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定风波21更新:2020-11-08 17:25:24


    一夜过去, 旭日初升,照耀大地。


    待谢吉祥跟苏晨他们一起赶回燕京时,已是上午时分, 天际金乌灿灿, 暖暖照耀人心。


    在过城门时,谢吉祥特地往外看了看, 发现此时守护在东城门的校尉全部都换了人,不是昨日那些睡眼惺忪的小兵,而是身上带着肃杀气的精兵。


    谢吉祥心中微定,也很明白若是京中不平, 苏晨也不可能在今日便进京。


    马车一路疾驰, 直接来到大理寺侧门,停在了皋陶司门前。


    谢吉祥刚要掀开车帘,便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


    或许是因为忙了一整夜,赵瑞的嗓子略有些低哑,他问苏晨:“一路顺利否?”


    苏晨拱手:“回禀大人,此行颇为顺利, 我们不仅捉拿韩陆归案, 也连夜审问清楚口供,拿到了所有案件真相。”


    赵瑞颔首, 刚要说话,余光看到谢吉祥掀开车帘。


    两人不过一整日没见,却有种如隔三秋的恍惚之感, 谢吉祥跳下马车,站在赵瑞面前盯着他看。


    赵瑞也低着头看她。


    晴朗天空下,是少年少女对视的双眸。


    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都很干净,带着雨后初晴的微醺, 又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吉祥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早安,瑞哥哥。”


    赵瑞也笑。


    他伸出手,在谢吉祥的发顶轻轻拍了拍:“你也早,吉祥。”


    说罢,两个人就傻兮兮对着笑。


    两人都有好多话要说,他们看着彼此,不约而同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好似有千言万语,不知要先说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只听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吉祥长大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谢吉祥从小听到大,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谢吉祥眼睛大睁,她屏住呼吸,几乎如同蜗牛挪窝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斜靠在皋陶司门前,他身上穿着令人陌生的铠甲,可那俊秀的容颜却依旧如同昨日。


    两年未见,兄长依旧是兄长。


    他同谢吉祥相似的眉眼含笑,正认真看着自己牵肠挂肚的幺妹。


    “吉祥,哥哥回来了。”


    谢吉祥眼睛一红,她往前走了几步,却越走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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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最后几乎是蹒跚着来到了兄长的面前。


    “哥哥,”谢吉祥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他身上看似冰冷的铠甲,“哥哥回来了。”


    她如此说着,红着眼睛冲他笑。


    小姑娘脸颊上的梨涡依旧浅浅淡淡,带着让人喜爱的朝气,也带着无法割舍的想念。


    谢辰星眼睛也泛起潮湿的水汽。


    离家在外,独自一人在兵营里拼搏,多少次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下来,但他却舍不得放弃。


    他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还在燕京等他。


    他一定要回来。


    万幸,他撑到了这一天,他风光而归,成了护驾有功的功臣,也强大到可以守护妹妹。


    谢辰星看谢吉祥那双杏眼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要把他刻印进心里去,心中叹息,面上却挂着笑。


    “吉祥,哥哥还要忙,你先跟瑾之 查案,”谢辰星道,“待晚上,我们再一家团聚,可好?”


    哪里还有什么不好?


    从他离开燕京那一日起,谢吉祥就在等他归来,现在见他平安而健康,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依旧对着哥哥笑,脸上是同小时候一般无二的梨涡。


    “我等哥哥回来,你去忙吧。”


    谢辰星没说再见。


    这个词到了嘴边,却令他万分心酸,怎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洒脱地转过身来,大踏步离开了皋陶司。


    谢吉祥站在门内,遥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等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还舍不得离开。


    赵瑞轻轻来到她身边,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这一碰,他才知道谢吉祥浑身都在抖。


    赵瑞低头一敲,谢吉祥的泪水已经奔涌而出,扑簌簌滑落脸颊。


    赵瑞心中酸酸的,夹杂着怜惜的钝痛,令他也跟着很不是滋味。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覆盖在谢吉祥的眼睛上。


    “傻姑娘,哭什么?”


    谢吉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覆盖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手,眷恋般地蹭了蹭。


    她没有说话,赵瑞也没有移开,就这么默默陪伴着她,直到谢吉祥情绪平缓,才低声道:“我好多了。”


    赵瑞在她耳边问:“那我松开手了?”


    他声音带着熬夜过后的沙哑,却依旧是熟悉的语调。


    谢吉祥点点头,小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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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帕上蹭了蹭,似乎有蚂蚁在他心尖上爬,麻痒难耐。


    “谢谢瑞哥哥。”谢吉祥往后退开半步,颇有些不好意思。


    赵瑞垂眸,把那略有些湿润的帕子叠好,重新放回袖中。


    “走吧,我给你讲讲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夜宫变,可谓跌宕起伏,赵瑞并不隐瞒谢吉祥,把过程一五一十说清楚。


    待听完,谢吉祥便也道:“何必呢?”


    有些人的想法,他们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明白。


    赵瑞笑笑,伸手给她倒了杯茉莉香片,道:“多喝些水,你嗓子也有些哑了。”


    谢吉祥喝了口茶,略微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震撼。


    “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赵瑞道:“有时候,生死不过转瞬之间。不过这一次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引得李灿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起兵造反,若非如此。”


    赵瑞垂下眼眸,眼神冷淡:“眼看他高楼起,若非他在大殿之上如此张狂,那些早就暗地里投靠他的朝中重臣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漏出马脚。”


    天宝帝早就想要除之而后快。


    但从三十年前忠王谋逆开始,忠王一系便一直蛰伏在燕京,当时先帝年迈,无心再去处置谋逆大罪,待到他继位之后,头几年身体不协,一直没有心力,后来有心查访,才发现李灿非常谨慎,私下里同他有牵扯的官员,只有很明显的那几个。


    天宝帝不想半途而废,也不想只抓住李灿一个,便才有了今年这一场中秋大戏。


    人在癫狂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还好,眼看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李灿当真落入圈套,癫狂得仿佛亲自吃了“神仙药”。


    这一夜大戏,就能把忠王一系拔除干净,倒也不枉费之前筹谋。


    赵瑞低头看向谢吉祥:“一夜大戏过后,重头戏就落到了皋陶司身上。”


    他对着谢吉祥举杯:“谢推官,圣上有言,命先查谢侍郎被冤谋害一案,有劳。”


    谢吉祥眼睛又红了。


    她也举起茶杯,道:“赵大人,辛苦你了。”


    赵瑞起身,在谢吉祥耳边说了几句,谢吉祥有些吃惊:“当真?”


    “自然当真,”赵瑞道,“不过之前你还未曾归来,我们不知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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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到底说了什么,便没有对他多加审问。”


    “现在,倒是可以好好审问审问了。”


    刚刚谢吉祥已经把韩陆供认的细节全部讲给赵瑞听,此刻再去审问,自然便胸有成竹。


    两人一路来到皋陶司的大狱之前,顺着低矮的石阶往下行去,不多时便来到大狱深处。


    此处关押犯人与诏狱中不同,没有勋贵和犯事朝臣,加之刚刚被收押的韩陆,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静静坐在监牢中,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一头长发披散,可那张异常秀气俊美的脸,依旧让人挪不开眼。


    此人便是之前谢吉祥在大皇子府后巷惊鸿一瞥的人。


    似乎是听到了谢吉祥他们的脚步声,男子偏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他也生了一双漂亮的凤目,但男生女相,眉眼狭长,不仅失了几分英气,反而有些妩媚之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谢吉祥的目光,男子冲着她淡淡一笑。


    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那一瞬间,谢吉祥好似看到春日万朵花开,妖艳不可方物。


    “赵大人,”男子起身作揖,“谢推官,初次见面,两位安好。”


    谢吉祥跟赵瑞一起坐在桌案后,静静看着男子。


    明明已是阶下囚,未来命运不过是一个死字,可他却仿佛闲庭若步,一点都不惊慌失措。


    赵瑞昨夜见了那么多吓得面无人色的朝臣,这一个从未见识过官场的平民百姓,似乎反而还要强一些。


    谢吉祥不想耽搁太长时间,便直接开口:“苏青麦?”


    对面的苏青麦听到这一声称呼,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没有立即说话,反而动了动嘴唇,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似乎要吞进心里去。


    少倾片刻,他才淡淡一笑:“许多年没听人如此唤我,难免有些怀念,还请两位大人勿怪。”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谢吉祥看了一眼卷宗,才说:“莫非,苏先生就是李灿身边的谋士见龙先生?”


    苏青麦点点头,依旧很冷淡:“这是李灿给我改的名字,见龙见龙,我成日见他,时间久了,他就会变成真龙。”


    不过这几句话,谢吉祥能清晰感受到,苏青麦对于李灿没有丝毫的效忠之心。


    相反,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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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李灿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心中却对他怨恨深重。


    谢吉祥想了想,道:“苏青麦,我之前见过你妹妹苏红枣,也查过林福婶的案子,想必你是知道的。”


    “你的过去,皋陶司都有备档,现在端看你是否要把李灿谋逆一事全部供述而出。”


    一提起苏红枣,苏青麦的神情渐渐平和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缓缓坐在草垫上,道:“问吧,到了现在,我还有何隐瞒?”


    谢吉祥便道:“那我们便从天宝十一年说起,那一年,韩陆杀了章艳娘和孟继祖,他是如何同李灿搭上关系,最终被他藏匿深山的?”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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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麦神色平静:“我知道, 你们已经查清孙家跟李灿的关系,孙家就是李灿放在燕京的一群疯狗,他们疯狂敛财, 为的就是替李灿养活藏在深山里的反叛军。”


    “当年我家出事之后, 我在大皇子府简直生不如死,李灿……李灿为了让外人信服他是真的纨绔不堪, 喜好男色,整日里对我非打即骂,肆意折磨。”


    这些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苏青麦说起来神色平静, 但他对李灿的恨意, 却能显露出当年的不易。


    “后来我渐渐发现李灿有不臣之心,便装乖卖好,慢慢同他沟通,绞尽脑汁给他出主意,渐渐便成了见龙先生,”苏青麦平淡道, “天宝十一年时, 有一日红招楼的鸨母巧淑趁我去查账,对我道有个年轻人抱了盆神仙药, 问要不要留下,并很激动地表示自己可以养活,我这才知道, 有人能培育出神仙药来。”


    他对当年的事轻描淡写说了过去,他如何成了见龙先生也是一笔带过,谢吉祥却明白,他手上一定也沾染了许多无辜人的鲜血。


    谢吉祥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听着苏青麦继续说道。


    “此事不止我知道,当时其他几个先生也知晓,当时我还不算是李灿身边最贴心的人,李灿也不是很相信我,因此这事我没有插手。”


    “不过我却知道,当时李灿秘密见了韩陆,同他深谈一晚,从此韩陆便成了天南山上的韩先生,被他珍贵地保护了起来。”


    “就连他犯下的案子,也李灿抹平。”


    这些同韩陆的说辞都能对上,谢吉祥点点头,翻了一页卷宗,继续道:“好,我们来说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


    苏青麦顿了顿,他垂下眼眸,低声道:“这两个书生,其中一人是我杀的,另一个,是李灿手下的高手薛招而为。”


    谢吉祥有些吃惊,因为根据韩陆的口述,这两个人都是苏青麦亲手杀的。


    苏青麦顿了顿,声音更低:“天宝二十一年,韩陆培育的神仙药已经有两亩地,虽然不是每一株都能开花,却也比以前多了几倍不止,李灿很高兴,命我上山去取些回来,说有重用。”


    “到了那时候,我已经是大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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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一不二的见龙先生,其他几个先生早就死了,韩陆的秘密便只有我知道,见韩陆这样的机密事,只能我一个人去。”


    “想必二位也知,知行书院其中的部分教习已经被李灿收买,他用重金引诱那些心思不正,想要飞黄腾达的年轻书生,培养他们渐渐走上仕途,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苏青麦道,“这些书生都很年轻,也有些自命不凡,其中有两个人,也就是田正真和秋淳风更是佼佼者,虽然天宝二十一年的春闱未曾高中,却不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在知行书院旁听时认识了同乡的张有德,从此便走上了歧途。”


    “张有德这个人很是有些心思,他早就知道有人在天南山上培育神仙药,他自己又不敢贸然前去,便蛊惑田正真两人上山探看。”


    苏青麦叹了口气:“我刚好上山,看到他们知道了神仙药的秘密,只能痛下杀手。”


    他虽然叹了口气,可神色平淡,一点都不惊慌,似乎对杀人这事丝毫不害怕。


    苏青麦平静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赵瑞,又去看谢吉祥:“那不是我第一次杀人,但两人都很年轻,身体也很强壮,我用绳子勒死了田正真,没想到秋淳风还留了一口气。”


    苏青麦如此说着,想了想又说:“当日是薛招陪我上山的,杀人之后定要埋尸体,也是他陪我一起去埋的尸,不过当时发现秋淳风未死,薛招又补了一下,这才彻底埋葬了他们。”


    说到这里,谢吉祥只觉得他这个人很奇怪。


    若是要毁尸灭迹,又怎么会把尸体埋在天南山脚下。两具尸体埋得那么浅,只要有暴雨,不可能不被山洪冲下来。


    不过这些话,她暂时压着没有问。


    赵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头看谢吉祥,见她沉默不语,便接替她开口。


    “那我们来说说,谢侍郎被杀一案。”


    谢吉祥紧紧攥住手中的卷宗,力气之大,似乎要把它捏碎。


    赵瑞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泛白的手指一点点掰开,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背。


    谢吉祥深深吸了口气。


    即便已经过了两年,谢吉祥依旧记得那一日,当她听到父亲死讯之时,眼前到底有多黑暗。


    那一瞬间,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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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谢吉祥以为自己会恍惚出神,但呼吸之间,她却还是能感受到赵瑞温热的掌心,也能听清苏青麦的声音。


    他说的所有话,她都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


    苏青麦说:“谢大人是个好官,也实在太过聪明,就从田正真和秋淳风两具尸体,他就查清了韩陆的旧事,也猜到了韩陆在天南山上所作所为,甚至,他还查到了隐山寺,这件事许多人都不知,也不知他是如何知情的。”


    苏青麦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当时谢大人很谨慎,他只对刑部中关系最好的尚书周念禀报,但他不知,周年早就在红招楼中了招,被喂了神仙药。”


    “所以,谢大人只能背着冤屈,就这么死去。”


    谢吉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大狱中响起:“是谁杀的他?”


    苏青麦道:“是薛招。”


    再度说起这个名字来,苏青麦顿了顿:“你们是否抓到了他?”


    赵瑞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问:“再来说说张有德吧。”


    “韩陆之前供述,说张有德是他杀的,但是之后的埋尸却是你所为?”


    苏青麦点点头:“正是。”


    “韩陆是个疯子,眼睛里只有花,整天念叨花不花的,张有德也是蠢,他不知道韩陆究竟喜欢什么,又痴迷什么,就这么大咧咧上山求药,韩陆怎么可能放过他?”苏青麦嗤笑一声,“韩陆多少年没见到服用过神仙药的人,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当然要痛下杀手,这事还是劳累我,辛辛苦苦把张有德的尸体搬下山,又费尽心机让他入土为安。”


    他不仅把张有德的尸体带下天南山,还把他跟自己亲妹妹的尸体替换,到底为了什么,谢吉祥大约也猜到了。


    她看向苏青麦,终于问:“你妹妹……苏红枣被你带去了哪里?”


    听到苏红枣的名字,苏青麦终于笑了。


    他的笑容很清淡,好似三月的春风,带着暖融融的喜意。


    “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苏青麦笑道,“干干净净,无忧无虑,永远安宁。”


    谢吉祥听到这里,看向赵瑞,意思是这三个案子已无遗漏,赵瑞便问苏青麦:“之前有一个案子,其中有诸多疑点,想要问一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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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青麦彬彬有礼:“赵大人请说。”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才问:“之前祝家出了大案,不知你是否知道。”


    一听说祝这个姓,苏青麦便笑了。


    “你说那个柳文茵?”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她的金蚕蛊是我给的,如何谋害丈夫也是我教的,不过,我之所以如此而为,自然是因为李灿授意。”


    苏青麦想了想,继续道道:“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疯狂,竟然会对自己的公公有这般念想。”


    祝家做文墨生意,名声赫赫,他们家一向很招读书人喜爱,李灿看上的也是这一点。当时案发之后,赵瑞和谢吉祥还想再跟进,仔细调查金蚕蛊之事,柳文茵却已经疯了。


    她腹中怀的那个是死胎,还未生下来便已经死了,孩子刚一出生她便疯了。


    人疯了,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案子就不好查,可谢吉祥和赵瑞却一直记在心里,并且慢慢跟这一桩大案联系在一起。


    苏青麦道:“若说狠,她是真狠。为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竟然为虎作伥,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成了李灿的走狗。”


    “可笑,”苏青麦说,“她难道以为,李灿会保她的孩子活下来?祝家一出事,李灿就巴不得她赶紧死。”


    其实要跟柳文茵合作,完全可以用很简单的方式,中金蚕蛊之毒而死的尸体十分可怖,仵作不可能查验不出。


    谢吉祥抬头,看向了苏青麦,问:“你为何不给她□□,反而要用金蚕蛊?这种蛊毒并不多见,要想养成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苏青麦笑了:“大概是因为有趣吧。”


    不,那绝对不是因为有趣。


    而是因为……而是因为□□太过普通,不能引起皋陶司的重视。


    苏青麦显然不会再说实话。


    他不肯说,但谢吉祥已经全然明白过来。她把整个案子的不合理之处,一丝一缕,全部推敲清楚。


    赵瑞定定看着苏青麦:“你可愿作证,把这些年来李灿做过的所有事一一陈述清楚?”


    苏青麦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一个要求。”


    ——


    诏狱很阴暗,这里常年严刑拷打犯人,所有的牢房都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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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和青苔的青色腥味,让人几欲作恶。


    李灿一个人被关押在诏狱最深的角落里,这里很黑,四周安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也没有人审问他。


    李灿迷迷糊糊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时,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不知自己到底在诏狱待了多久。


    郑氏如何了?孩子又如何了?


    他一无所知。


    他很是知道天宝帝心慈手软,即便夺爵贬为庶民,即便他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是很惧怕。


    大抵知道天宝帝不会对他的妻儿痛下杀手,他反而心生出丝丝缕缕的喜悦。


    说不得以后,他的孩子还能东山再起。


    李灿在黑暗中勾起唇角,心里得意。


    看吧,这就是你优柔寡断的下场。


    只是,他计划如此缜密,这么多年从未出错,这一次大事之前,到底是如何走漏风声的?


    李灿左思右想,都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被狱卒一脚踢进来,蹒跚着步子往前走。


    “快点过去,”狱卒骂骂咧咧,“别不识抬举。”


    是谁呢?


    李灿悠然地想。


    这时候,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里,他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轻柔的,温顺的,又带着几不可闻的安抚之意。


    “大殿下,您可安好?”


    是见龙先生啊。


    李灿脑中阵痛,恍惚地想,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更新完毕,明天大结局见!么么哒!求个营养液~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也求个长评?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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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龙先生?


    这名字真俗气。


    苏青麦在黑暗里安静地笑。


    李灿低声问他:“你怎么也被抓, 王妃呢……?”


    中秋夜宫宴前夕,他就已经安排见龙先生带着一队兵马护送大皇子妃和儿女出京,现在看到见龙先生, 他一面心存幻想, 一面又很忐忑。


    原在大皇子府时,苏青麦都是称呼郑氏为王妃。


    虽说大皇子至今已经贬为庶人, 曾经也不曾封王,但这份谄媚,却令李灿颇为受用。


    因此现在说来,依旧以王妃二字称呼妻子。


    苏青麦就那么看着李灿, 虽然此时牢房中很是昏暗, 但苏青麦却也能想像出李灿那张苍白的脸。


    阴森,狡诈,又贪婪。


    他垂下眼眸,轻声道:“我都已经被抓进来,王妃和两位小殿下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如此说,李灿倒是不怎么担心了。


    “圣上是个软脾气, ”李灿很笃定, “不会伤害女子孩童的。”


    苏青麦没说话。


    等了半天,李灿都没有等到见龙的回答, 不由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见龙先生之所以能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无非是因为他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中,平日里老实守规矩, 又十分会说话,每每都把他奉承得心情舒畅。加之他足智多谋,目光长远,渐渐才成了自己身边的心腹。


    刚刚李灿有些昏了头, 看到他竟觉得事情有转机,现在想来,他们俩都被下了诏狱,哪里还有转圜余地?


    不过是蹲在一起等死罢了。


    思及此,李灿不由埋怨起他来:“你的计谋也很不怎么样,若非太过浅显,提前败露,我又如何会溃败?”


    苏青麦忍不住笑了。


    李灿从来都是如此,遇到任何事,都是旁人的错,他堂堂正正,身上一丝错处都无。


    “虽然我并不赞同大殿下的话,”苏青麦的声音冷冷响起,“不过大殿下其实也说对了一半,如此这般功败垂成,确实有我一半功劳。”


    李灿愣住了。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听懂见龙的话,待过了一会儿,他才一跃而起,扑到牢门之前。


    他死死抓住牢房冰冷的铁栅,紧紧盯着黑暗里的身影。


    此时见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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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坐在他身前的牢房里,消瘦的身影靠着墙,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懒洋洋。


    几不可查的烛光透过重重石门钻进监牢中,轻微映衬在见龙的脸上。


    李灿紧紧盯着他,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嘲讽和畅快。


    他稍显女气的眉眼弯着,好似一弯明月落入湖中,却冰冷冷刺进李灿心尖。


    李灿:“你!?”


    苏青麦叹了口气:“大殿下是否忘记,我到底是谁了?”


    李灿脑中一片混乱。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听懂见龙的话,见龙能是谁?不过是自己府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卖身奴才而已。


    若非他有点本事,卖身契又在手里,他哪里会去关注这么个人?


    卑贱得如同蝼蚁,一踩就死。


    苏青麦认真盯着他看,见李灿一脸迷茫,似乎也不知他到底是谁,不由轻声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回荡,惹得李灿脊背发寒。


    “别笑了!”他厉声喊。


    但见龙没有听他的,依旧低沉着嗓子笑。


    李灿蓦然拔高嗓音:“见龙,我让你别笑了!”


    见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开了口:“我叫苏青麦,我不叫见龙。”


    苏青麦?苏青麦又是谁?


    苏青麦淡淡道:“天宝三年,你示意同兴赌坊孙家,挑选一名容色出众的少年,以赌博诱之,骗入大皇子府。”


    “然当时燕京适合的少年并不多,孙家家主挑挑拣拣,最终在城南梧桐巷里选中了一户人家。”


    “那不过是一户普通民户,做些小买卖,家中只父母以及儿女四人,没有任何依靠,选中之后,孙家便动作了。”


    “起先,孙家诱骗少年之父赌博,欠下巨额债务之后,少年一家只得卖房卖身,一家成了奴仆。即便如此,孙家也没有放过他们,少年到手,其父无用,自当要死。其母妹卖入窑楼,依旧可以大把赚银子,简直是一举两得。”


    随着苏青麦的话,李灿不自觉颤抖起来。


    苏青麦叹息一声:“我就是那个少年,大殿下贵人多忘事,当年在大皇子府如何折磨我的,不过几年就忘了。”


    李灿脊背发麻,头脑发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昨日深夜,在大殿之上,天宝帝说他不配为人君,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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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当年这件事。


    当时他喜好男色荒淫无道的消息传出,天宝帝对他一下子冷淡下来,不仅没有放松精神,反而让上书房教习严加管教。


    当时他便觉事有不对,便直接把那少年赶去后院,让其自生自灭。


    他以为……


    苏青麦淡淡笑了一声,声音好似淬了毒,让人不寒而栗。


    “大殿下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了?”


    “哪能啊,我们这种贱民命硬得很,无论如何都不肯死的。”


    李灿结结巴巴:“你……”


    苏青麦垂下眼眸,不再看他,只说:“我舍不得死啊,我爹娘死得那么惨,我妹妹还在窑楼里挣扎,你说我舍不舍得死?再说……”


    苏青麦声音微扬:“再说,杀父仇人还没死,我可不甘心。”


    李灿脸色骤变。


    到了现在,他若是还听不出苏青麦是何意,那他也苟活不到今天。


    “你为我出谋划策,难道就是为了此刻?”


    苏青麦道:“大殿下还不算笨。”


    “你可知,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每次听你说话,每次看到你的脸,我都想直接用刀捅死你,让你血流殆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但是我后来一想……”


    “让你这么死,真是便宜你了。”


    苏青麦阴森森笑起来:“怎么样,身陷囹圄的滋味好受吗?我的大殿下?”


    李灿深吸口气,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从一开始,从这一切的最初,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


    因为他所信赖的这个人,从心底里,就没想让他赢。


    一开始他就输了,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永无翻身之日。


    李灿只觉得心口剧痛,他咳嗽一声,一口热血喷了出来,血腥气扑面而来。


    从胃到心,从身到骨,无一不痛,无一不烫。


    李灿缓缓倒地,他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在昨日之前,他都想不到,这个对自己低眉顺眼,一直忠心耿耿的见龙先生,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让他抄家灭族的结局去的。


    李灿不说话,苏青麦却不肯罢休。


    他道:“大殿下,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吗?”


    他如此问,李灿却不答。


    苏青麦笑了,自顾自说:“其实一开始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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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的,我在殿下您面前还没那么大的脸面,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直到后来,那几个先生都死了,才终于轮到我。”


    “我当时想,真好啊,真好,”苏青麦抬起他妩媚的凤目,看向李灿,“他们都很蠢,而你更蠢,最后留在你身边的,是我这个对你满怀恨意的仇敌,你说好不好?”


    李灿又一口血吐出来,靠在铁栅前起不了身:“你不要说了。”


    苏青麦摇了摇头:“这些话我攒了二十年,怎么能不让我说呢?”


    “我等啊等,盼了又盼,终于等到了机会,两年之前,有两个蠢货寻到了韩陆和花田,正巧我在,当然要替大殿下分忧。”


    “你不知道吧,我是故意杀的人,杀了之后把又亲自把他们埋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就是为了有一日能被人发现,”苏青麦道,“我当时特别庆幸,跟我一起去杀人抛尸的是薛招那个从来不动脑子的莽夫。”


    “只可惜,刑部也有你的人,直接跟你通风报信,让你提前清除障碍,把人家清廉忠诚的谢侍郎谋害而死。”


    这是苏青麦第一次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动手,虽然随后失败了,但是做过的事,无辜者所蒙受的冤情,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一点一滴镌刻在幸存者的心尖上。


    “那一次失败,我怕你看出疏漏,便立即蛰伏下来,待到今岁,终于又让我等到了时机,这一次,我不想再畏首畏尾了。”


    “我妹妹好不容易摆脱了红招楼,好不容易拥有了自由身,但你依旧不放过她,这么多年,你们那些龌龊事她一个字都没往外面说过,但她依旧要死。”


    “我唯一的,仅剩的亲人,就这么被你们毒杀而死,死在了陌生的街巷里。”


    “而你,竟然还让我去收尾。”


    苏青麦大笑出声,声音却没有一丝喜意,只有嗜血的悲凉。


    “她死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苏青麦声音很轻,一字一句扎进李灿心坎上,“所以我给皋陶司留下一个礼物,一具最适合的证据。”


    “他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苏青麦抬头,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李灿,“怎么样,大殿下听完这一切,可还满意?”


    李灿咬牙切齿:“苏青麦,你难道就不怕


    98、定风波23 (4/5)


    死?”


    苏青麦又笑了。


    “大殿下,您不是说过,贱民的命最不值钱,死了就死了?我啊……我的目的都达成了,死就死了,也好早日一家团聚。”


    “你呢大殿下,你怕死吗?”


    李灿眼前一黑,整个往前倒去,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苏青麦靠坐在墙边,看着他如同狗一般匍匐在草甸子上,不由放声大笑。


    “父亲母亲还有红枣儿,你们在天之灵,且看看这鄙薄小人,如何一败涂地,如何痛彻心扉。”


    “你们等等我,等我亲眼看到他死了,再去陪你们。”


    他抬起头,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诏狱外的明月。


    “今夜月色一定很美,”苏青麦笑容清淡,“真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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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9、定风波(正文完)更新:2020-11-08 17:25:24


    天宝二十三年八月, 大皇子灿犯上作乱,谋逆弑君,意图在八月十五谋反。


    此案牵连朝臣六十七人, 牵扯家族达三十六家, 一时震惊朝野。


    其中以大皇子妃娘家安国伯郑氏,张承泽所出临溪氏族张氏, 姜琦所出燕京姜家为主要谋逆之臣,参与大皇子李灿谋逆之事,证据确凿。


    其主谋及近亲判斩立决,其余族人抄家流放, 永世不得归京, 世系皆不可读书做官。


    今上仁慈,不忍残杀无辜女子稚童,大皇子妃及两位小皇孙均被贬为庶人,同其余人家旁支族人一起流放漠南。


    九月中,前方来报,道流放路上遭遇流寇, 大皇子妃及两位小皇孙以及其余几家少数亲属均遭遇不测, 重伤不治,半途而死。


    李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正在诏狱里等死。


    除了他与苏青麦几人,其余几家的谋逆之首皆已问斩,诏狱里只剩下少数几人。


    他被关在漆黑的诏狱中, 没日没夜听着苏青麦的念叨,不停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不辨岁月,不知春秋, 几乎要被折磨疯。


    当狱卒告诉他大皇子妃以及两个小皇孙已经死了的消息时,他一开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在之前,他还笃定天宝帝优柔寡断,不敢杀宗室宗亲。


    待到片刻之后,他才嚎啕大哭。


    苏青麦淡淡看着他,听他哭到喘不上气,终于说了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满门死绝,孤身而活,这滋味好受吗?”


    好受吗?


    当然不好受。


    此时此刻,李灿心中仿佛破了一个大洞,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


    就如同当年的苏青麦。


    九月底,李灿、苏青麦等人问斩。


    闹了将近两个月的李灿谋逆案终于落下帷幕,剩下便是论功行赏时。


    十月初一,圣上先下圣旨,正式立二皇子李希为太子,其皇子妃荣氏为太子妃,即日搬回长信宫,赐住于毓庆宫。且以帝身体不协为要,命太子监国辅政,匡扶国祚。


    第二圣旨,为当年含冤而死的谢侍郎谢渊亭平反,追封其为平国公,其子谢辰星降等袭爵,是为平国侯,其女谢嘉玥被封为永宁县主,归还家宅,令其搬回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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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道圣旨,则改封赵王赵倾书为安南王,赐封地为安庆,令其天宝二十四年元月之后携家眷前往封地。其子赵瑞承袭赵王爵位,留京辅政,匡扶正义。


    此之后,陆陆续续大封功臣之家,燕京虽经历动荡,但在年根之前,终于重复往日热闹繁荣。


    一晃神,谢吉祥跟着哥哥谢辰星搬回家,已经过了一月。


    这一月里,她整日忙着打理屋舍,而皋陶司又无大案,她同赵瑞两人竟不如以前那般日日相见。


    小年这一日,谢吉祥正在家中安排宴席,虽然家中没多少亲朋,却也要热闹一番。


    她跟何嫚娘正在忙碌,忽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嗓音响起。


    “谢小姐,近来可是繁忙?”


    谢吉祥回头一看,眼睛蓦地亮了。


    寒冬腊月里,赵瑞只穿着一身夹棉劲装,正站在门边往里看。


    他面容清隽,嘴角带笑,眉目比之之前还要舒朗。


    随着年岁渐长,他的面容越发俊朗,便是漫漫行走在燕京街头,也总被人瞩目。


    谢吉祥放下手里的账册,笑着起身:“瑞哥哥,今日不忙?”


    赵瑞伸了个懒腰,上前两步,很不见外地坐在了谢吉祥身边的副位上:“这都忙了三个月了,还不叫休,那我要进宫找圣上哭诉。”


    谢吉祥噗地笑出声来。


    赵瑞扭头看向她,见她今日穿着一身紫藤萝的织锦袄裙,头上梳着双环髻,斜插一串紫藤花宝石簪,衬得整个人明眸皓齿,白皙动人。


    她也长大了。


    过了这年,他的小吉祥就二十了。


    赵瑞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鼻梁。


    谢吉祥让丫鬟上茶,然后才道:“既然要休息,便多休息几日,明晚的小年宴会中午便在家用吧。”


    明日的小年宴,是李灿谋逆之后宫里第一次大节,就连谢吉祥这个永宁县主,也要进宫参加宴席。


    不过宫宴在晚间时分,中午倒是可以阖家团聚。


    谢吉祥这话一说出口,自己没察觉,何嫚娘却微微皱起眉头。


    原还在青梅巷时,因是小门小户,倒也无妨,可现在……


    现在两人身份不同,即便谢辰星在家中,赵瑞也不便上门过小年。


    赵瑞看了看何嫚娘,也知道她心中如何想,却一点都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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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


    谢吉祥正想安排明日的饭食,就听外面一阵热闹。


    她问丫鬟梅儿:“去看看怎么了?”


    梅儿刚要前去,谢吉祥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往雅室里行来:“吉祥。”


    谢辰星回了家中,正想跟妹妹说话,扭头就看到赵瑞坐在边上,一脸畅快的笑意。


    谢辰星白他一眼:“呦,王爷何事莅临寒舍,在下准备不周,还请王爷见谅。”


    他为何如此阴阳怪气,赵瑞心里一清二楚,他低眉顺眼起身,冲谢辰星拱手:“大哥。”


    谢辰星冷哼:“不敢当。”


    赵瑞非常乖巧站在雅室里,一声都不敢吭。


    谢吉祥有些稀奇,她端了茶上前,让哥哥润润口,才问:“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挺好的?”


    谢辰星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只草草看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打扮颇为端庄,这才道:“吉祥,且不说他话,宫中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谢吉祥微微一愣。


    谢辰星也来不及多言,只让梅儿给她整理衣裙,然后便让何嫚娘陪着,一起往前堂行去。


    谢吉祥扭头要招呼赵瑞,谢辰星又冷哼:“让他在这里坐着,没他的事。”


    哥哥都发话了,谢吉祥当然不会忤逆他,只丢给赵瑞一个乖乖等的眼神,便被急匆匆拉走。


    待到了前堂,看到明堂内布置得如此隆重,她才隐约明白,这是又有圣旨。


    这一次来谢家的,居然是韩安晏。


    待谢辰星跟谢吉祥都同韩安晏见礼,谢家人便依序跪在蒲团上,等韩安晏颁圣旨。


    韩安晏笑意盈盈站在众人之前,抖开圣旨,一字一顿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永宁县主德善嘉慧,温婉淑依,今以赐婚于赵王赵瑞,为正一品王妃,以结两姓之好,佳偶成双,百年好合,钦此。”


    韩安晏说完,笑眯眯对谢家兄妹道:“平国侯,永宁县主,恭喜恭喜。”


    谢吉祥没想到今日竟是赐婚,此时难得有些羞涩,脸都红了。


    谢辰星心里五味杂陈,既舍不得妹妹,又欣慰她同赵瑞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过最后却还是笑着对韩安晏道:“同喜同喜,多谢大伴,到大婚那一日,还请大伴过来吃酒。”


    韩安晏笑眯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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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


    赐婚圣旨可不能轻视,在明堂里前前后后忙乎了小半个时辰,又把圣旨奉入祠堂,谢吉祥一家才回了后宅主院雅室。


    赵瑞还坐在这里等。


    一见她回来,赵瑞就咧嘴笑了:“怎么样,明日我可来吃宴席?”


    谢辰星冷哼一声,白他一眼:“还未成亲,便蹭吃蹭喝。”


    他心里肯定不痛快,甚至在成亲之前,大舅哥都会不痛快。


    赵瑞可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表现得特别体贴:“明日我自备酒菜,哪里好让吉祥忙碌这些。”


    谢辰星这才道:“这还差不多。”


    他站在这里又阴阳怪气几句,然后便看了一眼妹妹,这才别别扭扭道:“我前头还有事,你跟他说说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让他明日好准备。”


    说完,他便背着手离开。


    谢吉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笑了。


    赵瑞抬起头,目光温柔,带着缠绵与缱绻,直直看向谢吉祥那双漂亮的杏眼。


    “高兴吗?”他低声问。


    谢吉祥坐在他对面,圆脸微红,却也笑出梨涡来。


    清甜的梨涡映衬在她如红苹果一般的脸上,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意。


    “高兴,你呢?”


    赵瑞低声笑了:“我啊……我都要高兴疯了。”


    一阵暖香拂来,博山炉里的沉香悠然而静谧,夹杂在其中的柑橘带来丝丝甜意,萦绕在鼻尖,也甜在心坎中。


    风铃伴着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


    傍晚的夕阳落在屋檐上,丝丝缕缕的余晖钻入雅室,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雅室内,青年男女相识而笑。


    赵瑞从袖中摸出一块麦芽糖,遥遥递给她。


    “妹妹,你要不要吃糖?”


    十七年前,也是在此处,也是他们两人,只有椅子高的小胖墩赵小瑞从袖中取出自己珍藏的麦芽糖,递给了刚跟哥哥吵架,正在哭鼻子的小吉祥。


    小吉祥眼睛圆滚滚,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哥哥,见他面上带笑,又长得特别好看,一下子就不哭了。


    她伸出小胖手,接过了那块已经有些化了的麦芽糖。


    “给我吗?”


    赵小瑞使劲点头:“给你。”


    小吉祥眨眨眼睛:“甜不甜?”


    赵小瑞咧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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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甜,特别甜。”


    小吉祥破涕为笑:“好。”


    一晃十七年光阴荏苒,他们都已长大,转眼竟然到了谈婚论嫁时。


    谢吉祥看着他手中的那块麦芽糖,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问:“甜不甜?”


    赵瑞低声笑笑:“甜,特别甜。”


    谢吉祥抿嘴笑了:“好。”


    赵瑞起身,把那块麦芽糖郑重地放在谢吉祥的手心里。


    “以后,让你一辈子都甜,”赵瑞说,“日子比糖甜。”


    再一阵暖风抚来,沉香氤氲,柑橘清新。


    就连心,也是甜的。


    谢吉祥又笑了:“好,我等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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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开始更番外,目前就是日常生活,大婚,婚后生活之类的,有可能再来写个最近有灵感的小案子?大家想看什么都可以留言~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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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番外一?如意缘(1)更新:2020-11-09 09:15:13


    天宝二十三年除夕, 整个燕京热闹非凡。


    谢吉祥入宫要穿的礼服已经提前做好,今日就是一层又一层穿好,然后在脸上薄薄上一层胭脂色。


    如此往镜前一站, 立即有了些成熟韵味, 少了些稚嫩。


    自从赐婚之后,谢吉祥和赵瑞的婚仪走得很快。


    前头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和请期走得飞快, 到了年根底下,已经办完了几乎所有的婚仪。


    只剩下迎亲了。


    这个迎亲的日子,天宝帝特地让钦天监给算的,定在了天宝二十四年的开春三月。


    是个很好的日子。


    因此, 这次谢吉祥陪伴兄长入宫参加除夕宫宴, 虽是以永宁县主的身份,但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赵王妃,无论如何也得庄重得体。


    就这身礼服,也是赵瑞特地寻来的料子,让锦绣斋的裁缝提前缝制的。


    谢吉祥如此看了一会儿,何嫚娘帮她正了正发间的石榴簪, 倒是有些难过:“今年是小姐最后一年在家里过节了, 一晃神,小姐都要出嫁了。”


    难怪何嫚娘近来老是走神, 原是舍不得她。


    谢吉祥抿嘴一笑,倒是哄她:“奶娘,无论我去哪里, 定要带着你的,我可离不开你。”


    “便是以后咱们搬去赵王府,咱们还在一块,你放心便是了。”


    何嫚娘也跟着笑了, 眼角却有些发红。


    她给谢吉祥戴上珍珠耳铛,又取了大氅给梅儿:“宫里若是冷,仔细给小姐穿上。”


    今日陪谢吉祥进宫的是梅儿,何嫚娘年纪大了,倒是不想凑这个热闹。


    谢吉祥原本想让她去侄儿家,她也摇头,说不想打扰人家小两口。


    如此,谢吉祥只得让家中的婆子们陪她一起吃酒,热热闹闹也是好的。


    不过未时正,谢家便要准备入宫。


    当谢辰星看见被梅儿扶着从内宅出来的谢吉祥时,不由有些舍不得。


    “唉,我妹子真好看,”谢辰星叹了口气,“却要便宜那混小子,哥哥真是舍不得。”


    谢吉祥噗地笑了。


    她对谢辰星道:“若是哥哥真舍不得,那妹妹便去求了圣上,悔婚便是了。”


    谢辰星摇摇头,倒是没再说这些事,他只道:“我让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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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了些点心,你待会儿马车上用一些,省得晚上饿。”


    谢吉祥点头:“谢谢哥哥。”


    兄妹二人打小感情就好,谢家人口少,家里的孩子只他们两个,他们一直都很亲厚。


    不过自从天宝二十一年谢辰星去了漠南,两兄妹之间的感情反而比以前还要深重。


    谢辰星原也不是如此细致的人,从来没那些小女儿情怀,也不是特别会照顾人,现在倒是衣食住行都很体贴。


    谢吉祥上了马车,谢辰星则翻身上马,兄弟二人便往长信宫行去。


    刚拐出巷子,谢辰星遥遥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青顶马车。


    他啧了一声,还是对自家的马车车夫挥了挥手,让他慢慢停了下来。


    前面的青顶马车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脸。


    赵瑞笑着看向谢辰星,很有礼貌:“大哥安好。”


    听到他的声音,坐在马车里的谢吉祥忍不住笑了。


    不过她动都没有动,就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等着哥哥同赵瑞说话。


    果然,谢辰星声音微冷:“在下不过侯爵,当不得王爷大哥。”


    谢吉祥差点没笑出声。


    赵瑞脾气特别好:“大哥那里的话,小时候大哥就一直照顾我,我们情同兄弟,这声大哥自然是当喊的。”


    他没扯谢吉祥,倒是让谢辰星脸色略好看了些。


    不过还是问:“怎么王爷没有骑马,反而坐马车?”


    赵瑞道:“怕今日宫中饮酒,骑马不妥,这才改了马车。”


    他开年就要成婚,宫宴热闹,自然会有人压着他吃酒,赵瑞这是早早做了打算。


    谢辰星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闻言立即皱了眉头。


    谢吉祥过了年也要成亲了,但人家不好闹小姑娘,怎么可能放过他这个当大哥的?


    赵瑞见他皱眉,立即顺杆爬:“大哥,我这里带了解酒丸,大哥是否要吃上一颗?”


    谢辰星:“……”


    谢辰星:“谢谢。”


    赵瑞笑眯眯答:“一家人,应该的。”


    谁跟你一家人?


    谢辰星被他一噎,半天没说出话来,不过却还是接过解酒丸,仰头一口吞下。


    谢吉祥让梅儿倒了杯茶,顺着车窗递了出去。


    谢辰星这才眉目舒展。


    还是妹子贴心。


    不过,再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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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也要成别人家的了。


    谢辰星叹了口气,道:“反正出来得早,说说话吧。”


    谢吉祥这才打起车帘,往外面望去。


    赵瑞那张熟悉的俊脸,正在对面的马车上望过来。


    “王爷,许久不见。”当着谢辰星的面,谢吉祥可不敢叫赵瑞瑞哥哥。


    赵瑞也拱手,笑道:“县主,近来可好?”


    他们这么说话,倒是谢辰星颇不自在。


    “好了,你们如此装腔作势,怕是吉祥回去又要念叨我。”


    谢吉祥忍不住又笑了。


    本就是过年,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赵瑞遥遥看着谢吉祥,见她眉目舒展,明媚大方,不知何时,已长成大姑娘。


    在她眉宇之间,已脱去早年稚气,显露出端方和雅致来。


    赵瑞的心,扑通乱跳。


    他努力平复心跳,抬头看向谢吉祥:“府中……府中重新挖了池塘,养了些锦鲤,后来想起你喜欢吃莲藕,又叫在原来的池子里种了莲花。”


    “特地选的湖州的莲花,到时候结了藕一定很好吃。”


    赵瑞如此娓娓道来,倒是如同亲人一般闲话家常。


    谢吉祥笑弯了眼睛:“那倒是极好的,冬日里吃上一碗莲藕排骨汤,很是暖胃。”


    她如此说着,顿了顿,又道:“近来在给哥哥做衣衫,怕他去了漠南没得穿,春夏秋冬都有制备,也顺便拿给你做了一件大氅,改日取给你。”


    谢辰星瞥了一眼,赵瑞立即说:“谢谢县主。”


    谢辰星这才满意。


    “顺便给你做的,主要还是为了我。”谢辰星道。


    这几个月,赵瑞难得见谢辰星如同孩子般的一面,倒是觉得很有趣。


    不过想着他来年要回漠南,谢吉祥肯定颇为不舍,他便一直很配合,几乎算是哄着这位大舅哥了。


    不过谢辰星也就说几句罢了,也算是抒发要嫁妹妹的不舍。


    一家人慢慢腾腾往宫门口行去,他们要从朱雀门入宫,等候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宗亲勋贵,赵瑞是正一品亲王,除了正经宗室,倒是不用等在任何人之后。


    守门的羽林卫很有眼色,也知道谢家是之前宫变的功臣,又跟赵王氏姻亲,倒也不会多加阻拦。


    于是,三人虽然到得不早,却不用在宫门口吹着冷风


    100、番外一?如意缘(1) (3/5)


    等。


    待进了宫,马车便在箭亭前停下。


    此时已有不少宗亲入了宫,那些年轻亲王郡王们,有同赵瑞关系好的,便也一同往宫里走。


    谢家原不是勋贵,这一两个月才被封了爵位,倒是同这些人不相熟。


    不过有几位郡主县主同谢吉祥原在一起读书,倒是还算认得,便结伴往宫里行去。


    他们都是要上太极殿的。


    荣亲王的女儿宜缤郡主同谢吉祥几年岁相当,早年在书院中关系也是极好,现在两人凑在一起,宜缤郡主自然就要同谢吉祥说悄悄话。


    “倒是你运气好,”宜缤郡主道,“小时候就有这么体贴的青梅竹马,现在长大又能成婚,端是佳偶天成,叫人羡慕极了。”


    宜缤郡主一心向往大漠,想做征战沙场的女英雄,因此便是荣王爷如何求这个独女成婚,她都不肯。


    拖到双十年华也未曾定亲。


    荣王爷拿她没办法,如今只说只要成亲便让她去边关,但宜缤郡主才不傻,知道这是父王诓骗她。


    “若是成了亲,即便我是郡主,也总不好抛夫弃子远去边关,不让去便不让去,”宜缤郡主很是洒脱,“便是这辈子不嫁人,难道宗室还养不起我一个?”


    另一边,南安郡王家的凌琳县主眼睛一转,却说:“媛儿,不如你找个将军,这样不就能驻守边关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谢吉祥腰上轻轻一掐。


    原谢吉祥也没反应过来,后来顺着凌琳县主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瞧见大哥硬挺的背影,顿时眼睛一亮。


    凌琳县主见她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对吧嘉玥。”


    谢吉祥也冲她眨了眨眼睛:“倒是个好主意。”


    宜缤郡主白她们一眼,无奈道:“你们不仅不跟我一起,反而要打趣我,仔细我要生气了。”


    她也不过嘴上说说,论大气,她是谢吉祥认识的闺秀里最大气的。


    大抵因为平时就喜欢舞刀弄枪,她性格颇为直爽,当年在书院中,人人都很喜欢她。


    思及此,谢吉祥抬头重新看向宜缤郡主。


    她个子很高,比谢吉祥要高出半个头。身形修长矫健,便是身穿郡主厚重的大礼服,依旧步履轻盈,显得她整个人健康活泼,很是利落。


    外在


    100、番外一?如意缘(1) (4/5)


    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性子当真好。


    能文能武,洒脱大气,从不扭捏。


    这样的性子,跟她哥哥肯定合得来。


    谢吉祥从小便认识她,知道她向来真性情,原家中不过是书香门第,她未曾多想,现在……


    现在,她哥哥已经是平国侯了。


    如此一来,家世倒也堪堪可以匹配得上。


    这一思量,谢吉祥不由得便深思起来。


    大抵被谢吉祥专注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宜缤郡主伸手拍了她一下:“嘉玥,想什么呢?”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我在想,有些时候,姻缘真是天定的。”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媳妇可爱是可爱,大舅子太凶。


    谢辰星:嗯?


    赵瑞(低眉顺眼):大舅子最好!


    第一个番外就是成亲前成亲后的细碎生活二三事,希望大家喜欢~


    本来想番外改成女主大名谢嘉玥,结果每次都是直接打成谢吉祥,只好自暴自弃……嘤嘤嘤嘤。女主的名字我起了好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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