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定风波16更新:2020-11-04 17:10:40


    场面一度紧绷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们低着头,不敢多言半句,耳朵却竖起来, 生怕错过一个字。


    赵瑞垂眸看着眼前的茶杯,右手放在腰间的骨扇上。


    他这把骨扇是圣上朱笔御批,才能挂在腰间畅通宫殿, 旁人可没他这般待遇。


    天宝帝问完话, 似乎也没想等李灿回答,自顾自喝了口茶。


    今日宴会,用的是今年新供的雀舌,馨香馥郁,甘甜清冽。


    跟前几天的孱弱相比,他今日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行走坐卧都不需人伺候, 若不知道根底, 会以为他已经病愈。


    但李灿却什么都知道。


    听到天宝帝问他,他便慢条斯理放下筷子, 正了正略有些乱的衣襟。


    “父皇, ”李灿温文道, “儿子都挺父皇的。”


    天宝帝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灯光之下,这个比他其实也小不了几岁的“长子”面容淡然, 他那双同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目光里有着摄人的光彩。


    天宝帝心中叹息, 知道一切都已经挽回不了了。


    “灿儿,你当真以朕为先?”天宝帝又问。


    李灿躬身:“父皇为天,儿臣自当谨遵父皇圣谕。”


    天宝帝又笑了。


    他平日虽也总是言笑晏晏, 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却很少如此平易近人。


    大皇子李灿的回答似乎分外诙谐,惹得他心情愉快。


    “我大齐自古便以立嫡立长为宗,”天宝帝目光在朝臣的面上一一扫过,“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祖制。”


    天宝帝淡淡道:“既然姜爱卿道让朕以家国为重,先行立储,特此中秋佳节,倒是个好时机。”


    “朕以为,当立明德皇后嫡子李希为太子。”


    此话一出,朝臣心头剧震。


    姜琦今日为何闹这一出?李灿又为何淡定从容,他们心里都有数。


    二皇子失踪数日,生死未卜;圣上重病,缠绵病榻多日,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现在对于李灿来说,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天宝帝如此说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目光在几位阁臣身上扫过:“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几位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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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六部尚书、大理寺卿、督察御史等一齐起身,面朝天宝帝跪下。


    他们皆是垂眸静默,没有一人敢直视天颜。


    天宝帝也不言语,只淡淡看了一眼萧博远。


    首辅萧博远弯腰行礼,给天宝帝磕了个头,才道:“臣谨遵圣谕。”


    他很干脆,态度也很明朗,唯天宝帝马首是瞻,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


    天宝帝面目缓和了一些。


    便在此刻,姜琦又挣扎着开口:“圣上,臣自也知大齐自古便以立嫡为先,但是……”


    他话还没说出口,萧博远便冷冷开口:“姜尚书,但是什么?嫡子尚在,万没有绕过嫡子立长子之宗法。”


    “姜尚书,你是想让圣上违背祖制?”


    萧博远在年少有为,一路伴随天宝帝在天宝帝身边,是天宝帝的心腹忠臣。


    有他在内阁,天宝帝很是放心,但其他阁臣到底如何想,就另说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一向平和的天宝朝朝堂一下子就乱了。


    萧博远开口之后,另外一个年轻些的阁臣也跟着开口:“姜尚书,话可不能乱说,巫咒皇亲国戚可是大罪。”


    姜琦被他们二人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之前不过是借着酒劲,现在酒醒了一半,又被天宝帝直白地打了脸,更是不知要如何收场。


    姜琦下意识看向了坐在一边,但笑不语的李灿。


    太极殿大殿里乱成这样,这位身处暴风中心的大殿下却依旧淡然无畏,似乎他们在说的事跟他没有任何干系。


    姜琦不过是悄悄看了李灿一眼,就被那年轻阁臣抓住把柄,立即抨击:“姜尚书,首辅大人问你话,你看大殿下作甚,难道大殿下还能替你回答不成?”


    这话就很犀利了。


    姜琦平日里自恃是老臣,面对年轻阁臣也从不谄媚,这个年轻阁臣平日里不声不响,却不想居然是个硬茬。


    他张了张嘴,怒吼一声:“你!”


    年轻阁臣却道:“我怎么我?”


    好好一个中秋宫宴,弄得如同菜市场,就看大殿中众人你来我往,吵得天翻地覆。


    不过站在大皇子这一边的,目前只有一个姜琦,不过错眼工夫,他就要败下阵来。


    他站在大殿中,眼睛通红,粗喘着气:“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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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李灿轻声开了口:“姜尚书,倒也不必如此激动,如今二皇弟行踪不明,大家自是心急如焚,说话难免就有些冲。”


    他倒是直接,把二皇子李希失踪的消息直接捅了出来。


    他这边一开口,就如同给狗丢了肉骨头,紧接着,次辅张承泽便拱手道:“圣上万安,若储君一直不立,国祚不稳,有碍于国体,圣上当得思虑再三,切莫感情用事。”


    张承泽是两朝老臣,年轻时辅佐过先帝,又是天宝一朝的重臣,他站出来说话,旁的朝臣,甚至就连首辅萧博远都没有开口。


    张承泽态度非常诚恳,他跪拜在地上,比任何人的姿态都要低。


    “圣上,二殿下失踪,老臣也很心痛,但也不能一直就茫然无依地等下去,”张承泽很诚恳,“国祚总要有人继承。”


    天宝帝垂着眼眸,没有多言,他似乎在考虑张承泽的话。


    紧接着,另外一名阁臣,以及几位尚书、侍郎等重臣,也开口恳请天宝帝改立长。


    一时间,陈请立大皇子李灿为太子的声音,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待他们都说完了,天宝帝也一一听完,才对李灿道:“灿儿,你比你父亲厉害。”


    时隔多年,他突然提及早年就被废为庶人的忠王,令大家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天宝帝直直看着李灿的面容,见他渐渐冷了脸,又笑了。


    “你比他聪明,也比他能忍,这二十个寒暑你都忍了过来,朕倒是有些佩服你。”


    这话看似在夸他,但内里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然。


    李灿坐直身体,也定定回望天宝帝。


    “多谢父皇夸赞,”李灿道,“只是儿子不懂,儿子到底有哪里不好?”


    他并非天宝帝亲生,这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他毕竟也是天家血脉,曾经距离帝位仅仅一步之遥。


    他自觉比二皇子勤勉,也比他更用功,当年在上书房时,他的课业总是最好的,从太傅到博士人人夸赞。


    但他终究差在身份上,成亲之后出宫开府,只能赋闲在家,做个闲云野鹤的闲散皇子。


    这二十年的困境人生,他熬得太痛苦了。


    天宝帝倒是不意外他会如此问。


    他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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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三年,你二十弱冠,出宫开府。”


    李灿没有说话,安静听他说。


    刚刚激烈争吵的朝臣们也都安静下来,听着天宝帝略显气若的声音响起。


    “当时你已经二十岁,而希儿才刚刚出生,还是襁褓中的娃娃,虽然经过忠王谋逆,但你不过只是个少年人,朕其实想要历练历练你。”


    “只是……”天宝帝声音渐渐冷淡下来,“只是你刚刚完婚,便指使属下坑害了一户人家,把人家好好的儿子抢进府中,又把其母亲妹妹送去窑楼。”


    李灿狠狠愣住了。


    当年他会如此,是因为……


    天宝帝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道:“当年这件事,你拐弯抹角透露给了朕,让朕以为你喜好男色纨绔不羁,但你有没有想过,仅凭一己之私欲,就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一家妻离子散,对还是不对?”


    李灿想说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是天潢贵胄,是皇子龙孙,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如何便如何。


    对于李家而言,哪里有对与错之分?


    但天宝帝摇了摇头。


    “朕知道你如何想,所以你只能赋闲在家,所以你无法成为储君。”


    “是,李氏马背上得了天下,平定中原,统一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氏似天命所归,享世袭荣宠。”


    “但你也别忘了,支撑这大齐国祚的,说到底还是百姓。”


    天宝帝声音微弱,从来不会大声呵斥,但就是这般润物细无声的轻言低语,越是让人打心底里崇敬他。


    自他开口,之前几名站在李灿一方的朝臣都羞愧低下了头。


    天宝帝未再看他们,只定定看着李灿。


    天宝帝说:“你为人没有良心,为君没有仁心,罔顾人命,天性凉薄,你说,朕为何要闲置于你?”


    “你难道还觉得,自己可以做储君?”


    李灿听到这里,没有颓唐不堪,却是冷笑出声。


    “李氏历朝历代,又有几个仁慈君王?天家之上,不过也是踏着白骨而行,父皇,你又比我好多少呢?”


    天宝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你当真要忤逆犯上?”


    这话一出口,大殿之中陡然一静。


    李灿又笑了。


    他其实同天宝帝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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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加之年纪相仿,看上去如同亲生父子。


    如此一笑,好似是有天宝帝身上那股温文之气,只是他眼底眉梢皆无暖意,眼神冷漠,神态冷淡,让人打从心底里无端惧怕。


    李灿道:“既然父皇什么都清楚,又做这鸿门宴为何?”


    天宝帝叹息道:“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毕竟……你叫了朕二十年几年父皇。”


    李灿抿了抿嘴唇,只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高高扬起手,把那琉璃盏狠狠摔到地上。


    啪嚓。


    琉璃盏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让人心中生寒。


    随着杯盏碎裂,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卫迅速出现在大殿之前。


    他们手持军刀,肃立在宫门之外。


    赵瑞飞身而起,直直立在天宝帝身前,口中怒喝:“护驾!”


    一瞬间,另一队精兵迅速从偏殿行出,团团围住天宝帝。


    赵瑞抽出早就放在御案之下的长剑,执剑而立,冷颜肃穆:“大皇子以下犯上,谋逆不敬,大逆不道,杀!”


    李灿懒洋洋起身,笑容胸有成竹。


    “父皇啊,你以为我就这点人吗?”


    他声音落下,金鸣之声响彻四周。


    整个太极殿外,长信宫中,似乎也被外人侵入,厮杀声不绝于耳。


    李灿缓缓起身,正了正衣襟,然后便对殿外的叛军比了个手势。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穿过人群看向天宝帝:“只有试一试,才知我到底能不能为君!”


    语闭,厮杀声起。


    血光渐染,哀嚎不绝,天际晚霞如血,残阳零落。


    好一个中秋佳节。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啊,吉祥不在的第二天,想她!


    吉祥: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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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吉祥这一次去琉璃庄, 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抓人。


    因此马车并未直入琉璃庄,直接取道天南山脚下。


    这次抓捕, 夏婉秋和苏晨都在。


    夏婉秋陪着谢吉祥一起坐在马车内,对她讲这几日的搜捕结果。


    “根据谢推官给的线索,苏副千户一开始便在天南山其中的三座靠南的山峰搜寻, 其中两座山峰均无人烟, 也没有行走的痕迹,只有望天峰有人烟。”


    谢吉祥根据张有德死前所看到的景象,推算出韩陆缩在山峰位于天南山南侧的背阴面,之前几日苏晨主要就是搜山。


    搜了好几日,才最终把目标定在望天峰上。


    谢吉祥点点头,道:“韩陆不善言辞, 也不喜同人打交道, 他的人生里, 除了种花就还是种花。”


    顿了顿,谢吉祥又说:“为了培育夺命草, 大皇子肯定耗费不少心力, 对于韩陆的保护更是慎之又慎, 韩陆隐居于此十几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不会有太多人在此保护韩陆。”


    谢吉祥在癔梦中所见, 韩陆所住的草屋和花田根本没有外人, 若非如此, 张有德也不可能一路寻到他的住处,直接就见到了他本人。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果真如我们猜测那般,那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就有了解答, 两位书生田正真和秋淳风应当是凑巧上山见到了韩陆,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夏婉秋性子冷,也不爱说话,谢吉祥就这么嘀嘀咕咕说着,她也只是安静听,不会出言打扰。


    谢吉祥说完,抬头看夏婉秋板着脸,不由笑了:“婉秋姐姐还是要多笑的。”


    “嗯。”夏婉秋淡淡回应。


    谢吉祥不经意看向窗外,见跟天南山脚下,苏晨正扯着脖子往这边看,不由又笑了。


    夏婉秋疑惑地看着她,谢吉祥摇了摇头,只说:“婉秋姐姐这样也很好。”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用为了任何事,任何人去改变自己。


    待到了天南山脚下,谢吉祥直接跳下马车,同苏晨见礼。


    苏晨拱手道:“谢推官,校尉已经寻到最佳的上山路线,只是山中山路难走,又都是怪石古木,并不好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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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吉祥摆手,也不娇气,直接说:“无妨,我尽量跟上你们,咱们上山吧。”


    她虽说曾经是官家女,却也不多娇弱可怜,身体还是颇为康健的。


    刚开始爬山时只行小半个时辰,倒也不显疲累,只是到了日头初升,山中凉风习习,头顶金乌灿灿,这才觉得寒气逼人,不太舒服。


    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实在有些折磨。


    不过,谢吉祥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想着燕京等待他的赵瑞和远在边关的哥哥,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


    夏婉秋跟在她身边,略有些担心,迟疑地问:“谢推官,不如我背你上山吧。”


    她是冷面,却心热,谢吉祥摇了摇头,笑着说:“无妨,我觉得快到了。”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越发熟悉,跟梦境中的情景逐渐重叠,谢吉祥的心没由来也紧张起来。


    一行人走走停停,就这么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才终于在一片密林里寻到了一栋茅屋。


    谢吉祥远远一看,便知此处就是韩陆曾经的栖身之所。


    待看到了草屋,谢吉祥才觉得身上酸疼汹涌而来。


    夏婉秋一把扶住她,低声道:“谢推官且不急,等抓到人再上前。”


    她领了一小队人,跟谢吉祥埋伏在不远处的山石后,而苏晨直接领着校尉,团团围住茅草屋。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天上明日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除了风声,山中便只树叶声飒飒作响,偶尔有鸟儿鸣叫,轻灵而安逸。


    这个孤零零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茅草屋,此刻也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声。


    苏晨屏气凝神,轻轻推开半合着的房门,一个闪身就进了茅屋。


    谢吉祥目光炯炯,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然而片刻之后,苏晨稳步而出,冲夏婉秋打了个手势。


    谢吉祥也学过仪鸾司的手势,立即便看懂:“人不在?”


    夏婉秋“嗯”了一声,扶着她从山石处出来,直接来到草屋之前。


    谢吉祥并未气馁,她上下打量这栋茅草屋,仔细观察着所见一切。


    “韩陆已经失踪超过十三年,这十三年来不知身在何处,但我们可以肯定,他不能现身于城镇市集中,只能在人迹罕至处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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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藏。”


    “并且,在他杀了章艳娘和孟继祖之后,大皇子应该就已经知道他是杀人凶手,直接把他保护起来。”


    “若从当年开始算,他或许一直都在天南山上,无处可去,也不能出山。”


    若是一直住在山上,这个茅草屋就显得太过干净,上面的茅草也是新换的,窗楞门扉还带着松木原本的香味,并未老旧不堪。


    谢吉祥道:“他不会下山。”


    根据陶定州研究,夺命草的盛开时节恰好是秋日,八月至十月间都有可能,同寻常的花卉不太相仿。


    若韩陆真的培育出大片的夺命草,那么他绝对不可能此时离开天南山,开花时节若无法好好把花朵保存下来,那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苏晨道:“屋中落满灰尘,应当许久都无人居住。”


    谢吉祥点点头,跟他们一起进入茅屋。


    茅屋里虽说落了一层灰,但很干净,除了一张床和一组柜子,未再有其他摆设。


    韩陆一看就不是奢求享受之人。


    谢吉祥打开柜子,发现里面还摆了两身衣裳,都有些破旧了,扔在那无人问津。


    “张有德上山已经是四个月前,因被人发现了藏身之所,所以韩陆被迫搬家,”谢吉祥道,“不过他本身就没有什么行礼,搬家也很简单,这里便也空置四个月。”


    苏晨皱眉,道:“天南山这几处山峰都很崎岖,百姓便是爬山也不会来此处,我们能找到这里,还是靠着校尉们常年搜捕的经验,行走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因要一直联络韩陆,或者说要经常上山取夺命草,他们上山下山,即便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然而随着韩陆搬走,这条线索似乎就断了。


    谢吉祥在茅草屋中看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到了角落里对方的锄头上。


    锄头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是韩陆常年所用,上面的木柄都已腐朽,才会被遗弃在这里。


    谢吉祥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个锄头。


    锄头上还沾着干枯的泥土,散着一股难闻草腥味。


    谢吉祥凑过去仔细看,指着泥土上的青苔道:“这种绿苔藻,我记得只有水边才能生。”


    苏晨并不擅长看痕迹,倒是夏婉秋弯下腰来,认真看了看,道:“谢推官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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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是,这就是绿苔藻,因极度喜水,离开水边两日就会枯死。”


    谢吉祥起身,道:“锄头为韩陆日常所用,耕地种花也需要靠它,既然上面沾染了绿苔藻,如此可以推断,花田一定在水边。”


    “他搬离茅屋,又时值花期,大约会搬去花田附近,”谢吉祥抬头看向苏晨,“派人去寻花田,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远处,步行不超过半个时辰。”


    谢吉祥刚才注意到,韩陆之所以在这里定居,是因为此处刚好是个平地,并且四周树木高大挺拔,又有一条不算崎岖的山路,方便大皇子的人上山送物。


    不过既然被张有德发现,自然就不能再住,他不住在这里,肯定要搬去花田附近,就近守着他的珍宝。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太过艰难。


    苏晨立即派人出去寻找,剩下的人就留在韩陆这间废弃的茅屋里,生火烤干粮。


    因怕打草惊蛇,他们并未用这茅草屋中原有的灶台,只在屋里简单搭了火堆,把锅盔烤热就扑灭。


    谢吉祥啃着略有些硬的锅盔,问苏晨:“咱们都离了京,京中大人身边可还有人?”


    苏晨略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夏婉秋,只得自己回答:“谢推官放心,京中留了多半人马。”


    谢吉祥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但见苏晨面色有异,立即心生警惕,觉得事有不对。


    她虽并不如何了解朝廷形势,也知最近京中十分紧张,随着二皇子失踪,大皇子一脉的人便开始动作。


    原本以为今日是中秋佳节,京中不会有事,但看苏晨的反应,似乎并非如此。


    苏晨跟随他们办案多日,自是知道小谢推官聪慧机敏,他只这一个眼神,就让谢吉祥看出了端倪。


    “今日京中有乱?”谢吉祥压低嗓音问。


    苏晨不敢答,也不能答,只能默默看她一眼,也就当是回答。


    谢吉祥垂下眼眸,两三口吃完锅盔,立即起身拍了拍衣摆:“我们抓紧,争取今日抓住韩陆赶回京中。”


    若京中真有乱,那韩陆一定会成为关键证人。


    苏晨有些意外,却又有些了然,他跟夏婉秋一起起身,道:“是!”


    这一次跟出来的校尉多达百人,他们按十人小队分散在山中,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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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就寻到了花田。


    顺着茅草屋后面的树林,一直往深山里行去,七拐八拐才能找到一处山间腹地,整个不过三四亩地的大小,边上正巧有一处山泉涓流。


    校尉暗中看了片刻,确认花田边的草棚里有人,这才回来禀报。


    谢吉祥完全顾不上休息,跟着众人一道往那边赶去。


    待钻出林中,眼前一片热闹花海映入眼帘。


    八月时节,夺命草盛开。


    那美丽娇艳的花迎着风儿摇曳,映衬着碧草如茵的山谷,仿佛世外桃源。


    可在场众人都知道,这哪里是世外桃源,这是催命阎罗地。


    苏晨看了一眼谢吉祥,道:“草棚里有人,不知是否为韩陆。”


    谢吉祥点头,道:“先抓,要活的,不过要小心,一定不要碰到夺命草,也不要被划伤伤口。”


    苏晨点头,在手臂上缠了两圈绷带,握紧长剑飞身上前。


    谢吉祥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曹鹏,根本不敢挪开视线。


    只见苏晨辗转腾挪,转瞬便来到草棚之前,他出手如风,一把掀开草棚顶棚,直接驾剑上前。


    就听对面传来一声惊呼声,眨眼功夫,苏晨就制服住了草棚中的人,让对方不敢动弹。


    当谢吉祥看清那张脸,绷了一早上的精神这才松了下来。


    苏晨死死压着人,不让挣扎。


    “谢推官,是此人否?”


    谢吉祥看着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终于点了点头:“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今天却没有我QAQ


    吉祥:没事,你活在我心里。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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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被抓住那一刻起, 韩陆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这十几年的光阴似乎是偷来的,他能在这里安安静静种十年花,已经赚了。


    韩陆被苏晨扯着站起身, 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也被塞了软布,让他不能动手也不能自尽。


    韩陆虽然看上去呆愣愣,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后的花田里, 苏晨扯他一下他才往前走一步,看起来特别别扭。


    苏晨皱眉道:“老实点。”


    韩陆压根就不理他。


    谢吉祥上前两步,仰着头盯着韩陆的眼睛看。


    韩陆今年已经三十几岁的年纪,因常年离群索居,只侍弄花草,看上去却分外年轻。


    他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夺命草的花香, 一点都不像犯下连环杀人案件的残忍凶手。


    谢吉祥定定看着他, 突然道:“韩陆, 你舍不得这花吧。”


    听她提到花,韩陆的目光才从花田收回来, 落到谢吉祥身上。


    谢吉祥淡淡道:“若你配合皋陶司查案,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吐露清楚, 我可以考虑让你带一盆花进大狱。”


    韩陆微微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准确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答。


    谢吉祥依旧很平淡。


    他继续道:“若你能让皋陶司满意, 能给出所有案件作案细节, 我甚至可以考虑, 帮你留下这两亩花田。”


    这一次,韩陆几乎不去思想,直接便点头。


    “好, 我什么都说,”韩陆结结巴巴道,“不要,不要伤害我的花。”


    谢吉祥态度很温和:“好。”


    待苏晨压着他走远了,夏婉秋才问:“谢推官,这花不能留……”


    谢吉祥扭头看向夏婉秋,见她脸上难得有了些纠结,不由勾起唇角,冲她笑了笑。


    “婉秋姐姐,刚刚不过是骗他的,”谢吉祥垂下眼眸,收起脸上的笑容,“韩陆这种人不能以常理来推断,想让他说出所有的案情,必须要让他放下戒备。”


    “这花就如同吊在驴子眼前的萝卜,只要萝卜还在,驴子就会一直往前跑,直到他累死,萝卜也吃不上一口。”


    谢吉祥平日里一向都是言笑晏晏的,也从不说如此冷漠的话,但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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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的深山老林里,身后就是能要人命的夺命草,她却终于冷了脸。


    夏婉秋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明白了。”


    谢吉祥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遥遥望向摇曳的花田:“这花,将来不会再有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待到他们好不容易来到山脚下,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行人都有些疲倦,谢吉祥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苏晨先把韩陆塞进马车,让两名校尉守着他,然后才对谢吉祥道:“谢推官,今日要赶回去怕是费劲,待咱们到了城门时,差不多已是宵禁时分。”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难得有些焦急。


    “可是燕京城内……”


    她跟赵瑞分开,一个人孤身在燕京,她则在琉璃庄,心里总觉不是很妥当。


    尤其是她猜出今日燕京肯定有大事发生,更是无法安心。


    苏晨顿了顿,最终低声道:“谢推官,这是大人的意思。”


    “等到明日,明日一早我们就可返京。”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最终低声叹了口气:“我不能回去添乱,但若什么都不做,我也无法安心,今日便借用护城司大牢,把韩陆的口供全部审问出来。”


    苏晨同夏婉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进入琉璃庄护城司。


    这里的护城司校尉经过文家的案子,已经彻底换过一批,现在的护城司都尉是赵瑞的旧相识,一听说皋陶司要办案,立即给空出牢房,也安排好了客房。


    如此奔波一整日,便是校尉们也撑不住,谢吉祥便让众人先去用饭,一人吃了一大碗鸡丝汤面,这才觉得缓过来。


    待到华灯初上,整个琉璃庄都安静下来,谢吉祥跟苏晨并夏婉秋才一起进入大狱,直直往关押韩陆的牢房行去。


    韩陆正呆呆坐在牢房的草甸子上,身前摆了一碗粗面馍馍,他只吃了半个,似乎没什么胃口。


    谢吉祥直接来到牢房前,让校尉搬了桌椅过来,一边审问一边书成口供卷宗。


    “韩陆。”谢吉祥叫了他的名字。


    韩陆没什么反应,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谢吉祥也不恼,她直直看向韩陆,淡淡问:“韩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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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山上一般无二,只要提到花,韩陆就又有反应。


    “要的,”韩陆这才看向谢吉祥,认出了她,“你答应我的,不能伤害我的花。”


    谢吉祥点头,声音温和:“我答应过你,你放心便是。”


    韩陆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谢吉祥翻开卷宗,道:“我们不妨从十三年前,也就是天宝十年说起。”


    十三年前,实在是太过久远了。


    但韩陆的脸上却未有多少茫然,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清楚谢吉祥要问什么。


    谢吉祥道:“韩陆,你自己说吧,若是你能知无不言,我可以带给你更多的花。”


    韩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丝毫没有迟疑,直接便道:“天宝十年……我杀了人。”


    谢吉祥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身边做速录的校尉,继续盯着韩陆看。


    韩陆也不需要别人问他,他自己就渐渐开始兴奋起来。


    “天宝十年,我还在家中,跟着父母弟弟一起种花,不过家里的花一直都是那几种,很是无趣。”


    韩陆的表情生动起来。


    “后来,我们家接了燕京城中一处酒楼的生意,开始给那里送花,”韩陆顿了顿,“我不记得叫什么了,有一次送花过去,不小心拿错了一盆,带回家我才发现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花。”


    谢吉祥道:“红招楼?”


    韩陆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说:“可能是吧,我完全没有注意过。”


    “那盆花带回家以后,有些蔫头耷脑,我就用心去照料它,好不容易把它养活,就又分了一盆,等着它开花。”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两盆花刚刚长出花骨朵,其中一朵就被家中养的小狗给吃了。”


    后面的故事,谢吉祥大概能猜到了。


    小狗吃了之后不能抵抗药性,癫狂而死,韩陆把小狗埋起来,过了些许时候,不小心又重新翻找出来,看到了小狗骨头上的牡丹花纹。


    韩陆一脸激动:“你不知道,那花纹到底有多美,白骨皑皑,花纹艳艳,是世间最美的花。”


    谢吉祥确实不知道,或者说,这世间恐怕只有他,才会痴迷这样妖异的花。


    痴迷到为花疯狂,冷漠残忍,枉杀人命。


    谢吉祥不去与他讨论此事,只问:“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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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艳娘。”


    说起章艳娘这个名字,韩陆脸上竟还带了些怀念。


    “她是村子里的人,很漂亮,也很可爱。”


    谢吉祥他们之前调查章艳娘的旧案,说她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说她可爱。


    韩陆还在说:“我觉得她很漂亮,就如同娇艳的牡丹花,让人总是忍不住去看,可是我送她花,她却是不肯要,只说花不值钱。”


    “花怎么会不值钱呢?所有的花都是无价之宝。”


    韩陆微微皱起眉头,不过随即就傻笑起来:“后来我去那个酒楼送花,恰好看到了章艳娘,才知道她也吃过神仙药。”


    谢吉祥知道他们管夺命草叫神仙药,却也没有纠正他,只问:“所以你动了心?”


    同这样的人沟通,需要顺着他们的意思说话,才能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果然,韩陆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自然是心动的,章艳娘本身就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加之她又吃过神仙药,死后一定会化为最美丽的花,所以,我便引她去了村后,为她举行了异常隆重的仪式。”


    谢吉祥淡淡问:“你杀了她?”


    韩陆很坦诚:“可以这么说,但我是为了她好,只要她成为神仙花,自然会流芳百世。”


    这话说得让人不寒而栗。


    谢吉祥之后又问了他杀章艳娘的细节,他所言皆同卷宗对上,便不再多问。


    待章艳娘的案子说清,谢吉祥才问:“你为何要杀孟继祖?他又是何时沾染你所谓的神仙药的?”


    韩陆对孟继祖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陌生,相反,他还很熟悉。


    “我很欣赏孟大哥,”韩陆道,“他一个人养家很不容易,也经常去酒楼帮忙,一来二去,我们便熟悉起来。”


    他说的酒楼就是红招楼,可见当时孟继祖确实去过红招楼。


    但韩陆跟孟继祖相熟,这个却令他们谁都没想到。


    “相熟?”


    韩陆点点头:“孟大哥品行端正,人人称赞,我很欣赏他,所以在得知他也吃过神仙药时,我便打定主意,要帮他成为最优秀的花。”


    在场众人,看着他眼眸里的癫狂,都觉得不寒而栗。


    谢吉祥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吃过神仙药?”


    韩陆道:“吃了神仙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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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断不了,当时孟大哥很苦恼,同我抱怨过很多次。具体到底是为何,我不太记得了,大抵跟那个酒楼有关。”


    已经过了十多年,韩陆对当年的事也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大概。


    谢吉祥点点头,并未深究,只是让校尉把韩陆的话一一记下。


    这些事情都说完,谢吉祥才问:“来说说两年前,那两个书生的命案吧。”


    韩陆微微一愣:“什么书生?”


    谢吉祥淡淡看着他:“天宝二十一年,有两名年轻的书生上了天南山,发现了你的花田,于是你便杀了他们,对不对?”


    韩陆想了好半天,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他却摇了摇头。


    “不,人不是我杀的,是……我想想,是苏大哥杀的。”


    谢吉祥微微一愣:“苏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我不在的第二天,想我?


    谢吉祥:……


    谢吉祥:你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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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定风波19更新:2020-11-08 17:25:24


    此时此刻, 长信宫中灯火通明。


    映天的火光好似烈日初升,照亮了燕京夜晚的苍穹。


    宫宇内外厮杀声不绝于耳,住在长信宫左近的百姓们皆闭门闭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根本不敢入睡。


    太极殿中,两军对峙于御前, 倒是一直没有动作。


    天宝帝被仪鸾卫和金吾卫团团围住,只淡定站在龙椅之前,垂眸看向一脸癫狂的李灿。


    曾经的李灿一直是低调乖顺的,他从不张扬, 相反, 即便在朝堂之上,也从不多话。


    天宝帝知道他一直在伪装,也一直在压抑自己,却没想到,他会癫狂如此。


    李灿感受到天宝帝的目光,抬头冲他得意地笑:“怎么, 害怕了?”


    天宝帝没有说话,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李灿突然有些难受。


    他也说不上来为何, 大抵是不喜欢被人忽视,只恶狠狠道:“父皇,你放心, 待您百年之后,我定会照顾好两位小皇弟,好好把他们抚养成人。”


    天宝帝微微皱眉,这才道:“李灿, 朕教导你多年,事未成时,切莫张扬。”


    李灿朗声大笑。


    “父皇啊,你还是不死心,”他指着宫门外的火光道,“你看,你听,我的人马上就要入宫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太极门外,一阵金鸣声响起,浓重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脊背发凉。


    赵瑞定定守在天宝帝身边,手持长剑,目光紧紧盯着李灿。


    李灿嘲讽地看他一眼,又去看天宝帝:“父皇,若是您现在起草诏书,儿子定会好好奉养您,给您养老送终。”


    天宝帝没说话。


    李灿便背着手,从他的座位里走出来。


    他站在大殿正中央,辉煌灯火照耀在不算年轻的白皙面庞上,好似真的生出些金龙之气。


    在他身侧,围着数十勇士,皆是灰服劲装,手持长刀。


    如此多勇士保护之下,李灿自是有恃无恐,他自觉已经事成,再无半分遮掩。


    他就如此站在殿中,对在场所有朝臣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自己选。”


    原本太极殿中就十分安静,李灿此话一出,更是鸦雀无声。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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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朝臣们皆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垂眸不语。


    就连皇亲国戚家中的稚童也被父母管着,不敢哼一声。


    李灿说完这话,众人先是愣住,随即皆低下头,都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张承泽起身,朝着李灿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仁厚孝顺,勤政爱民,自当继承大统,鼎力国祚。”


    他这么一开口,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紧接着,大殿之中陆续有朝臣起身,冲着李灿跪下,口中称其为:“太子殿下。”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大殿里热闹如同市集。


    天宝帝高高站在御阶之上,垂眸看着那一个个跪倒的朝臣,不悲不喜。


    在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中,魑魅魍魉,丑态横生,不堪入目。


    待到大殿中有二三十名朝臣起身冲李灿行礼,才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人出列。


    赵瑞遥遥看了一眼紧紧抱着一双儿女的赵王,倒是略微松了口气。


    李灿看到有这么多大臣投靠于他,不免有些高兴,他振臂高呼,正要慷慨激扬畅谈一番,就被缓缓起身的萧博远打断。


    “臣子入朝为官,自当忠君爱民,万事以圣上为先,”萧博远声音坚定,掷地有声,“若不能效忠圣上,不能以百姓为先,不能匡扶正义,不能承太平盛世,又何谈为官,又何谈为臣?”


    他如此说着,冰冷的目光在所有归顺李灿的朝臣脸上划过,目光里有着不齿和鄙薄。


    萧博远一直是天宝帝的心腹,在朝堂之上素有冷面宰辅之称,他治官一向冷酷,并且铁面无私,许多朝臣都很怕他。


    因此,在他冰冷的眼神之下,几个年轻的朝臣皆挪开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萧博远继续道:“李灿谋逆犯上,起兵造反,是为大不敬。其违逆君父,谋害手足,残害百姓,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连人都不配做,又如何堪为君。”


    萧博远声音很大,如同暮鼓晨钟一般,震彻人心。


    他的声音飘出太极殿,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他所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朝臣,皆低下头去,不敢再动不臣之心。


    他如此而言,若是常人早就暴跳如雷,但李灿却面容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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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在萧博远说完之后,还问了一句:“首辅大人,可说完话了?”


    萧博远并不理他,只对着众臣道:“本官言尽于此,还望好自为之,是背负骂名苟活于世还是流芳千古,端看诸位良心。”


    这哪里良心,这是要人命。


    李博远说完话,冲着天宝帝行过大礼,然后便自顾自坐回位置上。


    殿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然而李灿未言,却又另一人直起身来,扭头看向萧博远。


    “萧大人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就是为天下百姓,忠臣才应选立明主,而非愚忠。”①


    张承泽冷冷道:“萧大人之所以慷慨激昂,无非是无法效忠太子殿下而已,你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不过已是弃子。”


    萧博远并不理他,自顾自吃茶。


    张承泽一拳打入棉花里,脸色一沉,越发不忿。


    他资历比萧博远高,侍奉了两朝帝王,却偏偏要屈居其下,如何能忍?


    “你若现在不归顺明主,待到太子殿下位主太极,你且待如何?”


    萧博远这时才看他一眼。


    “若不成?”


    张承泽道:“勤王军已到太极宫门处,萧大人还是不要妄想。”


    萧博远没有说话。


    张承泽抬头看了一看李灿,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又看向赵瑞。


    “赵世子尚且年轻,还未成亲,若能陪伴太子殿下成就大事,又何愁没有如花美眷,远大前程?”


    他如此卖力拉拢赵瑞,为的不过是赵王归顺。


    开国之初,第一任赵王伴随高祖皇帝打天下,自此之后,历任大齐皇帝身边,都有一位孤臣。


    李灿是有篡位之心,但如此篡得宝座,总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


    若能有赵王鼎力扶持,便也少了几分丑态,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但赵瑞油盐不进,李灿劝说一次不成,也拉不下这个脸来,此刻却又命张承泽再去劝说。


    如此形势之下,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要如何选择。


    然而赵瑞依旧守在天宝帝身边,年轻英俊的面庞冷峻如斯。


    “张大人,我这个人没什么志气,”赵瑞淡淡道,“什么如花美眷,远大前程,我都没什么兴趣。”


    “如今这般,已是极好。”


    张承泽见他实在不肯


    94、定风波19 (3/5)


    ,目光又落到赵王赵倾书身上。


    就连同父亲没那么亲近的赵瑞,也不由紧紧攥住剑柄,难得紧张起来。


    他怕,怕贪生怕死赵倾书说出毁家灭族的话语来。


    天宝帝看着身边的年轻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张承泽劝降的话已经说完,而赵倾书却依旧坐在桌案后,他身边是年轻娇俏的赵王妃,怀里是一双年幼的儿女。


    但他却没有丢给张承泽,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目光。


    他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桌案,盯着那一叠用来配酒的小酥鱼。


    他从小爱吃这道菜,自从天宝帝知道之后,但凡宫宴,他桌前必有这一道小酥鱼。


    二十年了,从未变过。


    赵倾书没有看向张承泽,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没听到,我儿子说了什么吗?我老了,我家的事都由瑾之做主,张大人,人得服老。”


    他说完,突然捏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酥鱼,竟是慢条斯理吃起来。


    萧博远朗声大笑:“赵王爷,吃一杯酒?”


    赵倾书举起酒杯,遥遥向萧博远致意,两人竟就这般重新吃起酒菜来。


    赵瑞大抵没想到纨绔了二十几年的赵王爷竟难得有了骨气,但无论如何,赵家平安渡过了难关,他这才松了口气。


    李灿没想到赵王府如此顽固,便冷哼一声:“没有你们赵王府,难道我不能有张王府,韩王府?”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咚”的一声,一道寒光在远处的太极宫宫门上闪过。


    锋利的长矛穿过厚重的宫门,犹如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太极殿上,插入诸位朝臣的心。


    随着这一声开始,太极宫宫门砍砸声不断。


    咚咚、咚咚。


    那沉闷的响声,砸在每个人脑海里,折腾得他们无法喘气。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朱红宫门之上。


    就在不停的砍砸之下,那厚重的宫门终于不堪重负,吱嘎一声,向内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


    太极殿上,李灿仰头长啸,神态乖张。


    一队周身带血的精兵迅速进入太极殿,他们冷面肃穆,手持利器,扑面而来便是肃杀之气。


    看到这一队精兵,李灿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上。


    他回过头来,目光落


    94、定风波19 (4/5)


    在天宝帝脸上。


    “我的人来了,父皇,现在您意下如何?”


    天宝帝还没说话,就听到一道铿锵之声在宫门外响起。


    一个身穿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将士策马而入。


    他脸上满是鲜血,却带着浓重的笑意。


    “大皇子,末将何时成了你的人?”


    李灿脸色骤变。


    他遥遥望去,只见年轻将领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儒雅和温和。


    即便满身鲜血,他也依旧曾经是燕京闻名的大才子。


    李灿心中一颤:“谢辰星?!”


    谢辰星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冲他淡淡一笑:“两年不见,难得大皇子还记得末将,真是令人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①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出自《三国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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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辰星的出现, 让众人都很惊讶。


    两年之前,当他还在燕京时,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子。


    他文采斐然, 风度翩翩, 京中爱慕他的姑娘能从谢家排到金顶山上,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然而此刻的谢辰星却满身煞气。


    他身穿金吾卫铠甲, 手持长剑,脸上身上都是鲜红血迹,可见刚刚宫门外的厮杀到底有多残酷。


    谢辰星骑马而入,进了太极门内之后, 便翻身下马, 遥遥向天宝帝拱手行礼:“圣上万安。”


    此时,一直未多言的这才朗声笑道:“谢爱卿辛苦。”


    李灿脸色难看至极。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朝堂之上,灼灼火光照在他脸上,映红了他的眼。


    大殿之上,御座之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又有无数个人揣测他。


    他的人在哪里?


    他筹谋多年, 集结起来的军队又在何处?


    李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的那种张扬和热烈一瞬被冷泉扑灭, 再难翻腾。


    天宝帝看着李灿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刺在李灿背上,他心中一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直奔心头。


    李灿紧紧攥住手,下意识看向张承泽。


    只见头发花白的老大人不知何时已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浅浅品酒。


    他似乎感受到了李灿的目光,细细看过来, 淡定地举起杯中酒,朝他举杯示意。


    不知道为何,李灿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他想起之前张承泽做的安排,心里多了几分笃定。


    就在这眼神交汇之间,谢辰星大踏步来到大殿之上,利落地给天宝帝行礼。


    “圣上,臣救驾来迟,惊扰圣驾,请圣上责罚。”


    天宝帝拍了拍身边的赵瑞,让他上前扶起谢辰星。


    “谢将军领兵护驾,奔赴千里,何罪之有?”


    天宝帝如此说着,目光落到李灿身上:“灿儿,你若肯认错,朕定不会为难。”


    李灿确实要死,或许活不过天宝二十三年,但他一双儿女还年幼,天宝帝如此劝他,无非就是让他悔过自新,不再执迷不悟。


    但李灿却冷笑一声,抬头挑衅地看向天宝帝:“父皇怎知我输了?”


    天宝帝面色不变,心中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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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息。


    看样子,李灿是死不悔改了。


    李灿抬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即便他攻入皇宫的兵马已被谢辰星打败,却一点都不气馁。


    相反,他身上却洋溢出一股可怖的阴翳,配着他诡谲的笑容,令人心中不喜。


    李灿紧紧盯着天宝帝,在他苍白而消瘦的脸庞上扫过,目光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恶毒。


    “父皇,为了今日,儿子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天宝帝不为所动。


    站在天宝帝身侧的赵瑞和谢辰星对视一眼,两人也都很平静。


    但李灿却不去看他们,只盯着天宝帝瞧。


    “父皇,您舍不得为难儿子,儿子也舍不得为难父皇,但是继承大统,为大齐国祚鼎力,是儿子的愿望,”李灿慢条斯理说,“即便有些偏激,想必父皇不会怪儿子。”


    他如此说着,轻声笑起来。


    “毕竟,父皇百年之后,怕也只能儿子继承大统了。”


    天宝帝看他如此笃定,便道:“希儿还未死,老三和老四也不小了,再说,希儿还有儿子。”


    天宝帝身体孱弱,可他的子嗣却比先帝要多,即便李希真的死了,他也还有儿子和孙子。


    李灿听到这话,憋不住笑了。


    “父皇啊,您真以为,您的儿孙还在?”李灿目光在在场众臣的面上一一滑过,“诸位大人,不会以为我手里就这么些人吧?你们且要想清楚,家中妻儿老小是否还要,也是否还在。”


    李灿既然要谋逆,就要做完全的准备,如此计划,他跟张承泽已经反复推敲过多次,不仅宫中、宫外留了人,甚至所有对他不臣的朝臣,他也派人悄悄围住了府邸。


    谋逆不成,入宫失败都不要紧,他手里攥着满京城重臣的命脉,谁还敢不从?


    李灿想到这里,越发激动起来。


    他不会失败的,他永远不会失败。


    当年他父亲会败,不过是因为准备不周,仓促行事,他不一样。


    他很缜密,很周全,也很有耐心。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都在筹谋,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千载难逢!


    李灿笑着说:“诸位大人,现在诸位意下如何?”


    他神态癫狂,语气笃定,在场除了天宝帝的心腹老臣,不由都有些吃惊。


    有些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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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朝臣瞧着都要坐不住,面上甚至隐隐带着些惊恐。


    即便在大殿之上,朝臣们也忍不住内心的焦虑,不是往天宝帝看去,就是看向不远处的萧博远。


    然而不光是萧博远,甚至年轻的赵瑞和谢辰星都目光平淡,不为所动。


    有的朝臣很信任萧博远,不由安下心来,还有的却在交头接耳,惊慌地问着身边人。


    从一直安静无声,到现在的热闹非凡,李灿只说了两句话,倒是很有本事。


    萧博远抬头看向天宝帝,见他冲自己点头,便皱眉道:“肃静!”


    他一开口,朝臣立即就闭上了嘴。


    萧博远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只说:“李灿不过乱臣贼子,他的话能听还是能信?你们都是经年考出来的进士,都是天子门生,如何这般浮躁?”


    他如此一说,刚刚有些慌乱的朝臣立即低下头,都显得有些羞愧。


    李灿站在殿中,心中畅快,倒也没有去跟萧博远打嘴仗,只说:“天真。”


    “我看你们,是见阎王不死心,若真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谢辰星,你既然能进宫,便也能出宫,你且出去看看,燕京如今在谁手中?”


    李灿盯着谢辰星看,目光带刀,恨不得要把他千刀万剐。


    谢辰星定定站在那,根本就不理他。


    李灿嘴角勾起冷笑:“谢小将军,莫非你是不敢?”


    他话音刚落,宫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初听以为一群人哄闹,再听却是军靴当当,很是铿锵。


    李灿血液中的激动,再次浮现出来。


    他甚至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盯着宫门外狭窄的天地,一边对天宝帝说:“父皇,倒是让你看看,您的宝贝嫡孙……”


    然而,他得意洋洋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一队肃杀精兵快步而来,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迹,队伍却很整齐,一点都不显凌乱。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跟在队伍之侧,纵马而来的将军,却有着同天宝帝别无二致的俊秀容颜。


    他那双凤目璀璨有神,遥遥看着大殿之上的李灿。


    这一瞬间,李灿手脚冰冷。


    刚翻涌上来的热血一瞬坠入冰窟之中,他喉咙发出“呵呵”的声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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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翻身下马,大踏步穿过朝臣的桌案,走过大殿前经历百年风吹雨打的青石板。


    “大皇兄,几日不见,别来无恙,有劳你惦记犬子。”


    来者年轻英朗,声音清润,如金玉之声,响彻云霄。


    有那朝臣终于坐不住,满脸泪痕痛哭出声:“二殿下,您回来了。”


    二殿下李希,天宝帝与明德皇后的嫡子,便是眼前这个潇洒利落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脚步,扭头看向痛哭流涕的朝臣,不由浅浅一笑:“木大人,我回来了。”


    他目光在环绕四周,朗声道:“诸位大人放心,燕京平安无事,大人家眷皆无灾祸。”


    说罢,他一步一步,逼近在大殿之上的李灿。


    相比已经年过四十的大皇子,年轻的二皇子不过才刚刚弱冠,他年轻、朝气磅礴却又平易近人。


    就如同他的父皇天宝帝一般,坚强而不骄纵,笃定却不偏执,仁慈却不懦弱,平和却不平庸。


    朝野上下,对他皆是交口称赞。


    从他身上,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看到了大齐光明的未来。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恨他恨得牙根都疼。


    李希定定站在李灿面前,手中长剑一甩,滴滴血痕垂落在大殿中的吉祥如意地毯,点缀出妖艳的花。


    “大皇兄,您之前说,要做什么?”


    他声音很轻,面容平静,可那语气里,却有着无边的威压。


    李灿腿软了。


    这一刻,他彻底慌了起来。


    “你……”他哑着嗓子喊,“你不是死了吗?”


    李希淡淡一笑:“父皇健在,皇兄硬朗,我年少健壮,如何能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为大不孝。”


    “你等的人,永远不会来,你盼望的事,而已永远都不会发生,”李希轻轻抚平染有鲜血的衣袖,“这就是结果。”


    李灿紧紧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不摔倒在地上。


    李希轻轻挥手,他带来的金吾卫就把李灿身边的勇士团团围住,不过片刻功夫,这些人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李灿和张承泽等人被压住双手,整齐跪在大殿之上。


    此时,李灿衣着凌乱,面色灰败,再无人色。


    把刚刚所有有不臣之心的朝臣全部押解,天宝帝身边的仪鸾卫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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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赵瑞跟谢辰星一起行礼,退回赵瑞的桌案前。


    天宝帝稳稳坐在龙椅上,回眸看着李灿。


    这一个人,喊了他二十几年父皇,到头来,不过是说说罢了。


    天宝帝冷声道:“天宝二十三年八月十五,大皇子李灿谋逆犯上,意图弑君,且褫夺其皇室身份,贬为庶人,暂且关押于诏狱之内。”


    “其余一同谋逆之臣,”天宝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夺官夺爵,同下诏狱。”


    “以令皋陶司主持审问,以令金吾卫行抄家之罚,其正宗亲属皆下大狱。”


    “待此桩谋逆大罪审问清楚,再行治罪。”


    如此说完,大殿之上,众臣皆拜:“圣上英明,吾皇万岁。”


    李希抬头看向天宝帝,恭恭敬敬跪在大殿之上:“圣上英明,吾皇万岁。”


    天宝帝垂眸看着儿子,终于有了笑容:“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朕是当立储。”


    “朕之嫡子李希,人品贵重,德行嘉齐,仁义礼信,可堪为皇储人君。”


    “今以立为太子,承继国祚,泽被万民。”


    众臣再拜:“遵旨,恭贺圣上,恭贺太子。”


    大殿之上,天家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赵瑞举起酒杯,同谢辰星举杯相庆。


    一时间,觥筹交错,欢笑连连,自是中秋佳节日,阖家团圆时。


    天上繁星点点,皎月圆圆。


    抬头遥望,晚风习习,待到次日朝阳初升,又是一日天晴好。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倒数第三三~明天双更,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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