “都是废物,为什么她们回来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不是说萧乐安必死无疑吗?”萧定安面色阴沉。


    “消息是陈将军那边传来的”下属垂着头支支吾吾说道。


    “滚下去继续查!”


    这边裴清棠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见侯府门前站满了人,小丫头看见主子回来,跑上前惊呼道:“侯爷,夫人,是世子回来了。”


    沈荷睨了小丫头一眼:“咋咋呼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喜垂下头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偏头朝主子看去。


    裴清棠下马,朝侯爷和夫人行了礼。


    “起来吧,让娘瞧瞧。”沈荷心疼的拉过女儿的手:“都瘦了呢。”


    “哪有,孩儿最近吃的可多了。”裴清棠晃了晃沈荷的胳膊,眉眼含笑,露出小女儿家的神态,对着沈荷撒娇。


    “是是是。”沈荷眼角含了泪,欣慰道。


    虽说以前女儿也随侯爷出征过,担心归担心,总归身边是有人照看着,但这回还是女儿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行了,有什么事进去说,出去这么久棠儿也累了。”裴渊看在眼里,抬手搂住沈荷的肩,拍了拍心疼道。


    沈荷横了裴渊一眼,不理会他,笑着拉着裴清棠边走边说:“你爹说的对,回去好好跟娘说道说道。”


    世子回来,侯府上下笑逐颜开,裴清棠被沈荷拉着进了前厅,母女二人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她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报了平安。


    午膳一家人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用的,其乐融融。


    萧乐安从皇宫出来,就被一女子拉住:“你说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今日进宫见皇后娘娘,都不知你回来了。”


    “这不是刚回来。”萧乐安说道。


    林妙旋笑道:“原本想拉着你出去玩的,你刚回来还是算了吧,这回的事听皇后娘娘说的惊险,幸好没出什么大事,我瞧着不如去西山寺拜拜,顺便去去晦气。”


    萧乐安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明日我去府上找你。”说着二人便一同上了马车。


    小丫鬟们在一旁伺候着,林妙旋惯爱打趣她们,笑道:“你这两个小丫鬟长得倒是越来越标致了,你不嫁人就算了,总不能让她俩陪你一起不嫁人吧。”


    小丫鬟们听了,面色皆是一红,云琼羞恼反驳道:“林大小姐不是也没嫁人吗?而且林大小姐还比我们大呢,您都不着急,我们急什么?”


    林妙旋表情一僵,偏头打量她,好半响道:“牙尖嘴利。”


    “好了,说正事。”萧乐安揉了揉眉心,精致的脸上带着些许倦色。


    林妙旋正了正色,抬手拿起茶盏抿了口才道:“如你所料,自从你离开京城之后,萧定安就开始不安分起来,到处拉拢朝臣,明里暗里说了你不少坏话呢,这回你平安回来,估计该坐不住了。”


    萧乐安眸色微沉,勾了勾唇,早就猜到了不是,声音没有波澜:“把明天去西山寺的消息传出去。”


    “好嘞,这下又有热闹可看了。”林妙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轻笑出声。


    这件事交给林妙旋去办,萧乐安很放心,按照萧定安那多疑的性格,知道自己平安回来,又第一时间进了皇宫,必定坐不住,而明天她去西山寺就是杀她最好的时机,这么个机会他如何能放过?加上之前在洛州没杀的了自己,这回必定亲自出马。


    林妙旋回到相府,便派人故意将长公主要去西山寺上香祈福的消息传给二皇子府的人。


    本来听到萧乐安一回来就进宫的消息,萧定安便已经坐不住了,一颗心惴惴不安,等了半天没等到宫里的消息,倒是等来了萧乐安要去祈福的消息。


    他心中大喜,当即修书送去了陈府。


    第二天一早,从公主府离开一辆马车,仪仗队足足有四五十人,声势浩大,引来周遭百姓围观。


    马车里林妙旋微微挑开车帘子,透过缝隙看向沿街的百姓和商贩,眉眼含笑:“你声势如此浩大就怕他人不知道。”


    萧乐安轻笑一声,眉眼轻挑含笑不语。


    林妙旋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嘴角微抽:“你莫不是在质疑我的办事能力?”


    萧乐安被她逗笑,抬手给她斟了盏茶,推到她的手边,笑道:“你觉得呢?”


    林妙旋闭上了嘴巴,看着好友的眼神都亮了,不愧是长公主,这是不给萧定安留任何可能的后路啊。


    她这样高调出行,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萧定安敢出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长公主去了西山寺上香,萧定安劫杀长公主的消息一出,就算是陛下想压下来,也得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啊。


    林妙旋心里暗暗乍舌,忍不住怀疑,她这八百个心眼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马车停在西山脚下,萧乐安只带了贴身婢女与林妙旋一同上了山,与上回不同的是漫山的杜鹃花早已经谢了,绿叶葱葱,在阳光下油亮油亮的。


    萧乐安提起裙摆,拾阶而上,西山寺内四下安静,并未见到僧人。


    “殿下,还是小心为上。”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护在主子身侧,虽说提前做了安排,但主子以身犯险,万一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乐安点头,朝主殿方向去,四人刚踏入大殿,殿门忽然从外面关上,原本明亮的大殿瞬间暗了下来,从四周跳出一些手持刀剑的黑衣人。


    小丫鬟们上前挡在主子身前。


    “哈哈”随着笑声从佛像后面走出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个正是二皇子萧定安,另一名则是宫宴上要与裴清棠舞剑的陈小将军。


    “皇姑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再见是在这种地方。”萧定安笃定她不敢反抗,语气嚣张的很。


    萧乐安淡淡一笑,视线在二人身上一扫,仿佛是在看两具尸体,勾唇道:“确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略施小计你就亲自来了,你这自负的性子可不像你的母亲。”


    “你!”萧定安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能如此淡定,心里不甘,当即黑了下脸,咬牙道:“现在求本皇子,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这个做侄儿的不讲情面了。”


    陈将军:“你跟她废话什么?上!”


    一声令下,黑衣人拿刀便要向四人砍去,恰在这时,殿门忽然被人踹开,大殿一瞬被照亮,一队士兵手持长戟冲了进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萧定安面色一慌,下意识后退抵在桌角上,一脸不可置信瞪着萧乐安,道:“怎么可能?你带的那些人早被本皇子的人给解决了,怎么还会有人?”


    “说你蠢还真蠢,你觉得为什么本宫昨日一回来便进了宫?”萧乐安轻笑。


    “为何?”萧定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这个皇姑姑向来睚眦必报,之所以没跟父皇说,这是要亲自报洛州之仇,自己怎得就大意了?


    心中一阵后悔。


    这时从殿外走进来一名少年,身姿修长,背着光周身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看清来人,萧定安心中一喜,忙道:“裴世子,你来的正好,快将她们拿下,他日等本皇子登基,你功高至首。”


    第26章 被贬


    “天黑了?”裴清棠眨了眨眼睛, 佯装懵懂看向萧乐安。


    林妙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等萧乐安开口,接过话头道:“本小姐瞧着你还没睡醒吧。”


    “那他怎么还在做梦?”裴清棠无辜的眨眼。


    “噗~”两个小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乐安也勾了勾唇,知道裴清棠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想到说起话来还这么损。


    “裴世子, 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羞辱你的, 让靖北候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 只要她死了,本皇子保证把那林雨柔给你送过去。”萧定安忙说道, 林雨* 柔回去可是跟自己说了,只要事成之后成全她们,裴家军自然会站在他这边, 一面是羞辱过她的人, 一面是旧爱,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裴清棠忽然笑了起来,走到萧乐安身边, 冲她挑了挑眉,她的动作落在萧定安眼里,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裴世子, 你可别犯糊涂,萧乐安这个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放走她, 她定不会放过我们。”


    “哦?”裴清棠理了理窄袖,视线在周围的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定安身上:“杀了你不是更省事,你死了我再将林雨柔带走, 谁能拦着?”


    “你”萧定安震惊过后,突然后知后觉,瞪大眼睛,抬手指向裴清棠,怒道:“你们是串通好的,故意让本皇子以为你们不和!”


    裴清棠轻笑:“看来还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啊。”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拉着萧乐安后退到一旁,对士兵大喊:“将反贼拿下。”


    士兵抬起长戟就冲了上去,黑衣人寡不敌众三两下就被拿下,萧定安当场傻眼:“你们别得意,外面可都是我们的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清棠就更来气,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敢嚣张,喊道:“你那两个歪瓜裂枣早被本世子收拾了,你们都上去给本世子揍,谁揍的狠,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士兵顿时像打了鸡血,直接将人摁在地上狠狠揍了起来,大殿里回荡着凄厉的哀嚎声。


    “是不是有点狠了?”林妙旋嘴角抽了抽,原本以为只是将人抓起来送到皇上面前,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谁知这裴世子像跟人家有仇似的,上来就要把人往揍里死。


    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夺妻之恨?


    她偷偷瞥眼好友,看她似笑非笑盯着被打的人,突然就有点看不明白这两人了。


    这裴世子若因为夺妻之恨揍的狠点有情可原,可她这个好友不应该吃醋生气吗?现在怎么看着都不像,反而更像是小两口商量好了的,不给人活路啊。


    “也别真将人给打死了,皇兄那里也不好交代。”萧乐安知道皇上注重血脉亲情,而且他毕竟还是皇子,裴清棠只是个臣子,不管如何也是以下犯上,如果他们真咬着这点不放,吃亏的还是裴清棠。


    “放心吧。”裴清棠神秘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来之前我已经嘱咐过了,往死里打就行,但是不能留下证据,都是上过战场的,该怎么下手他们知道。”


    萧乐安抿抿唇,抬眼若有所思盯着眼前人,她派去调查的人可没查到裴清棠和萧定安有仇,那日夜里裴清棠突然偷偷潜入公主,且精确的找到她的寝殿。


    原原本本将林雨柔和萧定安的事情如实告知,并要与她合作。


    她当时碍于裴清棠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而且能除了萧定安也不亏,便答应了下来。


    眼下看她这股狠劲,心里隐隐有种被她利用的感觉。


    将人揍完,裴清棠押着人高调回京,等陈家人知道的时候,萧定安已经被被五花大绑抬进了御书房,头发披散着,嘴巴也被堵了起来,哪里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他趟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萧帝,嘴里极力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萧帝看清地上躺着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当即黑下脸来,看着萧乐安沉声道:“这可是你的侄子,再怎么胡闹也不能这样绑着他。”


    萧乐安抬眼,目光落在萧帝身上,不急不徐抬手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你这是作甚?”萧帝皱眉。


    萧乐安道:“还请皇兄给臣妹做主,今日一早臣妹与林大小姐去西山寺上香,谁知这萧定安不知如何知道了臣妹的行踪,竟然在西山寺提前埋伏好了,想置臣妹与死地,幸得裴世子搭救,臣妹这才有幸活了下来,不然皇兄见到的可就是臣妹的尸体了。”


    “呜呜呜”


    萧帝闻言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对皇妹有意见,平时小打小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起了杀心。


    萧帝抬手就将手里的琉璃茶盏朝萧定安砸了过去:“你这不孝子,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呜呜呜”


    “说话!”


    “陛下,二皇子嘴巴还被堵着呢。”身后大太监小声提醒道。


    裴清棠抬眼打量了眼萧帝身后的太监,抽了抽嘴角忍住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他拿出来。”萧帝气结。


    大太监躬着身小跑过来将萧定安嘴里的塞着的布条拿了出来,萧定安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口喘了几口气,道:“父皇,儿臣冤枉,是她们合起伙来冤枉的儿臣,儿臣什么都没做啊。”


    像是早就猜到他不会承认一般,裴清棠不慌不忙上前行礼道:“陛下明鉴,就算臣和长公主殿下说谎,在场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二人,而且二皇子带的那些黑衣人也都留了活口,陛下一审便知真假,再者臣与长公主关系如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陛下觉得臣会跟长公主合谋?”


    萧帝表情一顿,当初靖北候带人去公主府提亲,自己这个皇妹可是放了狗的,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关乎颜面的事情,裴世子不应该说谎才对。


    裴清棠抬眼,继续道:“我靖北候府只忠心陛下,二皇子曾不止一次拉拢臣,甚至还欲将自己的妻妾送与臣,都被臣拒绝了,臣现在怀疑二皇子对臣怀恨在心,故意污蔑臣与长公主。”


    要知道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他还好好活着,底下人就开始打那个位置的主意,裴清棠那番话无疑是彻底点燃了萧帝的怒火,当即让人将萧定安收押起来。


    萧帝虽然生气,但涉及到皇家颜面,他本欲将萧定安之事偷偷处置了就算了,谁知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置,萧定安嗜杀长公主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又有许多百姓见着长公主出城车驾,不管是不是亲眼所见,传的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萧帝又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萧定安的事情想压都压不下来。


    陈贵妃那边听到儿子出了事,求着见萧帝,在御书房外面跪了整整一天。


    夜幕沉沉时,才由宫女搀扶着回了宫。


    第二天早朝,更是热闹,二皇子党的人,太子党的人,挣得那叫个面红耳赤,光是参保的折子整整堆了一案桌。


    其中一本账簿格外显眼。


    萧帝沉着脸翻开:“这是谁送来的?”


    大太监抬头扫了眼,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应该是从前殿同折子一起拿回来的,老奴这就派人去查。”


    “等等。”萧帝叹了口气:“算了。”


    既然是偷偷放进来的,想必也不会留下线索。


    账簿上记录的全部是萧定安拉拢朝臣,收受贿赂的证据,还有跟他有来往大臣的名单,越往后看萧帝的脸色越难看,甚至这次赈灾的事情他那个好儿子也有参与。


    长公主赈灾回来却只字未提。


    所以


    萧帝立马让人传旨将长公主喧进宫来。


    萧乐安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萧帝屏退众人,御书房里只剩了兄妹二人。


    萧帝拿着账簿摔在御案上,沉声问道:“这次的事到底是不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


    “皇兄怎么会这么想臣妹?”


    知妹莫若兄,萧帝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赈灾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回来时一声不吭,你是那种肯吃亏的人?说吧这个是不是你派人送来的?”


    萧乐安挑了挑眉,供认不讳道:“什么都瞒不过皇兄,不过皇兄也是知道的,人不犯我,我定不会主动招惹他。”


    “所以你打算让朕如何处置?”


    “难道皇兄还想包庇?”


    一句话堵的萧帝开不了口,半响才道:“毕竟也是你的亲侄子。”


    “他的命是命,洛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皇兄若是想因为包庇亲子毁了自己一世英名,那臣妹也没什么好说的。”


    萧帝又是一噎,犹豫片刻试探道:“你觉得将他敢去封地如何?”


    “皇兄的儿子不少,天子犯法若都是轻轻带过,将来岂不是人人效仿,成功了就是未来储君,即使失败了,也能开疆封王,何乐不为?”


    萧帝彻底沉默了,坐在龙椅上好半响冲萧乐安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萧定安的案子萧帝并没有拖延太久,交由大理寺亲自审理,证据确凿,皇帝亲自下旨,褫夺封号贬为庶民赶出京城。


    萧定安被赶出京城的那天,清风徐徐,阳光明媚,裴清棠一声白衣,骑着枣红色大马一路赶来,在城门口将人拦住。


    萧定安见人恶狠狠道:“裴清棠,本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裴清棠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笑了笑,道:“这次能如此轻易扳倒你,除了你蠢之外,还多亏了林二小姐帮忙,我这次主要是来感谢她的。”——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该小两口的婚后生活了,甜甜蜜蜜[捂脸笑哭]


    第27章 截胡


    “你!”萧定安指着她, 目眦欲裂,恨不得杀了她。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上路吧。”裴清笑了笑,打断他的话, 看向马车故意大声道:“对了, 这点心是我的心意, 送林二小姐路上吃的。”说罢将食盒放在地上,上马离开。


    萧定安目光阴狠的盯着地上的食盒, 片刻,抬脚狠狠的踢出老远, 心里还不解气,钻进马车里抬手重重一巴掌打在林雨柔脸上:“贱人,就是因为你, 本皇子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这个贱人敢背叛本皇子, 看本皇子不打死你。”说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角落的人没了声息。


    萧定安惊恐的靠近, 伸出食指探她的鼻息,气息全无。


    “这”怎么这么不经打?


    这次被赶出京城也只有他们二人,皇子府里的下人早就遣散, 他的皇子妃、侧妃也在各自母家的运作下跟他划清了界限,只有这个林雨柔早就跟丞相府断了来往,二人狼狈离京。


    这个贱人千不该万不该背叛自己, 还想让裴清棠带她离开,简直就是做梦,他怎么可能同意,就算死也要拉着她一起陪葬。


    现在死的好, 死的好啊!


    萧定安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垂下头时眼神呆滞。


    转眼到了中秋佳节,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侯府也不例外,一大清早的下人开始里里外外的忙活着,每到这个节日一家人便会准备一大桌子吃食,围在老夫人院子里赏月,小丫头们打打闹闹,好不热闹。


    今年二房那边也要来过节,沈荷一想,便让人将桌子摆去了前院,两张条形桌拼在一起,两家人各坐在两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二老夫人坐在她的下首,节日的气氛下衬托的其乐融融。


    “难得今天聚在一起,你们都随意,不要拘着。”老夫人笑着说道,经过这几回的事,她与二老夫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可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人家聊天,这可做不到。


    张嬷嬷站在老夫人身后布菜。


    二老夫人道:“要说这棠儿也到了适婚年纪,你的两个兄长都成了家,你二嫂的舅家有个妹妹刚及笄,要是觉得还行就让你二嫂回娘家说道说道。”


    二老夫人说的小姑娘正是翰林院大夫颜家的小女儿,颜大人的胞妹是裴俊媳妇的亲娘,两家关系虽说不上亲厚,这种事情提上一嘴也是可以的。


    “啊?”裴清棠一怔,忙摆手拒绝道:“这不成,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沈荷听到,心里一“咯噔”,这倒霉玩意最近接触最多的除了那长公主还有谁?她不会还惦记这人家吧?


    没等她问出疑问,二老夫人先开口了:“有人了?”自从上回侯府去长公主府上提亲被拒,也没听说她跟谁走的近啊,下意识看向老夫人眼神询问。


    老夫人心里也有些诧异。


    “这回是哪家姑娘,说出来,让你爹娘早点去姑娘家里提亲。”二老夫人笑道。


    “嗯,这个”裴清棠低下头磨蹭。


    沈荷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二老夫人:“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有中意的人就跟你爹娘说,我们侯府世子什么样的姑娘配不上。”


    裴清棠磨叽了一会,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有些羞意,但语气异常坚定道:“还是长公主。”


    “噗~”


    “什么?”


    “臭小子,老子看你是欠揍!”


    果然如此,沈荷扶额及时拉住暴怒的裴渊,捏了捏眉心,强行稳住情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孩儿知道。”裴清棠看向沈荷道:“上回其实是事出有因,我可以解释的。”


    “你说!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什么花来!”裴渊吹胡子瞪眼看着裴清棠,那架势怕是她敢乱说一句,就能当场揍过去,要不是媳妇拉着恐怕鞋都已经脱了下来。


    “娘”裴清棠道:“这件事现在说不方便,能不能”


    沈荷瞪了她眼,余光扫了下周围,裴家人都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机,肃声道:“一会去书房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哎。”裴清棠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先吃饭吧,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沈荷:“”没好气睨了她眼,真是会转移话题。


    大家见气氛缓和了,纷纷举杯,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


    用完饭裴清棠就被裴渊叫去了书房,沈荷担心父女俩真打起来,也跟着去了。


    关上书房的门,裴渊在圈椅上坐下,黑着脸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也没有外人在,裴清棠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裴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裴清棠点了点头。


    事情都摆在眼前,那二皇子的事情谁人不知,他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闺女给人下的套,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虽说二皇子之前刁难侯府,可这也有些太狠了,这样一来,明摆着侯府已经跟长公主绑在一根绳上了。


    想必皇上那边也有所察觉,之前是想过要跟长公主站队,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沉默了好半天才道:“这件事等等再说。”


    这回要慎重,可不能再因为这个倒霉玩意两句话就上赶着去提亲,她不要脸了,他还要这张老脸呢。


    “知道了。”裴清棠挠了挠头,往沈荷身边挪了挪,给她倒了盏茶:“孩儿也知道不能心急,毕竟有些事连陛下都算计进去了。”


    沈荷横了她眼,抿了口茶,可不这回她也太大胆了,幸好皇上也没深究,那个萧定安又被赶出京城了,算是有惊无险。


    “你能这么想爹娘也放心了,这件事切忌不要跟别人说,宋家那丫头也不行。”沈荷强调道:“至于你的婚事,就听你爹的再等等看。”说着又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也不小了,其实要是能跟长公主结亲也不错,你这身份确实不适合一直待在军营里,就算以后交了兵权,有长公主庇护,别人也不能拿你如何,爹娘也放心。”


    “娘。”裴清棠眼眶倏地一红,上一世他们受自己连累丢了性命,重活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语气越发的坚定:“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


    沈荷欣看着自己的女儿,拍了拍她的手欣慰的笑了笑:“是爹娘让你受了委屈。”


    “孩儿不委屈,孩儿知道当时二房那边惦记着爵位,爹娘才这样做的。”裴清棠安慰道。


    沈荷点点头,心里更是欣慰,只要不涉及娶媳妇,她这个女儿是既懂事又精明。


    事事也不需要她这个做娘的操心。


    “你先回去吧。”


    “那孩儿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去探望萧乐安。”


    沈荷:“”


    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荷看着女儿一言难尽,好半响才组织出语言对裴渊道:“棠儿的婚事你也多上上心,别整天只知道行军打仗。”她心疼女儿,舍不得说她,但这个气不能憋在心里。


    裴渊一怔,刚刚不是说再等等吗?怎么这回又提上来了,一时也拿不准媳妇的意思了。


    “娘”裴清棠觑着沈荷:“您这是?”


    “这里没你事了,早点退下去休息吧。”


    “好。”裴清棠应了声,想再问问,看自家娘亲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了回去,离开书房。


    她一走,裴渊立马问道:“怎么又改了主意?没弄清楚这回提亲我可不去。”


    “我是让你派人去探探口风,又没有现在让你去。”沈荷没好气的瞪了裴渊一眼,自家侯爷向来一条筋,也不知道那孩子跟谁去了。


    这边裴清棠打算的挺好,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长公主府,便被靖北候拉着一同进了皇宫。


    她老大不乐意的看着裴渊:“陛下有说什么事吗?”


    裴渊绷着脸:“一会见了陛下不要乱说话。”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没说话,跟在裴渊身后两人由宫人带着进了御书房。


    萧帝正色坐在龙椅上,见二人进来,抬抬手:“免了吧,朕这回叫你们来是为了秋猎的事情,今年秋猎朕打算让你们父子二人负责。”


    裴清棠一怔,往年的秋猎都是由陈家负责,如今陈家出了事,没想落到了她身上,这个差事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皇上的儿子众多,虽说不像萧定安那般明目张胆觊觎,最后没有定棺之前谁都有那个心思,而秋猎就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最佳时机,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办的好了皇上有赏,要是出点什么事,尤其是皇子出事,负责安全的人可就难辞其咎。


    裴渊抱拳领旨,裴清棠跟着向萧帝行礼。


    萧帝也没久留二人,话了几句家常便让宫人将人送了出去。


    裴清棠跟在裴渊身后,直到出了皇宫,才悄悄道:“爹,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裴渊沉默片刻,叮嘱道:“这件事你给我仔细点。”


    “”裴清棠抿了抿唇,她都什么没做呢,看她爹这模样好像对她很不放心,


    裴渊跳上马,忽然扭头看向裴清棠:“这几天先别去长公主那了,好好在军营里带着,出了差错老子饶不了你。”说罢骑着马离开了。


    裴清棠:“”


    长公主的马车从宫里回来直接从后门进府,停在前院,两个小丫鬟先下了车,再转身扶长公主。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管事迎了出来,躬身行礼。


    “何事?”萧乐安理了理水袖双手交握于腹。


    管事躬着腰回禀道:“您前脚刚走不多时,那兵部尚书便带着他的儿子来了,在前厅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看着像是有事,我们要派人去寻您,他又拦着不让。”


    “哦?”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她与兵部尚书往日并无交集,找她会为了何事?


    “殿下,要去见还是让属下将人打发了?”管事道。


    萧乐安沉吟片刻,边往前厅走边道:“不用,本宫正好也想会会这兵部尚书到底何意。”


    “是是。”管事跟在身后。


    会客厅就在前院,穿过两道拱门便到了,此时兵部尚书赵德贵正坐在椅子上,右手边摆了盏茶,他的儿子赵虎在厅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抱怨两声,也不避讳,在厅外便听到了。


    管事脸色有些难看,清咳一声。


    萧乐安抬步走进厅里,赵德贵赶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赵虎也只敢在背后抱怨两句,看到长公主脸色微白,跟着父亲身后行礼。


    萧乐安淡淡瞥了眼,并未急着让他们起来,走到主位上,婢女惯例上前奉茶,这时萧乐安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待赵德贵二人直起身来,萧乐安继续道:“不知赵大人来公主府所谓何事?”


    赵德贵向来圆滑,前几日进宫时便听皇帝在为长公主的婚事发愁,又恰巧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在哪见了长公主,便对长公主一见钟情,他便想着此事若能成一是为皇帝分忧了,二也算他的儿子也如了意,两全其美。


    他恭恭敬敬说了一番,大体便是自己儿子到了适婚年龄,一阵吹嘘,口才堪比那些官煤。


    赵虎在一旁陪笑,目光痴迷看着萧乐安。


    萧乐安眸色一冷,压下眼里的嫌恶,勾了勾唇。


    一旁的管事听了忍不住咂舌,没想到这兵部尚书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前段时间裴小世子那礼可是成批成批的往公主府里送。


    这兵部尚书倒是想空手套白狼,就他那儿子的名声在京城可不怎么样,还想娶他家殿下?


    管事憋着笑,头垂的更低了。


    萧乐安拿起茶杯,一手捏着茶托,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弄着漂浮在杯子里的茶叶,半响放在唇边抿了口,勾唇道:“本宫的脾气赵大人可能还不知,本宫惯爱作乐,做了本宫的驸马要是不配合,说不定本宫一生气便砍了。”


    “配合什么?”赵虎心里有些胆怯,壮着胆子问道。


    萧乐安轻笑,看了眼云琼,小丫鬟立刻心领神会走到婢女身边耳语,没多大一会婢女端着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张弓。


    “这是作甚?”赵虎看着托盘里的弓,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萧乐安站起身,云琼眼疾手快从果盘中拿了个苹果递到赵虎手里:“赵公子请吧。”


    “嗯?”赵虎迷茫的看着云琼。


    小丫鬟给他个苹果是什么意思?要给他吃?


    云琼笑了笑:“赵公子站到那边,将苹果顶在头上便可。”


    “”赵虎照做。


    萧乐安轻轻勾了勾唇,从托盘里拿起弓,婢女立马递上一只箭。


    萧乐安掂了掂手里的弓,搭上箭,对着赵虎拉开弓瞄准,谁知那赵虎看到箭的瞬间腿就软了,直接瘫坐在地,头上的苹果也落在递上,滚出好远。


    萧乐安偏头打量他,语气中透着不耐:“赵公子,这是不信本宫的箭法?”


    “我我”哪里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明明是想要自己的命啊,赵虎下意识看向赵德贵求救,那赵德贵也吓的不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颤着音说:“殿下,犬子可能没这个福气,没这个福气。”


    “哦?”萧乐安轻笑,将手里的弓碰回托盘里,坐会圈椅里,似笑非笑看着赵虎:“赵公子也这么觉得吗?”


    赵虎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既然效果达到了,萧乐安也没想再为难他,语气中有些惋惜道:“本宫瞧着赵大人也没多少的诚意,云琼送客。”


    “这”赵德贵有些尬尴站在厅里。


    “好嘞。”云琼走到赵德贵跟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尚书如蒙大赦拉起儿子头也不回匆匆离开公主府。


    身后一阵哄笑。


    萧乐安捏了捏眉心,摆摆手,刚刚还笑着的小丫鬟们收敛起笑,躬身退出前厅。


    云琼小心的觑了眼主子,低声道:“殿下要回寝殿吗?”


    “回吧。”萧乐安起身,穿过花厅边走边说道:“派人去查查,这兵部尚书怎得突然来提亲?”


    “是。”小丫鬟轻声应道。


    兵部尚书上门提亲的事情没出一天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第二天萧乐安便又被皇上叫进了宫里。


    御书房里萧帝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胞妹,扶额:“说说这回怎么回事?”


    萧乐安轻笑:“皇兄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


    “上回放狗咬了靖北候,现在又戏弄兵部尚书之子,下回呢?”萧帝捏着眉心:“京中世家子弟要么你自己选一个,要么朕亲自给你选。”


    第28章 责问


    说着将手里的画册扔到萧乐安怀里:“人选朕已经让人给你列出来了。”


    “”萧乐安一怔, 翻开手里的画册,很好,不仅详细还有配图,那兵部尚书之子赫然在列, 萧乐安轻笑一声, 大有打趣的意思在里面:“皇兄觉得那兵部尚书之子如何?”


    这


    萧帝一噎, 他虽然不出宫,但世家大臣家里都有他的眼线, 那兵部尚书之子确实荒唐了些,配不得他的皇妹。


    说实话, 论长相不如靖北候家的小世子,论能力好像也不如那个小世子。


    只是这小世子


    老二的事情要说跟那她没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若是再让她做自己的妹夫, 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再者世家有不少好儿郎, 比那小世子优秀的大有人在。


    等等


    他怎么又想到了裴清棠身上了, 他这回可是将全京城世家适龄的男子都甄选出来了,还不信找不出一个皇妹喜欢的?


    萧乐安抬眼, 萧帝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


    萧乐安垂眸沉思片刻,方道:“让我选可以, 但是不管我选谁都不能反对。”


    萧帝心里猛的一咯噔,还是警告道:“只要不过分就好。”


    萧乐安轻笑,垂头翻看着画册, 萧帝见她真的在认真看,心里也松了口气,待了半响,萧乐安将画册阖上, 道:“臣妹大概也看了,很详细,就是”


    她的眼前晃过裴清棠影子,姿容玉树,眼睛清亮,还总在她面前耍些小心思,倒也有趣。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那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了,放在外面她不放心,且她也不信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突然转性了就喜欢上了自己,她对自己定有所图。


    这样一看,好像更的放在身边看着了。


    “就是什么?”萧帝追问。


    “臣妹选好了。”萧乐安行礼道:“就选靖北候世子好了,那小世子看着也顺眼些。”


    萧帝:“”


    画师呈上来时,他特意让人将裴清棠从画册中去掉了,她这皇妹


    “这么多青年才俊哪个不比裴家那小子好?”萧帝不死心反问道。


    “皇兄答应让臣妹自己选的。”萧乐安不疾不徐道。


    “”萧帝一噎,犹豫再三,最后咬了咬牙,算了,能选一个总比一个选不出来强,他这个皇妹都二十有五了,再耽搁下去,将来他有什么脸面见太后。


    萧帝肃声道:“既然是你选的,朕会下赐婚圣旨,回去等着吧。”


    另一边,裴清棠一直忙着秋猎之事,刚骑马从猎场回来就被宋大小姐派去的人拦在了城门口。


    下人:“世子爷,我家小姐在膳和斋等着您呢。”


    裴清棠抬头看了眼时间,夕阳半落,霞光照了半边天,这个时候宋遇为何会找自己。


    她点点头,随下人一同去了膳和斋,惯例上了二楼雅间,房间里隐约传出琵琶的乐声,裴清棠顿了下推开房门。


    宋遇见她眼睛一亮,冲弹奏琵琶的女子摆摆手,女子抱起琵琶福身退出雅间。


    “你可算是来了。”宋遇起身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挨着裴清棠身边位置坐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秘兮兮的。


    “这么晚找我所谓何事?”裴清棠微微向后靠了靠,戒备的看着宋遇。


    “你那是什么表情?”自己会对她有意思?宋遇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


    呵~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宋遇也没想跟她搞神秘,要不也不会这个时间找她来,开口道:“今天我爹从宫里回来,听他说昨天赵德贵可是带着赵虎去长公主府了,今天一早又去了皇宫。”


    裴清棠眨了眨眼睛,这关她什么事,那赵虎向来不靠谱,难道赵德贵想给他谋个差事?


    “怎么没关系?”宋遇一巴掌拍在裴清棠肩上,这榆木脑袋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媳妇都快让人给撬走了,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看来本小姐是瞎操心了,你都不在乎我着急个啥劲,也对毕竟长公主都放狗咬你了,估计是压根看不上你。”说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又放了下来。


    “这话什么意思?”裴清棠坐直了身体,缓了缓,迟疑道:“你是说赵德贵带着赵虎去长公主府提亲了?”


    萧乐安答应了?


    裴清棠倏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宋遇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你要作甚?”


    作甚?


    “当然是去进宫找皇上,那赵虎什么玩意,他连萧乐安的一根脚趾头都配不上。”裴清棠气呼呼道。


    宋遇听着咂舌,赵虎是不咋地,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她扶了扶额,按住冲动的好友:“你这个时间去宫门早就关* 了。”她想了想又安慰道:“我也觉得吧,长公主眼光没那么差,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明天我让我爹上值的时候再打听打听,你先别急。”


    不急?


    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


    裴清棠缓了口气:“不行,我得去找萧乐安问清楚。”


    宫门关了,长公主府总能去吧。


    “哎”宋遇还想说什么,裴清棠的身影一闪已经到雅间门口,宋遇看着消失的身影,抿了抿唇。


    希望长公主不要再放狗了。


    暮色四合,裴清棠赶到公主府的时候大门紧闭,高墙院内隐约能看到些光亮。


    她跳下马,整了整衣冠,叩响大门。


    角门打开,门童探出头看到是裴清棠一愣。


    “麻烦通报一下,我有事要见你家公主。”裴清棠道。


    门童犹豫了一下,再次关上角门,急匆匆往后院去了。


    此时萧乐安正在偏殿用膳,听下人禀报裴清棠来了也是一怔。


    “可说什么事了?”


    下人摇了摇头。


    萧乐安眉头微微皱起。


    云琼哼了一声,收好手里的银针:“这个裴世子也真是都这个时辰了还来公主府,分明一点都不顾及殿下的名声。”


    萧乐安沉吟片刻:“你去将人带到前厅候着。”


    下人行礼躬身退出。


    “裴世子这个时间来说不定真有大事。”云霞取来披风给萧乐安披上一面说道。


    “那也要顾及殿下的名声啊。”云琼撇嘴。


    萧乐安抬步往前厅移驾,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跟着。


    灯火通明,少年眉头紧皱踱着步。


    萧乐安脚步顿了下,跨过门槛。


    少年听到声响回头,脸色露出一抹喜色,意外的与眼前灯火辉映。


    “裴世子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要事?”萧乐安走到主座上坐下,示意给裴清棠赐座。


    待坐下,婢女惯例奉了茶,裴清棠这才又站起身恭恭敬敬冲萧乐安行了一礼,才道:“臣听说兵部尚书带着赵虎来殿下府里提亲。”


    “是有这么回事。”萧乐安回道。


    裴清棠心里一急,连忙道:“那赵虎名声可不好,他配不上殿下。”


    “哦?”仿佛听到了好玩的事,萧乐安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看着裴清棠:“裴世子觉得谁能配上本宫。”


    这……


    裴清棠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主坐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笑起来仿佛可与日月争辉。


    她想说自己,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配不上那样明媚的人儿。


    一时语噎,眼睛眨了眨看着萧乐安。


    “裴世子?”见她痴痴看着自己,萧乐安耳尖微微发烫,心里有些羞恼,面上却不显。


    “我……臣……”裴清棠犹豫了一下,表情认真道:“反正那赵虎不行,倘若殿下不方便拒绝,待明日我进宫同陛下说便是了,而且之前殿下已经允诺嫁给我了,这种事不能反悔的。”


    萧乐安:“……”


    没想到她说的这么直白,萧乐安心下一紧,捏起茶盏掩饰般的放在唇边抿了口。


    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都敢来质问自己了?


    且不论她何时说过自己反悔了?


    就算是真的,她的事还轮不到她做主。


    萧乐安放下茶盏,面上已经恢复淡定,冷声道:“本宫还不至于诓骗你,倒是你大晚上过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见她不悦,裴清棠连忙拱手请罪。


    萧乐安冷哼了声,若不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自己又何至于答应嫁给她?


    如今还遭了这小东西的责问。


    岂有此理!


    越想心里越有气,闭了闭眼睛,淡声道:“裴世子若是因为这件事情,那还是请回吧。”


    裴清棠咬了咬唇:“我不是担心殿下反悔,是听说赵德贵今早进宫见了皇上,我只是想说如果殿下不方便,我可以去跟皇上说的。”极力解释道。


    萧乐安面色缓和了些:“裴世子要如何去跟陛下说?”


    “这……”裴清棠犹豫片刻,收起表情,肃声道:“这也是我来的目的,倘若殿下心意不变,我便向皇上亲自求娶你。”


    “若是本宫心意变了呢?”萧乐安有些不依不饶问道。


    裴清棠一怔,她没想过这些,来的路上光想着确认之后如何同皇上说了。


    如今被萧乐安这么一问,心里忐忑起来,沉默片刻,小声道:“我相信殿下的眼光还不至于太差。”


    “……”萧乐安怔了一下,轻笑出声来。


    她这句话表面是夸她实则是夸自己。


    萧乐安瞥眼,轻咳一声,说道:“你且回去吧,本宫自有计较。”


    裴清棠抬起眼看着萧乐安,脸色露出些许不舍,张了张嘴,看着萧乐安站起身就要离开,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目送她离开之后才跟在下人身后离开。


    第29章 婚期


    数日后, 赐婚圣旨颁布下来。


    长公主与裴小世子的婚期就定在秋猎之后的十一月初三。


    长公主大婚,皇帝也算了一桩心事,早早安排礼部准备,婚礼司仪、仪仗队、服饰都按照柏盛最高规格来做, 置办陪嫁则由皇后亲自督办。


    二人成亲之后仍住公主府。


    靖北候府更是不敢怠慢了长公主, 皇上赐婚是多大的荣耀, 然裴渊和裴清棠要忙着秋猎之事,准备三书六礼的事情自然落到沈荷身上。


    宫里宫外都在忙着二人的婚事。


    狩猎当日, 裴清棠白玉束冠,一袭绛紫色窄袖武将服, 站在猎场口处,光风霁月,远远的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 小跑上前。


    马车里小丫鬟透过车帘子掀起的缝隙看到裴清棠, 惊呼:“那不是裴世子吗?”


    云霞微微凑上前掀开帘子一角:“还真是裴世子。”


    裴清棠走到马车前, 车夫拉住缰绳致使马车停下来。


    “殿下,这几日可好。”裴清棠抬手作揖道。


    萧乐安掀开车帘子, 抬眼看着眼前春风得意的少年郎:“承蒙裴世子惦记,本宫很好。”


    裴清棠咧开嘴,眉宇之间有些傻气, 她从身后拿出一张小弓递过去:“这是我在北境的时候得到的,那边女人也会出来打猎,这种弓轻便, 拉力也比普通弓小很多,但是威力却跟普通弓是一样的,待会殿下可以用此弓狩猎。”


    参加狩猎的都是些皇亲贵胄,有些公主也会图个热闹进场打猎, 当然也有不喜欢的,反正打回来的猎物直接在这里烤着一起吃,多余的也会赏赐一些给她们。


    去岁时萧乐安也下场了,具体打了什么,裴清棠并无印象,毕竟时间对她来说有些久远了。


    她负责猎场安全,猎物被提前赶到了哪里她是知道,她倒是可以带萧乐安过去。


    只要她喜欢。


    萧乐安接过弓,弓身由紫杉木做成的,纹理清晰,表面打磨的非常光滑,内侧刻了一个小小的裴字,拿在手里也不重。


    这把弓可不像普通人拿着打猎用的,她说在北境得到的,她是不信的,倒是像某些人特意给她准备的。


    萧乐安有些爱不释手,碍于裴清棠在,她压了压嘴角,道:“多谢裴世子,裴世子给了我,自己可还有?”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咧开嘴:“这次我要负责猎场安全,不能参加狩猎,不过待会殿下可以跟着我,猎场深处猛兽众多。”


    “哦?”萧乐安挑眉:“裴世子不是要负责猎场安全?”


    裴清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要负责猎场安全没错,狩猎的都是皇亲贵胄,且猎场深处野兽众多,他们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被野兽攻击,我作为负责人自然要去那边确保万无一失。”


    萧乐安扯了扯嘴角:“那待会就有劳裴世子带路了。”说着放下帘子,马车缓缓始动进入猎场。


    猎场里的营帐都是提前备好的,最中间的主帐自然是萧帝和皇后的,再依次按照官员大小排开,萧乐安的营帐就挨着主帐,规格也仅次于主帐。


    萧乐安由贴身侍女扶着下了马车,帐中铺了绒毯,与帘门相对的是一张案桌,上面摆放了两本书籍,可供主人家打发时间用的,再往后是屏风,屏风后面则是一张木制的行军塌,营帐算是宽敞,角落还有洗脸架,早上起来可以直接在营帐中洗漱。


    小丫鬟们将从公主府里带出来锦被铺到行军塌上,又给主子备上了茶水。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集合的号角声。


    萧乐安带着两个小丫鬟出了营帐。


    打猎的弓箭、马匹统一由猎场提供,不得使用自己的,且被选中的马匹都要重新仔细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后再由行猎之人带走。


    流程上是麻烦了一些,可也确保了心怀不轨之人在马匹和弓箭上做手脚。


    猎场外围都有裴家军把守,外人是不可能进来的,场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名士兵把守,每个士兵身上都有一个哨子,如果有情况便会及时吹起,周围的守卫听到后便可及时赶来。


    裴清棠站在马厩旁,一面盯着检查的裴家军,余光时不时扫向萧乐安的营帐,待人出来,裴清棠眼睛一亮,对身边的副将嘱咐一番,抬步迎了上去。


    “离开始还有一会,殿下可以仔细着选。”裴清棠笑道。


    萧乐安点了点头,目光移到马厩里:“这些马是从军营里带过来的?”


    “嗯,裴家军的马都是经过训练的,如果出了状况也方便控制。”裴清棠挠了挠头,看着萧乐安笑道。


    “裴世子真是用心了。”


    “我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


    萧乐安没说话,抬手指着一匹枣红色腱肉发达的大马说道:“就它吧。”


    “嗯?”裴清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怔了下,是一匹非常健壮的大马,怔怔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萧乐安会选那些颜色好看的白马,没想到选了这一匹,当即亲自进了马厩将红马牵了出来。


    “这匹马很通人性。”


    萧乐安抬手摸了摸红马的鬃毛,手感并不像其他马一般柔顺,相反的还有些扎手,不过很有眼缘,她笑了笑:“有名字吗?”


    “嗯。”裴清棠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就见林妙旋和宋遇一起结伴而来。


    待人走近。


    四人打了招呼,林妙旋便与萧乐安说话去了,得了闲,裴清棠压低声音问宋遇:“你怎么跟她一起过来了?”


    “过来时遇到的,你猜将将林妙旋跟我说了什么来着?”宋遇神神秘秘说道。


    “说什么了?”裴清棠余光扫了眼正在和萧乐安说话的林大小姐。


    宋遇凑近了些说道:“林雨柔死了,听说是离京当日被萧定安活活打死的。”


    闻言,裴清棠心里并无多少波澜,那日她是故意去送行,实则是去添了把火,毕竟那会萧定安身边除了林雨柔并无他人,她担心萧定安不会对林雨柔如何,所以特意跑了一趟,还以为他会慢慢折磨死林雨柔,没想到竟然当场将人打死了。


    “你没事吧?”见她忽然发呆,宋遇撞了下裴清棠的手臂:“你可别犯糊涂,你现在可是长公主的人。”


    “你瞎说什么?”裴清棠回过神来,不可置信看着好友。


    “我是为你担心。”宋遇撇撇嘴,继续道:“你再猜猜后来怎么着了?”


    裴清棠看着宋遇,等着她说后续,宋遇见她不配合也失去了继续卖关子的乐趣,叹了声道:“你最近忙着秋猎之事定然不知,就在前些天,有人又在郊外发现了萧定安的尸身,听说都臭了,陛下念及父子之情偷偷让人给埋了,并没有让他进皇陵,为了此事陈贵妃直接病倒了,连这次秋猎都没来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裴清棠心口一紧。


    宋遇撇撇嘴:“这还能有假?”


    是啊,这还能有假?


    裴清棠垂头低低笑出了声,双肩轻颤,眼底有水光闪动,从重生回来,她就在算计着如何报仇,如今那二人已死,她终于报了上一世的仇,裴清棠鼻子发酸,真好,她终于摆脱了上一世的命运。


    她与萧乐安也都好好的。


    裴清棠抬起头,目光看向萧乐安,倏地眼眶一红,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裴清棠笑了起来,有释然,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着还有些傻气。


    萧乐安眉头微微皱起。


    林妙旋偏头,抬掌放在唇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裴世子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怎么忽然对着你痴笑?”


    萧乐安摇了摇头,她也想知道,刚刚还在跟宋家小姐窃窃私语,怎得突然就对着自己傻笑,有那么一瞬萧乐安合理怀疑,她们在说自己。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宋遇张了张嘴,她们的视线忽然全部看着她二人,真是太丢人,裴清棠那家伙怎得如此不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对着长公主傻笑,虽说皇上赐了婚,二人婚期也近了,这么看着人家也太不含蓄了吧。


    她抿紧唇,那长公主的眼神还好,微微蹙着眉,脸上表情有些茫然,可林妙旋那个女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谁呢?


    还有那几个捂着嘴笑的小丫鬟,一点都不知道含蓄。


    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垂下头,低声警告道:“裴清棠,你好歹是侯府世子,能不能擦擦你的口水?”


    “嗯?”裴清棠回过神,下意识抹了把嘴,忽然反应过来瞪了宋遇一眼,随后变扭的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萧乐安瞥眼,收回视线,淡淡道:“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先选马吧。”


    这才缓了尴尬,宋遇和林妙旋皆是眼睛一亮,二人虽说是大家小姐,在书院时也学过一些骑射,就算打不到什么,也乐的自在。


    刚刚的小插曲完全被抛诸脑后,二人愉快的沿着马厩挑了起来。


    裴清棠走上前,站到萧乐安身边,递给她一只竹哨子:“有危险可吹它,我必定第一时间赶到。”


    萧乐安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竹哨子,抬起眼皮。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防止遇到危险,只要吹响这个裴家军就会立马赶过去,你这个跟别人的不一样。”裴清棠唇角带着笑,压低声解释道。


    不一样?


    萧乐安耳尖微微泛红,将竹哨子握起掌心,目光看向挑马的几人。


    这个裴清棠


    萧乐安不自然清咳一声,视线偏向一侧。


    没多大一会儿,几人已经挑好了,宋遇挑了一匹白马,颜值很高,林妙旋则挑了一匹相对个头有些矮的小马,几人带来的丫鬟也各自挑好了马匹。


    挑好马和弓箭的人早已经跃跃欲试。


    萧帝携皇后从营帐内一同出来,众人忙行跪拜礼。


    萧帝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带着皇后坐到高椅上,四名太监抬着今天的彩头跟在身后。


    萧帝:“今日谁打的猎物多就赏赐这把金弓。”


    众人看到金弓眼底皆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好了,都去吧。”


    话音刚落,几个公子哥便率先骑马往猎场深处奔去,裴清棠回头看了萧乐安一眼,跳上马背,夹了一下马肚,马蹄哒哒的跑起来。


    她是负责猎场安全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殿下,我们也出发吧。”众人上了马,跟在萧乐安身后的还有几个公主带着侍卫,脸上都挂着兴奋的表情。


    第30章 大婚


    猎物都被赶在了猎场深处, 她们没走出多久就看到裴清棠的身影,少年腰背挺直骑在马背上,笑起来眉眼生动,似是春日的骄阳。


    林妙旋笑道:“裴世子这是在特意等乐安?”


    裴清棠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坦然道:“正好我也要去那边。”


    “裴世子对皇姑姑真好。”


    “你的驸马对皇妹不是也不错。”


    三公主看了眼身后的驸马, 摇了摇头, 说她的驸马是个书呆子也不足为过,成日里只会之乎者也, 无趣死了。


    “要说过的最自在的当属老五了,前些日子听说又纳了个面首, 长得肤白貌美,比女子都漂亮呢。”三公主一脸羡慕说道。


    小公主吐吐舌头:“我还是觉得有一个驸马就好,我才不想应付那些男人。”


    三公主低低笑了起来。


    裴清棠耳尖, 听了几个公主的对话, 心里暗暗咂舌, 幸好她的长公主不会纳面首。


    一队人说说笑笑往猎场深处走去。


    深秋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微风徐徐带过树叶,留下“沙沙”的声音。


    “兔子,快拿弓箭来。”身后一位小公主突然喊道。


    裴清棠扭头看去, 小公主已经搭弓射了出去,箭落在一旁,兔子早没了踪迹, 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惋惜声。


    裴清棠凑近萧乐安,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想打的?”


    萧乐安扭头看她,轻笑:“是我想打什么就能打到吗?”


    “我可以帮你。”裴清棠一本正经说道。


    萧乐安勾唇,看了眼兔子逃走的方向, 随口道:“兔子吧。”


    “好嘞。”裴清棠搭箭来弓,只听耳边嗖的一声,箭离弦飞了出去。


    萧乐安对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骑马朝箭飞出去的方向找去,没多大一会手里提着一只兔子回来。


    “一会可以吃烤兔子了,这可是我们打的第一只兔子。”林妙璇惊呼道。


    实在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能打到兔子,按往年来说,她们能打两三只野兔就不错了,像现在这样,一进来就打到,还是头一遭。


    “皇姑姑,我们也要。”身后的小公主雀跃道。


    萧乐安扭头笑道:“那一会你们就多吃点。”


    “好啊,好啊。”


    裴清棠目光落在萧乐安带笑的脸上,心里莫名满足,嘴角微微扬起。


    萧乐安打趣:“那一会可能要麻烦裴世子多打一些了。”


    “对啊,裴世子箭法高明,一会要打些。”众人纷纷附和。


    裴清棠摸摸鼻子,清秀的脸颊微微发烫。


    众人继续骑马往往前走,途中偶遇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打到一些,若说打到最多的当属七皇子,他的母亲是萱妃,母家也是武将出身,七皇子从小好武,少年意气风发,见了长公主,在马上拱手行礼:“皇姑姑打到了什么?”


    说着视线在众人之中扫了一圈,表情得意,指了指身后打到的猎物,颇有炫耀的意味:“侄儿打的还算颇丰,一会分皇姑姑一些便是了。”


    萧乐安抬眼轻笑,鼓励了一下小辈:“衍儿,打的确实不少,可见平时课业很用工。”


    萧凌衍一听,笑得更为得意:“那侄儿就先去别处打了,一会猎头鹿给皇姑姑送去。”少年保证道。


    萧乐安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裴清棠见她一脸欣慰,笑眯眯道:“你若喜欢吃鹿肉,我多猎两头送去公主府就是了。”


    “哦?”萧乐安偏头看她,笑意不减:“裴世子不是要负责猎场安全吗?”


    裴清棠摸了摸鼻子:“跟着你们也算是保护你们安全,不冲突,至于打猎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说着搭弓射箭。


    引来身后众人一阵惊呼,尤其是那几个小公主,她们的驸马都是文臣,平时里吟诗作赋还行,这打猎就有些勉强了。


    此刻都一脸崇拜的盯着裴清棠。


    刚刚猎的最多的七皇子都没猎到鹿呢。


    萧乐安也忍不住勾起唇:“裴世子真是好箭法。”


    “我可以教殿下。”裴清棠连忙说道。


    “裴世子能不能也教教我们。”小公主道,她上皇后的嫡女,自幼跟萧乐安亲厚。


    “啊?”裴清棠怔了下,对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眸光清澈又无辜。


    萧乐安轻笑,如果不是知道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恐怕真的会被她的表象迷惑。


    “皇嫂给你布置的课业太少了是吗?”萧乐安笑道。


    小公主一听,立马泄气,瘪了瘪嘴,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姑姑,语气里带着些许委屈:“皇姑姑真是小气,不让未来小姑父教我们就算了,还要找母后告状。”


    萧乐安被她逗笑,视线扫了其他公主眼,她们都眼巴巴的看着她,摇了摇头:“小心着你们的驸马吃醋。”


    “他才管不到我们呢。”


    “就是就是。”


    “我看就是皇姑姑舍不得让未来小姑父教我们才这样说。”


    他们一口一个未来小姑父,纵使萧乐安比她们年长了七八岁,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你们几个怎么不亲自问问你们未来小姑父。”林妙璇也跟着打趣起来。


    裴清棠咧嘴笑道:“教你们是可以的,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乐安睨了眼,抿抿唇,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道:“我听你们皇姑姑。”


    话音刚落引得众人咯咯笑了起来。


    “原来未来小姑父还是个耙耳朵。”


    “谁说耙耳朵不好了?我就喜欢这样的。”


    萧乐安闭了闭眼,视线看向裴清棠,少年腰背挺直,脸上笑容明媚,在众人的目光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忍不住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裴世子顺便也教教我。”宋遇插嘴。


    “本小姐教你。”本想也跟着打趣一下,谁知被林妙璇截了胡去。


    宋遇扭头看着她,半响扯了扯嘴角,不屑道:“拉倒吧,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


    “嘿,你瞧不起谁呢?”林妙璇叉腰瞪着宋遇,仿佛她敢说一句,她就能立马给她点颜色。


    宋遇自然是不敢惹她的,她可是长公主的人,而且那个重色轻友的裴清棠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果断的认错道:“我是说我自己不行,林大小姐误会了不是。”


    林妙璇这才得意瞥了她一眼,冲萧乐安道:“我带她去那边打,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一会就在这里集合,看谁打的多。”说着还不忘示意宋遇跟她走。


    宋遇不清不愿跟着林妙璇朝另一个方向去。


    眼见着二人离开,身后的小公主们也很识趣,纷纷也说要自己去打,捂着嘴偷笑,有驸马的带着驸马离开,没有驸马的带着丫鬟侍卫离开。


    只剩下萧乐安和裴清棠二人。


    裴清棠摸摸鼻子:“我们也走吧。”


    萧乐安瞥了她一眼,心里不由想起刚刚她们打趣的话,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忙别来视线看着前方。


    二人并肩骑马,小丫鬟和侍卫在身后隔了一段距离跟着。


    皇家猎场,没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能随便打猎的,兔子繁殖又快,没多大一会就猎了七八只兔子。


    萧乐安自己也猎了几只,至于鹿本来就不多,繁殖能力也不如兔子,走走停停也只猎到了三只。


    “打的不少了,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裴清棠将手里的弓背到身后,一手握着缰绳道。


    萧乐安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将近正上方,没想到这一会功夫就快正午了,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时间不早了,回吧。”


    “殿下,我们这次可打的比七皇子都多么。”云琼感叹,去岁她们只猎到了几只野兔。


    云霞看着收获颇丰的猎物,跟着点了点头,殿下喜欢吃鹿肉,她们可以回去将鹿肉腌制保存起来慢慢吃。


    萧乐安轻笑,想到刚刚老七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待会不知会如何?


    “我送你们回去。”裴清棠说道。


    云琼惊异道:“裴世子不去巡视猎场安全吗?”


    “……嗯?”裴清棠一怔,咬牙切齿的看向云琼,这丫鬟真是多嘴。


    “裴世子有事就去忙吧,一会我们还要去跟妙璇她们汇合。”萧乐安道。


    “……”裴清棠扯了扯唇角,果然丫鬟肖主,这主仆二人一样的没良心。


    她瞥眼萧乐安,眼神幽怨,半响才扭扭捏捏道:“其实送你们过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这个裴清棠别的本事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萧乐安挑了挑眉,毕竟二人不久之后要成亲:“那就麻烦裴世子了。”


    闻言裴清棠嘿嘿一笑,感觉与萧乐安的距离都拉进了不少。


    上翘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众人调转马头,忽然寒光一闪,“小心!”裴清棠面色一冷,朝萧乐安扑了过去二人双双坠马,一只箭射到了树干上。


    裴清棠使力二人变换位置,她的后背着地,翻滚两圈躲到树干后面。


    小丫鬟和侍卫回过神纷纷下马跑了过去,围成一圈,将长公主护在圈里。


    裴清棠扶起怀里的人,微微皱眉,扶了把腰,目光在她身上反复巡视,直到确认她没有受伤,揪着的心这才放回原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清棠不放心问道。


    萧乐安凝眉:“无碍,你”


    刚刚是这个人给自己做了肉垫,即便有事也应该是她才对,而且她刚刚扶腰的动作,想必是受了伤,萧乐安抿了抿唇。


    裴清棠看着她的眼睛,反复确认后,这才沉着脸吹响手里的哨子,片刻从四周涌进一些士兵。


    “保护殿下离开。”说着她走到树干前拔下那只箭,盯着箭头片刻,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越来越沉。


    萧乐安走过去,瞥了眼她的腰身:“可是发现了什么?”


    “这只箭不是猎场准备的,而且箭上有剧毒。”裴清棠心里一阵后怕。


    云琼气愤:“是谁要害殿下,这件事一定要很陛下说,让他下旨彻查。”


    云霞附和。


    裴清棠面色凝重:“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我派人去查看,也许会留下线索,你们先护送公主离开。”说罢对身后的裴家军交代:“立刻吹响哨子,确保其他人安全离开。”


    “等一下。”萧乐安沉声道:“能在重重检查之下刺杀,想必对方做了万全之策,别打草惊蛇,而且一击未中,对方必不会再冒险,这件事暗中调查,先别声张引起混乱,狩猎也快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你暗中派几个人盯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可是凶手现在肯定没跑远。”裴清棠急道。


    萧乐安眉头微微蹙起,摇了摇头,笃定道:“你抓不到他们,先回去再说。”


    裴清棠抿了抿唇,同下属交代了几句,亲自护送萧乐安回到营帐。


    正如萧乐安所言,出去狩猎的人,大部分已经回来,大家多多少少手里都打到了一些猎物。


    一进营地就有宫人迎上来清点猎物。


    萧乐安下马,抬眼看向高位,萧帝和皇后端坐,下首坐满了皇子和公主们,说说笑笑。


    萧乐安朝裴清棠道:“守卫全部换成可靠的人,茶水、饮食也要特别注意。”


    裴清棠点点头。


    “可是你……”萧乐安抬手示意,裴清棠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下去,眼看着她步履轻盈朝萧帝走去。


    进入猎场之前可是做了检查,凶手是如何把箭带进去的?裴清棠不敢耽搁,跳上马折返回猎场,下属上前禀报。


    裴清棠眉头紧锁,箭身上有七皇子府的标记,如此拙劣的陷害,如果真是七皇子派的人刺杀长公主,总带着自己府里标记的箭,是在侮辱别人智商吗?


    “世子在猎场东北角发现了这个。”下属递过来一个黑色包袱。


    裴清棠抬手打开,里面是一件侍卫服,袖口处同样有七皇子府的标记。


    衣服都已经换下来了,说明此人很有可能已经混在别家侍卫里,或者已经离开猎场。


    “回去。”裴清棠跳上马赶回营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突然一顿,停在萧凌衍身上,少年举杯畅饮。


    裴清棠收回视线向萧乐安走去,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萧乐安垂眸沉思。


    两人的互动被萧帝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快,自家如花似玉的皇妹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他清咳了一声:“裴世子今日不是应该在负责猎场安全吗?怎么来了这边?”


    裴清棠忙走到场中拱手行礼。


    一旁的皇后看不惯了,偷偷扯了扯萧帝的袖子,悄声道:“你得了啊,小妹嫁不出去你着急,这好不容易找了个顺心的,你别再给人吓着了。”


    吓着?


    萧帝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这么容易被吓着还怎么做长公主的驸马?


    “微臣只是见长公主殿下在,过来打个招呼。”裴清棠道。


    萧帝沉声道:“既然是来打招呼的,可是说完了?”很平常的一句话,不知为何裴清棠却听出来威胁之意。


    她不敢抗旨,反正要跟萧乐安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连忙说道:“微臣这就回猎场。”


    萧帝表情缓和:“去吧。”


    裴清棠瞥眼萧乐安,跳上马离开。


    又等了一会儿,进入猎场的皇亲贵胄陆续全部回来。


    萧帝唤来负责清点数量的宫人:“把你清点的结果公布一下。”


    “是。”宫人躬身行礼,转身手里捧着册子,尖声读了起来:“承伯候世子兔子五只,山鸡一只;陈将军府公子兔子七只,鹿一头;七皇子兔子十一只,鹿一头;小公主兔子一只;长公主兔子七只,鹿三头”


    “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长公主府竟然打了三头鹿。”


    “没想到长公主的箭法* 如此了得。”


    众人议论纷纷。


    萧帝“哈哈”大笑起来,冲众人举杯:“看来这回打的最多的当属朕的皇妹了,来人,去把金弓取来。”


    宫人听吩咐将彩头抬上前。


    萧帝喝了口酒,放下酒器,身后的宫女端着玉壶上前倒完酒,退到身后候着。


    “皇妹,这弓看来是非你莫属了。”萧帝扭头看向萧乐安笑道。


    萧乐安站起身,抬手行礼道:“皇兄可是说错了呢,当初说好了的谁打的猎物最多,彩头归谁,按数量老七打的是最多的,依臣妹看,这弓理当是老七莫属。”


    “诶,你这鹿可顶了好多只兔子呢。”萧帝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这时萧凌衍也站了出来,恭恭敬敬道:“皇姑姑可折煞了侄儿,侄儿虽在数量上多了皇姑姑一只,谁输谁赢侄儿还是心里有数的。”


    萧乐安笑了笑,欣慰道:“老七,你就别谦虚了,皇姑姑只希望将来你能带着这把弓保我柏盛一方疆土。”


    萧凌衍眼眶一润,上阵杀敌可是他从小的志愿,没想到皇姑姑竟然会支持他。


    既然萧乐安这样说了,萧帝自然没意见,大手一挥:“老七,还不上前谢恩。”


    萧凌衍笑呵呵的双手接过金弓。


    萧帝继续道:“赏长公主府鹿一头。”


    萧乐安谢了恩。


    众人举杯齐饮。


    空地上架了火,打到的猎物当场烤,供众人食用,一盘盘烤的金黄的兔子上由宫人上到宴桌上,焦香嫩黄的兔肉老远便能闻到香气。


    君臣共饮,好不和谐。


    萧帝笑呵呵看向自家妹妹,道:“这野味平时可吃不到,你可要多吃点。”


    “味道确实不错。”萧乐安夹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萧帝:“难得听你说喜欢,一会让他们给你装些带回去吃。”


    “多谢皇兄,臣妹却之不恭了。”萧乐安道。


    “你喜欢吃就行。”


    萧帝唤来宫人,耳语几句,宫人退下。


    兄妹二人又聊了几句,宫人带着食盒回来,交到云琼手里。


    夜幕四合,君臣皆醉的东倒西歪,宴席散去,萧乐安由侍女搀扶着回了营帐。


    云琼:“殿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先不急,你去将裴世子寻来,本宫有话要问。”萧乐安扶额,拇指和食指在眉心处捏了捏。


    找裴世子?


    云琼抬眼看向自家主子,虽说二人亲事定了下来,可终归没成亲,殿下这光明正大的寻裴世子进营帐,让人瞧见了也会说闲话的。


    萧乐安见她迟迟不动:“愣着干甚,还不快去。”


    小丫鬟看了眼云霞,叹了口气,退出营帐。


    没多大一会儿带着裴清棠进来。


    萧乐安摆摆手:“你们俩去帐外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两个小丫鬟悄声退出营帐。


    本就因醉酒脸色微红,在烛火的映照下萧乐安精致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意,裴清棠心中微动。


    “可还查到了什么?”萧乐安问道。


    “嗯?”裴清棠回神,眼神迷茫望着萧乐安,眨了眨眼睛。


    她将将说什么了?


    半响,裴清棠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刚刚被萧乐安的美色迷住了,竟没听清楚她的话。


    她沉默片刻,无辜道:“你刚刚说什么?”


    萧乐安抿唇看着裴清棠,这人怎得如此不靠谱,她捏着眉心道:“没什么,把你查到的再说一遍吧。”


    裴清棠清咳了声,肃声道:“查了进猎场的名单,可以确定的是七皇子身边少了一名侍卫。”


    “你的意思是刺客很可能是跟着老七进来的?”萧乐安道。


    “眼下查到的是这样。”裴清棠如实道。


    萧乐安想了想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加强守卫,明天一早离开再说。”


    “诶,明白。”


    萧乐安点点头,等了片刻,她抬眼:“你怎么还没走?”


    “……”裴清棠一怔,有种利用完就扔的感觉,她幽怨的看了眼萧乐安,咬了咬唇。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萧乐安心口一滞,视线别向一旁:“还有别的事?”


    “没有。”


    “没有就先退下吧。”


    “好。”裴清棠抿唇又看了眼萧乐安,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萧乐安突然喊住她,唤了小丫鬟进来:“把皇上今天赏赐的烤兔肉拿给裴世子。”


    “嗯?”裴清棠眼睛一亮,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着光,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


    小丫鬟看了眼她,微微叹了口气,她家殿下是很钟意这小世子没错了。


    这么一想一下子就通了,她家殿下可没嘴馋的毛病,可偏偏跟陛下讨要了一盘烤兔肉回来,敢情是留给裴世子的。


    她提起装了烤兔肉的食盒递到裴清棠手里,希望这裴小世子千万别辜负了她家殿下的一片真心。


    “云琼再把祛瘀膏拿给裴世子。”萧乐安淡声道。


    “嗯?”云琼一怔,这才想起在猎场的时候裴世子给她家殿下做了肉的事情,敢情她家殿下一直惦记着,她转身去了屏风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玉瓶交到裴清棠手里。


    裴清棠接过药瓶,心里一暖,同萧乐安道了谢,这才心情愉悦的出了营帐。


    “殿下对裴世子可真好。”云霞笑着说。


    好吗?


    萧乐安蹙眉,视线落在整理床塌的云霞身上,若有所思。


    自己今天确实跟皇兄要了一盘烤兔肉,可那也是念在裴清棠给自己猎了这么多猎物的份上。


    怎么能说对她好呢?


    至于药,她是为救自己受伤的,给她药也没什么吧?


    再转念一想,二人以后也是要成亲的,随别人怎么想好了。


    翌日。


    皇上驾辇仪仗浩浩荡荡从猎场往京城去,身后跟着各家的马车。


    萧乐安吩咐侍卫将鹿抬了回去,自己也乘坐马车进了宫。


    萧帝听宫人来报,心中差异,便让人将萧乐安带去了御书房。


    “陛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乐安怎得这个时候过来?”皇后抬手理了理萧帝的衣襟说道。


    “先去看看吧。”萧帝安抚一笑,握住皇后的手:“别担心。”


    萧乐安在御书房等了一柱香的时候,萧帝才姗姗来迟。


    “臣妹参见陛下。”萧乐安行礼。


    萧帝在龙椅上坐下,摆手:“一家人不用行礼,有事坐下说。”


    “是。”萧乐安在圈子上坐下,沉吟片刻道:“昨日臣妹在狩猎之时遇到刺客,幸得裴世子相救。”


    “你说什么?”萧帝闻言心中大惊:“为何昨日不说?”


    萧乐安起身,拱手道:“臣妹担心引起恐慌,而且刺客用的箭有老七府上的标记,臣妹怀疑有人想故意嫁祸给老七。”


    萧帝沉下脸:“你确定不是老七做的?”


    “臣妹怀疑是有人别有用心。”


    “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大理寺查吧。”


    “皇兄……”


    “你且安心准备大婚,这件事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萧乐安见萧帝态度坚决,不好再说什么,行了礼离开皇宫。


    时光飞逝,大婚在即,裴清棠一颗心都在婚礼上,越发的紧张。


    候府里张灯结彩,处处挂了红绸,宴请宾客的名单半个月前就发了出去。


    礼部早早就将新郎官的礼服送了过来,正红色婚服,金线秀的云纹,精致极了。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裴清棠从靖北候府出发,一路敲敲打打,沿街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少年一袭红妆骑在白马之上,春风得意。


    她要绕京城一圈再从东华门进入皇宫,迎娶长公主入辇,再绕京城一周回到长公主府。


    萧乐安端坐在梳妆台前,宫里的嬷嬷给为她梳好发髻。


    “来了,来了,裴世子已经进宫,马上就到咱宫里了。”云琼慌里慌张跑进来,气喘吁吁。


    李嬷嬷瞪了云琼一眼:“毛毛躁躁的,还不赶紧把盖头给殿下盖好。”


    小丫鬟手忙脚乱找到红盖头,盖在萧乐安头上。


    萧乐安眉目低垂,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红,外面放起了喜炮。


    小公主们皆站在殿门口,见新郎官来,堵着门口不让进,按照惯例新郎官只有答对了问题才能将新娘子接走。


    裴清棠一一作答,又给每个人都发了喜钱,这才进到殿中。


    她目光灼灼看着端坐在床榻之上的人儿,心下微动。


    萧乐安由喜娘搀扶着出了殿门,交到新郎官手里,再由新郎官牵着上车辇。


    裴清棠嫌麻烦,干脆在弯腰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大步朝车辇走去。


    身后传来惊呼,接着是公主们咯咯的笑声。


    仪仗队吹吹打打出了皇宫,终于赶在吉时回到公主府。


    长公主府里宾朋满座,皇上皇后端坐在主位之上。


    裴清棠心里紧张,接过红绸,两位新人一人一头,由新郎官牵着新娘步入正堂。


    礼官吟唱,拜过天地,送入洞房,还是由新郎官牵着新娘子穿过正堂,丫鬟拥簇着进了寝殿。


    新人要做什么,哪一步都不能出错,裴清棠听着喜娘的指示,从托盘上接过喜秤,挑开新娘子的盖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红色喜服与身后的大红喜被融为一体,在烛光下相得益彰。


    裴清棠笑了笑,柔声道:“我还要去前厅招待宾朋,一会让丫鬟去厨房给你准备些吃食,等我回来。”


    萧乐安抬眼,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没想到裴清棠这个时候竟然还能想着自己,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驸马去忙便是了。”萧乐安说道。


    裴清棠这才依依不舍将目光从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移开,转身大步向前厅走去。


    另一边,皇上和皇后在仪式结束后,喝了杯喜酒,便先行回宫去了。


    宾朋则由公主府的管事招待。


    人生大喜,少不了一番刁难,不过来的人多是朝中命官,敬酒是必不可少的,至于别的倒没人敢做什么,小丫鬟们担心她喝多了,便提前准备了阴阳壶。


    尽管如此,一圈敬下来,裴清棠步子也有些凌乱,脑袋昏昏沉沉的,由丫鬟们扶着回了寝殿。


    李嬷嬷早早让婢女备好了醒酒汤,人一回寝殿,便将醒酒汤给裴清棠灌下。


    “一身酒气,驸马先去沐浴吧。”萧乐安扶了她一下。


    裴清棠晃了晃身子,自己站稳,看着她傻笑。


    萧乐安叹了口气,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上前扶着裴清棠去了偏殿沐浴。


    殿门打开,房中的浴桶氤氲着白色雾气,婢女上前伺候她更衣,手刚碰到衣襟,裴清棠瞬间清醒过来,慌忙捂住衣襟:“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洗,不用你们伺候。”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哪有主子沐浴不需要下人伺候的,她们的驸马还是第一个呢。


    “你们都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裴清棠道。


    婢女们垂头腿出殿,带上房门。


    裴清棠这才松了口气,将将差点因酒误事,她将门从里面锁上,解开衣带进到水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自己是女儿身这件事,今天还是要同萧乐安坦白的。


    想着裴清棠已经从浴桶里出来,穿好了寝衣,向寝殿方向走去。


    萧乐安也沐浴好了,穿着与裴清棠同款的红色寝衣,见她回来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合卺酒。


    裴清棠拿起酒壶斟满酒,递给萧乐安一杯,二人喝了交杯酒,婚礼流程也算彻底走完。


    小丫鬟们撤了桌上的饭菜,只留了两根红色喜烛,燃烧时发出“噼啪”声。


    萧乐安坐在床塌上,眸色微沉道:“虽然我们成亲,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既是交易,本宫也不会亏待了你,每月初一十五本宫允你行夫妻之礼,至于其他时间,驸马住在前院便可。”


    她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总归是占了她妻子的名义。


    萧乐安理了理袖子:“驸马今晚就先睡地上吧,明日本宫便让人给你收拾出房间。”


    什么意思?


    裴清棠凝视着她,萧乐安说的什么意思,如果自己没理解错,萧乐安这是不打算跟自己过啊。


    这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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