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姻缘结12更新:2020-09-24 17:18:34


    祝婵娟如此笃定, 大概当时真的亲眼所见。


    但她自己如此认为,别人却不是这么想。


    果然,谢吉祥的目光刚落到柳文茵身上, 就看柳文茵慢慢从祝婵娟怀中起身。


    “我可以肯定, 那人就是张忠, ”柳文茵道,“若不是他,谁会对你哥哥如此怨恨?”


    这话实在太过犀利。


    柳文茵看祝婵娟一脸茫然,再接再厉:“你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心地善良, 乐善好施,无论对自家铺子里的小二长工,还是对路过的乞丐,能伸手绝不含糊, 他是个好人。”


    柳文茵哽咽道:“不会有人恨他的,他那么好, 怎么会有人恨他?”


    这短短两句话中, 满满都是深情。


    谢吉祥看向赵瑞, 见赵瑞的目光又落到邢九年身上,便也没有出声。


    祝婵娟被柳文茵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自己竟也无法再那么笃定。


    “但张忠确实死了, 我亲眼所见。”祝婵娟喃喃自语。


    柳文茵轻轻握住她的手,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你当时看到的是背影还是正脸,真的就看着他一路直奔荷花池?中间没有错过眼,也未曾跟丢过?”


    祝婵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神里满满都是动摇, 最后全部化成难以置信。


    “我……追丢过,”祝婵娟道,“咱们家的竹子一直都很多,在荷花池前的竹林里,我追丢过一次,再寻到他,就是在荷花池前,看身形跟张忠一致。”


    看身形。


    赵瑞虽然一直盯着验尸,但耳朵还在这里,他适时开口:“也就是说,张管家落池时,祝小姐只看到了背影?”


    祝婵娟抿了抿嘴唇,她很明显地犹豫了。


    柳文茵却难得有些激进,她直接替她肯定:“肯定是如此,婵娟听到张忠跟婆婆对峙,说明张忠对祝家心怀怨恨,也恨婆婆的死牵扯到他,这种怨恨,全部投射到外子身上,让外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心怀悲痛,最终年轻早夭。”


    姑嫂两个对这件事的看法显然不同,柳文茵满心都认为是张忠害死了她丈夫,可祝婵娟却还在回忆当时看到的人是谁。


    祝婵娟听到柳文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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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话,也更是动摇,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若……若张忠当时没有落水,那么落水的人是谁?”


    对啊,如果张忠没有落水,那么当时落水的人是谁?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赵瑞轻咳一声,直接问:“既然贵府也不确定落水之人是否为前管家张忠,皋陶司可代为挖开池塘,确认死者。柳夫人可应允?”


    虽然柳文茵话里话外都透着可怜,然赵瑞也能确定,柳文茵在祝家是能做主的。


    果然,柳文茵听到赵瑞的话,她眉头一松,立即便答应下来:“若是能确定死者最好不过,这样……就能知道是否是张忠害死的外子。”


    柳文茵低头抹泪:“只要能知道是谁害死的外子,便是祝家的长辈戳我脊梁骨,我也认了。”


    这位柳夫人,倒也是情深义重。


    赵瑞没有就她之后的话评判,他只叫来苏晨,低头吩咐几句,让他调遣人手挖开荷花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底死的是谁,即便只剩下白骨,邢九年也有办法辨认。


    想做的事全部都做到,赵瑞也不在这姑嫂两人之间多停留,领着谢吉祥回到了灵堂。


    此刻,邢九年正一脸严肃地抚摸祝锦程的腿。


    赵瑞没说话,只安静站在边上看。


    谢吉祥对祝锦程的死状还有些心有余悸,她的目光只敢放在祝锦程腿上,不敢多看。


    因着祝锦程腿上也都是水疮,看起来黏黏糊糊,原本的旧伤就不太好侦查,所以邢九年费了不少功夫,才慢慢摸出些门道。


    他终于直起身,抻了抻酸痛的老腰,龇牙咧嘴说:“这小子忒惨了,他这条右腿是活生生被人打断的,打断之后为了让他长不好,又用重物压着,活生生压得整条腿的经脉都断了,这才放过他。”


    谢吉祥听着都疼。


    邢九年叹了口气:“这得多大的仇,才会这么对一个人?反正我是没见过几次这样重的伤。”


    谢吉祥顿了顿,道:“那他这腿若是尽力医治,还有救吗?”


    邢九年挑了挑眉,吊着三角眼道:“怎么可能,大罗神仙都救不了,若是请个好大夫,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不那么疼,想要重新站起来除非再长一条新腿。”


    谢吉祥低声道:“刚才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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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茵可是说,大夫道祝锦程若是好好修养,腿可以好起来。”


    这种话,作为半个大夫的邢九年听到太多了。


    他敲了敲棺木,指了一下里面面色黄白的祝锦程:“这话,不是大夫说来安慰家属的,就是家属说来安慰死者的,死者这条腿伤,不将养个半年好不了,好了不代表他能站起来,只是让他不那么疼。”


    “这可是断腿的疼,腿骨整整齐齐全断了,每日能疼死他。”


    谢吉祥听了心里发寒。


    看邢九年这边已经忙完,三人便来到灵堂角落中,谢吉祥才把刚刚那封遗书娓娓道来。


    邢九年听完,若有所思道:“一开始都说祝锦程是山贼打劫意外打断了腿,如此看来,打断他腿的人就是不想让他再站起来,普通的山贼不会这么针对富户,否则大家也不会和和气气供银子。”


    祝锦程如此断了腿,还伤得这么重,便是山贼以后还想打劫城里的富户,也得看人配不配合。


    他们做这买卖的,都是有商有量有来有往,大家相互行个方便。富商们不差这些银钱,山贼还想细水流长,两边都是心照不宣的。


    赵瑞淡淡道:“祝锦程的遗书里也写,对方弄断了他的腿不罢休,还想要他命,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腿是最终害死他的人弄断的。”


    山贼不过是借口,真正害了祝锦程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祝锦程认为是祝凤仪,柳文茵觉得是张忠,而祝婵娟,则以为是另外的陌生人。


    但对于并非祝家人的赵瑞和谢吉祥来说,祝凤仪、柳文茵甚至祝婵娟,肯定都有嫌疑。


    前两个暂且不提,祝婵娟作为祝锦程过世之后的独女,她也可以继承墨文斋。


    这么大的买卖,也可以成为杀人动机。


    谢吉祥沉思片刻,道:“你们还记得池小荷藏起来的那两首诗吗?我感觉这个跌落池塘的死者,会给我们最终的答案。”


    其实她有个不是很成熟的猜测,但人还没捞上来,她暂时也不好胡言乱语。


    祝家的池塘不大,却也不小,赵瑞看了看天际的灿灿烈阳,果断道:“回去吧,待人挖上来,咱们再来。”


    留下苏晨在这边盯着祝家一家人,赵瑞跟谢吉祥便回了家,两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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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青梅巷,赵瑞厚脸皮蹭了一顿午食。


    待用完三大碗劲道弹牙的杂酱面,赵瑞心满意足起身:“你歇着,那边有消息来接你。”


    谢吉祥点点头,看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若是王府的大厨知道世子爷这么给奶娘面子,只怕要气得捶胸顿足。”


    赵瑞余光扫见何嫚娘没注意这边,伸手轻轻在谢吉祥额头弹了一下:“傻丫头,这能一样吗?”


    王府的膳食可谓是山珍海味,可吃进嘴里没滋没味,哪里有何嫚娘这亲手擀的面条香甜?


    两人说说笑笑,也到了巷子口。


    赵瑞摆手翻身上马,潇洒离去,谢吉祥回了家,换了衣裳便躺下来准备午歇。


    她仔细回忆了这几日搜查到的线索,把脑中纷乱的推理都捋顺,然后才心满意足沉入梦乡。


    希望,今日祝家的案子就可以有结果。


    祝家的荷花池看似不大,校尉们抽干池塘里的水也耗费了一个下午工夫,待到傍晚时分,才从池底摸到一副骸骨。


    骸骨上还缠着早就破损的旧衣,一块一块,在池底七零八落地散着。


    池底很脏,一脚下去都是淤泥,可校尉们却都很高兴,手脚麻利地在池底搜寻起来。


    “副千户,这里有根银簪,”一个年轻的校尉跟苏晨喊道,“上面雕的是荷花。”


    苏晨站在岸边,低头看去,夕阳的余晖落在那根细细长长的簪子上,映得那朵单调的荷花重新展露光华。


    “去,立即请大人前来。”苏晨吩咐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簪子上。


    这个簪子,不知是否跟死者有关?


    这会儿的青梅巷谢家,一家三口刚刚用完晚食。


    中午那三大碗杂酱面似乎根本不顶饱,到了晚间,何嫚娘早早就就开始烙饼。


    她原也不会做这些,少时都是跟着亲娘学女红,也学着如何伺候小姐,后来小姐大了嫁出门去,也给她寻了一户好人家,让她能做当家娘子。


    小姐有了孩子,又请她回去给小小姐做奶娘。


    她最擅长的是如何伺候人,如何教养小姐,这些灶台的差事自有厨房打点,哪里用她这个管事嬷嬷操心。


    然现在不同以往,庭院深深的侍郎府成了别人家,煎炒烹炸的小厨房也失去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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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她也才操起锅铲,慢慢学起如何侍弄一日三餐。


    或许是她有天赋,炒菜之类手艺平平,可这白案上的活计却做得极好。


    铁锅里滋滋冒油,香喷喷油酥酥的葱油饼一甩而出,稳稳落到白瓷碟上。


    “快吃,刚出锅最香脆。”何嫚娘脸上满满都是光亮。


    赵瑞也不客气,直接用筷子撕下葱油饼一角,一口下去,浓郁的葱香争先恐后从饼中钻出。


    轻轻一咬,咔嚓一声,葱油饼酥脆的边缘应声而断,小麦面粉过了油的香甜瞬间充斥口中。


    “唔,好吃。”赵瑞由衷地夸赞一声。


    何嫚娘满脸放光,她道:“多吃些,卷了大酱、青瓜丝和火腿,味道更足。”


    一家三口蹲在小厨房边上有说有笑吃着饭,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瑞一听,立即放下筷子,取了帕子轻轻擦手。


    谢吉祥胃口小,这时半张葱油火腿卷饼也差不多用到最后一口。


    赵瑞等她吃完,才道:“走吧,人找到了。”


    ————


    说走,倒也没那么急。


    谢吉祥用筷子很麻利地卷了两个葱油饼,用小刀切成一口大小,整整齐齐码放在食盒里。


    赵瑞稀奇道:“没吃饱?”


    谢吉祥晚上吃得不多,刚刚那小半张饼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怎么可能没吃饱,谢吉祥白他一眼,两个人出了门坐上马车,谢吉祥才把食盒打开。


    “你才没吃饱。”谢吉祥嗔他一句。


    赵瑞低头看了看食盒里整齐的葱油饼,心中一阵暖融融。


    他从马车矮柜中摸出一双筷子,就这么慢条斯理吃下去。


    “还是吉祥小姐懂我。”


    谢吉祥这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她直接换了个话题:“邢大人那边可有人通传?”


    祝锦程如此而亡,遗体就不能再摆放在祝家灵堂,验尸之后邢九年就直接带着祝锦程回了义房,估摸着还要再重新确认一遍验尸格目。


    祝锦程这样的死状很少见,金蚕蛊也不是家家都有,祝锦程的死状令邢九年分外上瘾,领着徒弟们仔细忙了一下午,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赵瑞道:“你放心,邢大人只可能比咱们还快。”


    祝家这案子,一开始邢九年没太大兴趣,燕京虽不如北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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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可京中有不少富贵人家都有冰窖,这种冻死的案例不少。


    金蚕蛊却是真难得。


    如此一来,对于荷花池的这第三具尸体,邢九年便格外在意。


    谢吉祥看他慢条斯理把一整盒葱油饼都吃完,末了又重新擦了一遍手,不由感慨地叹了口气。


    “怎么?”赵瑞抬头看她。


    谢吉祥顿了顿,还是说:“我没想到,一个池小荷查出这么多死者。”


    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接连引出两起命案,一户人家三年之内死了四人,仪鸾司却丝毫不知。


    赵瑞却很淡然:“等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这些花团锦簇的富贵人家,最多这样的事。”


    “他们之间的利益和爱恨都足够浓烈,以至于冲动之下酿成人命。”


    谢吉祥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家中也曾经锦衣玉食,高门大宅,可家中却分外和睦,家中人口少,没那么多糟心事。


    赵瑞道:“这世间没有什么秘密,只要做过坏事,不管有没有证据,最后都会露馅,被天理裁决。”


    谢吉祥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如此说着,马车便到了祝家门口。


    刚一进祝府,苏晨便匆匆上前,对两人道:“大人,谢推官,荷花池中确实有一具骸骨,因为年代有些久远,如今只剩白骨和破旧的衣服碎片,邢大人正在验尸。”


    赵瑞道:“邢九年可看出年纪?”


    这个最容易看出来,邢九年是一等仵作,若是连骸骨的年纪都瞧不清楚,他这一等仵作也不用干了。


    苏晨点点头:“是,邢大人已经看出,死者为男性,身高约六尺,年约二十。”


    二十?


    三年前,张忠怎么也得三十几许了,不可能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谢吉祥也微微吃惊:“还真如柳文茵所言,死者不是张忠。”


    死者不是张忠,所要查的线索就很多了。


    第一,死者到底是谁。第二,张忠身在何处。第三,张忠是否就是祝家这几起命案的真凶。


    赵瑞道:“先去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此时,谢吉祥的心思,一下回到了中午。


    当时有一个灵感一闪而过,现在听到死者约莫二十,那个灵感重新飞回。


    她感到自己的心噗通乱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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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大胆的想法怎么也压不下去,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


    赵瑞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激动,扭头问:“怎么,可是想到什么线索?”


    谢吉祥却未多言,只说:“看了便知。”


    一行人便来到荷花池边,此刻的荷花池已经看不出曾经的莲叶田田,只剩池塘地一层污泥的荷花池看起来脏乱不堪,让人不想接近。


    池边的凉亭中,几个年轻的校尉正围在邢九年身边,殷小六捧着验尸格目正在奋笔疾书。


    赵瑞刚一到,校尉们便一同拱手行礼:“大人。”


    这些校尉忙了一整个下午,现在身上都是泥水,赵瑞便缓了缓神色,道:“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今晚换另一队轮值。”


    校尉们欢喜退下,赵瑞跟谢吉祥等人一起来到凉亭中。


    此刻凉亭的地上摆放了一块油毡布,上面整整齐齐码放了一副骨架,因只剩下白骨,倒是没有阴森可怖之感。


    邢九年沉迷在这副骨架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后,直到赵瑞出声询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们来得还挺快,”邢九年站起身来,接过徒弟递过来的帕子擦手,“死者的情况苏大人应该已经说过了,我再跟你们说说详细的。”


    邢九年指着腿骨道:“此人应当是以为跌落荷花池的,他入水之后挣扎过,群打脚踢之下可能撞到了池边的石头,腿上擦出一块伤,骨头上略有些细痕,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伤痕。”


    谢吉祥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是否可以说明,此人就是溺水而亡?”


    邢九年道:“倒是可以如此粗糙下定论,因已经白骨化,无法看到身上的其他伤痕,以其白骨的状态,溺水而亡最合理。”


    就在这时,殷小六递过来一根银簪:“对了,校尉大人们仔细搜寻了荷花池底,除了这个银簪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这个银簪可能是死者的。”


    谢吉祥也不嫌弃,她隔着帕子接过银簪,银簪上那朵盛开的荷花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


    谢吉祥略有些激动。


    她心里已经完全描述好了当日的情景,只是看着不远处的祝婵娟和柳文茵,她未当场言明。


    “祝家可说三年前有年轻小厮失踪?”赵瑞问苏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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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晨沉声道:“祝家上上下下都说没有年轻小厮失踪,他们家这几年都没进新人,所有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若有人不见,定会引起怀疑。”


    赵瑞却道:“张忠能进出墨兰轩毫无障碍,肯定一直隐藏在祝家,祝家就这么大,一个大活人生活在这里,不可能从来不被人察觉,只要有任何不太对劲的仆役,都请来问一问。”


    “是,属下这就去调查。”


    待人走了,赵瑞才领着谢吉祥转了个方向,低声问:“你可是推敲出什么?”


    谢吉祥的神情看似淡然,赵瑞却能从她平静的目光中看出些许激动。


    谢吉祥悄悄看了一眼祝家人,转头跟赵瑞低声道:“你看这个池塘中的死者像谁?”


    她把那个荷花银簪取出来,递给赵瑞仔细看:“三年前,池小荷怀孕,但顾东似乎骗了她便失踪了,她寻遍不着,最后孩子落了胎,她自己也无处可去,走投无路被牙婆收留。”


    赵瑞刚刚沉下去的心,一下子就提上来。


    三年前,顾东就这么人间蒸发,就连仪鸾司都没有卷宗。


    一个人突然失踪,不是真的很有本事逃避官府,那就是已经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只等旁人去探寻。


    谢吉祥道:“之前的传闻,都是外人所言,而池小荷似乎也对顾东十分怨恨,几年之后还托人搜寻顾东踪影。”


    “事实的真相可能并非如此,顾东不是故意诓骗池小荷,骗心骗身又失踪,他是想再干一票大的,然后陪着池小荷好好过日子。”


    谢吉祥手中,那支已经失去光华的银簪,安静地聆听故事真相。


    所以他夜里造访祝家这样的富户,想偷些值钱的东西,同时,因为池小荷怀了孕,他心里高兴,特地买了这支荷花簪送给她。


    赵瑞顿了顿,突然道:“顾东最后来了祝府,池小荷应该知情,所以她卖力进了祝府,也卖力寻找顾东的下落,这个过程中,她很可能跟察觉她意图的祝锦程搭上了关系。”


    祝锦程当时应该已经知道张忠没有死,也知道有人替他掉下了荷花池,如此一来,他很可能猜到池子里的人就是顾东。


    所以,他告诉池小荷那两句诗,让完全不通诗文的池小荷自己去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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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能他跟池小荷说了真相,让池小荷把那隐秘的诗句绣在衣服上,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让顾东重见天日。


    然而,池小荷抱着满腔期盼,依旧不肯放弃寻找顾东。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一直想找的那个男人,就在祝家的荷花池里,跟那支银簪一起,安静等了她三年。


    他并没有抛弃她,也没有抛弃两个人的孩子。


    他只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人生的至高目的,就是去吉祥家蹭饭。


    赵瑞:今日任务已完成~


    谢吉祥:你可真有出息。


    对啦,大家评论的时候尽量少用很详细的描述词语,大家都心领神会就好了,我发现有部分评论被删了,也不太好,感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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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姻缘结13更新:2020-09-24 17:18:34


    这种无能为力, 无端让人心酸。


    谢吉祥微微叹了口气,她对赵瑞道:“我原本只是略有猜测,池小荷对顾东的专注和寻找, 绝非因为怨恨, 她从小失去父母, 很早就自己养活自己,十几岁时认识顾东,两个孤儿很快走到了一起。”


    “当年两个人行窃被抓,肯定是商量过才把罪责推给作为初犯的池小荷,待池小荷出狱,两人依旧可以在一起, 只是后来池小荷怀孕了。”


    一直颠沛流离两个人必须要安稳下来,一直靠小偷小摸营生的混混顾东终于意识到,他要做父亲了。


    所以,他把目光对准了富丽堂皇的雨花巷。


    他想最后做一票大的, 让他们可以租个小院,给孩子一个家, 却没想到最后的这一次动手, 竟成了永别。


    赵瑞顿了顿, 他却没有谢吉祥那般柔软心肠,他只说:“吉祥, 若他没有歹念, 也不会落得如今葬身池塘的下场。”


    谢吉祥微微一愣, 少倾片刻,她长舒口气:“是我太过沉湎于故事。”


    故事再动听,也掩盖不了顾东进入祝府的动机,偷窃本就是犯罪。


    赵瑞看她有些伤感, 便道:“若此人真是顾东,那么本案的结论就很清晰。”


    杀人者,一定就在祝家中,跑不出去这个阴森森的竹林院落。


    赵瑞陪着谢吉祥往竹林中行去,低声道:“张忠没有死,他很可能也没有离开祝家,那么这三年里肯定有人悄无声息被人顶替,却无人发现。”


    这样一个人,平日肯定同旁人没什么联系,说不得话都很少说,突然换成别人,只要依旧低调不眨眼,还真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赵瑞让苏晨找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


    孤身一人在祝家当差,没有任何亲人,或许还有些残疾,他的差事很偏僻,无需跟外人交流,年龄同张忠应当差不了太多。


    如此限定了范围,人就很好找了。


    谢吉祥仔细思索这个案子的所有疑点,然后道:“你觉得,犯案之人会是张忠吗?”


    赵瑞沉默下来。


    这个案子实在太过扑朔迷离,一个死者牵扯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可能还有第四个。


    郝夫人到底是怎么


    37、姻缘结13 (1/9)


    死的,祝家没有人能说清。


    两个人一起漫步在荷花池边,感受着竹林中阵阵微风拂来,突然异口同声道:“我不认为是他。”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赵瑞让谢吉祥先说。


    谢吉祥道:“这个案子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它一共有两条线。”


    “第一条线便是三年前郝夫人一案,之所以定她为受害者,是因为她的死因不明,为何而死也不明,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她的死同祝家隐藏起来的那个孩子、同张忠和祝凤仪都有关联,无论她是自尽还是他杀,她的死最终让那孩子的秘密没有告白天下。”


    那个很可能□□产下的孩子,最终好好生活在了祝家,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孤独地生活着,日复一日唱着那首摇篮曲。


    直到祝锦程突然被打断了腿,直到池小荷进了祝家,同祝锦程有了联系。


    隐藏在祝家的张忠,终于坐不住,现身在祝锦程的面前。


    之前那三年,他为何忍气吞声,背负跟主母偷情害死主母的骂名,就如此隐匿下来?


    若真是他心怀怨恨,见不得祝家好,这三年他有无数的机会动手,却偏偏选择了现在。


    为什么呢?


    谢吉祥不知,赵瑞也无从揣测,但两人心中却都有了推断,张忠作为真凶的可能,绝对不到五成。


    可若不是张忠,那么有嫌疑的便只剩下祝家的三个主人。


    祝凤仪、祝婵娟、柳文茵。


    这三个人,看似都有动机,也都好似没有动机。


    祝凤仪只出现一面,就仿佛再无声息,祝婵娟满心坚定,现在也是一脸彷徨。


    而柳文茵,则由始至终笃定杀人者便是张忠。


    谢吉祥垂眸深思片刻,隔着荷花池遥遥看向那一对姑嫂,突然道:“这个案子背后的故事几经变化,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小妾偷窃逃逸冻死,后来发现祝家另有隐情,小妾恐怕并非意外而死,而祝家刚死亡的大少爷,亦是被人害死,两厢结合之下,迅速串联起祝家三年前的旧案。”


    “关于这个案子,祝家众说纷纭,各有各的说法,祝婵娟认为其母亲确实同张忠有私情,以至于急病而死。柳文茵则认为是张忠对祝家心怀怨恨,害死了婆婆和丈夫,那么张忠


    37、姻缘结13 (2/9)


    是如何想的?祝凤仪又是如何认为?”


    谢吉祥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我们只能顺藤摸瓜查询线索,但是三年前的案子已成旧案,所有线索不复存在,即便确认顾东的身份,也只能证明张忠还活着,还留在祝家。”


    “而现在刚发生的两起命案,因为都发生在祝家,祝家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就连偏僻之处的冰窖,也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以至于池小荷是否是在祝家冰窖冻死都无法定论。”


    这个案子,比阮林氏的案子还要复杂,还要难查,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掌握关键线索。


    谢吉祥叹了口气:“怎么这么难?”


    上次的案子,跟本次的比起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顺利的。


    他们一路跟着线索查,最终指认了嫌疑人,让案情大白天下。


    但现在这个案子,他们每多寻找到线索,或者从家属口中询问出其他细节,也都只是让案情更加复杂,牵连出更多的隐情和旧案。


    谢吉祥略有些发愁,若是最后查出嫌疑人却无法定罪,又该如何是好?


    赵瑞看着谢吉祥满面愁容,倒很是淡然,他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谢吉祥立即睁大眼睛。


    “还可如此?”


    赵瑞淡淡一笑,安抚了谢吉祥内心的烦闷:“为何不可?”


    他伸手在谢吉祥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傻丫头,你只需查案便是,其他有我。再说,我们还未审问祝凤仪呢。”


    是的,这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他们还没有仔细询问。


    谢吉祥深吸口气:“走吧。”


    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影影绰绰的墨竹轩屋檐上。


    今日他们硬闯祝家,已经算是打草惊蛇,即便祝凤仪不同意搜查墨竹轩,他们也没有更多证据搜查,却可以询问祝凤仪。


    赵瑞叮嘱校尉看住那姑嫂两人,便跟谢吉祥一起往墨竹轩行去。


    此刻的墨竹轩,同荒凉冷清的墨梅轩似乎毫无分别。


    穿过层林密布的竹林,谢吉祥和赵瑞七拐八拐才来到墨竹轩前。


    墨竹轩是整个祝家的主院,其家主一直都居住于此,因此院落要比其余几处要更开阔,院子里也是芳草如茵、桃红柳绿。


    谢吉祥发现,祝家所有院落,只有此处最为


    37、姻缘结13 (3/9)


    令人惊艳,也最为雅致古意。


    墨梅轩单调清冷、墨兰轩空旷素雅,都比不过优雅别致的墨竹轩。


    此刻,墨竹轩大门紧闭,里面安静无声,谢吉祥甚至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赵瑞偏过头去,赵和泽便立即上前,轻轻敲门。


    “可有人在?”赵和泽朗声问。


    一阵夏日暖风拂过,墨竹轩中的花草迎风摇曳,发出沙沙声响。


    无人应答。


    赵瑞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赵和泽再度敲门无果,才略微皱起眉头:“闯进去。”


    他冷声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门扉从里面应声而来,一个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里。


    祝凤仪本就皮肤白皙,如此站在阳光下,更如同雪人一般,浑身上下都散着荧光。


    “何事?”祝凤仪淡淡问。


    赵瑞上前一步,直直站在门外,正面对视祝凤仪。


    “祝老爷,有些案情需要询问,不知可否进去说话?”


    赵瑞的语气,难得比较客气。


    但祝凤仪却沉默了。


    第一次赵瑞询问是否可以搜查墨竹轩,祝凤仪就犹豫很久,最终没有答应,这一次,一行人就直直拦在墨竹轩门前,端看祝凤仪如何选择。


    谢吉祥看到祝凤仪白得发光的面容,就隐藏在门内的阴影里,他沉默着,似乎拿不定主意。


    但他眼神中的纠结和犹豫,却让谢吉祥清晰感受到了。


    这个门他似乎很想开,可是有什么东西拦着他,不让他打开那扇阻拦众人的门。


    最终,祝凤仪叹了口气:“抱歉,出去说话吧。”


    他最终也没有允许众人进入墨竹轩。


    祝凤仪微微打开大门,从中穿行而出,然后转身紧紧关上房门。


    “赵大人有何要问?”


    赵瑞开门见山:“祝老爷,你可知贵府的张管家并未过身?死在荷花池里的人并非张忠。”


    祝凤仪脸色依旧淡漠。


    他轻轻垂着眼眸,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无,赵瑞这一段话,似乎并不能引起他的惊慌。


    “是吗?”祝凤仪轻声答。


    赵瑞定定看着他,片刻之后又问:“根据令爱口述,三年前她听到张忠同令正曾有争吵,内容隐约涉及两人私情,请问此事祝老爷是否知情?”


    37、姻缘结13 (4/9)


    听到私情两个字,祝凤仪身形微晃,谢吉祥注意到,他又攥起手心。


    似乎,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并非表情,而是隐藏在袖中的手。


    “不……”祝凤仪再度开口,声音干涩,“不,他们两人绝对没有私情。”


    这一次,祝凤仪终于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


    祝凤仪一字一顿,说得异常坚定。


    谢吉祥回忆起祝锦程的那封遗书,他对于这个父亲,可是全无好感,甚至对张忠的话深信不疑。


    然而现在祝凤仪的态度,却跟他们以为的截然不同。


    如果祝凤仪真的如祝锦程遗言所言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又跟自己的亲姐姐有染,他现在的回答应该是:张忠确实跟他夫人有染。


    只有坐实这个留言,他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张忠会越来越被官府关注。


    但祝凤仪没有这样做。


    他认真看着面前的堂管,看着对方冷漠的面容,再次肯定:“芳鸳……内子性格平和,最是温柔不过,她不可能做下如此天打雷劈之事。”


    谢吉祥几乎听到他咬牙切齿。


    赵瑞却一直很淡然,他继续问:“令郎为人所害,用金蚕蛊毒杀,其手段凶残,歹毒至极。他死时会有钻心之痛,其苦无比。”


    祝凤仪抖了抖,他狠狠闭上双眼,似不肯细听。


    赵瑞却不给他喘息机会。


    “令郎藏在卧房里的遗书,上面可是写了一些对祝老爷不利的消息,”赵瑞如此说道,目光紧紧盯着祝凤仪,“令郎认为,是因为其母亲的死同你有关,且认为他的腿伤也同你有关。”


    祝凤仪一下子站不稳,往后踉跄一步,他惊愕道:“为何会如此?”


    赵瑞一步上前,直直逼近:“为何不会如此?荷花池底的白骨根本不是张忠,张忠还活着,看到令郎腿伤痛不欲生,你说他会不会告知令郎真相?”


    祝凤仪下意识道:“什么真相?哪里有什么真相?”


    他声音干涩,透着无边的悲苦。


    这一声,倒是让赵瑞没有继续上前,他突然缓和了语气,循循善诱:“祝老爷,本官为查此案,已连续奔波数日,对贵府的故事还是颇为熟悉的。”


    祝凤仪那张雪白的面容,一瞬失去所有血色。


    他双


    37、姻缘结13 (5/9)


    唇颤抖,垂着眼眸,似乎不敢听赵瑞言语。


    赵瑞道:“若张忠同令正的死无关,他心中对祝家只怕怨恨颇深,这也难怪,他会跟令郎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以至于令郎气急攻心,到死都没有释怀。”


    祝凤仪几乎喘不上气。


    谢吉祥突然明白,祝锦程的死,对祝凤仪打击确实很大,他的病并非伪装,他是真的无法承受儿子的英年早逝。


    “祝老爷,你想不想知道,张忠都说了些什么?”


    赵瑞的声音仿佛带着无边的魔力,吸引着祝凤仪,令他在踟蹰与犹豫之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儿子到底存着怎样的心情而死。


    他也必须知道。


    赵瑞淡淡看着他,语气温和,好似带着同情:“张忠对令郎说,祝老爷你是因为同令姐祝凤颜有染,被郝夫人知道真相,气急攻心之下杀人灭口。”


    “祝老爷,这是不是真的?”


    祝凤仪腿上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怎么可能,”祝凤仪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这是假的,这是假的,他骗人,他骗人!”


    祝凤仪已经完全崩溃了。


    赵瑞上前一步,张了张嘴,准备继续刺激祝凤仪,让他给出祝家这些命案的真相。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前,她快步上前,挡在了祝凤仪跟赵瑞之前。


    “赵大人,”柳文茵一脸的冷汗,“赵大人,父亲身体孱弱,受不得刺激,还请不要用这些不知道怎么揣测来的假线索欺骗父亲。”


    柳文茵是赶过来的,她大着个肚子,无法快步走路,却还是坚定赶来维护了祝凤仪。


    她就站在赵瑞面前,肚子圆润,身形臃肿,可脸上却满满都是坚定。


    “若非有确凿证据,还请赵大人不要逼供,”柳文茵一字一顿道,“我们祝家接连出了这么多事,家人都很悲痛,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也请大人勿要为了破案而紧追不舍。”


    赵瑞却挑了挑眉。


    这位柳夫人倒是很不简单,头一次见她是异常的柔弱温和,她跪在亡夫的灵前,可谓悲痛欲绝。


    此刻的她却又无比坚强,整个祝家也只剩下她还能屹立人前,努力维持祝家的脸面。


    赵瑞突


    37、姻缘结13 (6/9)


    然勾唇笑了笑,他目光下滑,落到祝凤仪苍白的面容上,果断转身:“无妨,只要找到张忠,贵府的案子就可以了解。”


    他意味深长道:“张忠就潜伏在贵府,多年来一直都未离开,今日已晚,明日本官自会挨个搜查,定能查出真相。”


    赵瑞话音落下,对谢吉祥勾了勾手,一行人迅速离去,不再同祝家人纠缠。


    而留在原地的柳文茵则小心翼翼扶着肚子蹲下,她伸出手,想要扶起祝凤仪。


    “别碰我!”祝凤仪突然打掉她的手。


    “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他反复说着,眼神里有着无法言说的悔恨。


    那不是真的。


    皋陶司的赵大人似乎对祝家失去了耐心。


    从池小荷死亡到今日,已经连续查案三日,这三日来他们一直都在调查祝家,都没怎么休息过,没了耐心也在情理之中。


    赵少卿同一直忙碌的苏副千户回合,他一声令下,所有滞留在祝家的校尉一起撤离。


    赵瑞领着谢吉祥跟邢九年直接上了马车,似乎多留片刻都难受。


    待上了马车,邢九年还问:“怎么,今日不查了?”


    赵瑞淡淡笑笑,道:“明日再说吧,不急于一时。”


    大概柳文茵也未想到官府这么简单就撤走,等到马车走不见踪影,她才让人关上祝府大门。


    这么一闹,祝家的丧事也办不下去,还不如闭门谢客。


    随着官府撤离,热闹了几日的祝府重新恢复平静。


    夜晚的燕京城没了白日的繁华和热闹,它仿佛是个终于安静下来的美人,重新绽放其优雅和柔情。


    仲夏夜晚的燕京,也还有些闷热。


    整个燕京都安静下来,就连一向忙碌的雨花巷也不能免俗,彻底归于平静。


    雨花巷后巷,祝家后门边的门房里,看门人老何正坐在屋中摇蒲扇。


    唰啦、唰啦。


    他似乎很热,扇子摇得很是用力,可那张苍老斑驳的脸上却依旧热汗直流。


    “怎么这么热呢?”老何哑着嗓子道。


    他扇了一会儿扇子,还是觉得闷热,便起身下了竹床,准备去打开房门,让晚风能吹进这单薄的门房里。


    他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谁?!”


    老何哑着嗓子问。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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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伤过,又粗又哑,听了让人很不舒服,如此冷喝也喊不出气势,只是平白让人觉得老迈孱弱。


    他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只有门外细微的风声敲响房门。


    老何僵住了。


    他努力睁着浑浊的眼,使劲往四下看去,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老何的心扑通直跳。


    难道被人发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三年来从没有人怀疑过他,就连从老何变成他,也无人发现任何端倪。


    现在,又怎么会被人发现?


    知情人都死了,认识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不可能被人发现。


    老何站在屋里,安静听着外面的风声,少倾片刻,发现他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


    “呵。”老何自嘲地笑笑。


    这几日官府的严厉搜查让他心神不宁,一日日无法安寝。


    他愧疚吗?他很愧疚。


    他害怕吗?却不是很害怕。


    这么多年,他缩在这个偏僻的门房里,日复一日做着枯燥的看门人,日复一日等待时机。


    时机来了,可他没有把握住,也高估了对方的狠心。


    老何站在狭窄的门房里,这一刻,悔恨几乎要淹没他,让他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女音响起:“张管家,你居然还活着?”


    老何仓皇抬起头,只能看到窗外一道模糊的影子。


    “谁!”老何再度厉声询问。


    窗外的身影飘了飘,似乎来到了门前。


    老何只听吱嘎一声,对方推了一下门,却没有推开。


    老何心跳如鼓,这时却反常地冷静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弄什么诡计,你都进不来。”


    “我锁门了。”老何咧嘴大笑。


    他低哑的笑声回荡在门房里,让人不寒而栗。


    门外的人似乎僵住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进来,又或者被老何的笑声震慑,倒是冷静下来。


    老何站在房中,他死死盯着房门,不敢错过一眼。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唉。”对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那么多话就好了。”


    随着这一声略显熟悉的嗓音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从门房外传来,老何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门房的缝隙里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眼前


    37、姻缘结13 (8/9)


    一花,感到那黑影直扑面前而来,老何下意识抓起手边的烛台,往前一晃。


    只听“吱”的一声,那黑影被烛光烧到,一下坠入阴影内,忽然失去踪影。


    老何冷汗直流。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要杀我?”老何问。


    外面却没了声息。


    刚发生的仿佛如同梦境之中,让人不知是真是假。


    老何僵硬地站在房门里,他死死举着烛台,根本不敢动。


    隐藏在阴影中的鬼物还在,他一定要烧死它,不让它碰到自己分毫。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老何下意识转头看去,一道腥风瞬间扑面而来。


    “啊!”老何惊恐大喊,他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老何面前闪过,带着那黑影啪的一声钉在了泥土墙上。


    “吱!”


    黑影在墙上挣扎一会儿,最终没了声息。


    老何呆呆立在门房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此刻的他完全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薄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老何呆呆看去,只见几个身穿獬豸服的高大官爷站在门外,样貌极为普通的青年手中正押着一个臃肿少妇。


    老何惊呆了,他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少夫人?怎么会是你?”


    火光之下,柳文茵清秀的面容若隐若现,此刻的她,脸上全无平日的温柔婉约,只剩下刺骨的冷漠。


    宛如厉鬼。


    她冷冷看着张忠,好似再看一个死人,声音也透着寒。


    “这么多年,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何不能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来吉祥,看你瑞哥哥我怎么糊弄人。


    谢吉祥:瑞哥哥好棒,糊弄人第一名。


    赵瑞:……


    37、姻缘结13 (9/9)


    38、姻缘结(完)更新:2020-09-24 17:18:34


    大半夜不睡觉, 特地奔着门房而来,又静悄悄守在门外放金蚕蛊杀人的,居然是怀有身孕的祝家少夫人柳文茵。


    虽然他们都觉得柳文茵有嫌疑, 却真的没有想到, 柳文茵会大着个肚子亲自动手杀人。


    此刻的门房, 因为老何的那一声少夫人而陷入沉寂。


    赵瑞跟他身后的校尉们犹如一道高墙,死死围住这个偏僻荒凉的门房。


    被苏晨抓在手中的柳文茵,却好似一点都不惊慌。


    她就那么站在那,轻轻喘着气,额头不多时就出了汗。


    老何张了张嘴,他眼前一片赤红:“少夫人, 怎么是您?”


    柳文茵突然笑了:“为何不能是我。”


    老何或者说乔装改扮的张忠一下子说不出话。


    赵瑞冷冷看着在场两个人,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两位还请移步灵堂。”


    他言辞客气,透着一股诚恳, 可却还是直接让校尉押送张忠和柳文茵往灵堂而去。


    这时夏婉秋也带着谢吉祥来到队伍中。


    谢吉祥看着沉默不语的柳文茵,一时间脑中纷乱, 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纷飞, 最终汇集成一条清晰的线索。


    这条线, 就是柳文茵的杀人动机。


    这个案子过程复杂,扑朔迷离, 又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和嫌疑犯, 因此调查一度陷入困境。


    不过, 最后还是一步步查出所有死者,也对这个案子有了更多的猜测。


    说到底,这个案子从头开始,全部都围绕在祝家, 自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这个幽静的院落。


    但他们却依旧没有查到明确杀人动机和确切的嫌疑人。


    原本谢吉祥还很是担心,怕最终无法抓住真凶,但赵瑞的一席话,让谢吉祥把心落回腹中。


    赵瑞跟她说:“但凡杀人者,都会心虚,只要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钓饵,对方就会上钩。”


    若然,白日里赵瑞轻飘飘一句话,柳文茵果然上了钩。


    其实一开始,他们甚至不知道钓过来的会是谁,亦有可能钓不来鱼,若是失败,那么就继续搜查下去,总能有查出真凶的一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瑞还没用多少功力,对方便就做不出,今夜就动了手。


    感受到身边那


    38、姻缘结(完) (1/11)


    谢吉祥的情绪,赵瑞偏过头看她:“怎么?”


    谢吉祥摇了摇头,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她不应该。”


    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害了那么多命。


    若连池小荷那个流产的孩子也算上,祝家这个案子,三年来死了五个人。


    五个本应鲜活的生命,就如此逝去。


    赵瑞伸出手,用扇子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好了,一会儿还有硬仗要打。”


    谢吉祥点点头,没再沉湎于哀伤事。


    待到了灵堂,众人才发现祝婵娟和祝凤仪已经等候在这里。


    看到柳文茵被校尉上了手铐抓住,祝婵娟一下子便坐不住,她立即起身:“你们想做什么?不会是查不到真相要诬赖我嫂嫂吧!”


    赵瑞还没来得及说话,祝凤仪就淡淡开口:“坐下。”


    对于这父亲,祝婵娟还是颇为恭敬的,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坐了下来。


    灵堂里此刻灯火通明。


    赵瑞倒是突然客气起来,让柳文茵同张忠坐下,又让刚刚赶到的白图坐在桌边,看那架势准备直接在祝家审问。


    “祝柳氏,”赵瑞开门见山,“今夜皋陶司夜巡,直接抓获你准备用金蚕蛊毒杀看门人老何也就是曾经的管家张忠,你是否承认?”


    听到老何就是张忠,祝家的那一对父女都有些惊讶,往张忠脸上看来。


    可此时的张忠已经面目全非,他坐在那,形如六旬老者,根本没有当年前年轻英朗的风采。


    张忠没有说话,他那双昏黄的眼睛一直盯着柳文茵。


    柳文茵杀人未遂,被抓现行,若是旁人早就惊慌失措,可她却安然坐在椅子上,神情平淡。


    “是,我认。”柳文茵道。


    她轻声开口,坐在边上的祝婵娟惊呼出声:“嫂嫂!怎么会?”


    柳文茵没有看她,她只是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谢吉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紧紧盯着柳文茵的神情,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愧疚。


    可是都没有。


    柳文茵就如此平静地供认不讳。


    赵瑞继续道:“因今日本官道要搜查贵府所有下人,搜查张忠下落,以便确定杀害祝锦程的真凶,所以你为了让张忠隐藏秘密,才情急杀人,对也不对?


    38、姻缘结(完) (2/11)”


    柳文茵果断点头:“对。”


    赵瑞这些年在仪鸾司刑讯过很多人,他见过各种各样的杀手,有的丧心病狂,有的变态扭曲,还有的纯粹是逼到绝路,不得不为。


    柳文茵这样的不是没有,却相当少见。


    她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惊慌失措,甚至也毫无愧疚心肠,就很平静地把一切都供述出来。


    赵瑞神情不变,继续问:“祝柳氏,根绝你意图杀害张忠所用金蚕蛊,结合尊夫被金蚕蛊毒杀死因,你是否承认,用金蚕蛊杀害祝锦程?”


    这一个问题,柳文茵没有立即回答。


    她轻轻抬起头,目光在对面的父女二人脸上一扫而过,最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我承认,祝锦程是我毒杀而死。”


    祝婵娟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而祝凤仪的表情,却格外耐人寻味。


    他甚至比已经承认杀夫的柳文茵还要紧张,此刻他面白如纸,冷汗涔涔,嘴唇泛着干涩的青灰,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他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赵瑞看柳文茵供认如此果断,一点都不犹豫,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询问:“那么在贵府冻死的池小荷,是否也是你亲自动手?”


    关于池小荷的死,其实还未查明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但她跟祝府有关,死前曾被柳文茵诬陷偷窃,以至于被关入柴房内。


    谢吉祥却觉得,她的死肯定不是意外。


    果然,从承认了第一起案子之后,柳文茵便不再藏着掖着,几乎是有问必答。


    “是我趁她从柴房逃出,打晕丢入冰窖中,没想到她自己突然醒过来,从冰窖中逃了出去。”


    她今夜杀张忠是人赃并获,因为杀人所用皆为金蚕蛊,这种毒杀方式很特殊,两个案子可以一并调查,她想赖也赖不掉。


    但池小荷的死,她硬是不认,最后说不定也不会加在她身上。


    柳文茵却很利落答应下来。


    她这边认罪,那边白图就奋笔疾书,记录下整个刑讯过程。


    赵瑞道:“祝柳氏,你确定她是你亲手推下冰窖?没有经过旁人之手?”


    这个问题,却让柳文茵抬起头来。


    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却再无往日温情,她就如同一个外人,淡漠看着这世间。


    “


    38、姻缘结(完) (3/11)


    大人为何有此疑问?”


    “祝家的人都是我杀的,我一并承认算了,大人也无需费心再查,何必浪费工夫。”


    柳文茵淡淡道。


    赵瑞皱起眉头,想再多问一句,突然听到身边的祝凤仪颤抖着嗓音道:“柳文茵……你不要胡言乱语。”


    柳文茵的供认,惊呆了对这些一无所知的祝婵娟,而已让会错意的张忠陷入惊愕之中,可未有祝凤仪,一脸惊恐,对于柳文茵的话,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柳文茵勾起嘴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父亲大人,”柳文茵道,“到了今日这地步,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便是我不承认,过几日大人们也能查出实情。”


    “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今日。”柳文茵的声音如同穿耳剧毒,让祝凤仪的浑身剧颤。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丧心病狂!”祝凤仪嘶吼道。


    柳文茵勾唇一笑,脸上满满都是憧憬和依恋:“我为何不行?”


    他们两个如此对峙,赵瑞此刻却颇有耐心,他跟谢吉祥就坐在边上,安静看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不,针锋相对的只有祝凤仪,柳文茵一直都是温柔而多情的。


    祝凤仪被柳文茵的坦诚吓坏了。


    他已经面无人色,整个人抖成糠筛,就连刚刚知晓儿子如何而死,也不如柳文茵恐吓他的这几句话。


    在他心底,或者他跟柳文茵之间,肯定还有更深的秘密。


    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


    谢吉祥对他的印象,从一开始的风度翩翩,到后来的孱弱父亲,到现在的胆怯小人,一步一步,崩塌至极。


    祝凤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干涩道:“你不能说,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柳文茵看着他,咧嘴笑了:“有人知道,你看张管家,为何隐姓埋名留在祝家三年,还不是为了婆婆?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吗?”


    但此时的张忠,却满脸疑惑,他那张经过伪装的苍老面孔让人看不出颜色,可眼神却骗不了人。


    张忠终于开了口:“少夫人,为何会是你?你为何要杀我,又为何杀了少爷和池姨娘?”


    他到现在还在问,说明他确实不知柳文茵杀人内情,他告诉祝


    38、姻缘结(完) (4/11)


    锦程的那些话,大多来自他自己的揣测。


    可那不是真的。


    柳文茵偏过头来,定定看着张忠:“你真的很蠢,你怎么会以为,父亲跟我母亲有染?”


    张忠迟疑道:“可是,若非祝凤仪同姑太太有染,那荒宅里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又是如何来的?


    谢吉祥一下就回忆起昨夜引他们去荒宅的黑影,大概就是张忠。


    柳文茵勾起唇角,愉快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祝凤仪,然后便垂下眼眸,轻轻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


    这里,还有一个孩子在茁壮成长。


    看到柳文茵的动作,张忠几乎难以接受,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


    “什么?”


    “什么?”


    “柳文茵!”


    大吼着柳文茵名讳的,就是那个她刚刚承认有染的公爹祝凤仪。


    “柳文茵,你答应我的。”


    安静的灵堂里,只听到祝凤仪一人嘶吼。


    他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终于亮出爪牙。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祝凤仪崩溃道,“你答应我只要我妥协,你永远你不跟任何人说。”


    柳文茵看着他,目光温婉,柔情似水。


    “我反悔了。”她声音依旧透着甜蜜。


    “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柳文茵虽然此刻含情脉脉,可她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谢吉祥刚刚已经隐约有些怀疑,现在彻底把祝家的案子全部斟酌清楚。


    原来,对于柳文茵来说,这件事并不是需要隐藏的秘密。


    在她内心深处,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蛊惑她,告诉她:真爱就要说出口。


    但这确定是真爱吗?


    谢吉祥目光落到祝凤仪崩溃的面容上,心中想,或许这个真爱,只针对柳文茵一人。


    柳文茵的话,让灵堂内短暂没了声音。


    就连祝凤仪,也在刚开始的激动和崩溃之后,渐渐恢复平静。


    或者说,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祝家风姿卓绝,淡泊明志的竹君子,居然同儿媳扒灰,甚至还接连有了两个孽种,这个丑闻会如同暴风一般席卷整个燕京。


    在柳文茵杀害祝锦程的那天起,祝凤仪就应该有所了悟。


    柳文茵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谢


    38、姻缘结(完) (5/11)


    吉祥看了看祝凤仪,又把目光落到柳文茵身上:“柳夫人,根据刚才你们的言论,是否可以推测三年前郝夫人的死,也与你有关?”


    柳文茵看向她。


    她身上,看不出杀人被抓的颓唐,反而有一股说不出的喜悦,可这种极致的喜悦,却令人心生惶恐。


    谢吉祥甚至觉得,柳文茵已经疯癫。


    “婆婆的死,不是我动的手。不过当时她隐约觉得家中有些古怪,又有张管家同她说出他自己猜测的所谓的真相,因此怒急攻心,急病而亡。”


    “婆婆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只可惜她早年嫁给了父亲,占了属于我的位置。”


    柳文茵淡淡叹了口气:“若硬要说婆婆是我气死的,倒也无不可,反正……”


    柳文茵轻轻笑了:“一个人是杀,一群人也是杀,没什么区别。”


    刚刚谢吉祥还为她的话而心生寒意,可听得多了,谢吉祥却慢慢淡定下来。


    她看着柳文茵,见她目光温柔地看着根本不搭理他的祝凤仪,却转头问张忠:“张管家,郝夫人的死你可有别的说法?”


    刚刚柳文茵说了那些话,令张忠面色青白,这三年来他所有的坚持和信念都化为乌有,郝夫人的死,他其实才是间接的加害者。


    张忠的嘴唇直哆嗦,最后悔恨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多嘴,夫人跟少爷就不会死。”


    “三年前,这女人突然回家,说是姑太太生了病,要回去照看。当时我没觉得有何不对,只跟着老爷操持家事,可日子久了,我又经常帮少爷往柳家送东西,才隐约察觉不对,当时柳家似乎有个妇人怀有身孕,一直在进补。”


    当年柳大少病亡,柳家二少三少伺机谋得柳大少遗产,祝家横插一脚,让柳家的筹谋化为乌有。


    从此之后祝凤颜就带着女儿别府另居,柳文茵回的娘家肯定是这个别府,不可能是柳氏本家。


    别府原本只住了母女两人,若柳文茵有了身孕,祝家不可能不知,那么怀孕的又会是谁呢?


    张忠哽咽道:“当时我起了疑心,总觉得自己思虑过重,可是几个月后,这女人从柳家回来,祝家却不明不白多了个畸形儿。”


    这一下,张忠的疑惑便落到实处


    38、姻缘结(完) (6/11)。


    他陪着祝凤仪长大,是祝凤仪身边最忠心的心腹,可这个孩子,祝凤仪却对他一字不提。


    若非张忠在墨兰轩的吃穿用度上发现端倪,他也不可能发现这个畸形儿。


    一看到这个孩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是祝凤颜同外人所生,不可能会送到祝家养育,这孩子又天生畸形,这种被苍天所不容的后代,其身份昭然若揭。


    自觉猜到真相的张忠,只觉得五雷轰顶。


    为了这事,他内心煎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最后觉得此事不能隐瞒郝夫人,必须要禀报主母。


    却没料到,郝夫人知道真相,当天心疾发作,撒手人寰。


    张忠抿了抿嘴唇,语气里满满都是懊恼:“夫人突然病倒在地,我惊慌失措,从墨竹轩里窜逃出来,在荷花池前碰到一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估摸着是个小偷,特地进来祝家偷窃,他没想到大半夜里池塘前还有人,被我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直接落入池塘里。”


    “我没有救他。”


    张忠垂下眼眸,迟到了三年的忏悔终于宣泄而出:“我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便没有救他,下意识躲在了边上的竹林里,悄无声息看着这一场闹剧。”


    “我躲了一晚,原本想要去同老爷禀明真相,却不料第二天,关于我同夫人偷情的留言整个府中都在传,甚至还有人说我畏罪自杀,跳池而死。”


    所以,张忠就更不敢出现了。


    说到这里,张忠就不再说当年的事,他只是悔恨道:“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执念害了大少爷,若非我告诉大少爷真相,大少爷也不会被这女人害死。”


    虽然他的真相并非真相,但不能否认,祝锦程因为他的话,对自己的父亲,对这个家都失去了信任。


    不管最后是谁杀的祝锦程,祝锦程在死之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想来就心痛难忍。


    张忠终于痛哭出声:“我只是想为大少爷和夫人讨回公道,想让真相大白,我没想到……”


    他的确没想到,郝夫人当时的心疾如此严重以至于猝然发病,他也没想到柳文茵会这么狠,一察觉到端倪,立即动手杀害祝锦程。


    当时的张忠以为杀人者是祝凤仪,虎毒不食子,他告知祝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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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真相,祝凤仪也不能杀害独子,谁能想到,真相居然更为不堪,而真凶也更残忍。


    谢吉祥看着他懊悔难过,痛哭失声,只浅浅叹了口气。


    慈悲者永远悲天怜人。


    无心者从无慈悲心肠。


    此刻痛哭流涕的张忠跟一脸惬意的柳文茵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于柳文茵来说,这些人的人命,都没有她的“情意”重要。


    此时,听着张忠的哭声,祝凤仪突然一跃而起,上前狠狠捏住柳文茵的脖颈。


    他脸上满满都是绝望,对柳文茵的恨意如同滔天的洪水,一瞬翻天覆地。


    “柳文茵,你是魔鬼,你是魔鬼,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祝凤仪用尽全身力气叫骂着。


    可即便如此,柳文茵看着他的目光,也依旧带着缠绵的眷恋。


    祝凤仪低头,看到她这样的目光,仿佛被雷电击中,一下子松开了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我,如此对我们祝家?”


    祝凤仪一脸颓唐。


    这个问题他反复在心里思量多年,从第一次被这个女人要挟,被她按在漆黑的竹林里,祝凤仪的心就死了。


    那个畸形的孩子出生,他一眼都不想看,只觉得那是上苍对他的惩罚。


    后来,妻子死了、儿子病了,好好的一个家,因为他的妥协而越陷越深。


    可他妥协也毫无用处,她还是毫不留情地杀害了锦程。


    这个家,因为他支离破碎。


    他的一次妥协,一次自私,换来了万劫不复。


    不管祝锦程如何“发疯”,柳文茵都含情脉脉看着他。


    “父亲,”柳文茵幽幽道,“你从来都没有错,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父亲,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祝凤仪的难以置信看着她。


    这话他听了好多年,从第一次被她按在竹林里开始,一直到今天,她每一天看到他,都会如此呢喃。


    可祝凤仪从未有今天这般,觉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柳文茵似乎成了他永远摆脱不了的噩梦。


    祝凤仪一脸惨淡,他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眼睛泛起渗人的红光。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这么多年,他最珍惜自己的名声,为此,他忍气吞声,沉默不语。看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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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离他而去,看着畸形的孽种出声,他始终没有反抗。


    但是今天,他发现他的沉默,其实才是助长恶意的温床。


    柳文茵对他,永远不会放手。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看了看惊愕得难以置信的女儿,终于下了决定。


    或许只有他死了,柳文茵才会放过他,放过祝家,也放过他仅剩的骨肉。


    但是柳文茵恶魔般的低语响起:“父亲,您真是太单纯了,可我就喜欢你这单纯样子。”


    柳文茵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有着天底下所有母亲都有的慈爱。


    “我杀了两个人,又被官府人赃并获,即便怀有身孕也无法逃出生天,我总归要死的,可我们的孩子还是会被生下来。”


    柳文茵说着,对祝凤仪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目光好似缠绵,又似乎有着无尽的恶意。


    “你是个男人,是祝家的家主,你难道舍弃三个孩子自己独自解脱?”柳文茵声音温和,“哦不,你不是这样懦弱的人,是不是?”


    祝婵娟还未满二十,未曾定下婚约,荒宅的畸形儿和柳文茵腹中这个孩子,都是祝凤仪的孩子。


    他同儿媳扒灰,祸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过不了几日就会名声狼藉,若是再抛下年幼的三个孩子,那世人会如何看他?


    柳文茵深情地说:“父亲,天底下最了解你的人,终归是我。”


    祝凤仪简直都要疯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文茵,看着她冲自己笑,目光温和,柔情似水。


    可她的温柔,却如同附骨之疽,令他此生无法摆脱。


    祝凤仪闭上眼睛,悔恨的泪从他眼眸里缓缓坠落。


    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痛彻心扉,悔恨无用。


    柳文茵被校尉们架着手站起身,她定定看向祝凤仪,唇边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花。


    “父亲,我会永远在你心里,此生无法遗忘。”


    ————


    番外-柳文茵


    柳大少死的时候,柳文茵才三岁。


    守灵第三日,她母亲已经哭得双目通红,实在无心再去管她。


    因为年纪小,所以她只给父亲守了两天灵,母亲便让婆子领她回去休息了。


    但这几日的柳家很乱,婆子事情很多,看管不了她多久,就又被人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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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文茵只好自己在院子里玩。


    她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死。


    只是父亲不能再陪她玩,不能再给她唱歌,不能再让她骑在脖子上撒欢一样地跑,她觉得有点难过。


    也只是有点而已。


    柳文茵哼着歌,蹲在花园中,看着花坛里枯败的花草,伸手把它们一束束全都□□。


    枯了的花草,没有存在的意义。


    就在这时,一个小石头“嘭”地砸在她后背上。


    柳文茵“嘶”了一声,她回过头来,平静地看着砸她的人。


    那是二叔三叔家的孩子们,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他们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柳文茵默默起身,回过头看着他们。


    “有事?”她问。


    这一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子上前一步,看着她笑:“柳三,你父亲死了,以后柳家就是我家的了。”


    柳文茵定定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眨也不眨,似乎并无悲伤情绪。


    那女孩儿被她的冷漠激怒,手里的石子便又往她身上扔来:“你再也不是柳家最宝贝的姑娘了。”


    她这么喊着,连带着跟在她身后的孩子们也很激动,往她身上砸石头。


    啪、啪、啪。


    小石头砸在身上,柳文茵觉得很疼,可她又很平静,她不知道这些兄弟姐妹为何如此激动,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欺凌。


    就在这时,对面的女孩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她双眼通红,脸上满满都是兴奋,那种得意和乖张,清晰地表露在眼中。


    “你怎么不哭呢?”女孩儿说。


    柳文茵抿了抿嘴唇,她应该哭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态度再次激怒女孩儿,她不管不顾扔出石头,那大人拳头大的石头直奔柳文茵面前而来。


    柳文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


    只听“啪”的一声,突然出现的灰白身影一把打掉了那块可能会要命的石头。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柳家就是如此家教?任由同族欺凌孤儿寡母?”


    因这一句话,默默守在一旁的嬷嬷丫鬟们立即上前,一个抱一个,把那些小祖宗全部抱走了。


    柳文茵愣愣看着面前的身影,直到对方弯下腰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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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发现这竟然是他一向沉默寡言的舅舅。


    看着对方关心的眼神,柳文茵下意识按住了被打疼的手背。


    祝凤仪看着茫然无知的外甥女,他心中叹息,因着对方的孤苦无依而难过。


    “茵儿莫怕,”祝凤仪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茵儿的父亲不在了,舅舅还在,以后你把我当成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人欺凌你和姐姐。”


    柳文茵看着他年轻英俊的侧颜,冷漠的心终于有了些许温度。


    她歪着头,小声问:“父亲?”


    祝凤仪展颜一笑,他背过身去,让柳文茵趴在他的背上,然后就把这个轻飘飘的外甥女背了起来。


    “是啊,舅舅也可以当父亲,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柳文茵趴在他宽大的后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真暖和,真安心。


    “永远吗?”


    祝凤仪听到这个问题,觉得有些好笑,三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永远?


    “永远,我会永远对你们好的。”即便如此,他也给出了承诺。


    柳文茵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重新展露笑颜。


    永远啊。


    祝凤仪感受到外甥女的放松,他想了想,学着妻子哄儿子的口吻,轻声唱起歌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②


    作者有话要说:①参考《中国古代孕妇犯罪刑罚制度探析》论文,何坤著。古代孕妇犯罪,会等孩子生下来之后一百日行刑。


    ②本段是摇篮曲上半段落整句。


    这本的死者感觉没什么好写的,干脆换柳文茵来写~


    明天开始新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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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鸿雁伤01更新:2020-09-24 17:18:34


    赵瑞今日难得回了一趟赵王府。


    他原本在皋陶司住得好好的, 没人管没人闹,偶尔还能去小青梅家里蹭饭,日子不要太惬意。


    但他父亲, 赵王赵倾书命令他, 要求他今日务必回府。


    顶着炎炎烈日, 赵瑞也懒得骑马,只坐马车摇摇晃晃回了王府。


    门房瞧见世子的马车,立即打发人去府中叫人,不过眨眼功夫,十几名小厮便列在门口,恭恭敬敬等候世子大人大驾光临。


    赵瑞的马车一路不停, 直接从正门而入,王府的管家李沐迅速从后宅迎出来,站在马车边腆着笑脸。


    “世子,您一路辛苦了。”


    他手上捧着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杯中是冰冷的酸梅汤,在夏日的艳阳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李牧是赵王府的老人, 赵瑞的母亲前赵王妃又有提携之恩, 因此赵瑞对他倒是没有多摆冷脸, 接过琉璃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杯子是李牧特地去他无风斋去取来的,酸梅汤也是无风斋的小厨房特地预备的, 李牧很知道自家世子的脾气, 一点都不敢造次。


    赵瑞一杯酸梅汤下肚, 那些因为必须回府的不爽略有些好转,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中,小厮赵毛毛立即上前,呈给他帕子。


    “说吧, 又是怎么回事?”赵瑞漫不经心往内宅行去。


    赵毛毛这些时候都在无风斋看家,对府中事了如指掌,他犹豫片刻,这才迟疑着开口。


    “世子,虽是王爷请您回来,但所为还是柔王妃的家事。”


    赵瑞勾了勾唇角,笑出一脸温和:“我就知道。”


    赵毛毛看着他嘴角的冷笑,不自觉哆嗦一下:“世子,咱们新家的家具已经安置好,散散风过几日就能住。”


    这话赵瑞倒是爱听。


    他顿了顿,回头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贫嘴。”


    赵毛毛略松了口气,跟李牧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


    待进了内宅,赵瑞脚步不停,直接往赵王爷的书房行去。


    原小时候,他母亲还在,他去寻父亲母亲多半是在主院,后来母亲不在了,那主院换了一个女主人,赵瑞就再没去过。


    即便在赵王府,他也只在无风斋里待着,赵王爷叫他他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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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往书房里走一趟。


    当今赵王不是个有能耐的人。


    早年赵家是高祖陪伴高祖皇帝打天下,南征北战,每每护得高祖皇帝周全,最后甚至为了高祖皇帝战死,赵家这个王爵,是靠着祖宗一条命换来的。


    虽是异姓王,但赵家始终只跟随历任先帝脚步,小心谨慎熬过了无数风波,最终才能存留至今。


    这些祖辈,有的武功赫赫,有的以身殉国,有的忠心不二,还有的……


    赵瑞停在赵王的送爽斋前,看着里面白日瞌睡的父亲,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的自如同当今赵王一般,胸无大志,愚蠢窝囊。


    赵毛毛看世子的脸一下子黑如锅底,立即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王爷,王爷,世子回来了。”


    李沐跟在边上轻声唤。


    赵王一声呼噜打完,似乎不乐意被吵醒,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睡。


    赵瑞:“……”


    大清早把他喊回来,自己却在书房舒舒服服睡大觉,真是……岂有此理。


    李沐看赵瑞脸上的寒光更胜,立即窜进书房,在赵王爷身边轻轻呼唤。


    “王爷,世子到了。”


    “什么!”赵王爷一个鲤鱼打挺,半睡半醒地坐起身来,脸上还有着竹席上的压痕。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应该啊。”赵王爷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李沐赶紧给他上了杯冷茶,指着送爽斋门口道:“可不是,王爷一请,世子二话不说就赶回来,可见对王爷您的事很上心。”


    赵王爷就爱听这话。


    他抬头往门口看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


    赵王爷刚要作威作福,就看到赵瑞一脸寒冰,正冷冷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赵王爷冷哼一声。


    赵瑞听到他的话,这才甩起衣摆进了送爽斋。


    他泰然自若地坐在了书桌之前,依旧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盯着赵王爷看。


    赵王爷顿了顿,下意识在皱巴巴的长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然后才被李沐扶着坐直身体。


    “今日叫你回来,本王是有要事。”


    赵瑞垂下眼眸,表示自己听见了。


    赵王爷:“……”


    从他醒来,赵瑞就一声不吭,不过赵王爷也习惯了,自己这儿子小时候还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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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性子是越来越冷,一整天说不了两句话。


    尤其是对他跟柔儿,那态度就更差了,几乎可以说是冰冷如霜。


    “我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想到这里,赵王爷略有不满。


    赵瑞轻轻抚平衣摆的褶皱,这才抬头看向他。


    他眼中平静无波,不悲不喜,让赵王爷训斥的话一下哽在喉咙里,好半天没吭声。


    赵瑞看他吭吭哧哧没个正形,也失了几分耐心,这就要张嘴询问。


    然而他话还未说出口,一道柔柔弱弱的嗓音便从门外响起:“王爷,世子回来了,你怎么不派人叫妾身过来见一见。”


    如果说赵瑞刚刚的脸色还算好看的话,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冷若冰霜了。


    赵王爷也不知冯晓柔是如何知道赵瑞回来的,不过人既然来了,他也就省了许多话,反正这回也不是他要求儿子,且让王妃去头疼算了。


    赵王妃冯晓柔翩翩行入送爽斋,跟在她身边的曾姑姑立即上前摆了椅子放在赵王爷边上,冯晓柔便施施然坐了下来。


    赵瑞耷拉着眼皮,根本不去看对面伉俪情深的一对夫妻。


    冯晓柔一来到送爽斋,立即就让跟着的丫鬟端上白瓷小碗:“王爷早晨办公很是辛苦,吃些银耳莲子汤润润口吧。”


    赵倾书的脸就一下子温和起来。


    “这个家里,也就你惦记本王。”


    冯晓柔温柔一笑,嘴里却说:“哪里,世子也很惦记王爷,这不早早就赶了回来。”


    一听世子两个字,赵倾书便冷哼一声:“回来是回来了,不是回来办事,是专程回来气我的才对。”


    赵瑞脑子里的那根紧绷着的弦,立即就要崩断。


    不过,赵瑞很清楚他无意义地发脾气根本毫无用处,他深吸口气,不理会那两个人的你侬我侬,直接道:“父亲,招我回来到底有何事?皋陶司公务繁忙,我并无很多空闲。”


    他一说自己忙,赵倾书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土狗,一张推官年龄不相符的年轻脸庞,立即红成熟透的苹果。


    “你这不孝子,编排起老子来了!”赵倾书怒吼道。


    随着他这一声吼,送爽斋一下子便安静下来,除了赵倾书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再无人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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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瑞心中叹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回来,简直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冯晓柔轻声开口:“王爷,世子难得回来一趟,您就消消气吧。”


    冯晓柔笑着道:“我也知道世子在陛下跟前是大红人,整日里忙得很,也不多废话,此番让王爷请世子回来,实在是我家里出了事,还请世子大人高抬贵手。”


    她如此说着,语气却不见一丝哀求。


    冯晓柔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公主一般,屈尊降贵,施舍给赵瑞一个恩赐。


    赵瑞心里冷笑,冯家的那些烂事他早就知道,没想到冯晓柔竟会这般不要脸,还真求到他面前来。


    “哦?到底出了什么事?本世子可不知,还请王妃赐教。”赵瑞淡淡道。


    冯晓柔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曾姑姑,让她给赵瑞上茶。


    然后她才柔声道:“世子也知道,冯家世代经商,如今冯家的家主是我哥哥,亦是如意坊的老板,因我嫁给王爷,成了赵王妃,如意坊的生意便也水涨船高。”


    冯晓柔看了一眼赵倾书,声音越发柔情似水:“全赖王爷的脸面,赵家才有如今繁荣。”


    这话说得赵倾书格外舒服。


    冯晓柔这马屁拍完,才扭头看向赵瑞:“只家里越红火,就越有人眼红,我哥哥的性子世子也是知道的,最是在意我那温柔和善的侄子,恨不得把子杰当成眼珠子供起来,就是因为如此,我那侄子才成了别人下手的目标。”


    冯晓柔这一通我哥哥我侄子的,却偏就不敢说什么你舅舅你表弟,她心里很清楚,她是赵王妃,赵瑞是赵王世子,但他们两个绝无关系。


    哪怕她是他的表姨,赵瑞也只会冷冰冰叫她王妃。


    冯晓柔垂下眼眸,语气里很有些委屈:“我那侄子我是知道的,最是多愁善感,心地善良,就在月前,他在庆麟街用饭,碰到个卖身葬父的孤女,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给了钱让她去冯家做丫鬟。”


    赵瑞垂着眼眸,只慢条斯理品赵毛毛给他倒的碧螺春。


    冯晓柔一边说着,一边看赵瑞的脸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心中也略微有了些忐忑。


    “子杰看这姑娘可怜,带回家一直很是关怀,一来二去,倒也是生了些情谊,想着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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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那姑娘为妾,谁知道,那姑娘这会儿竟是不肯认了,几番挣扎之下,一头碰死在内宅。”


    赵王爷只知道冯家出了事,却不知是这样的“小事”,略微有些不耐:“这不是多大的事,家里一个奴婢死了就死了,何苦要叫瑞哥儿回来。”


    听冯晓柔如此阐述,那姑娘既然卖身葬父被冯子杰买入府中,她就是冯府的奴婢,卖身契捏在手里,死了便死了,根本就不是大事。


    冯晓柔脸上一僵,好半天才继续道:“当时……当时子杰心软,未曾跟她签卖身契。”


    赵倾书:“……什么?”


    没有签卖身契,就不是家奴,如今人死了,家属一告一个准。


    冯晓柔声音略有些含糊:“子杰的性子王爷还不知?最是心软温柔,谁能想到这丫头性子如此烈,如此想不开。”


    就在这时,赵瑞“嘭”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冷冷道:“谁又能想到,冯家的大少爷会逼迫民女,以至对方自尽而死?”


    冯晓柔脸上的温柔表情凝固了。


    她僵硬地看向赵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柔和:“这件事,世子早就知晓?”


    赵瑞抬头,突然冲她勾起唇角:“这燕京里,没有我赵瑞不知的事。”


    ————


    因为这事,冯家已经忙了整整十几天。


    最后哪怕是借了赵王爷的面子也无法摆平,这才想着寻了赵瑞。


    结果,赵瑞早就知道?


    冯晓柔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捏着,在手心掐出一片红痕。


    “既然世子已经知晓,那过程便不用我多说什么。”冯晓柔最后还是如此说。


    然而一向清冷不苟言笑的赵瑞却打开了话匣子:“王妃不说,那便换本世子来说。”


    他重新端起茶杯,非常惬意地抿了一口。


    “五月初时,冯子杰在庆麟街同朋友用饭,用饭结束后闲逛,恰逢王铃铛姑娘卖身葬父,冯子杰见其样貌不俗,心生喜悦,当即便出了银子要买其回府,王姑娘这时也是点头同意了的。”


    赵瑞声音本就清冷,他如此淡淡说着,听得冯晓柔心中发寒。


    就连过程,他都说得分毫不差。


    赵瑞继续道:“冯子杰在燕京一向很有脸面,他又年少富有,出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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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待那王姑娘跟他回了家,他便认为对方对他也有情谊,便想纳为良妾。”


    后面的事,跟冯晓柔说得差不多。


    “只是冯子杰万万没想到,他连纳妾婚书都给王姑娘写好,临了王姑娘竟突然反悔,直说冯子杰强抢民女,逼人为妾,最后一头碰死在冯子杰面前。”


    “事发突然,待冯子杰回过神来人已经死了,冯家原本想悄无声息料理后事,谁成想王家却突然上门要人。”


    这一要,就要出了人命官司。


    以王家的说法,冯子杰强抢民女,逼人自尽,因此王家便直接告官,要给自家的族女讨一个公道。


    便是冯家再如何权势逼人,人命官司就是人命官司,冯子杰只得被护城司抓走,如今还在大狱里蹲着。


    这件事,冯家一开始嫌丢人,只想着自己找关系,后来发现护城司根本不搭茬,这才把赵王妃抬出来。


    即便如此,护城司依旧不点头。


    王家是苦主,人家一天不撤诉,冯子杰就一天出不来,杀人者偿命,若是冯家再不求人,冯子杰就要被判故意杀人。


    案发第一天,护城司就上报给赵瑞了。


    赵瑞一看就明白,冯家这是被人做了套,否则王姑娘大庭广众之下答应进府,进府之后冯家没有为难,又是婚书又是良妾,已经很给王姑娘脸面。


    可这王姑娘竟是直接碰死,还非要死在跟冯子杰成亲当日,这里面的门道,实在让人深思。


    赵瑞知道冯家一向飞扬跋扈,冯晓柔做了赵王妃之后,冯家更是一飞冲天,狂妄得仿佛他们家的姑娘做了皇后一般。


    这么多年来,随着冯晓柔生下赵瑀,冯家更是无所顾忌,生意场上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赵瑞都懒得看卷宗。


    如今被人下了套,也好让他们家能低调一些,别总跳出来惹赵瑞厌烦。


    事情说到这里,赵瑞仿佛就跟亲眼所见一样,内里所有关节全部都分辨清楚。


    冯晓柔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眼神游移,这会儿也不敢再看赵瑞,只得低下头道:“既然世子知道内情,也应当知道我们子杰确实不是故意,他绝对是被王家骗了。”


    赵瑞轻声笑了。


    他的笑声却犹如夏日里的一道冰泉,令人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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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栗不止。


    赵瑞道:“那又如何?你们冯家的事同本世子又有何关系?”


    他如此冷漠,令冯晓柔直接哑口无言,然而赵倾书却突然暴怒,他使劲在书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白瓷碗哆嗦一下,里面软软糯糯的银耳便滚落出来。


    “你说的是什么话?冯家不是你外祖家?赵瑞,你是不是仪鸾司待久了,完全没了点血脉良心?”


    赵倾书咆哮道。


    他一个白面书生,往常连路都走不了几步,这么一喊立即声音干涩,坐下咳嗽起来。


    赵瑞的眼眸一下子就冷下来。


    他抬头看向赵倾书:“王爷大人,我看您才是老糊涂了,我的外祖,不是祖母出身的沈家,便是母亲出身的邬家,又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冯家有什么关系?”


    “你以后说话可要小心一些,若是如此出去胡说八道,当心叫人在圣上面前参你不敬嫡母。”


    赵瑞的声音,一下子浇灭了赵倾书的怒火,让他险些没有喘过气来。


    赵王府已经立府过百年,这一百年来,什么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有,却都没有现在这些故事精彩。


    赵瑞说都懒得说,若不是赵倾书不识抬举,他也不会出言讽刺。


    赵倾书只坐在那,粗粗喘着气,冯晓柔赶紧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你也是,好好的发什么脾气,世子说的也在理。”


    冯晓柔嗓子里含着无尽的委屈,甚至还带了哭腔,令赵倾书听了火气重新上来。


    “你……你管不管。”赵倾书指着赵瑞道。


    赵瑞垂下眼眸:“一,我官拜大理寺左少卿,护城司隶属仪鸾司,我管不着。二,冯子杰一案是王家原告,冯子杰被告,里里外外都没我的事,我如何管?”


    “父王没当过正经差事,不懂个中缘由也情有可原,现我同父王详解,父王可清楚了?”


    赵倾书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显得气急败坏。


    冯晓柔忙哭着劝:“王爷您可别生气,世子年纪轻轻,才被陛下安置进皋陶司不久,他在仪鸾司肯定也没什么联系,我今日所求,不过是想让世子帮着说句话出出主意,若是实在不成便算了,不能给世子添麻烦。”


    赵瑞啧啧称奇,能理直气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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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不要脸的话,也就冯晓柔独一份。


    问题是,他那傻了吧唧的老父亲,却偏偏每次都听。


    果然,赵倾书听了冯晓柔的话,立即把矛头对准赵瑞:“你便是不能找仪鸾司的人说情,也整日里见惯那些肮脏事,总有些办法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赵瑞却没有生气,他在仪鸾司两年,什么样的咒骂都听过,双手也早就不干净,若是还为这点不痛不痒的小话生气,他才白在仪鸾司当差。


    赵瑞懒得再跟这两人多言,对方给冯子杰下套,肯定不是为了要冯子杰的命,若是如此,一旦叫冯家查出真相,两家便成了死仇。


    他们不过是想让冯子杰受些苦楚,让冯家得些教训罢了。


    所以,赵瑞出不出面,干不干预,这个月冯子杰一定会被放回去,根本不用质疑。


    他想着皋陶司的案子,起身就要离开送爽斋,却没想到,赵倾书突然开口:“赵瑞,你娘的那一对龙凤玉佩,还在我手里。”


    赵瑞倏然转身。


    他眼中凝结出寒冰,就那么直直往赵倾书脸上刺去,赵倾书下意识闭上眼睛,少倾片刻,他才回过神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吗?”赵倾书怒吼道。


    赵瑞冷冷勾起唇角,他道:“我记不记得你是我爹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我是你儿子。”


    赵倾书被他这么一噎,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听着耳边娇妻的哭声,最终道:“你替冯家处理此事,我把那对龙凤玉佩给你。”


    自从母亲过世,赵瑞跟赵倾书发生争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那一对龙凤玉佩,为的还是冯家的人。


    赵瑞心中不知什么滋味,但他面上依旧冰冷,就那么定定看着赵倾书。


    他眼眸里有着深切的嘲讽,却令赵倾书略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安。


    然而赵瑞的嘲讽却不过昙花一现,如同夏日里的水汽,一瞬消失不见。


    “好。”赵瑞轻声道。


    这一声,让赵倾书如释重负,可却又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半天回不过神。


    赵瑞看都不看一脸欣喜的冯晓柔,转身行至门口,丢下一句“自行送我无风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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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可”就走了。


    他没有回无风斋,领着赵毛毛一路来到赵王府门口,对赵毛毛道:“待把龙凤玉佩送来,你就跟行李一起放好,直接搬去新家。”


    赵毛毛郑重道:“小的明白,世子放心。”


    赵瑞想了想,还是略有些不爽,他道:“这一季的份例送来,不用给王妃送去了,挑好的送到新家放好。”


    无风斋里没人喜欢这个新王妃,但世子懒得同他们计较,便也一直相安无事,现在新王妃触了世子眉头,世子便也不肯放过。


    赵毛毛心中欢喜,答应得干脆利落:“是!”


    赵瑞是一刻都懒得在这里多待,直接出了王府,坐上马车还觉得赵王府这些人实在不知所谓。


    赵和泽问:“世子,回皋陶司?”


    赵瑞沉默片刻,最后道:“去青梅巷。”


    马车一路飞驰而过,顺着运河长街往前奔驰,待到了青梅巷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食。


    这个时间,自然不是碰巧,赵大世子这是又惦记小青梅家里的午饭,依着借口上门。


    谢吉祥正在做玉妆台,最近玉妆台的生意越发火爆,她一个月大约能出三十瓶,若不去算成本,三十两银子就这么到手。


    谢吉祥刚关上蒸馏炉的小门,就听到院门发出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谢吉祥微微一愣,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可爱的弧度,却还是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来。


    她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着做午饭的何嫚娘:“今日预备的饭够吗?”


    赵瑞这个时候上门,估摸着要留下来用饭,以他的饭量,可不是随便就能应付的。


    何嫚娘赶紧看了看锅里蒸的杂粮饭。


    不管够不够,总不能让人一直在门口等。


    谢吉祥拍了拍手,亲自过去开门,门外,果然是熟悉的高大身影。


    “你可真会挑时候。”谢吉祥嘴里这么说,却还是欢喜地把他迎进院中。


    赵瑞背着手走进小院,脸上的冰冷就如同被暖阳融化,渐渐显露出从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是不是又在编排我能吃?”


    赵瑞如此说着,背着的手从身后翻转到身前,他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食盒,上下足足有三层,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自带了美味佳肴,”赵瑞挑眉问,“吉祥小姐可否租个桌椅给我?”


    赵瑞看着食盒上食味斋的字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若是用美食当租金,自然是可以的。”


    赵瑞也勾起唇角。


    “那就多谢吉祥小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哦?赵世子这般有本事?


    赵瑞:……还好还好,谢推官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谢吉祥:哦,看来我不值得赵大世子关心。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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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鸿雁伤02更新:2020-09-24 17:18:34


    赵瑞带来的午饭很是丰盛。


    燕京的食味斋最出名的就是脆皮烤鸭。


    烤得油光锃亮的鸭子整齐码放在碧色磁盘中, 配上薄如蝉翼的卷饼和脆爽可口的青瓜,谢吉祥两口就能吃掉一个烤鸭卷。


    当然,要吃烤鸭, 甜面酱是少不了的添头。


    谢吉祥喜欢先用勺子在薄薄的面饼上画上一个酱色的圆圈, 在圆圈中心摆好连皮带肉的鸭肉和青瓜, 最后捏成一个小儿巴掌大的小卷,一口就能咬掉半个。


    谢吉祥一连吃了两个烤鸭卷,才觉得心满意足。


    “唔,还是食味斋的好吃,”谢吉祥道,“梧桐巷的烤鸭李虽然也很好吃, 但皮不够脆,肉也不够软嫩,他们家的炉子火候不够,时间长肉就会柴。”


    谢吉祥会吃, 也爱吃,对于这些美味佳肴, 只要一进她的口, 便能品出个三六九等来, 说得头头是道。


    赵瑞也闷头吃,不过他一边吃, 一边还要给谢吉祥捧场。


    “是是是, 你说得对, 食味斋的烤鸭确实好吃。”


    不过食味斋可不光有烤鸭。


    能在燕京红火这么多年,靠的是不断推陈出新的手艺,靠的是永远稳定的食材和品位,就光这一道脆皮烤鸭, 谢吉祥少时吃是什么滋味,现在依旧没有变过。


    赵瑞把桌子上的其他菜品往前推了推,让谢吉祥跟何嫚娘尝:“食味斋新出了一道雀巢鸭宝,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谢吉祥看着食盒里的雀巢小碗,用勺子盛起一个,努力张大嘴,一口吃进口中。


    一股鲜香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劲道的鸭胗、软嫩的鸭心,还有不软不硬也不柴的鸭肝,再配上鲜辣十足的小米椒和用作点缀的青椒,各种滋味交会在舌尖上起舞。


    谢吉祥细细品味,最后点头:“好吃。”


    食味斋从来不让人失望。


    除了跟鸭子有关的菜,食味斋其他的传统菜肴也很不错。


    赵瑞还点了谢吉祥爱吃的黄金玉米烙和豌豆黄,配了一碟素炒菜心和香葱炒蛋,一顿饭有荤有素,有红有绿,很是丰盛。


    最后再配一碗小白菜鸭汤,溜溜缝顺顺边,午饭这才算彻底结束。


    待用完饭,谢吉祥起身帮着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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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嫚娘收拾餐桌,催着赵瑞自己去煮茶,忙完厨房里的事,她才坐到藤椅边上。


    “不高兴?家里又出事了?”


    赵瑞这张脸,外人看不出一二三四,谢吉祥却偏能看出五六七八。


    他今日虽也似乎跟往日一样,可谢吉祥却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些许不愉。


    这种不愉,一定跟赵王府的人有关。


    赵瑞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所有的烦闷都因她的善解人意而消散。


    “其实也还好,”赵瑞垂下眼眸,“就是他们实在太像一家人,我看了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起过去……”


    赵瑞这可怜巴巴的劲儿,若是平时,谢吉祥一定会以为他是装的,可此刻如此一眼,谢吉祥立即便就心软。


    “好了好了,他们是一家人,你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谢吉祥把茶杯推了推,“吃枸杞菊花茶,我新晒的小胎菊,你尝尝好不好喝?”


    赵瑞慢条斯理喝了一碗茶,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回来:“好喝,吉祥侍弄的花草,总是比旁人的好许多。”


    话说到这里,赵瑞便低声把赵王府的那些乱事给谢吉祥简单讲了,最后道:“冯家简直活该,若不是他们这几年胡作非为,人家有必要针对他们吗?”


    冯家本是商贾人家,早年把女儿送进王府做妾,机缘巧合生下前赵王独子,也就是当今赵王赵倾书,便也隐约有了改换门庭的迹象。


    只是冯家人不争气,便是如何努力,却偏偏一个能做学问的都没有,便是借着赵王府的东风,都没能出人头地。


    要不是冯晓柔几经波折成了赵王妃,冯家说不定就要没落。


    因此,这股子穷人乍富的劲儿一刺激,冯家这就鸡犬升了天,抖起来没完没了。


    赵瑞最厌恶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就跟牛皮糖一样,沾上甩不掉。


    谢吉祥看他说完又很不愉,便低声安慰:“反正也跟咱们没什么干系,这次的事儿你随意打个招呼,护城司会知道如何去办,也不用操什么心。”


    赵瑞听着她那一句咱们,不由舒展开眉目:“好。”


    两人安静喝了会儿茶,赵和泽突然敲门而入,对赵瑞道:“世子、小姐,刚皋陶司来报,道城郊五里堡有一起命案,请大人速去。”


    赵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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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一顿,转头对谢吉祥道:“我怎么觉得最近命案变多了?”


    以前不干这差事,本不知燕京以及左近的奉天等地有这么多命案发生,他到了皋陶司才两个月,就已经接连查了两起连环命案,凶手是一个比一个凶残,手段也一个比一个残忍。


    如今还没休息两天,第三起就又发生了。


    赵瑞无奈道:“天气炎热,百姓的脾气也更火爆吗?”


    一言不合就杀人,若是以后皋陶司也这么忙,赵瑞甚至都不想干了。


    他独自坐在那抱怨,谢吉祥也不理他,回房换了一身素净的窄袖团花衫裙,又把自己的小兔儿行当包包背起来:“赵大人,抱怨当不了饭吃,走吧,早破早消停。”


    赵瑞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劲头十足的谢推官出了门。


    马车拐入运河长街,一路往南华门驶去,谢吉祥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眼是一望无际的桃树林。


    燕京南郊的水蜜桃鲜嫩多汁,每当四月时节,桃花粉白摇曳,到了六月上,花朵已经开败,青色的果实挂满枝头。


    谢吉祥看着桃树枝头的累累果实,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赵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知道她馋桃子吃,便说:“家里庄子上的早桃已经快熟了,过几日我让人选几个品相好的,给你送过去。”


    “今年雨水多,桃子也更甜一些。”


    谢吉祥眯了眯眼睛,有些怀念:“把桃子切成片晒干,配了乌龙茶来喝,别有一番风味。”


    赵瑞看她那馋猫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马车一路飞驰在官道上,待路过四里坡后,便在五里堡的道口处拐了弯。


    燕京城外有许多村庄,因着位置好,人口也兴盛,四里坡五里堡这样的大村,大约有百十来户人家,显得热闹至极。


    刚一进村子,抬头就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守在牌坊下,他身穿青色长衫,衣着干净,皮肤白皙,显得很有些涵养。


    谢吉祥猜他是村长。


    果然,待下了车来,这位中年人便迎上来,介绍自己是五里堡的村长,叫吴为。


    吴为这名字,很有种清静无为的洒脱劲儿。


    赵瑞也很客气:“吴村长,请问命案在何处?护城司把案子移交给皋陶司,并未说明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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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案子还有点奇特。


    根据护城司副指挥使项大人禀报,道南城城外五里堡上报一起命案,护城司立即派人巡检,发现其命案现场有些诡异,这才申请指挥使复命后移交给皋陶司。


    至于怎么诡异,来通报的校尉倒是没说。


    吴为倒也不知这位大理寺少卿竟是如此直白,开门见山就问案子,却也没有含糊,沉吟片刻道:“回禀大人,因命案发生在我五里堡吴氏祠堂内,为吴氏家族名声,特地恳请护城司大人不要外传。”


    一听说在祠堂,赵瑞了然地点点头:“好,本官明白。”


    吴为看他很是“通情达理”,也跟着松了口气,他道:“大人,这就随草民过去探查?”


    村长只不过是乡贤,不算正经官职,只能自称草民。


    赵瑞看了一眼身后的谢吉祥和邢九年,道:“走吧,争取早日破案。”


    一行人顺着五里堡乡间小路,穿过热闹繁荣的村落,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大雁山脚下行去。


    谢吉祥注意到,正是午后时分,可村中人却三两成群,都聚集在村中央的大榕树下窃窃私语。


    这种农户人家,一日中最热的时候往往都要午歇,今日促使他们走出家门的,肯定是祠堂那边突然发生的命案。


    整个五里堡一共一百二十户人家,光姓吴的就有一百户,即使在燕京南郊也是极为风光的大族。


    因人口众多,这些年来几经翻修,最后也无法把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摆下,只得在去年搬至略远一些的大雁山脚下,可祠堂建筑却大了整整一倍。


    当一行人站在吴氏高大气派的祠堂之前,皆有些瞠目结舌。


    就连赵瑞,也很是惊讶。


    这吴氏的祠堂,比赵王府那延续一百多年的祠堂还要宏伟宽敞。


    吴为立即上前,苦笑着说:“我们吴家也不是特地要如此修建,只是人口太多,祖宗牌位怎么挤都放不下,只得重新修了祠堂。”


    大齐讲究多子多福,吴氏这般兴旺,其实是好事。


    赵瑞道:“倒是很气派。”


    吴为笑笑,没再多言。


    待到了祠堂门边,已经有几个村中的壮汉守在祠堂前,不让村中的长舌们靠近。


    吴为一来,祠堂内外立即就安静下来。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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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年轻的壮汉上前一步,对吴为道:“大舅,咱们一直好好看守,没有放人进去。”


    吴为点点头,拍了拍壮汉的肩膀,回过头来对赵瑞道:“赵大人,我虽然没有考□□名,却也读过几年书,知道命案现场最好保存下来,因此此事一出,便让村人看守住祠堂,除了护城司的大人,村人一律不得进出。”


    他如此一说,赵瑞跟谢吉祥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赵瑞道:“有劳吴村长,如此行事确实稳妥。”


    吴为没有得意,他上前打开祠堂的门,对赵瑞道:“里面有些……大人小心一些。”


    谢吉祥跟着赵瑞一步踏入祠堂。


    借着幽幽的烛火,一个红彤彤的身影高高飘荡在祠堂的房梁上。


    以谢吉祥的身高,刚好看到眼前晃荡的红色绣花鞋。


    死者身穿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整个人就如同风中的柳絮,随着不知从哪里钻入的风轻轻摆动。


    谢吉祥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朱红的嘴唇上。


    在死者青白的面容上,那双朱红的唇正扭曲着灿烂的笑。


    谢吉祥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瑞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托,便撑住了谢吉祥纤细的腰肢。


    “这死者,并非吊死。”


    邢九年低哑的嗓子蓦然响起。


    ————


    这么高的宗祠房梁,便是想要自己吊死,怎么也得爬着□□上去。


    但吴为却说事发之后并未让人随意进出,既然现场没有□□,那么死者便应当不是自己爬上去自尽而亡。


    既然不是自尽,也有可能是吊死。


    但邢九年经验丰富,他只简单那么一看,立即就能分辨出死者到底如何而亡。


    就在众人的目光落到邢九年身上时,头顶上突然传来吱嘎一声。


    谢吉祥心中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看头顶上那个大红的身影,摇摆得越发快速,似乎立即就要随风飘起,飞落人间。


    幽暗的祠堂、身穿鲜红嫁衣的死者,苍白脸上的诡异笑容,都让人看得心头发寒,冷汗直流。


    赵瑞皱着眉头盯着房梁看,少倾片刻才道:“不怕,房梁上有老鼠啃那根红色绸带。”


    祠堂里只有烛光,又没有明窗,这才显得阴森可怖。


    众人随着赵瑞的话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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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敲了半天,才隐约看到老鼠的细小的身影,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赵瑞问邢九年:“若把人放下来,是否有碍尸检?”


    邢九年仰着头使劲儿看了会儿,才道:“放下来吧,这么着才没办法尸检。”


    等他点了头,赵瑞才派人取来□□,小心翼翼解开尸体脖颈上缠着的红绸,慢慢放下尸体。


    等人放下来,谢吉祥才发现死者并非天生面白,而是被人在脸上涂了的脂粉,掩盖了本来的面色。


    再加上她鲜红的嫁衣、诡异笑容的红唇,一切都显得分外渗人,这个死者的人,仿佛故意让人害怕一般,怎么吓人怎么来。


    趁着邢九年初检,赵瑞跟谢吉祥一起询问吴为。


    “吴村长,死者你可认识?是否为五里堡的村人?”


    吴为的目光在那死者脸上一扫而过,他似乎有些犹豫,但经过再三确认之后,他还是给了肯定答案。


    “赵大人,死者应该就是五里堡的村人,她是吴长发家的老二媳妇周氏。”


    死者脸上的妆太厚,又是个年轻的媳妇,因此吴村长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人来。


    但他的话,却令赵瑞和谢吉祥都很惊讶:“她已经成亲了?”


    吴为肯定道头:“正是如此,我记得吴周氏是三年前从四里坡嫁过来,同吴大亮已经成亲三年,不会有错。”


    谢吉祥略有些迟疑道:“不知道村长是否还记得,她当时嫁给吴大亮所穿的嫁衣,是否就是这一身?”


    她本以为村长会记不清当年的事,谁知道吴为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这一身。”


    话说到这里,他见谢吉祥一脸惊讶,便补充一句:“我们农户人家,哪里有那么大的姻缘排场,能穿上一身红色的吉服都算是很富裕的了。更不用说她还戴着凤冠,内子当年嫁给我,家里也准备不起这么一顶凤冠的。”


    吴氏是五里堡的大姓,吴为家又是乡贤,除了田间地头上的营生,肯定还有别的买卖,但他们毕竟是普通农户,家里人口又多,确实不会为了婚事如此奢靡。


    这么一说,死者吴周氏的凤冠霞帔又是哪里来的?若是凶手特地给她穿戴整齐,又有什么意义呢?


    谢吉祥皱眉思索,心中一瞬有了许多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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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套凤冠霞帔,谢吉祥看在眼中,其实是略有些熟悉的。


    她低头思索,突然想起之前还在家时,母亲身边的大丫头红韶出嫁,母亲似乎也给陪送了一套这样的凤冠霞帔,料子和手艺虽不是顶好,却也足够气派体面,当时红韶也感激涕零,后来回府看望母亲,也感念那套婚服她很宝贵。


    谢吉祥分神往死者身上看去,无奈祠堂里太过昏暗,让她无法看清那身嫁衣的清晰纹样。


    就在这时,赵瑞开口问吴为村长:“吴村长,请问这位吴周氏在村中人缘如何?是否有人同她有龃龉?更甚者结有私仇?”


    吴为显然跟吴周氏不熟,他们村子上上下下近千人,若是人人都熟悉,那他早就考中秀才,还用在这村中做村长?


    不过人不熟,家长里短的事他倒是知道一些。


    吴为沉吟片刻,道:“这个吴周氏性子泼辣,嫁过来后同左邻右舍都不是很对付,大约许多年轻的媳妇子同她都不是很和睦,不过他们自家关系倒是不错,她妯娌之前小产伤了身子,她也主动说以后过继一个孩子过去,给大伯嫂子养老。”


    这么一听,这个吴周氏倒也不是个坏人。


    在这样的人口众多的村子里,如果媳妇不够泼辣,很有可能被左邻右舍欺负,这吴周氏便是因事同人争执,大抵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惹祸上身。


    知晓吴周氏的身份,赵瑞就已经安排校尉跟着村长的儿子去取吴氏族谱,本朝因高祖皇后巾帼不让须眉,女性在家族中也有一席之地,各族族谱中一般会记录出嫁的女儿女婿及外孙,光查族谱便能知道一个家族的变迁。


    不过赵瑞不耐等待,他直接问吴为:“这吴家一共有几口人?”


    吴为立即道:“周长发家一共七口人,吴长发及其妻子韩氏,长子吴大光及其妻子李氏,次子也就是这吴周氏的丈夫吴大亮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小女儿没出嫁。”


    谢吉祥突然问:“吴大光和吴大亮两人都没有孩子?”


    吴为道:“是,刚刚我也说了,吴大光媳妇之前怀过孕,不小心小产坏了身子,还弄了个大出血,听说养了半年才能下床,当时吴周氏满村里宣扬,家里为了给她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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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病花了多少钱,家中很是和睦。”


    这听着就有些别的妯娌龃龉,不过倒也不好细说。


    吴为叹了口气:“吴长发人不错,村里有什么事他都能出力帮忙,没想到家宅风水不好,闹成这个样子。”


    大儿媳妇不能生,小儿媳妇还死了,这一家子真可谓很不顺利。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赵瑞便道:“麻烦吴村长了,您的线索很有用,之后我们可能会在村中走访,若有村人惊慌,还请村长出面安抚。”


    吴为平日里最多同护城司副指挥使打交道,那是个七品官,赵瑞虽未穿官服,但他却知道大理寺少卿是四品官,身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赵瑞这般客气,吴为立即便就热络起来:“哪里的话,大人们且忙吧,别坏了我们祠堂里牌位便可,草民这就去跟村人说到说到,让他们知道什么尽管说。”


    赵瑞点点头,吴为就精神抖擞地退了出去。


    “他们村子死了人,他倒是挺高兴。”


    赵瑞看谢吉祥一脸不可思议,不由挑了挑眉:“官场便是如此,他虽只是个村长,不入流的乡贤,却也算是一村之首,能认识我这个大理寺左少卿,当然高兴了。”


    这话说得,也忒是自命不凡。


    不过谢吉祥还是被他逗笑,勾着嘴唇摇了摇头:“行,还是咱们赵世子面子大。”


    两人不过逗了两句话,就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起来到死者身边。


    待走近,谢吉祥先看到的是死者的脚。


    死者脚上穿了一双鲜红的绣花鞋。


    这双鞋崭新崭新的,鞋面是红色缎子,上面绣了鸳鸯戏蝶,精致又小巧。


    谢吉祥注意到,这双鞋的白色千层底干干净净,说明死者穿着这么一双鞋,根本就没有走过路。


    赵瑞顺着谢吉祥的目光看过去,也盯着那双鞋看。


    谢吉祥丝毫不顾形象,直接蹲在死者脚下,戴着手套轻轻捏了捏那双绣花鞋:“咦?”


    赵瑞倒是没蹲下去,他站在谢吉祥身边问:“怎么?”


    “这双鞋对于吴周氏来说太小了,”谢吉祥指着鞋尖的位置,“吴周氏的大拇指都弯了,很别扭挤在鞋子里。”


    赵瑞若有所思道:“所以凶手并不知道死者的鞋子尺码?或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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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身嫁衣是对方提前准备的,就为了杀人之后给吴周氏穿在身上。”


    但这样的话,为何偏要给吴周氏换衣裳呢?


    谢吉祥微微蹙起眉头:“这个嫁衣,对吴周氏或者对死者有何意义?”


    两人正在研究死者,突然,祠堂外面传来哀嚎哭声。


    那一群人的哭声好似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嗡嗡作响。


    赵瑞回头看过去,苏晨快步进了祠堂,对赵瑞道:“大人,死者家属到了。除了死者的丈夫外出不在村中,吴长发家其余五口人都来了。”


    赵瑞顺着吴氏祠堂的门缝往外看去,只看几个青灰的身影围在门口,正哀声痛哭。


    让他们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事。


    赵瑞低声问正在忙的邢九年:“邢大人,你这还得需要多久?”


    邢九年正在专心给死者检查,闻言摆摆手:“你领着丫头去问亲属吧,我这里最少还有两刻。”


    赵瑞长舒口气,等谢吉祥起身,便跟她一起往祠堂外走。


    两人刚推门而出,就看到吴长发家的人或站或坐,脸上都有泪光。


    尤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谢吉祥猜她应当是吴周氏的婆婆韩氏。


    赵瑞不耐烦听人哭,又觉得他们会吵到邢九年验尸,便看了一眼苏晨。


    苏晨便上前一步,道:“各位乡亲,这位是我们皋陶司的赵大人,奉命侦查吴周氏一案,还请各位借一步说话。”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人嘶吼道:“一定是隔壁虎子那个倒霉媳妇杀了紫娟!”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我怀疑作者diss我的身高,但是我没有证据。


    赵瑞:谁敢欺负我吉祥妹妹?拉出去砍了。


    全文完。


    哈哈哈 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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