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在前朝主要掌管土地户籍和教化民众, 自柏盛开朝,太祖皇帝便开设了六部,土地户籍皆有户部统一管理,司徒一职的权力便被入消弱, 虽为一品, 却是个虚衔。
“可还有别的人选吗?”裴清棠问。
“有, 不就是那个四十多岁才中榜的新科状元嘛,听说他还往皇上那递了个折子。”宋遇抿了口酒笑道。
果然, 如果没有萧定安这出,派去赈灾的就是那个新科状元, 如此一看还是因为自己断了他官途。
人家寒窗苦读,四十多岁才高中,断人官途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做。
裴清棠指尖在小几上轻点, 半响,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爹可有表态了?”
“嗯?”宋遇回过神, 扭过头,拧眉警惕的看着她:“说吧,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裴清棠嘿嘿笑了两声:“也没什么?你回去能不能让你爹也递个折子上去?”
多年的默契, 她就算什么不说一个眼神,宋遇都知道她打了什么主意,手托着下巴, 意味深长打量裴清棠,半响才忍不住笑道:“你说你怎么突然处处针对那萧定安,该不会因为什么所谓的夺妻之恨吧?” ???
裴清棠嘴角一抽,当场递了个你觉得可能的眼神给她。
“我有点不信你说的, 真的是因为他先针对靖北候府?”宋遇半信半疑。
重生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之前宋遇问裴清棠的时候,她便只说了替皇帝办差得罪了萧定安,又将他针对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身为好友的宋遇听了那叫一个忿忿不平。
“你觉呢?”裴清棠反问。
宋遇噎了下,转念一想要是有只疯狗一直朝自己叫,确实让人挺膈应的,忽然她就有些同情起好友了,抬手越过小几拍了拍裴清棠的肩:“跟我朋友作对就是跟我作对,回去我就跟我爹说说,肯定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去的成。”
裴清棠心里一暖,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宋遇对朋友都好的没话说。
“这件事让你爹偷偷递个折子就行。”裴清棠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别想那些,来喝酒。”宋遇举起杯子。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散场,只有河中的画舫上歌舞声不断。
柏盛是有宵禁的,亥时前家家户户几乎都关上了门窗,过了七夕马上就到了去公主府提亲的日子,候府早早就开始准备着。
前厅围了一圈的小丫鬟来讨赏。
老夫人把裴清棠唤到跟前,握住她的手,满眼慈爱的说道:“有了媳妇以后可就是大人了,切记万事不可鲁莽。”
“知道了,祖母,我肯定会好好疼媳妇的。”裴清棠咧嘴笑。
“好,好,好。”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可见心情之好。
听着祖孙二人的对话,一旁的沈荷嘴角抽了抽,实在难确定二人口中所说的大人是否是一回事。
凭她了解,自家倒霉玩意的理解应该只是疼媳妇,至于老夫人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娘,先让棠儿去准备一下,别耽误了时辰。”沈荷忍不住催促二人。
“对对,瞧我都老糊涂了,千万别耽误了正事。”老夫人回道。
“祖母才不老呢。”裴清棠连忙纠正道:“祖母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
这话可把老夫人给哄的呵呵笑着:“瞧这小嘴甜的,祖母一把年纪了,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小年轻,不过你娘说的没错,你赶紧去准备吧,别耽搁了正事。”
裴清棠整了整衣冠。
这时,下人来报说是二房那边来人了。
“他们来干什么?”老夫人嘀咕起来,摆摆手,道:“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下人得了令转身出了厅。
老夫人看向裴清棠,嘱咐道:“你先去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娘,千万别失了礼,让长公主觉得咱们侯府怠慢了。”
裴清棠点头,抬步刚要离开,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二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身后跟着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孙媳,一家人满满当当的走进前厅。
裴清棠怔了下。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裴清棠唤了声人,看着二房一大家子就这么把前厅给填满了。
老夫人瞥了眼二老夫人,见她不客气的在自己身边位置坐下,哼哼道:“你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的?”二老夫人回怼,转头看着裴清棠,笑着问道:“二祖母听说你今天要去提亲,特意过来看看,可都准备妥当了?”
“多谢二祖母挂念,东西都备齐了。”裴清棠回。
“那就好。”说着二老夫人看向儿子裴风:“把东西拿进来。”
裴风走上前,裴清棠这才看清他手里还抱着个木匣子,裴风依言将手里的木匣子放到桌上,裴清棠视线落在木匣子上,不明所以。
二老夫人笑道:“这里面啊,是当年你祖父立下战功,太后娘娘赏赐的头面,你祖母那也有一件跟我这一样的,我想着太后是长公主的母亲,这件礼放进去也算是个念想。”
匣子打开,鎏金头面,南海珍珠配饰,裴清棠眼睛眨了眨。
“我孙儿提亲,用得着你。”老夫人“哼”了声,不甘示弱对张嬷嬷说道:“去把我那件取来,我自己孙儿提亲,用不着别人假惺惺。”
“你”二老夫人刚想发飙就听儿子在一旁小声提醒:“娘,稳住,稳住。”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看向裴清棠,脸上挂着笑:“这是二祖母的一片心意。”
裴清棠看了眼老夫人,又看看鎏金头面,但不说价值,光是其中心意都让她心动。
太后去世之后,萧乐安便由长嫂抚养,虽然表面不说,内心应该是思念太后的。
可祖母那边
裴清棠有些犹豫之际,张嬷嬷也端着一个红木匣子进来,与二老夫人带着的匣子摆放在一起。
“儿媳,让人加到聘礼单上去。”老夫人瞥眼二老夫人对沈荷说道。
“哎,好。”沈荷回道。
“等一下,把这个也加进去。”二老夫人说道。
“这”沈荷有些头疼看着两个木匣子,要说这二人平日不怎么见面,这一见到就互掐唱反调,这回好不容易目标一致起来,又开始攀比。
她横了裴清棠一眼:“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罢转身逃离。
裴清棠抿了抿春,将两个木匣子一起抱走。
二人刚离开就与前来寻人的裴渊撞到。
“都准备好了,你快去瞧瞧还要准备什么?要是没别的就出发了。”裴渊说着看向裴清棠,诧异道:“抱了什么?”
沈荷头还有些疼,看着自己丈夫就来了气,瞪他眼:“头面。”两个字咬的很重。
裴渊莫名其妙被瞪了眼,转头看向裴清棠:“什么头面?你小子又惹你娘生气?”
裴清棠:“……”她说什么?
沈荷见他愣着,扶额道:“将将二房那边来了,送来了太后之前赏赐的头面,结果咱娘就不高兴了,这不把她那个也拿出来了。”
“你收了?”裴渊提高声音:“那可是当年太后赏赐的,娘都没舍得戴过。”
“你觉得要是不收,照那架势,你娘能罢休?”沈荷横他眼,没好气的说。
裴渊乖乖闭上嘴巴,挠了挠头。
自家老娘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从他记事起,两人就不对付,老侯爷不在了,两人就从原来的争抢夫君,变成斗嘴攀比。
“算了,带上吧,反正早晚要给儿媳的。”
沈荷被他逗笑,心情一下子舒畅了,睨了眼,语气也没了先前的无奈:“不是着急吗?还不赶紧走!”
裴渊哈哈笑,也不管裴清棠了,跟着自己媳妇屁颠屁颠往前院走去。
由于上回提亲得罪了康老王爷,裴渊也不打算再请别人担保,决定亲自带着裴清棠上门提亲。
说好了的事情难道还能再发生变故?
府里下人将聘礼重新装上了车,一路热热闹闹往长公主府去。
下聘的队伍刚到,公主府的下人急急忙忙进府禀报。
萧乐安在练字,眼都没抬一下,冷声道:“放狗。”
“啊?”来禀报的下人愣了下,难道自己听错了?偷偷抬头看了眼云琼,云琼摇了摇头,下人垂下头刚要退出殿,被萧乐安喊住:“往后她再来不用通报,直接放狗。”
“是。”下人退出殿。
见人走远了,云霞一面研磨一面观察着主子说道:“那裴世子与二皇子妾室暗中来往一事,要不要派人去给陈贵妃透了话?”
萧乐安手上动作顿了下,继续写,半响淡淡道:“不用。”
“可”云霞张了张嘴刚要问原因,就见云琼冲她摇头,忙又闭上了嘴巴。
自打七夕见到裴世子从二皇子府上的画舫下来,自家主子周身就萦绕了一层冷气,只是苦了她们这些小丫鬟,大气都不敢喘,就连裴世子送来的那只猫也被扔去了下人房去。
另一边,裴清棠满心欢喜站在府外,待府门重新打开,冲出一条带着凶光的狼狗:“汪!”
裴清棠心里一惊,忙向后退去,马受惊前蹄抬起,发出一声嘶鸣,马背的裴渊忙抓住缰绳堪堪稳住。
好在那条狗只站在府门口叫的凶狠,并未上前。
管事站在狗的身后,大声喊道:“侯爷,世子,两位请回吧。”
“麻烦通报一声,我是来提亲的。”裴清棠说道。
管事:“殿下说了,往后世子爷若是再来,先问问门口这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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