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李灿在宗室中身份十分尴尬。
他是罪人之后, 却又被免除罪责,过继给只比自己大几岁的皇叔,又成了年长嗣子。
这种情况下, 他是越少出现越安全的。
大皇子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平日里深居简出,府中有任何事都不张扬, 低调得仿佛燕京没有这个人。
可就在天宝帝重病时, 他却又递给赵瑞这么一封请帖。
赵瑞看了一眼刚赶回来的苏晨,问:“出事了?”
最近潘琳琅的案子,已经换了副手在跟,苏晨解放出来,全力追连环凶案。
现在突然回来,肯定有要事。
苏晨脸色很不好。
他匆匆进了后衙, 看了一眼后衙中人, 低声道:“二殿下……出事了。”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
他跟二殿下李希一起长大, 最是知道他为人,他的性子同过世的明德皇后一般无二, 宽厚仁慈, 落落大方。
但他并不软弱。
相反, 他性情沉稳,大气平和,做事细心谨慎, 即便如今才二十几许的年纪, 却从不飞扬跋扈, 无论是朝堂还是坊间,都对他赞誉有加。
他是天宝帝和明德皇后的儿子,继承了两人身上的所有优点, 深得天宝帝喜爱。
天宝帝体弱多病,能支撑这么多年,全靠太医全力医治,也靠他坚强的心气,他若早早撒手人寰,留给儿子的不知会是什么命运。
但他的身体确实无法太过劳累,在二皇子弱冠之后,便把不太要紧的政事交给二皇子打理。
今岁虽也算是太平,但到了夏日防汛时,长河沿岸的堤防还是让人无法放心,二皇子便领着工部堂官们直扑长河,一直住在堤坝上。
这一住就是两个月。
期间哪怕二皇子妃有孕,他也没有回来。
如今已是七月末,再过几日便到了八月,待到过了八月十五,防汛便能结束,到时候二皇子载誉而归,再好不过。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二皇子出了事。
苏晨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二殿下昨日在堤坝寻防,不小心落入湍急水流中,”苏晨几乎都要哽咽起来,“至今……至今不见踪影。”
赵瑞哑然失声:“什么?”
苏晨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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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昨日仪鸾卫信鸽往来频繁,属下便命人截获查看,才知此事,”苏晨道,“急报信息不多,只知道长河沿岸的仪鸾卫并都指挥使衙门正在全力搜救,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赵瑞皱着眉,右手不自觉在石桌上敲着。
叩、叩、叩。
那沉闷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令人心情烦闷,不知要如何倾诉。
如果二皇子真的寻遍不着,那么……
那么大齐的命运,即将改写。
赵瑞沉下脸来,道:“大皇子知道了此事。”
大皇子李灿这个时候突然宴请于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结合二皇子失踪一事,立即便清晰浮出水面。
谢吉祥小时候也跟赵瑞一起见过李希,现在听到他生死未卜,心里闷得难受。
“瑞哥哥,你别急,二殿下会寻到的。”
赵瑞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睛,这几个月来的过往在脑中一一流过,从那一日落雨之后,他进入皋陶司那天起,一切似乎便在暗中开始。
无数案子穿成一条线,在湍急的河水中飘荡。
线的另一头,捏在谁的手中?
赵瑞冷不丁想起勤政殿中,天宝帝那双寒冷刺骨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回忆的最后,却是李希临走之前同他的那一次宴席。
席间都是一起长大的天潢贵胄,李希坐在他们之间,言笑晏晏,温和有礼。
酒过三巡,菜过五轮,待宴席结束时,赵瑞还是敬他一杯茶。
“殿下此去辛劳,待秋日硕果累累,殿下归时再给殿下接风洗尘。”
李希笑了。
他人长得清隽端秀,笑容春风和煦,让人心中温暖。
他也举起茶杯,同赵瑞碰了碰杯:“好,瑾之等我回来。”
他从来不会妄言。
赵瑞深吸口气,睁开了眼睛。
既然李希说要等他回来,那便就等,他不会食言的。
“大皇子肯定知个中关节,如今圣上重病,二皇子失踪,三皇子跟四皇子年幼,此时是他最好的时机。”
赵瑞扭头看向谢吉祥:“可否敢跟我去会一会这位沉默寡言的大殿下?”
谢吉祥见他很快便振作起来,也不由松了口气,点头道:“自然是敢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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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慎重。
不过再慎重,这一趟赏荷宴也是要去的。
次日清晨,谢吉祥挑了一身最华贵的苏绣衫裙,头上重新梳了双环髻,簪碧玉琉璃簪,如此一打扮,好似又变成了曾经的谢家千金。
赵瑞今日来得不早不晚,大约巳时正,赵王府的青顶马车便停在了青梅巷的小巷子里。
谢吉祥出了门,见他一身世子常服,头戴碧玉发带,倒是同自己的簪子配了对。
她道:“早起回了王府?”
赵瑞点头,道:“既然要做客,咱们怎么也得带些贺礼。”
谢吉祥点点头,上了马车,两人一路倒是很安静。
直到锦绣街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时,谢吉祥才放下车帘。
“瑞哥哥,殿下可有消息?”
赵瑞摇了摇头,脸色倒是没有昨日难看。他垂眸看向谢吉祥,伸手正了正她发间的琉璃簪。
“有仪鸾卫和禁卫跟着,二皇子不会有事。”
赵瑞如此说。
谢吉祥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
待到了大皇子府,马车还没来得及停下,便看大皇子府中门大开,大皇子府詹士亲自迎出大门外,领着仆役在门口恭候。
见赵王府的马车缓缓而来,便直接招手让马车驶入中门。
赵瑞瞥了一眼,轻声笑了:“倒是个务实的人。”
他跟大皇子没打过交道,当年他进御书房陪读时,大皇子已经出宫开府,他比二皇子大了足足二十岁,他的长子跟二皇子一年出生,若非年少夭折,现在也是弱冠年岁的青年人了。
待马车进了大皇子府,这才在前堂停下。
赵瑞先下了马车,转身把谢吉祥扶了下来,抬头便看到大皇子站在明堂前,正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他也长了一副好面相。
李家人都是好皮相,那种斯文娟秀的面容,若非不熟悉之人,总会觉得他们客气又宽容。
但天家就是天家,没有什么客气,也自然不会有多少宽容。
大皇子今岁已是不惑之年,大抵因为长年养尊处优,看起来依旧年轻儒雅,若非他不是选在这时火急火燎请了赵瑞来,他这样一幅面相是很能蛊惑人心的。
赵瑞略前一步,站在了谢吉祥身前,领着她给大皇子行礼。
“大殿下安好
86、定风波11 (3/10)。”两人异口同声道。
大皇子李灿从明堂缓步而出,赵瑞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大皇子妃。
李灿笑意盈盈,对赵瑞和谢吉祥颇为和气:“说起来,你也是我的表弟,不用如此客套,快里面请。”
大皇子妃郑氏是安国伯嫡长女,也是谢吉祥之前见过的郑德义郑世子的长姐,如今已是三十几许的人,不过瞧着也同其丈夫一般年轻。
她过来领着谢吉祥,语气亲昵:“谢妹妹头一次来府中,怕是不熟悉,我今日刚好有空,咱们不去管他们,自己玩便是了。”
谢吉祥也跟着笑:“多谢娘娘。”
天宝帝的几个儿子,成家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没有获封王位,但两人的正妃都是一品诰命,竟是比丈夫的品级要高。
郑氏是继室,却也同大皇子成婚多年,现如今大皇子府中的一儿一女,皆由她所出。
一行人说着话,便在明堂落座。
大皇子这才开口:“赵世子如今是燕京的大红人,就连我都知道,如今父皇格外宠信于你,以后前途自不可估量。”
赵瑞也客气:“大殿下谬赞了,都是臣分内之事。”
大皇子笑了。
他的笑容也似乎是儒雅温和的,但在他眼眸深处,却无任何笑意。
那双细长的眉眼闪着冷冷的幽光,让人打心底里恐惧。
赵瑞一瞬间便明白,他手上沾了血。
这位温文尔雅的大皇子殿下,亲自杀过人,他身上的那种血腥气,即便看似洗清干净,却已经深入骨髓,无法除去。
赵瑞低头,无声笑了。
在明堂略坐了一会儿,大皇子妃就开口:“府中荷花正艳,咱们便去湖边的亭子里落座,顺便用一顿家宴。”
大皇子朗声笑:“好,甚好。”
于是,一行人便就又穿过桐花门,进入大皇子府的后宅。
大皇子府里很安静。
他府中没有什么侍妾通房,孩子也只两个,所以显得人丁凋零,很是冷清。
大皇子看向赵瑞:“家中人少,清净一些,表弟家中也是如此吧。”
赵瑞顿了顿,道:“正是如此,人少事少,挺好的。”
大皇子眯着眼睛,又笑了。
赵瑞能看出,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或许二皇子生死未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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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的喜讯。
只要二皇子再也回不来,皇位便是他的,不会再有变化。
赵瑞同谢吉祥淡然跟着大皇子夫妻二人在凉亭里坐下,待茶点都摆上,仆役全都退下,大皇子才举起茶壶,亲自给赵瑞满上一杯。
“以前因着年纪,没有多来往,”大皇子拱手,“如今难得有了机会,做兄长的倒要同你致歉。”
“以前过往,还请担待。”
以前过往四个字,实在是寓意颇深。
赵瑞微微垂下眉眼,却也举起了茶杯:“臣为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不得担待二字,大殿下无须太过介怀。”
大皇子眉目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沉甸甸的审视。
“我偏要介怀呢?”
大皇子的面容,冷得如同冬日的寒潭,让人从心底里不敢直视。
赵瑞却偏偏抬起头,淡漠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平淡无波,似乎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影响他,让大皇子的话全部都噎在喉咙里,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即便说了,似乎都没什么用。
倒是大皇子妃很有眼色,直接了当道:“咱们府中的莲藕最是鲜嫩,谢妹妹是否爱吃?来尝尝自家做的藕粉可好?”
她一开口,僵硬的气氛便立即松懈下来。
大皇子妃一看便很会做人,她不光叫人上了各色小吃,又叫了优伶坐了小船,在荷花池里唱曲。
咿咿呀呀的歌声响起,倒是让凉亭的气氛松快许多。
大皇子妃如此语笑嫣然,谢吉祥也不好驳她面子,便也陪着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在那之后,大皇子一直没多言,只漫不经心听着曲,浅浅喝着茶。
他不说话,赵瑞便也就不吭声。
待到午饭时,仆役陆续上了菜,谢吉祥简单一扫,便发现菜色都是自己跟赵瑞喜欢吃的。
她心中一沉,知道这一顿午膳也是下马威。
大皇子捏着筷子,对赵瑞道:“特地选了赵世子和谢小姐喜欢的菜肴,只是你们从未尝过府中厨子的手艺,倒也不知是否能合胃口。”
说罢,他先夹了一筷子糖酥里脊,示意可以开席。
此番是大皇子特地请二人过来,决计不可能在菜品中做手脚,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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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尝一尝。
不过赵瑞即便捏起筷子,却也没有给好脸色,只淡淡道:“人都念旧,还是喜欢以前的口味。”
大皇子脸上笑容不变,道:“你还年轻,不知人这一生究竟有多漫长,随着时间和境遇,所有事情都会改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赵瑞夹了一块红烧鸡块,放在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吃着。
“大殿下所言甚是,不过臣这个人,”赵瑞淡淡笑了,“臣这个人偏偏就喜欢一成不变。”
大皇子看他一眼,竟没有刚才那种狠辣,倒是有些老神在在:“很巧,我也是如此,倒是跟赵世子投缘。”
这话说完,大皇子便又不多言了。
这一顿饭吃得非常沉闷。
谢吉祥只吃了几口菜,就没再动筷子,赵瑞吃得也不多,倒是大皇子夫妻二人看起来很是坦然,细嚼慢咽吃了一顿午饭。
待用完饭,大皇子妃便拉着谢吉祥的手,言笑晏晏:“听说谢妹妹擅长制香,正巧我那有许多香料还没来得及搭配,要请谢妹妹出手相助。”
谢吉祥没有立即答应,她看了一眼赵瑞,见他对自己点点头,这才跟着大皇子妃离开。
待两人走了,大皇子便道:“虽你们二人还未成亲,到底是青梅竹马,很是有些默契。”
赵瑞道:“待到成亲那日,还要请大殿下赏光去府中吃酒。”
这话倒是说进大皇子心坎里去。
他大笑着点头:“一定一定,回头我定派人送上厚礼。”
他边说着边起身,指了指旁边的荷塘,道:“走一走。”
赵瑞便起身,错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虽然年长将近二十岁,但大皇子的身量其实没有赵瑞高,身形同天宝帝相仿,也是消瘦单薄的样子。
他走在赵瑞身前,坦然地把背后展露给他,一点都不避讳。
赵瑞沉默跟着他走了几步,才听到大皇子开口。
“你也知道,希儿出了事。”
他叫二皇子希儿,听得赵瑞一阵难受。
赵瑞没吭声,继续保持着沉默。
大皇子的脚步依旧坚定地往前走。
“他是我的弟弟,我自然希望他好。”大皇子又说。
赵瑞这时才回一句:“两位殿下兄弟情深,十分令人羡慕。”
大皇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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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声。
“你知道我是何意,便也不用再打机锋,”大皇子没有回头,只说,“我只问你,是否要归顺于我。”
赵瑞手里握着一半的燕京仪鸾卫,整个南镇抚司都在他手中,南镇抚司已名存实亡。
他又是赵王世子,朝廷重臣,身份不同凡响。
只是奈何他同二皇子李希是远房表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大皇子才一直没有拉拢他。
现在却不同了。
赵瑞沉默着,最后说:“大殿下,臣是朝廷命官,何来归顺不归顺的说法,对于臣来说,皇恩天命,一切只凭圣上裁决。”
多少年了,自从赵王府开府以来,历代赵王皆是孤臣。
只听圣上圣言,是遵圣上裁决。
大皇子冷笑道:“明日的艳阳,还不知从哪里升起,赵世子莫要一意孤行。”
赵瑞终于停下脚步。
正午时分的艳阳落在他脸上,点亮了他清冷的眉眼。
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大皇子看到了无法撼动的坚定。
“大殿下,赵王一脉,只能做孤臣。”
“臣不能违背祖制,不能败坏族规,更不能一臣二心,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赵瑞语气坚定:“对于臣来说,无论大殿下还是二殿下,都是圣上的子嗣,都是天潢贵胄,别无二致。”
赵瑞的意思很清楚,他并未忠于二皇子,他以及他背后的赵王府,效忠之人从来都是天宝帝。
大皇子的脸色难看至极。
近来发生的所有事,都让他意气风发,隐忍多年,他自觉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再缩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皇子府里苟且偷生。
前日长河传来的好消息,让他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却并非郁郁寡欢。
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即便李希不在,天宝帝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若是辅政大臣极力支持,也不是不能。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时隔二十年才出现在眼前,大皇子终于坐不住了。
他动作很快,先请来的,就是这个在燕京甚至可以呼风唤雨的年轻世子。
赵瑞是年轻,看起来斯文俊秀,却不知却是个硬骨头,怎么都不肯松口。
大皇子背着手,缓缓转身。
那双狭长凤目里的凌然目光就如此扎在赵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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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此刻的狠辣与冷然,才是他的真面目。
赵瑞淡然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赵世子,你不要后悔。”大皇子道。
赵瑞冲他弯腰行礼,再起身时,面上表情依然不变:“大殿下,臣从来不后悔。”
大皇子不怒反笑:“看来,传承百年的赵王府,也不过如此。”
他说完这句话,便摆手:“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忙碌的赵大人,你且去忙吧。”
赵瑞再次行礼,很快从后宅退了出来。
待回到明堂时,才发现谢吉祥已经等在这里,却是比自己先到。
两人在大皇子府中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沉默地坐上了马车,依旧从中门缓缓而出。
待从锦绣街拐出,谢吉祥才松了口气。
“如何?”
赵瑞道:“还能如何?不过就趁着二皇子失踪,威逼利诱,想让我倒戈罢了。”
“他早就知道我们在查旧案,先找的就是我,”赵瑞很笃定,“不过具体我们没查到哪里,他似乎还不清楚。”
谢吉祥张张嘴,正要说话,飘起的车窗却带出窗外的片刻光阴,谢吉祥眉目一凛,道:“瑞哥哥。”
赵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一辆马车从锦绣街的后巷驶出,静悄悄往偏巷里行驶而去。
谢吉祥之所以会注意到那辆马车,是因为马车的轮子干干净净,显然从来未出过城。
赵瑞皱起眉头:“大皇子府出来的?”
谢吉祥点点头,道:“我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大皇子就派人出来,显然对同瑞哥哥的商谈很不满意。”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那马车突然一阵颠簸,车窗里的车帘被甩出窗外,显露出马车里的人。
那是一个俊秀非常的男子,他面白无须,飘然出尘,那双淡淡的眉眼往外一瞥,便收回目光。
一阵风吹来,把那车帘卷回马车里,两相交错,两辆马车驶向了不同方向。
谢吉祥道:“瑞哥哥,刚刚那个人,你可有见过?”
赵瑞的位置在另一边,方才根本没有看清对面马车,便道:“未曾。”
那个人,总觉得特别熟悉。
谢吉祥皱起眉头,她道:“这个人的面目太过熟悉,可我想不起来究竟从哪里见过。”
赵瑞伸手,在她微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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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上点了一下:“慢慢想,总能想起来,莫急。”
马车咕噜噜往前行,两人很快便回到了皋陶司。
刚一踏进皋陶司,留在皋陶司的苏晨便上前道:“大人,昨日周账房经过认尸,确认死者就是其认识两年的邻居张有德,后校尉经过查卷宗,已经整理出张有德的平生行踪。”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忘了大皇子府中的那些事,快步进了后衙。
苏晨把卷宗呈上来,站在边上道:“回禀大人,张有德是岭南人,今年刚刚三十,他少时多有文采,不过只考中童生,之后再无建树。”
“天宝十一年,他离开岭南,独自来到知行书院求学。”
谢吉祥放下手里的茶杯,问:“知行书院?”
苏晨道:“正是,他未曾考入知行书院,只能交束脩旁听,在听了整整两年之后,依旧未考中秀才,只得临时在琉璃庄落户,找了一份账房的营生用以维持生计。”
“他一开始只在琉璃庄的几处小商铺做账房,后来不知怎么同知行书院的掌事搭上关系,进入知行书院成为书院账房,一待就是四年,四年之后的天宝二十一年,他突然辞去知行书院的差事,孤身一人来到燕京,进入红招楼当差。”
苏晨的语气很淡,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激动。
他说:“他辞去知行书院的差事,刚好在书生案案发之后。”
天空中的星星随着日月日夜更替,一切兜兜转转,两年之后的今日,终于重新画成一个圆。
谢吉祥长长舒了口气。
只是今日,一切似乎即将坠入黑暗,可曙光却不知何时悄悄降临。
只希望,黑夜永远不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赵王世子:敢威胁老子?老子是吃素长大的吗?给你面子,还真把老子当猫了?
谢吉祥:瑞哥哥,冷静。
赵王世子:喵~?
再推推我的预收文~希望大家多多收藏!
《虐文女配亲闺女》
重生回来的沈如意发现,自己的娘竟是一本虐文书里的苦情女配。
她柔弱漂亮的娘亲被继母和妹妹所害,不仅失去贞洁,也失去了美满的姻缘,被赶出家门,含辛茹苦养大了她,最终却早早病逝。
从沈如意变回团团的小丫头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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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香气扑鼻的汤饼,回忆着自己前世吃过的天下美食,下定决心要把小白菜柔弱娘亲,培养成大梁第一女厨神。?
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留下来的认亲玉佩,居然帮她找到了亲爹。
团团看着突然上门认亲的当朝第一权相亲爹傻了眼。
这明晃晃的粗大腿,团团啪叽抱了上去:“爹爹?你真的是爹爹吗?”
从来不苟言笑的年轻权相弯下腰,抱起了自己软乎乎的小闺女:“我当然是你爹,团团莫再害怕。”
从这天起,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奶奶成了小饭馆的常客,每天日常就是打扮团团小孙女。
汴京第一才子的堂哥疯狂写诗,吹捧他可爱无敌的小堂妹。
甚至远在边疆的将军大伯都送回来两匹高头大马,让小侄女耍着玩。
沉迷她娘亲手艺不可自拔,每天过来蹭吃蹭喝的面瘫小萝卜头太孙殿下也不甘示甩出一套园林,冷酷道:跑马用。
团团:当团宠的日子,真是痛并快乐着。
《锦宫春浓》
身为绯烟宫宫女,姚珍珠乐天知命。
她勤快低调,干活不挑,只等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去,与家人团圆。
然而这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总管问她:“花房缺一个管花的宫人,太孙殿下缺一个侍寝的宫女,你选哪个?”
她自然选了前者,然后当天就因为两宫相斗而丢了性命,做了花下泥土。
再次醒来,总管仍旧坐在她面前:“愿不愿意——”
姚珍珠头如捣蒜:“我愿意!”-
李宿性情孤僻,桀骜不驯,无人可近身。
从毓庆宫到南寂园,又重回长信宫,只这个小宫女却巴巴跟着他,见过他最黑暗的秘密,见过他最狂怒的内里,也不离不弃。
冬日寝冷,他抱着暖得像小火炉的她入睡,在她耳边问道:“你当初答应得这么痛快,后面又赶也赶不走,是不是早就觊觎孤?”
姚珍珠含泪:“奴婢不是……”
奴婢斗胆来侍寝,只是为了逆天改命。
86、定风波11 (10/10)
87、定风波12更新:2020-11-04 17:10:40
苏晨把案子简单汇报完, 就等在一边,谢吉祥跟赵瑞飞快翻看卷宗,直到全部看完, 才觉得踏实。
谢吉祥道:“张有德是岭南人,田正真也是岭南人,他在天宝二十一年进入知行书院旁听讲学时, 有很大可能同张有德相熟, 当时张有德恰好是知行书院的账房。”
赵瑞右手敲了敲椅子,略皱了皱眉头:“牵扯天宝二十一年旧案的几个死者,都跟知行书院有关,而知行书院也是近几年才红火起来的书院。”
早年间,根本就没有琉璃庄,更不用提知行书院了, 大约在五十年前左右, 琉璃庄建成, 成为拱卫京师的要地,军备司和知行书院等才设立其中, 尤其是知行书院, 渐渐声名远扬。
赵瑞心中盘桓片刻, 道:“看来,知行书院也要详查,苏副千户, 你派人盯紧知行书院, 详查其所有牵扯关系。”
对于国本而言, 学子们是根基,若是知行书院牵扯进官场斗争,那其出身的学子便不再可靠。
他们到底是一心为国, 还是效忠于师,谁都说不清。
赵瑞捏了捏眉心:“难怪当时田正真和秋淳风枉死之案,会牵扯那么深,对方会不择手段掩盖真相。”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虽然心里很清楚,父亲到底为何而死,可心中的不满和怨恨,还是会抑制不住。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到底为何,陷害忠良,害得清官忠臣家破人亡,他就是罪人。
赵瑞不用去看,也知道谢吉祥心情如何沉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吉祥柔软的小手。
炎炎夏日,谢吉祥的手心温暖,可赵瑞知道,这一刻,她的心却是冰冷如冬。
赵瑞低声道:“这一次,圣上下定了决心,所以,你无需担忧。”
“不会有人逍遥法外。”
谢吉祥长叹一声。
她道:“瑞哥哥,我想念哥哥了。”
自从天宝二十一年分别,她已经有两年未见谢辰星,兄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成为彼此仅有的亲人,彼此之间牵绊更深。
虽常有书信往来,赵瑞也经常能告诉她兄长的近况,但谢吉祥还是非常想念他。
那种想念,是经年不见之后的
87、定风波12 (1/9)
挂怀。
赵瑞也知道她思念兄长,便拍了拍她的手:“快了,辰星兄很快便能回来。”
谢吉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
赵瑞定定看着她,语气笃定:“当真,今年过年之前,你一定能见到他。”
谢吉祥这才有了些笑容。
几人又说了说张有德的案子,谢吉祥道:“周账房只说他要回家,未说因为何事,根据护城司记录,三个月前张有德确实离开了燕京,他从东城门持身份文牒出京,却未一路往南,前往岭南。”
谢吉祥疑惑道:“他去了哪里?或者说,他原本要去哪里?”
赵瑞看着东城门两个字,顿了顿,猜测道:“他会不会是去知行书院?”
琉璃庄就在燕京东郊,要想去琉璃庄一般都是从东城门出城。
但张有德此人出了东城门就杳无音信,他的身份文牒并未进入琉璃庄。
从他离开燕京的那一刻,他的前路就模糊起来。
谢吉祥思索片刻,突然道:“瑞哥哥,他的死状同天宝十一年的两名死者相同,我们是否可以推断,他去见的这个人,或者说去的这个地方,是否就是当年的凶手所在地?”
赵瑞挑眉,道:“有这可能,而且有很大可能。”
赵瑞对苏晨吩咐:“加派人手,看管住琉璃庄和知行书院,军器司仓库也要由皋陶司接管,调令虎牌已转入我手中,若有人想要调出军器,必须要上报给本官。”
苏晨拱手:“是!”
赵瑞想了想,又道:“速去问,刚刚从大皇子府出去的那辆马车,最终去了何处。”
苏晨迅速退下,谢吉祥道:“马车上的人,我总觉得异常眼熟,但又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这是为何?”
赵瑞捏了捏她的手:“且休息一会儿,刚刚校尉来报,道药圣老人家今日就可入京,那种药物到底为何,今日就能揭晓。”
他若不说这一句,谢吉祥倒是还能午歇一会儿,他如此一说,谢吉祥辗转反侧,又睡不着了。
赵瑞叫人送了安神汤来,谢吉祥浅浅喝了半碗,这才睡着。
待她沉入梦乡中,赵瑞才松了口气。
苏晨悄悄进了后衙,在赵瑞耳畔说了几句,赵瑞皱眉取了折子
87、定风波12 (2/9)
,大笔一挥,短短几句便书成。
“派人立即送入宫中,请圣上过目,”赵瑞顿了顿,道,“再派一队人,盯住仪鸾司。”
他手中如今有整个南镇抚司的人,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苏晨略有些迟疑:“都是一家兄弟,若是盯梢,很容易被看穿。”
赵瑞淡淡道:“无妨,就是要告诉钱之敬,我时刻盯着他。”
苏晨拱手,迅速退了下去。
这些都安排完,赵瑞才重新打开谢吉祥随身带的那本册子,反复翻看。
这本册子里,记下这几个案子的所有疑点和联系,其中的线索和细节一目了然,这一本薄薄的册子,谢吉祥写得满满当当,已经没有一处空白。
赵瑞轻轻摸着这本册子,想起刚才李灿的话,不由冷笑出声。
他总觉得,一切都跟权利和地位有关,但他错了。
即便以后当真由他主位勤政,也无法全然把控人心。
曾经冤死的人不会复活,遗孤也不会原谅,桩桩件件的血案就流淌在他脚下,他此生都洗不干净。
被害者不会原谅,而执法者也不可能原谅。
赵瑞闭上眼睛,略养了养精神,待到下午时分,天际金乌灿灿,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平静地看着翠竹环绕的皋陶司。
皋陶司总旗庞元亲自去接的人,此刻跟在他身边,态度异常恭敬。
“先生,到了。”
老者看着皋陶司三个大字,倒是点了点头:“这是圣上御笔。”
庞元顿了顿,低声道:“先生好眼力。”
挂在衙门前的皋陶司三个大字,正是由天宝帝亲笔所书,不过并未盖私印,许多人根本不知。
老者淡淡笑笑,没再多言。
庞元跟在他身边,给他指路,绕过回廊,穿过月亮门,便是幽静的后衙。
此刻,赵瑞跟谢吉祥并肩而立,一起等候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老者。
老人家白发须眉,消瘦清隽,平淡无波的眉眼却仿佛蕴藏漫天星空,包罗世间万物。
只要看着他,心都能跟着静下来。
赵瑞上前,拱手行礼:“陶先生。”
隐居药王谷四十载的药圣陶定州,在天宝二十三年,被皋陶司邀请,终于踏出药王谷。
实际上,赵瑞自己也没有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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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亲自出谷。
赵瑞跟谢吉祥行过礼,药圣陶定州便笑着说:“两位小友好。”
待一行人在院中落座,陶定州才继续开口:“原本老朽决定一生不再出谷,然看到庞小友送来的药案,终究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陶定州见在座的年轻人都很紧张,不由温言安抚:“不要怕。”
赵瑞略松了口气,药王谷早年出过叛徒,流出不少奇药,陶定州因此才封谷,几十年未再踏足江湖。
若非此番药物实在稀奇,皋陶司和仪鸾司皆无处查证,赵瑞这才想起曾经天下闻名的药王谷。
陶定州今岁已是古稀之年,却依旧精神矍铄,他远道而来,不见丝毫疲惫,倒是让人惊奇。
赵瑞便道:“陶先生,我想问一问,此种药物药王谷是否曾见?”
陶定州对庞元挥了挥手,让他把自己的行李取来,打开之后,从中取出一本崭新的书册。
他抚摸着这本书,长叹一声:“这些年来,药王谷志力修书,把早年的《药谱》《草方》等著作合编成新书,加入药王谷百年来的试药结果,刚刚修成《百药集》。”
他一字一句,都令人心生敬佩。
虽闭谷不出,但药王谷的所有药师们却一直没有放弃研究药物,这才有今天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百药集》。
陶定州指了指封面上的字,道:“根据百药集成书,出去其他医治类药物,还有两册毒药,两册毒方,以及一册禁药,老朽带出的这一册,便是刚成书的禁药。”
毒药跟禁药单独分开,足见禁药之威力。
赵瑞跟谢吉祥不由坐直身体,炯炯有神看着桌上的这本单薄的书册。
陶定州一页页翻看,最终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一页上画了一朵娇艳无比的花。
那花儿似牡丹,却又好似茶花,花瓣颜色瑰丽,红紫相见,美丽非常。
这样的花,他们从未见过。
陶定州看着这朵花,眼神难得有些厌恶。
“这是长寿花,”陶定州语气沉重,“或者说,它曾经叫长寿花,两年前编书编到此花,我跟徒弟们再三权衡,给它改了一个名字。”
“现在它叫夺命草。”
————
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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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一株植物,命名从长寿花到夺命草,可见其药理已经被深入发掘,其到底是好还是坏,是益还是损,从名称看便一目了然。
陶定州看他们都很关注,便道:“一般而言,一种药草的名字,大约同它的药效有些许关联,就比如这个长寿花,因其生长困难,存世稀少,偶有百姓误食,会让人失去疼痛感觉,并且飘飘欲仙,开心且快乐,所以才命名为长寿花。”
但时间久了,人们发现并非如此,对它也就渐渐开始厌恶。
陶定州道:“此花药效非常独特,在服用时刻让人精神矍铄,忘却疼痛,并且似乎有起死回生之效。”
“但一旦停药,整个人就会迅速萎靡,曾经的病痛会卷土重来,甚至疼痛更甚,并且会难受非常,食欲不振,生不如死。”
因此,这种长寿花便渐渐失传,消失踪迹。
陶定州道:“但它毕竟是花草,虽生长要求苛刻,却也并非不能生长,因此一直未有绝迹。在重新修订《百药集》时,针对这种药草,特地做了详细的考证。”
所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百药集禁药册,就是最终的药效和药理。
谢吉祥定睛看过去,仔细阅读上面书写的药效。
除了刚刚陶定州所说服用和断药的症状,还特别写了几点。
“此药特殊效果,用药之人死后身体白骨呈红纹化,渐散开来,形如其花株,故而旧时也被称为骨生花。”
骨生花三个字,颇为形象。
谢吉祥继续读下去,神情骤变:“若人死后碰触其花株或花蕊,碰触部分会沾染红痕,经年不散,愈久弥新。”
记录念到这里,一切便豁然开朗。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赵瑞也正好看向她,阳光下,两个年轻的面容皆焕发出强烈的喜意。
所有案子,靠这一种药草,全部串联起来。
而这一切的最终指向,又都牵扯到三十年前的隐山寺。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几乎都要哽咽出声。
他留给她的线索,看似零零散散,实则直接告诉了她最终真相。
这其中似乎没有什么连环凶手,也没有什么悬疑案情,有的不过是侵占天下的野心,有的只有不甘和不满。
陶定州看他们似乎已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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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这两种特殊药效,便道:“若非此事牵扯到夺命草,老朽也不能打破自己的誓言,这夺命草若重现世间,必定要掀起大乱,沾染此夺命草,大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实在可悲可叹。”
“陶先生,您医者仁心,心怀天下,令在下敬佩,”赵瑞道,“此番能得您出手相助,实在是国之大幸。”
赵瑞说到这里,顿了顿:“陶先生,此夺命草可有破解之药?”
陶定州摇了摇头:“此药药王谷钻研不下十年,终究没有破解之法,只能在强行断戒之后好好保养,至于后续到底如何,未可知。”
药王谷虽要钻研,却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因此试药多为家畜,后续到底如何,还得观察。
陶定州道:“没有更多的试药者,我们无法下定论。”
赵瑞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谢吉祥回忆起之前荣庆华游记里的部分故事,问:“陶先生,若是人食用了吃过此花的禽畜,会有何结果?”
她想起那头迷迷糊糊的野猪。
陶定州来了兴致:“这个我们没有研究,不过若是服用极少量,几乎也不过是一小撮盐那么多的量,不会对人产生极致影响,但隔日不再服用之后,还是会有戒断反应,只是很快就会消除。”
谢吉祥又给陶定州讲了讲当年毛肚张的故事,陶定州更是兴奋,也取出自己的册子开始记录。
“如此说来,这一家铺子用的肯定不是花,若是用花,在食客经年累月的使用之下,戒断后的症状非常强烈,重则致死,当年这家铺子的后续就这么平淡无奇过去,他们很有可能没有弄到花,而是用的茎秆。”
“之前也说,这种夺命草很难种植,即便能种成,也不一定能开花,这个食铺用了药效很低但是香味特殊而浓郁的茎秆,倒是很讨巧。”
不过,即便是不开花的茎秆,也很容易迅速枯萎。
谢吉祥叹了一声:“若如此说,这种花就不应该存活于世,它的存在有悖于天道。”
陶定州长年研究药物,对这些草药异常熟悉,听到谢吉祥的感叹,倒是很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友所言甚是。”
赵瑞一行人跟陶定州一起反复推敲药物特性,待到所有的细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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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完,陶定州才道:“我给你们再写一本鉴定折子,把每个案子的验尸格目都确定一下。”
有他的保证,所有案子就能串联起来。
甚至包括当年失去卷宗的书生案。
知道案情细节的不光只有邢九年,当年一起办案的相关刑名也都知道,他们联名写折,也会成为新的断案证据。
待到这些都忙完,谢吉祥才觉得心中大石略松。
他们一起送了陶定州在后衙住下,谢吉祥也顾不上休息,拉着众人一起重新推敲案情。
之前的几个案子,他们都已经分析清楚,现在只剩下当年线索稀少的书生案。
而这个案子,其实是中间最关键的环节。
谢吉祥道:“如此可知,当年韩陆所发现的花就是夺命草。他当年偶然发现章艳娘的秘密,发现了这种奇特的花,因花艺出众,便把这种花重新培育出来。”
或许,当年韩陆还做了更疯狂的事。
“我猜测,他当年把花培育出来之后,就拿去找章艳娘邀功,章艳娘很可能因为这种花的珍贵难得,一下子就有些癫狂。”
“大量服用之后,立即出现强烈反应,韩陆为了救她,帮她掐住脖颈让她呕吐,最后发现完全无效,章艳娘很快便喘不上气。”
当时的那种情态,很可能触发了韩陆心中的心瘾。
“他或许早就不正常了,他痴迷花草,也痴迷章艳娘,章艳娘濒死的情态刺激了他,让他在癫狂状态下出手把章艳娘掐死。”
“他想让章艳娘永远属于他,那种娇艳的美丽模样,不会再被外人看到。”
这种连环杀手的心态都很复杂,需要不停通过线索和细节揣摩,才能寻找出案情真相。
章艳娘死后的验尸格目,特别表明其手指上有红痕,也就是说,她在死后,也碰触了夺命草的花朵。
当时韩陆身上,一定带了夺命草!
谢吉祥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
“至于他为何要杀孟继祖,这个动机不可考,但看孟继祖死后的尸体状态,证明他应当是韩陆杀的
赵瑞垂眸深思,此事却打断了谢吉祥:“不,我认为并非跟章艳娘有关,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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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跟章艳娘有关,因为张有德此人根本不认识章艳娘,两人生平并无交集,孟继祖的死因不是因为章艳娘便是因为夺命草,别无其他。”
谢吉祥点点头,在册子上勾勾画画,写完这些便继续道。
“但是这两个案子之后,韩陆就此失踪,也未再杀人,一定有什么事情困住了他,让他无法继续犯案,”谢吉祥说,“天宝十一年之后,一直到天宝二十一年,之间整整十年时间,韩陆都没有再出手。”
根据刚刚陶定州的线索,天宝二十一年的书生案也同夺命草有关,那么可以推断,这个案子同韩陆或许也有关联。
谢吉祥道:“燕京附近无人再种此花草,目前我们只能通过周账房的言辞推断,红招楼和当年章艳娘所在的醉尘居似乎用过此种药物,其线索指向便是孙家。”
红招楼、醉尘居和同兴赌坊皆是孙家产业,而这个孙家的幕后之人,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明确的猜测。
谢吉祥道:“若是如此,我们也可以推断,韩陆同孙家,或者同那个人有牵扯。”
当年的隐山寺跟忠王是何种关系,现在的韩陆跟那人似乎也是何种关系。
中间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无法考证,但可以肯定,自天宝二十年,韩陆带着他的夺命草重新出现。
赵瑞道:“若书生案和韩陆有关,我们可以重新推断。”
“当年的田正真和秋淳风一定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因此被杀人灭口,他们死后在被搬尸的过程中碰到了夺命草的花朵,故而这个秘密,应当就是夺命草。”
两个年轻的还未踏入官场的书生能知道什么秘密呢?
他们死在琉璃庄,死在曾经的隐山寺附近,也死在似乎跟官场有勾结的知行书院旁边。
这一条条线索,全部指向锦绣街的深宅大院。
也似乎都指向琉璃庄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南山,在茂密的山林中,又隐藏着什么呢?
谢吉祥道:“他们两个的死或许不是韩陆所为,但因由却一定跟韩陆有关,因为在两年之后,跟其二人可能有关联的张有德,再次死在了韩陆的手中。”
“如果我们知道韩陆到底在哪里,或许就能查明其中所有疑点。”
谢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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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握紧双手,目光笃定:“最终的线索,就在韩陆身上。”
赵瑞同她对视一眼,低头说了几句,谢吉祥点了点头。
待安排完差事,一名年轻的校尉匆匆而入:“大人,刚刚那辆马车在绕城小半个时辰之后,抵达了红招楼。”
红招楼吗?
就在这时,谢吉祥突然睁大眼睛。
“我大概能猜到,马车上的人到底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吉祥聪慧,吉祥威武,所以到底是谁?
谢吉祥:你猜?
看到之前就有读者猜对啦!超棒!这里特别说明一下,这个花类似于你们猜到的那种,但是药理做了架空设定,就是牡丹骨部分,当成另一种植物看待即可,几乎全是杜撰!
还看到有读者说先帝这个过继的操作,实际上大皇子因为其父谋逆,已经丧失了继承资格,但是当时天宝帝快要病死了,几乎不可能医治,整个正宗只有大皇子一根独苗,在最后的关头先帝把大皇子过继到天宝帝膝下,如果天宝帝薨逝,那么在他薨逝之后大皇子继位,他供奉的也是天宝帝。这个文里提了一句,这么理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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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定风波13更新:2020-11-04 17:10:40
赵瑞有些意外。
刚刚在大皇子府外, 谢吉祥只看了那人一眼,居然就能回忆起对方是谁?
他问:“你见过他?”
谢吉祥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不过还是小声说:“当时他的眉眼给我很强的熟悉感,我一定见过同他面容相仿的人。”
“那人虽然只看到侧脸,那种精致和艳丽让人印象深刻, 现在我都忘不了。”
“瑞哥哥, 这样的人,我们曾经见过一个。”
赵瑞一开始不知她说的是谁,慢慢听下来,突然福灵心至,迟疑道:“你是说苏红枣?”
谢吉祥点点头,她叹了口气。
“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无论是我们调查还是苏红枣自己口述, 她都有一个样貌比她还要精致漂亮的兄长。”
这个人当时只是苏红枣悲惨过去的一个背景, 是她回忆里的温暖,也是她跟同兴赌坊之间牵连最深的人。
谢吉祥道:“当时我觉得略有些奇怪, 苏红枣在红招楼更适合待人接客, 但同兴赌坊却偏偏放过她, 让她离开了纸醉金迷的窑楼,去了香芹巷。”
当时苏红枣说,是同兴赌坊的二管家看上了她哥哥, 逼迫入府, 现在看来, 苏红枣的哥哥不仅没有死,而且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直接来到了李灿身边。
不管以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他都稳稳当当屹立于大皇子府,大抵因为他,苏红枣才有十年之后的归还卖身契。
然而造化弄人,苏红枣获得自由身,可最终还是死在了燕京,到死也没有离开过这个繁华的京城。
谢吉祥深吸口气,道:“我之所以认为此人就是苏红枣的兄长,一是因为兄妹二人的长相太过相似,都是一般无二的绝色姿容,二是因为苏红枣知道同兴赌坊太多秘密,却一直活到了现在。”
红招楼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年轻的、漂亮的、娇俏的、可爱的,妩媚动人的,灵动活泼的,各色各样,都比不苟言笑的苏红枣要强得多。
但苏红枣却偏偏一直留到了今日。
为什么?
谢吉祥道:“我不能确定此人就是苏红枣的兄长,也不能确定两人之间一定有关联,不过若是按如此猜测,一切便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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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起来。”
赵瑞敲了敲椅子扶手,道:“苏红枣的哥哥,在护城司卷宗中,名叫苏青麦。”
兄妹二人的名字虽然简单,却蕴含着父母美好的希望,能吃饱穿暖,大抵就是平民百姓最好的一生了。
但他们的一切,从当年的那惊鸿一瞥之后彻底失去。
赵瑞道:“我让人查一查苏青麦,看看他是否留有痕迹,不过若真是他,估计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从他进入大皇子府邸的那一天起,命运就已经转变,苏青麦早就死了,活着的另有其人。
谢吉祥点点头,长舒口气。
“此人从大皇子府中出去,去了红招楼,肯定是大皇子要有动作,”赵瑞道,“毕竟我没有给他面子,当场拒绝了他的拉拢,他肯定还要有后手。”
谢吉祥颇关切地看着他:“瑞哥哥,会不会对你有所妨碍?”
赵瑞垂眸看她,轻声笑了笑。
他的笑声低沉,带着青年人难得的舒朗,仿佛带着甜味的陈酿,让人忍不住反复回忆。
赵瑞低声道:“担心我?”
谢吉祥瞥他一眼,她自然是担心的,只是这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她不说,赵瑞心里却很清楚。
赵瑞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要相信你的瑞哥哥,我怎么会有事?”
他语气笃定:“再说了,赵王府百年传承,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么多年的孤臣当下来,没有人能撼动赵王府的地位,即便是皇子也不行。”
皇帝可以有很多儿子,但忠心的孤臣却并不多。
赵王府从开府至今,就从不肯走错路,所以才能屹立不倒。
赵瑞安慰她:“若不然,为何大皇子第一个就来拉拢我?”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因为我们在查这个案子?”
这几个案子都跟大皇子府有关联,若是当真查清,把一切交到圣上手中,那么大皇子还能如现在这般张狂?
赵瑞摇了摇头。
他说:“吉祥没有见过朝堂到底为何,也不知道权利到底是什么,只要他能早日荣登大宝,一切的过往都会被抹杀。”
“在绝对的权利和地位面前,线索、证据都将化为乌有。”
所以,原本低调的大皇子,在得知二皇子失踪之后立即就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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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为何要第一个拉拢我?因为他知道,赵王府的意思就是圣上的意思,赵王府永远只会效忠一个主上。”
他试探,揣测,却还是在赵瑞这里吃了闭门羹。
赵瑞不会给他半句准话。
说什么只遵从圣上,只听命于圣上,实际上还是没有说清圣上的深意。
他轻轻摸了摸谢吉祥的圆发髻:“你放心,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会动我。”
谢吉祥这才略放下心来。
她道:“瑞哥哥,我想再去看看张有德的尸体。”
第一次去看时,她不知张有德的身份,也不知这其中诸多细节,现在案子查到这里,她们几乎知道了其中全部线索,只要找到韩陆的踪影,似乎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但韩陆到底在何处?
无人得知,也无人得见。
他就仿佛隐藏在血腥花朵之后的幽灵,伺机出手,绝不手软。
然而他隐藏太深,十几年来从未出现于人前,实在太难寻找。
如今唯一跟他有联系的,只有张有德的尸体。
谢吉祥想要去试一试,自己是否能“看”到更多线索。
若是以前,赵瑞一定不会同意,然而有了苦海大师的点化,赵瑞也不能再阻拦谢吉祥。
他叹了口气:“希望是最后一次。”
谢吉祥甜甜笑了。
两人准备妥当,又同邢九年打过招呼,这才一起进入义房。
张有德被送进来已经过了数日,这期间他已经被邢九年尸检过最少三次,虽然身上的所有刀口都被封好,看起来却依旧狰狞可怖。
他已经死亡超过三个月,身体大多数部分都已腐烂,散着让人无法容忍的恶臭。
但谢吉祥却没有去关心这些。
她定定站在木床旁边,垂眸看着安静的张有德。
在心里,她一字一句地问:“张有德,你都看到了什么?是谁杀的你?你可甘心?”
不甘心啊。
似乎是为了回应谢吉祥的疑问,一股浓浓的怨恨和不舍从谢吉祥心中钻出来。
谢吉祥闭上眼睛,一瞬进入沉沉的迷梦之中。
她感觉自己正走在一片山林里,因为身体并不健壮,还一直喘着粗气,看起来异常疲累。
就这么走走停停,似乎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处屋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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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里,他反而有些迟疑。
谢吉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迟疑,对于这里,他不熟悉,更多的是惧怕。
周遭景色宜人,可在张有德的心中,哪怕是风景如画的深山之中,也让人无法安心。
但是张有德却不得不去。
他迟疑片刻,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安安静静,似乎没有人烟。
谢吉祥感到张有德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她听到对方低声念叨:“不会不在吧?可是……”
可是什么,他却没有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阴森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有事?”
张有德吓了一跳,就连谢吉祥也跟着心跳加快,差点没有穿过起来。
那声音仿佛毒蛇一般,在人身上蔓延,让人不寒而栗。
张有德慢慢回身,谢吉祥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个长白而消瘦的男子,他面白无须,高大却瘦弱,那双眼眸深陷在枯瘦的脸上,眼底满满都是青灰之色。
他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却已花白,整个人就如同风中的柳叶,在这安静的深山老林里飘荡。
似人非人,似鬼却非鬼。
他那双阴霾的眼眸,就淡淡看着张有德,又或者只是望向这边而已。
谢吉祥感觉到,张有德浑身颤抖起来。
她听到他说:“韩……韩先生。”
韩先生没有理他,只是站在那,淡漠地仿佛他在称呼别人。
张有德又道:“韩先生,你还认不认识我?”
他们两人不认识?
谢吉祥微微一愣,随即就听到韩先生淡淡说:“我知道你,所以,有何事?”
张有德这才松了口气。
他结结巴巴开口:“韩先生,我家中有事,必须得回家一趟。”
一阵风吹来,带起地上的枯草,韩先生依旧站在那,似乎没听到张有德的声音。
张有德紧紧攥着手,又说:“但是……但是要离开时间太久,神仙药不够了……”
他如此说着,额头都出了汗,眼神也四下飘忽,不敢再去看对面的韩先生。
此人如此冷淡,他怕是没有指望了。
然而就在这时,韩先生往前走了一步:“你服用了神仙药?”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催着早春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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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有德又不自觉地抖了抖。
想到断药的痛不欲生,张有德只得咬牙回答:“是,是的……求求韩先生……”
他话还没说完,韩先生就直接说:“好,我给你。”
张有德愣住了。
他看着漫步走近的韩先生,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你真的给我?”
他此时刚好抬起头来,目光就那么盯在韩先生脸上。
韩先生苍白消瘦的面容上,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
“我真的要给你,”他说着推开了门,语调里带着些颤抖,“进来吧,都在屋子里。”
谢吉祥顺着张有德的目光看去,一瞬便被屋中的黑暗吞噬。
进去吧。
心底里的那个声音说着。
他有药。
谢吉祥能感觉到张有德的激动。
面对黑暗得如同洞窟一般的草屋,他也勇往直前,闭着眼睛往里闯。
然而刚一进去,谢吉祥就感到一块帕子迎面而来,她脑袋一晕,下意识往后倒去。
“吉祥!”
赵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吉祥,醒一醒。”
谢吉祥脑子一片混乱,感觉自己似乎还在那幽暗的深山老林里,一会儿又很恍惚,知道身边的人是谁。
“瑞哥哥……”她低声呢喃。
赵瑞稳稳拖着她的腰,扶着她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木凳上。
“我在,吉祥。”赵瑞道。
谢吉祥闭目不语,很久之后,才终于感到自己意识回笼。
她深吸口气,拍了拍赵瑞的手:“瑞哥哥,我好多了,我们出去吧。”
待从义房出来,赵瑞陪着她回到了后衙,又给上了一碗桂花蜂蜜水,谢吉祥才彻底缓过神来。
“你都看到了什么?”赵瑞问。
谢吉祥闭了闭眼睛,把所有的场景都在脑中回忆一遍,然后才说:“张有德之所以在田正真他们出事之后还在,是因为他已经开始服用夺命草。”
“不,在他们内部,这种要人命的草药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神仙药。”
夺命草,神仙药,三字之差,天差地别。
一个要人命,一个却能长生不老,福寿延年。
“因为服了药,所以他很听话,那边就没有放弃他,把他从知行书院调离来到了红招楼。然而他家中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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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事,他需要离开燕京回家,也同红招楼的管事说好。”
但不知为何,红招楼没有给他“神仙药”。
“张有德肯定曾经断过药,他知道断药之后如何痛不欲生,所以压根便不敢随便断药。”
赵瑞道:“断过一次之后,他们对背后主使会越来越服从,心里生不出半点背叛之心。”
谢吉祥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张有德很聪明,他以前在知行书院的时候一定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见过什么人,以至于,他直接找到了韩陆。”
韩陆两个字一出口,赵瑞当即就有些惊讶:“韩陆?”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对方的容貌,然后道:“我认为张有德死亡之前见的那个人,便是韩陆。”
“我们之前便猜测,韩陆跟那人或者跟孙家有关,他手里紧紧捏着培育夺命草的技艺,若是当真可以培育出大量夺命草,那他对于那人来说就会异常珍贵。”
三十年前的隐山寺,因为意外寻到了夺命草,所以才有忠王谋逆一案。
但之后忠王谋逆失败,加之他们所寻到的夺命草数量稀少,最终全盘覆灭,没有任何人存活下来。
现在他们想要靠夺命草翻身,首先必须能拥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谢吉祥道:“张有德很聪明,他牢牢记住了到底是谁能提供夺命草,并且他本就是多年的老人,能知道韩陆藏身处倒也不足为奇。”
“所以在回家之前,他特地先去寻韩陆,想要从他手里获得更多的夺命草。”
谢吉祥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但是他对韩陆不了解,以为他就是单纯的花匠,对于曾经发生的事,死过的那些人全然不知,即便他知道田正真和秋淳风的死和背后之事有关联,却也没有想到韩陆身上。”
谢吉祥一边回忆,一边把看到的情形全部讲出。
“当韩陆知道他长期服用夺命草时,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当时张有德很紧张,没有注意到,但我却刚好可以用心观察韩陆。”
“韩陆很激动。”
谢吉祥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他的那种激动,似乎是狗见了肉骨头那般,带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开心。”
虽然当时的韩陆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谢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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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却就是觉得他很开心。
赵瑞若有所思点点头:“也就是说,他其实很久没有见到过服用夺命草的人,甚至到了渴望的地步?”
谢吉祥道:“对,就是渴望。”
她说:“刚才我有些昏沉,不能理解他的态度为何,现在想来,他早就盼着能再见一个这样的人。”
“吃过夺命草,身体里已经开始培育牡丹骨的人。”
说到这里,谢吉祥顿了顿:“不,牡丹骨对于韩陆来说,或许早就不是人,他们是他最喜欢的珍品,是世间最美丽的花。”
赵瑞道:“针对韩陆这样的连环凶手,仪鸾司早就总结过其特征,其中之一,就是他们对自己杀的人有执念。”
对于韩陆来说,吃过夺命草并且已经开始生长牡丹骨的人,都是他的执念。
他根本就不管张有德的身份,一句都没问他的名字,甚至不管他到底为何寻到自己的藏身处,一旦知道对方吃过夺命草,那么他就必须要把他化为牡丹骨。
成为他最喜欢的珍藏。
也成为他培育出的最美丽的花。
谢吉祥长叹一声:“张有德以为自己寻到了出路,找到了生机,实际上,却把自己葬送进深渊中。”
韩陆知道他吃过夺命草,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谢吉祥道:“如此我们可以推断,在当年章艳娘和孟继祖事发之后,韩陆就碰到了对方的人,因为其培育夺命草的技艺超群,便被对方藏进深山之中,开始尽心尽力培育夺命草。”
之后十年,他都未再碰过拥有牡丹骨的人,只能一个人在深山中,面对着他喜欢的花。
因此,在天宝十年至天宝二十一年间,他未再犯案。
赵瑞敲了敲桌子,道:“也就是说,对方……当年的李灿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两宗命案的凶手。”
天宝十年,李灿刚满二十七。
那个时候的天宝帝虽然依旧身体孱弱,却并没有现在这般病入膏肓,当年的他,就已经动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然而忠王前车之鉴,让他分外小心谨慎,在夺命草大量培育出来之前,他一直没有太多动作,只是通过孙家控制同兴赌坊与红招楼,悄悄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
之前那十年,他摸清了很多事,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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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许多人。
等到夺命草大量培育出来,便是他开始重现于世的最好时机。
而现在时机似乎已经到了。
他似乎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加之二皇子李希失踪,天宝帝重病在床,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再缩在大皇子府中苟延残喘。
李灿到底是怎么认识韩陆,又怎么知道韩陆杀过人的,至今未可知,但他显然对韩陆颇为了解。
谢吉祥道:“因为知道韩陆控制不住杀人欲、望,也希望韩陆能专心于培育夺命草,所以他把韩陆圈进在山中,不让他接触外人,把他曾经的一切过往全部抹杀。”
韩陆杀过人,是一桩连环杀人案的嫌疑人,但就因为他对李灿有用,所以李灿毫无原则地庇护了他。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一晃十几年过去,韩陆安安静静在深山中研究他的夺命草,而天宝十一年的连环杀人案,永远成为疑案被遗忘在卷宗里。
谢吉祥道:“我不知道为何田正真和秋淳风会被杀,他们不过是知行书院的旁听书生,甚至进京还不超过一年,但根据陶先生所言,他们死后一定碰过夺命草。”
这两个人会死,肯定跟张有德有关。
谢吉祥问赵瑞:“瑞哥哥,知行书院查清了吗?”
赵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此事只要圣上知晓,就没有查不清的,且等等看吧。”
谢吉祥点头,倒是长舒口气。
“我看到了韩陆的面容,只要再碰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赵瑞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好似氤氲着星辰大海。
“好,到时候就靠小谢推官缉捕真凶了。”
此时的皋陶司自是一派欢欣鼓舞,他们几乎已经触摸到真相,只需要最后找到真凶即可。
而不远的长信宫中,很是意气风发的大皇子李灿,似乎也欢欣鼓舞。
他穿着皇子的靛紫色金银绣常服,大步走在官道上。
韩安晏跟在他身边,依旧言笑晏晏。
李灿瞥了他一眼,问:“韩大伴近来瞧着似乎有些瘦了,想必伺候父皇很是辛劳。”
韩安晏立即摇头:“哪里哪里,这都是臣分内之事,大殿下谬赞了。”
李灿淡淡笑笑,道:“还好父皇身边有韩大伴这样的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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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照顾好他老人家。”
这次韩安晏没说话。
李灿步伐很快,不多时就来到勤政殿前,见韩安晏没有往乾元宫走的意思,不由有些惊诧。
“父皇病重,怎么不在乾元宫休息养病?”李灿问。
韩安晏苦笑道:“马上就要秋日,转眼就到寒冬,朝廷上下都是政务,圣上哪里有空休息。”
“父皇真是勤勉,”李灿虔诚道,“吾辈当效仿。”
韩安晏立即道:“大殿下已是人中龙凤,圣上也经常夸赞。”
李灿瞥他一眼,又笑了。
两个人一路打机锋,待进了勤政殿才闭嘴不言。
这一次,韩安晏没有领着站在屏风外等,他轻手轻脚进了御书房,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
李灿垂眸站在屏风外,看似很是淡然,实则在听里面的对话。
但那声音朦朦胧胧,温温柔柔,他听到最后也没有听清,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还是这样。
一直都是这样。
不多时,韩安晏退出来,轻声道:“圣上刚刚醒来,大殿下且略轻一些,这边请。”
李灿跟随韩安晏的脚步绕过屏风,抬头就看到那张宽大的御案,每次请安都稳稳坐在御案后的玄色身影此刻却不在,只留了一把空荡荡的龙椅。
李灿的目光在那龙椅上停留片刻,随即便转开了眼睛。
韩安晏领着他往后面的暖阁行去,不过走了三五步路工夫,热意便扑面而来了。
此时还未到秋日,殿中却已经开始烧火龙。
李灿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在龙床前跪下,如同往常一般给天宝帝行礼:“儿子给父皇请安。”
天宝帝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嗓音响起:“起来吧。”
李灿低着头,唇角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我的小青梅关心我,开心!
谢吉祥:我只是关心上司而已。
赵瑞(笑意盈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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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定风波14更新:2020-11-04 17:10:40
李灿起身, 乖顺低着头,只用余光去看。
此时的天宝帝正躺在重重帐幔之后,让人看不清面容。
苦涩的药味充斥鼻尖, 李灿平日有多厌恶这种味道,现在就有多喜欢。
他规规矩矩站在那,低声道:“父皇身体如何?太医可有尽心医治。”
天宝帝咳嗽了一声, 气若游丝:“尚可, 劳皇儿担忧了。”
一声父皇,一声皇儿,二十几年来,他们都是如此亲密地称呼彼此。
李灿道:“父皇身体抱恙,儿子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望父皇早日康复。”
天宝帝正要宽慰他几句, 刚一张口, 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空荡荡的暖阁里,一瞬间便只有天宝帝的咳嗽声。
李灿低头守在床边, 待到天宝帝不再咳了, 才皱眉问韩安晏:“太医是干什么吃的, 父皇入秋就会咳疾,为何这么多年都未曾治好?”
韩安晏忙弯腰行礼:“大殿下所言甚是,是臣的错。”
李灿冷哼一声。
他耳畔听着天宝帝费力的呼吸声, 终于抬起了头。
这么多年, 他一直低着头说话, 早就累了。
他扭了扭脖颈,目光炯炯,直直往帐幔之后看去。
韩安晏似乎有些惊讶:“大殿下……?”
李灿没有理他, 只看帐幔中那消瘦孱弱的人。
从二十五年前他就在想,这个人羸弱如此,为何还能苟延残喘,拖着病体活下来?
若当年他就死了,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子?
李灿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冷意:“韩大伴,听闻之前宫里请了坊间名医,也没有一个能给父皇医治?”
韩安晏下意识看了看他,然后便道:“倒是有两位神医带了祖传的方子进宫,圣上用药之后,已经明显好转。”
天宝帝如此,竟然还是服过药之后的状态?
李灿自然知道天宝帝已经用药,否则他今日也不会跑这一趟。
宫里太大,宫道太远,他不想日复一日走在冰冷的青砖上,只能遥遥看着恢弘的大殿。
“父皇缠绵病榻,你说已经好转?”李灿声音带着震怒,“若他们不能给父皇治好病,要来何用?还不再去寻人!?”
韩安晏这一次只得跪下,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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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天宝帝开口了。
“皇儿。”他声音依旧孱弱,却也如同往常每一日那般温和。
无论多重的病症,也无论多痛苦地活着,天宝帝从来都是温柔的。
李灿立即躬身道:“父皇。”
天宝帝咳嗽一声,声音里也有着无奈:“皇儿,莫要为难旁人,父皇的身体父皇自己心里清楚……怕是……”
他说得断断续续,若是亲近之人听了,定会心酸难过。
李灿也不由哽咽起来:“父皇,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天宝帝叹了口气。
父子两个一下子就温情脉脉起来。
韩安晏默默从地上爬起来,给大殿下摆上椅子和茶水,然后便退了下去。
暖阁里一片安静。
父子两个都不说话,一个躺在床上费力喘气,一个坐在床边淡然吃茶。
大约是觉得暖阁里气氛太过沉闷,天宝帝缓缓开口:“灿儿,你的长子多大了?”
李灿微微一愣。
虽说他从不参与政事,这么多年来同天宝帝相处,也大多只说些家长里短,原来天宝帝也不是没有问过他的子嗣,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问,就有些意味深远。
李灿垂下眼眸,道:“已经八岁了。”
他的原配王妃身子骨不好,生了几个都没有养成,最后自己也抑郁而死。
后来还是娶了郑氏之后,才渐渐养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天宝帝轻声笑了笑。
“八岁了啊,八岁就养成了。”
李灿突然有些烦闷,他也说不上来,总之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火一股脑翻涌上来,在他心里熊熊燃烧。
“养成又能如何?”李灿问。
天宝帝大概没想到他会如此尖锐,一瞬间有些迟疑,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李灿看到他被自己一句话说得住了口,心里很是畅快。
他悠闲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
“父皇,您身子骨并不硬朗,这么多年支撑下来,想必很是辛苦,”李灿声音也有着同他别无二致的温和,“今年又旧疾复发,缠绵病榻,不如早早休息吧。”
休息什么?一个皇帝若要休息,那便是退位。
天宝帝的呼吸粗重,如同灶台下的风箱,让人无法忽视。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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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慢条斯理说:“父皇,您有这么多儿子能替您分忧,早就应当休息了,何苦如此勉强自己?”
“毕竟,人一生只有一条命,”李灿说到这竟然还笑了,“什么天命之子,什么真龙化身,不过是骗骗百姓的说辞,父皇自己心里应当很清楚。”
“如此活着,是不是很痛苦?”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当年那个瘦弱的少年郎已经长成,他不再沉默隐忍,在一切都执掌手中时,终于露出了他隐藏多年的獠牙。
这一口就能咬去人半条命。
天宝帝费力地喘着气,似乎被他气急,又似乎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你莫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若非当年天宝帝年少重病,否则先帝也不能把他过继给天宝帝,就怕宗脉断绝。
但罪人之后终究是罪人之后,天宝帝大病得愈,荣登大宝,继承大统的机缘从此同李灿再无交集。
他只是被人怜悯的,苟活于世的罪人之子。
天宝帝想要废他杀他,不过一道圣旨,若不是先帝那一封过继诏书压在奉先殿中,他也不能活到现在。
天宝帝整个人太过仁慈,也太过小心,他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任何把柄,让后人说他无情无义,残杀手足血亲。
李灿勾起唇角,眼眸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多亏父皇宅心仁厚,才有儿子的今天,”李灿道,“儿子是您的长子,是高祖皇帝血脉,是李氏的正宗,这就是儿子的身份。”
天宝帝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灿根本不去伺候他茶水,只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淡漠看着他。
“父皇,您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了,我不仅能替您寻回二皇弟,还能替您医治好顽疾,何乐而不为呢?”
天宝帝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甚至连呼吸声都停了,沉默良久,他才问:“你都做了什么?”
李灿反问:“难道父皇不知?”
天宝帝一向运筹帷幄,他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知。
他做什么,是否有野心,想必天宝帝一早就知道。
会留着他,不过为了自己的名声罢了。
毕竟他要做盛明君王,要流芳百世,要做史书中浓墨重彩的那一章,他绝对不可能枉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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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至亲。
但他又不放心他。
所以等到他出宫建府,不再去上书房读书,天宝帝宝贝的二皇子才开蒙,跟着同样年岁的小贵胄们一起读书。
他在家赋闲二十年,不问世事,不通朝政,每年除了三节两寿进宫朝拜,平日轻易不能出门。
而二皇子却是燕京里人人称赞的贤王。
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贤德仁慈,平和友善,为百姓鞠躬尽瘁,就差死而后已了。
有这样一位疑似储君的人物在,百姓们早就不知大皇子李灿是何人。
天宝帝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几乎都要在这一瞬爆发出来。
李灿坐直身体,那双同天宝帝很像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倏然一笑。
“父皇,你怎么不说话了?”李灿问,“你是不是想知道二皇弟到底在哪里?”
天宝帝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嘶吼出声:“你!”
李灿叹息道:“父皇,我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这么多年您对我的关照,我都看在眼中,您放心,只要我得偿所愿,二皇弟跟父皇一定会团聚。”
天宝帝大怒:“孽障!”
李灿笑意盈盈,他越生气,他反而越开心。
那种看到对手挫败的兴奋充斥在他血液中,让他浑身都燥热起来。
“父皇,您还是好好养病吧,您放心,您需要的药,儿子一定会源源不断送入宫中,保证让您能安享晚年,”李灿说,“那药吃了是否得用?”
他话音刚落,一个茶杯从帐幔里被扔出来,啪的一声落在地毯上。
茶杯在地毯上咕噜噜转了一圈,洒出一片氤氲的水花。
天宝帝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平日从未有过的森冷。
“李灿,你当真要如此?”
李灿眯了眯眼睛:“父皇,儿子怎么了?”
天宝帝喘着气,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父皇,儿子不清楚,儿子只是心疼父皇罢了。”李灿平静道。
天宝帝似乎头一次发现这个“儿子”如此冷静,他安静下来,最终哑着嗓子开口:“李灿,你要想清楚,你真的已经做好决定?”
李灿低头吃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暖阁里一瞬安静至极。
待到杯中茶冷,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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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才缓缓开口:“我一直都很清楚,也早就做好的决定。”
“父皇啊,现在该做决定的是您。”
李灿说完话,把茶杯嘭地放回桌上,起身抚平衣摆的褶皱。
“父皇,您安心休养,好好吃药,待到得空,儿子再进宫来看您。”
他如此说着,脸上又重新摆出忧愁的面容,蹒跚着出了暖阁。
韩安晏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殿下。”
李灿苦笑出声:“父皇如此,我实在心如刀割。”
韩安晏小心翼翼扶着他,一路送他出了长信宫,才赶紧往勤政殿赶。
待他回到勤政殿,两个小徒弟刚从暖阁退出来。
韩安晏皱眉问:“圣上只吃了半碗药?”
小徒弟愁眉苦脸,几乎要哭出来,结结巴巴不敢说话。
韩安晏叹了口气,接过药碗,自己轻手轻脚进了暖阁。
“圣上……”
天宝帝苍白的手从帐幔里伸出来:“给朕吧。”
韩安晏也红了眼眶。
天宝帝喃喃自语:“只要能等到希儿回来……”
自从药圣老人家来到皋陶司之后,邢九年就特别忙碌。
他捧着自己写的那本验尸药理,不停跟陶定州探讨,而陶定州也分外慈祥,几乎是知无不言。
他们两人忙,其他人更忙。
苏晨已经带着校尉们离开燕京,直扑琉璃庄外苍茫的天南山中,顺着谢吉祥提供的线索寻找韩陆的身影。
但是天南山那么大,光有名字的山峰就有六座,想要寻到人,定是异常辛苦。
他们现在也只能等了。
趁着这段空闲,谢吉祥把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把之前他们讨论过的线索、细节和证据全部补全,书成了三个案子的卷宗。
在最终的卷宗上,陶定则、邢九年、白图等人都有签名,证明其证据有效。
而赵瑞似乎有更多事要忙,他整日不在皋陶司中,领着手下的校尉们来来去去,没有一刻停歇。
就在众人忙忙碌碌之中,天宝二十三年的中秋佳节如约而至。
八月十五前几日,赵瑞特地跟谢吉祥说,中秋节那一日宫中有宫宴,他们一家人便在八月十四那一日提前过节。
为了这话,何嫚娘一早就开始采买肉菜,准备把这一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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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弄得温馨又丰盛。
谢吉祥见她如此高兴,也跟着松了松心神,每日忙完了皋陶司的差事,便回家给她帮忙。
就这么忙了三五天工夫,八月十四便匆匆而来。
天宝二十三年的八月是个早秋。
从四月春日到八月早秋,这小半年就在一个又一个案子里匆匆而逝。
谢吉祥跟何嫚娘往桌上摆菜品,一边抬头看天际的银月。
“虽才十四,但月色却也皎洁。”
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日的月色也很美。
银盘一般的月儿挂在天际,散着让人平静的暖光。
何嫚娘很高兴,在苏家送来的食盒里取出月饼,一块块摆在盘子里。
“还好这一次大少爷的信早早送来,也不知送过去的信他是否能收到。”
想到前日收到的谢辰星的家书,谢吉祥也笑了:“能的,有瑞哥哥送信,肯定能收到。”
谢吉祥顿了顿,对何嫚娘说:“很快了奶娘,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今年过年,我们会一家团聚。”
何嫚娘用帕子擦干净手,帮她重新正了正发间的琉璃簪。
“好,奶娘学会了大少爷爱吃的小炒牛肉,到时候一定要露一手。”
母女两个说着话,赵瑞刚好登门。
他只带了赵和泽,两人一起进了宅院,赵瑞便让赵和泽把食盒放下。
“知道苏家送了月饼来,我就没取王府准备的,味道都差不多,”赵瑞道,“不过我让厨子另外准备了红豆酥和豌豆黄,吉祥爱吃这个。”
他不仅带来了这两样点心,还有一罐佛跳墙并一碟子椒麻鸡,在食盒的最下面,还有一整盒卤牛肉。
“留着给吉祥当零嘴吃。”
赵瑞说着,又从赵和泽怀中取了酒。
“这是去年跟吉祥一起埋下的青梅酿,正巧现在可以喝了。”
赵瑞这一通安排,惹得谢吉祥跟何嫚娘笑容更胜。
包括赵和泽在内,一家子一起坐在石凳上,一人举了一杯酒。
青梅酿酸酸甜甜,带着青梅果特有的香气,却又有米酒特有的芬芳。
赵瑞的目光在赵和泽和何嫚娘脸上划过,最终落到谢吉祥染着醉人胭脂色的面容上。
“祝愿大家身体安康、开心满足,希望明年今日,依旧可以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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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天际月色。”
谢吉祥笑了:“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琉璃盏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摇曳,然后便顺着喉咙流淌进心里。
那里有香有醇,有酸也有甜。
今日的饭菜很丰盛,除了赵瑞带过来的三道菜,还有何嫚娘新学的玫瑰烧肉和牛尾汤,加上谢吉祥本就爱吃的酸汤鱼和糖醋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平日里用来吃饭的石桌本就不大,摆了这么多菜,就连碗筷都没地方放,主食只能放在灶台上。
赵和泽是孤儿,无父无母,平日都是跟着赵瑞,这样的节日里,赵瑞都是带着他,让他跟自己一起过节。
席间,倒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分。
酒足饭饱,一人取了一块月饼,坐在院子里赏月。
赵瑞轻轻咬了一口,对谢吉祥道:“我这个是莲蓉的。”
谢吉祥不爱吃莲蓉,低头尝了一口自己的,立即开心了。
“我这个是蛋黄的。”
赵瑞笑了,他刚才看到何嫚娘特地选了这一块给谢吉祥,就知道这月饼早就打好记号。
安静看了会儿月,赵瑞问谢吉祥:“若是以后辰星兄归来,你想做什么?”
谢辰星若能回来,就说明谢渊亭的案子已经洗清,他们可以重归谢家,重新当谢家的少爷小姐。
所以赵瑞有此一问。
谢吉祥想了想,歪头看他。
“怎么,不想让我继续在皋陶司当差了?”
赵瑞正要解释,低头看去,却发现她眼中满满都是戏谑,不由也跟着勾起唇角。
“哪里,若没有小谢推官的鼎力相助,本官如何能破案神速?”
谢吉祥微微红了脸,却还是仰头看着天。
“到时候我想跟哥哥一起开一家香水铺,做些香露香水来卖,维持家里的营生。”
谢吉祥的声音带着向往:“皋陶司若是有案子,我就过来忙,若是没有案子,我就回家去做香露,无论做什么都很开心。”
她从小就喜欢做这些事,所学也是如此,能一直发挥所长,自然是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不用再天各一方。
赵瑞笑着点头。
他伸出手来,把谢吉祥软软的小手握在手中,低声道:“无论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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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谢吉祥脸上难得胭脂色几乎要蔓延到耳根后面,她低着头,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
赵瑞低声笑了。
他如同珍宝一般把谢吉祥的手捧在手心里,对她道:“刚刚苏晨飞鸽传书,说大约已经寻到了韩陆所在,想让你明日赶去天南山,一起抓捕韩陆。”
韩陆现在如何长相,只有谢吉祥一人见过,虽然并未对外人明说,但她是本案的推官,一起去搜寻凶手也在情理之中。
赵瑞低声道:“不需要很久,只要能活着抓到他,你就立刻返京,好不好?”
谢吉祥却笑了:“当然很好。”
她声音很轻,语气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瑞哥哥,我很少对一个人如此怨恨,当年我怨恨那个不知谋害了谢家的凶手,现在我恨的自然是韩陆,和韩陆身后的那个他。”
“能亲手把他抓住,把他从极致的妄想中踹进现实的深渊,对我来说,才是正确的做法。”
“我不会觉得辛苦,也不可能觉得危险,只要能抓到犯罪凶手,我就觉得一切都不白费。”
谢吉祥抬头看他,道:“我们这么多人,忙碌那么久,日夜不停查案,为的就是今日。”
“我会竭尽所能抓到他,你放心。”
赵瑞忍不住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温暖了彼此的心。
赵瑞说:“我信你,你一定可以成功。”
因明日要出城,今日没有闹得太晚,谢吉祥只吃了两小杯青梅酒,赵瑞便起身告辞。
谢吉祥送他到门边,赵瑞低头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一句:“我等你回来。”
“好,瑞哥哥等我带着凶手回来。”
赵瑞没有再多言。
他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在月色里渐渐远去,最终在谢吉祥的眼底留下不能忘却的影子。
何嫚娘唤她:“早些安置吧。”
谢吉祥点点头,关好院门回了家中。
次日清晨,谢吉祥早早便醒来。
何嫚娘比她起得还早,大早起就开始烙红糖锅盔,香浓的红糖甜味弥漫在小院里,谢吉祥抽了抽鼻子,对何嫚娘说:“奶娘手艺又精进了。”
“一会儿给小姐煮面,”何嫚娘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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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锅盔路上带着吃,便是冷了也不会硬,婉秋姑娘以前也喜欢。”
因谢吉祥也要上山搜寻,所以夏婉秋自然要跟着保护她,这一次去琉璃庄,似乎赵瑞手里的精锐去了大半,京中没剩下多少人。
谢吉祥点点头,洗漱之后坐下来吃面,也不顾什么形象体统,呼噜呼噜一大碗就吃了进去。
待吃完面,她很快就收拾好包袱,准备早早过去皋陶司。
只她刚一出门,就看到熟悉的马车顺着青梅西安的青石板路远远而来。
夏婉秋坐在车头上,看到谢吉祥,便跳了下来:“谢推官,早。”
谢吉祥冲她拱手:“有劳夏姐姐。”
夏婉秋扶着她上了马车,然后才道:“今日皋陶司忙,大人命咱们直接出城。”
今日其实是休沐日,今日会忙,说明一定有要事。
谢吉祥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没有胡搅蛮缠,只是按照赵瑞的安排道:“走吧,我们即刻出京。”
今日出京颇为顺利。
或许真的赶上过节,守门的校尉们人数很少,只有平日的一半,进出燕京的百姓也不多,大家都留在家中过节。
谢吉祥掀起车帘看去,最后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门,然后便坐回马车里。
一路疾驰,天南山就在前方。
此时的长信宫,自然是热闹非凡。
宫人们排着队穿行在回廊里,来回忙碌布置今日的中秋宫宴。
勤政殿里,东暖阁中,帐幔之后的消瘦身影缓缓坐起。
韩安晏领着徒弟们候在殿中,见他醒来,不由上前道:“圣上,今日可好些?”
天宝帝微弱的嗓音响起:“好,朕好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嘤嘤嘤嘤小姑娘要去亲自抓人了,不放心!
谢吉祥:没事的,我身边有婉秋姐姐!
赵瑞:……?
昂,正文即将完结啦!然后因为年底,最近工作太忙了,眼睛需要休息,而且结尾实在太难写了QAQ,下个月就日三啦,不过没多久就会完结的,爱你们么么哒~!
89、定风波14 (9/9)
90、定风波15更新:2020-11-04 17:10:40
今日的长信宫, 可谓热闹非凡。
自上月圣上重病伊始,还未曾如此热闹过。
这一次之所以要办中秋宫宴,也是为了安抚民心。
下午时分, 五品以上朝臣便陆续入宫。
此时的太极殿及前广场上,已经摆好了桌椅花草,朝臣们入宫之后, 按照宫人引导默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随着天色渐暗, 入宫朝臣越来越多,但整个太极殿都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喧哗。
今日赵王一家也要入宫。
不过赵瑞是自己前来,并非同赵王一起。
太极殿主殿内,赵王领着赵王妃及一双儿女落座,目光却在殿中搜寻。
冯晓柔见他如此, 低声道:“今日世子定会入宫, 王爷莫急。”
赵王略有些不满:“昨日就派人去请他, 让他今日一同入宫,结果连家都没回, 也不知去了哪里。”
即便父子二人关系不亲, 却也依旧是父子, 正殿中的天子近臣和天潢贵胄都是一家家入宫,偏就赵瑞不跟自己亲爹一起来。
冯晓柔低眉顺眼,只能轻声安慰, 倒是不太敢说赵瑞不是。
之前冯家的事赵瑞抬了手, 她也不好再多惹是非, 这些时候倒还能帮着赵瑞劝一劝赵王。
赵王正待说话,就听到不远处一阵热络喧哗。
抬头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群年轻朝臣贵胄围着, 正相互寒暄。
赵瑞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加之面容俊朗不凡,确实是出类拔萃,让人见之不忘。
便是被一群同龄的佼佼者环绕,他也依旧是最出色的那个。
赵王不免有些骄傲,刚刚勾起唇角,却见宫中的黄门上前请赵瑞,把他安排在另一张桌案前。
赵瑞的位置比他还要靠前,几乎就坐在了四位皇子之下,身边便是几位阁老的位置,这个安排,让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吃惊。
赵王身边的安国公扭头看了一眼赵王,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倾书,还是你厉害,儿子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啧啧。”
这两声啧啧,把赵王的脸成功啧黑了。
且不提赵王这边如何心气不顺,赵瑞那边倒是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赵瑞不停起身同人见礼,待所有朝臣在
90、定风波15 (1/5)
大殿中坐稳,三皇子跟四皇子才姗姗来迟。
两位小皇子今年还不满十岁,却少年老成,兄弟两个一起来到太极殿,很平淡地坐在次辅张承泽身边。
赵瑞同他们一起读过几年书,倒也很熟悉,弯腰同他们见礼。
随着两位小皇子的到来,太极殿中逐渐安静下来。
除了宫灯灯花跳动的噼啪声响,偌大的太极殿仿佛没有人烟,安静得如同永夜。
赵瑞抬头,正巧看到了对面的次辅张承泽。
张老大人已经将近知天命的年岁,如今两鬓已然斑白,不过因着他身体略有些发福,倒是显得慈眉善目,并无多少威仪。
反而他身边只有不惑之年的首辅萧博远因为面白消瘦,看起来略有些阴翳。
似乎感受到了赵瑞的目光,张承泽抬头看过来,冲着赵瑞和蔼一笑。
赵瑞举了举茶杯,冲他点头见礼。
太极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数百人就这么安静坐着,大约一刻之后,大皇子李灿才带着笑慢慢行入殿中。
天宝帝身边并无皇后,太后也早就薨逝,因此天宝帝的龙椅之下只摆了两席。
左侧自然便是大皇子的桌案。
大皇子这一来,殿里殿外,朝堂上下,所有人皆起身肃穆。
大皇子淡淡笑了:“劳大人们久等,是我的不是。”
朝臣们皆拱手,无一人多言。
李灿也不在意。
他直接行至龙椅之下,淡淡看了一眼空落落的二皇子桌案,然后又去看两个小皇子。
三皇子跟四皇子年纪还小,同这个大哥压根就不太熟悉,也都很怕他,见他看过来,便不约而同立即起身,冲他行礼。
“大哥。”
他们乖顺的态度取悦了李灿,李灿颇为和颜悦色:“几日不见,你们又长个了,坐吧。”
天家兄弟这边其乐融融,满朝文武都默默看着,也不知今日唱的是哪一出戏。
待到李灿也落座,殿中更是安静。
就连灯花都不敢再跳,只安静地烧着。
如此静默片刻,一道熟悉而又洪亮的嗓音响起。
韩安晏朗盛唱诵道:“圣上驾到。”
随着他的尾音,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一行人快步往太极殿而来。
赵瑞静静站在首辅萧博远身边,余光往偏殿看去,便
90、定风波15 (2/5)
看到天宝帝被韩安晏搀扶着,一步一顿往大殿里行。
在场所有朝臣一起跪下行礼。
“恭迎圣上,吾皇万岁。”
他们唱诵再三,待到第三遍说完,天宝帝刚好行至龙椅前。
他坐稳之后,便道:“诸位爱卿平身,赐座。”
听声音,倒是比之前几次都要有些中气。
赵瑞心中安定下来,随着众人一起起身,坐回椅子上。
天宝帝穿着玄色礼服,宽大的衣摆遮住了他消瘦单薄的身体,面容虽依旧苍白,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了空荡荡的二皇子桌案前。
二皇子失踪数日,至今未曾寻到。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天宝帝很清楚,有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在一脸沉浸的李灿身上扫过,最终落回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时值中秋,诸位爱卿同朕欢聚一堂,共度佳节,便也不要拘束,开心便是。”
天宝帝举起酒杯,右手稳定,一点都不颤抖。
“祝我大齐,万世永安。”
朝臣们纷纷举起酒杯,异口同声道:“祝我大齐,万世永安。”
天宝帝把杯中酒饮尽,笑着说:“开席吧。”
一时间,太极殿热闹重归。
朝臣们说着家常,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一派热闹升平景象。
天宝帝略往后靠了靠,整个人依靠在放了软垫的龙椅上,慢条斯理吃菜。
丝竹声响起,舞伎进入太极殿,随着声乐载歌载舞。
赵瑞未吃酒,他盯着桌上的八宝糯米鸡,吃了几筷子,又吃了两块桂花藕并一块五仁月饼,这才觉得没那么饿。
他一直分神盯着李灿。
而此时的李灿,似乎只是进宫来参加宴席,他乖巧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关心一下身边的三皇子,很是有爱。
赵瑞低下头,又去吃虾仁烧麦。
宫里的宫宴大多都是冷食,菜品下午便做好,只等晚上摆出来。
烧麦这样的吃食味道倒是没怎么变,吃起来没那么难吃。
赵瑞吃了一个又一个,待到吃第三个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的礼部尚书姜琦起身,上前给天宝帝敬酒。
这样的场合,内殿的近臣们都要给皇帝敬酒,以示崇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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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自己同皇帝的亲近。
姜琦上前几步,来到御案之前,也刚好站在了大皇子桌案前。
“臣姜琦,恭贺圣上大病得愈。”
天宝帝平日便不怎么吃酒,此时只是举了举茶杯,温和道:“姜爱卿有礼。”
姜琦似乎喝得有点多,他面色潮红,眼神也直勾勾的,就那么盯着天宝帝看。
韩安晏皱起眉头,刚要上前劝阻,就听到天宝帝温言道:“姜爱卿有些吃罪,下去醒醒酒吧。”
姜琦却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天宝帝,一杯酒咕嘟嘟喝下去,抹了一把嘴,直接道:“圣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这话一说出口,原本热闹的大殿仿佛被人泼了冷水,渐渐安静下来。
就连丝竹声也停了下来,舞伎们躬身后退,不敢再在殿中歌舞。
天宝帝手里摩挲着酒杯,垂眸看着自己御案,没有回答姜琦的话。
姜琦似乎真的吃醉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殿中已经安静下来,嗓门依旧很大:“圣上,老臣忝为礼部尚书,自当为家国效力,为圣上分忧。”
天宝帝抬起头,淡淡看向他。
而姜琦此刻却低下了头,似乎借着酒劲儿自言自语:“圣上,大齐如今繁荣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得圣上这样的盛明君王,是大齐之幸,是百姓之福,臣有幸能为陛下效力,亦是臣之大幸。”
“姜爱卿,你醉了。”姜琦还待多说几句,天宝帝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姜琦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龙椅上的皇帝到底说了什么。
他继续道:“正因如此,有些话臣无论如何也得明言。”
天宝帝微微皱起眉头,只道:“姜琦。”
他这两个字刚一出口,韩安晏就挥手让候在身边的黄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姜琦,往后拖去。
姜琦晕头转向,他完全不知殿中只有他一人在说话,声音洪亮,一下子传到大殿内外。
“圣上,臣斗胆恭请圣上立储,储君不立,无法安天下之心。”
这一嗓子嚎叫出来,太极殿里安静得可怕。
天宝帝把茶盏放回御案上,往后一倒,靠坐在龙椅上。
他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看向姜琦,此刻却淡漠得如同冬日落雪,带着冰冷的寒意。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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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卿,那你说,当立谁为储君?”
黄门们立即停手,站在原地垂眸肃立,姜琦喘着气站在大殿之上,宫灯明亮耀眼,让他无所遁形。
他目光不敢四处乱看,心中微沉,最终却还是咬牙道:“圣上,臣以为当立长。”
立长便是大皇子李灿。
天宝帝低头看向姜琦,问:“姜爱卿,此事当真为你心中所想?”
姜琦咬牙道:“当真,圣上,主少国疑,当得立长。”
天宝帝竟然笑了。
姜琦言下之意,失踪的二皇子似乎再也回不来。
不能立两位年轻的小皇子,自然只能立唯一一位成年的皇长子。
天宝帝笑着看向李灿,态度和煦,言辞温柔:“灿儿,你如何看?”
作者有话要说:赵世子:今天是没有吉祥的一天,想她!
第二个月的日六小红花拿到手!骄傲挺胸=V=昨晚,大家买买买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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