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前厅。
除了两位老夫人, 大家说说笑笑,各个满心欢喜,好不热闹,下人前脚刚进来报侯爷和世子回来了, 后脚裴渊黑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
沈荷心里一咯噔, 忙起身迎上去, 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裴渊扭头看向身后:“你问你养的好儿子!”
他堂堂的靖北候,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要不是这个倒霉玩意,自己至于被狗追着咬吗?
还有那长公主, 好歹他也是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朝廷命官,她说放狗就放狗,根本没把靖北候府放在眼里!
众人一见他发了脾气, 都安静下来, 面面相觑。
“侯爷, 到底出了何事?”老夫人沉声问道。
裴渊不敢忤逆母亲,走到老夫人跟前, 声音缓和了些:“还能何事?我们去了长公主府,那长公主根本就没出来见我们,直接放了狗。”
他现在算是明白康老王爷当时的心情了, 但是,他的情况更糟心!
放狗?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二老夫人闻言,厉声道:“这个长公主也太过分了, 再怎么说我们裴家为朝廷可是立下汗马功劳的,这是根本没把靖北候府放在眼里。”
老夫人瞥眼:“就你会说。”
“我说的有错?”
老夫人看得出自家孙子是真心欢喜那长公主,沉吟片刻,冲裴清棠招招手, 待人走近了,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家什么没经历过,你好好跟祖母说说到底出了何事?之前不是说跟长公主都说好的事吗?祖母相信长公主虽是皇家人,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清棠垂下眸子,半响摇摇头。
她也不清楚,七夕那天二人还一起琴剑合奏了一曲,而且那天萧乐安也收了自己转送的玉如意,并未有任何异常。
她也信萧乐安不是那种无理取闹戏耍她之人。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疑云。
裴小世子提亲再次被拒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萧定安听着府里下来汇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自己还没动手,两人竟然闹掰了,真是天助我也。
等林雨柔那小贱人稳住裴清棠,裴家军,陈家军,那还不都是他的,至于那个位置谁还敢跟他抢,仿佛那个位置已经就在眼前。
而另一边,萧乐安也被皇上召进了宫里。
“外面传的那些可都是真的?”皇上沉着脸问道。
他就平时太娇惯这个妹妹了,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你可知那裴渊是什么人?他身后的裴家军是摆设吗?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你放狗”萧帝气的都说不下去了,真是无法无天了。
萧乐安垂着眸子不语。
萧帝心里更气:“平时你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今个怎么不说话了?”
御书房的宫人大气不敢喘。
萧帝坐在龙椅上缓了口气,静下心看着萧乐安道:“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总的给裴家一个交代吧。”
闻言,萧乐安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很快被她掩藏起来,跪到殿中高声道:“臣妹自知此事有欠妥当,甘愿受罚,近日听闻江南水患,臣妹愿替皇兄分忧,还望皇兄给臣妹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要去江南?”萧帝捏了捏眉心,要知道这个差事不少人惦记,包括自己儿子,也正因此他才迟迟没有下决定,朝中好不容易维系的平静,他担心会因为自己一* 时的决定打破了,可一想到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即便将来做不了皇帝,也可凭此功劳安稳度过余生。
如今皇妹再提此事,恐怕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也罢。
萧帝沉吟片刻:“你既然想去,可是有了应对之法?”
萧乐安从宽大的水袖下取出一本折子交给宫人,再由宫人递到萧帝手上。
“看来你早有准备,朕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萧帝轻哼一声,展开折子,拧紧的眉头慢慢舒展,倏地,“啪”的一声阖上折子,目光炯炯看向殿下跪着的人,有些不忍,道:“你先起来说话。”
“是。”萧乐安起身。
萧帝犹豫片刻:“你的主意不错,至于派谁去,容朕再想想,至于裴家的事,也不能不给一个交代,朕就罚你一年俸禄,禁足公主府,没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早做了心理准备,萧乐安什么也没说,行礼退出御书房,就见皇后身边的婢女等在殿外,见了她出来,上前曲身行了一礼。
“殿下,娘娘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萧乐安摆摆手,皇兄知道了,皇嫂知道也不奇怪,她微微叹了口气,跟在婢女身后又去见了一趟皇后,这才回了公主府。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道禁足圣旨。
萧乐安不甚在意,倒是把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气坏了。
“明明是那裴世子先对不起殿下的,现在倒好,反而是殿下受罚,且不说罚了一年俸禄,还要禁足殿下,这回殿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要怪裴世子。”小丫鬟气的鼓鼓的。
云霞睨了她眼:“你小声点吧,让殿下听着了该不高兴了。”说着将手里的针线递到云琼手里:“剩下的你来绣,殿下不是一直说你绣的竹子最好看吗。”
云琼偷偷往内室瞥眼,萧乐安倚靠在软榻上,手里捧了本游记,眉眼低垂着,看得认真。
“我们殿下现在一定很难过,还要装作无所谓。”云琼心疼她家殿下。
云霞叹了口气:“所以,在殿下面前不要再提什么裴世子。”
“知道了等等”云琼瞪大眼睛盯着窗户,白猫不知何时跳到了敞开的窗户上,长毛发在夏风中显得威风凛凛,却对着萧乐安细细的“喵”了声。
看得两个小丫鬟心惊。
“快,让人去外面将猫抓走。”云霞起身刚要往外去,就被拉住:“晚了。”
白猫踩着优雅的步子跳上软榻,讨好般蹭了蹭萧乐安的手背上,萧乐安垂下头看它,抬手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白猫又发出一声“喵”。
“你这小东西怎么过来的?”
白猫像是听懂了,又“喵”了声。
萧乐安嘴角微微弯起,放下手里的书,将白猫抱进怀里。
长公主府第三天的时候又接到了一道赈灾圣旨,与此同时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萧定安听到这个消息气的在府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索性也沉不住气了,直接让人送了封信将裴清棠约了出来。
和膳斋雅间,萧定安阴沉着脸坐在主坐上,摆了一桌子的菜,精致丰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
裴清棠才姗姗来迟,视线落在雅间外的两名侍卫身上,他倒是谨慎只带了两人。
侍卫见着是她,推开雅间门,裴清棠走了进去。
看着主位上的人,裴清棠眼底闪过一丝杀意,眼眸微微垂下,再次抬眼时脸上露出笑,冲萧定安拱手道:“让殿下久等了,实在抱歉,我自罚三杯。”
说着裴清棠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酒壶倒了杯酒,在萧定安的注视下一口喝了下去,再她准备喝第二杯时,被萧定安拦住:“裴世子客气了,这杯本宫敬裴世子。”
裴清棠笑笑,自然落座。
“那日宫晏裴世子舞剑绝伦,真是让人过目难忘,今日有幸能请到裴世子也是本宫的荣幸,来,本宫再敬你一杯。”萧定安一边倒酒一边哈哈笑起来,将心中的不悦掩饰的很好。
“承蒙殿下看得起。”裴清棠装作不知,举起酒杯不卑不亢说道。
果然有些胆色,不愧是靖北候世子,要是能拉拢到她,定是自己一大助力。
萧定安笑了笑,喝下酒靠在椅子背上,道:“裴世子莫要拘谨,随意便可。”
“多谢殿下。”
“本宫听闻裴世子跟长公主提亲”
“殿下莫要开玩笑,我与长公主再无半分关系。”裴清棠沉声道,说罢自顾自饮下酒。
萧定安看她喝酒的模样,大抵猜到她现在是恨极了萧乐安,毕竟堂堂的侯府世子提亲被狗追着咬,下了面子不说,还沦为全京城笑柄,靖北候府怎么可能还善罢甘休。
这步棋他果然走对了。
“本宫知道裴世子这次受了委屈,来本宫再敬你一杯,就当代皇姑姑跟裴世子道歉。”不等裴清棠说话,直接仰头喝下。
裴清棠举起酒杯:“这件事跟殿下,怎能让殿下道歉。”
“诶,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本宫的皇姑姑。”
裴清棠淡淡的笑了下,垂下眸子,皇姑姑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她都觉得是侮辱了萧乐安。
二人又喝了几杯,借着酒意萧定安重重叹了口气:“父皇向来偏心皇姑姑,这回本来就是皇姑姑做的过分,结果父皇轻飘飘一句就算是揭过了,还把本该是本宫的差事给了皇姑姑。”
裴清棠眸色一暗,终于要说到正题上了,她面色微红,单手撑着脑袋,佯装有些醉意,说话语气也放肆起来:“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放着殿下这种英明神武的人不用,反而重用一个女子,她有什么本事,就会仗着长公主这个身份刁蛮任性。”句句是对长公主的不满。
闻言,萧定安心中一喜。
裴清棠又喝了一杯,放下豪言道:“殿下放心,明个我就进宫请旨前往赈灾,功劳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萧定安嘴角一抽,脸上表情变换,他是这个意思吗?
原本想着让靖北候在皇上面前举荐一下自己,谁知这个裴清棠竟然自己揽了去。
萧定安噎了半天,吐出一句:“本宫提前祝世子早日顺利归来。”
裴清棠晃晃悠悠站起来,打了个酒嗝,抱拳:“承殿下吉言,我这就去请旨,告告辞。”说罢不等萧定安反应,人已经出了雅间。
萧定安看着消失的人影,咬咬牙,罢了,反正萧乐安算是得罪了靖北候府,裴清棠早晚也为自己所用,她去就她去,自己在京城还乐得自在
弦月当空,四下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一道黑影闪过。
公主府书房里,黑影恭敬行礼:“殿下,属下见着裴世子今日与二皇子见了面,应该是为了赈灾之事。”
赈灾吗?
萧乐安抿抿唇,冲黑影摆摆手,黑影从窗户上跳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安静下来,萧乐安靠在圈椅里,闭上眼睛,整个人少了平时的锐利,精致的面色有些许疲惫。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张清秀具有欺骗性的脸。
萧乐安眸色一沉,眼底晦涩不明。
次日一早,裴清棠果然进宫见了皇上,说的那叫一个句句恳切。
萧帝因着提亲之事心里还对靖北候府有些愧疚,再者江南发生水患,盗匪横行,有裴清棠带兵护送赈灾队伍,皇妹的安危也多了些保障,他是信靖北候府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做出对皇妹不利的事来,便也没再多说,大笔一挥下了道圣旨。
命裴清棠带领三千裴家军护送赈灾队伍。
此圣旨一下,京城瞬间炸开了锅,各种流言蜚语,尤其是裴世子想借此机会报复长公主,其分析的头头是道,更有甚说裴世子不甘被拒,追人追去了江南,各种说法都有,有理有据。
赈灾之事刻不容缓,朝廷之前虽然因为买卖官职一事没收了不少银两,可近两年柏盛灾祸不断,今年的税收还没到位,加之朝廷用度,赈灾款只拨下了十万两白银,赈灾远远不够。
眼下也能再拖,赈灾队伍整顿待发,公主府自己安排了马车,除了皇上安排保护赈灾的队伍,萧乐安只带了十几个侍卫和两个贴身婢女,并未摆任何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马车内小丫鬟掀开车帘,视线落在马背上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此时的裴清棠与平日所见不同,身穿白色盔甲,英气十足。
云琼撅了撅嘴:“看着人模狗样的,明知公主不想见到她,还总在这里晃悠。”
“嘘!”云霞余光扫了眼自家主子,随即瞪了云琼一眼,云琼心有不甘,心里也知主子不喜,乖乖闭上嘴巴,放下车帘,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食盒,将食盒的点心摆放在小几上。
“殿下,离驿站还不知要走多远,您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到了驿站了再吃些热乎的。”
萧乐安淡淡瞥眼,一整天都待在马车里,晃得实在没甚胃口,摇摇头:“你们吃吧。”
“可是殿下”云琼还想再劝劝,萧乐安已经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了。
小丫鬟张了张嘴,又将点心收进食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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