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姻缘结07更新:2020-09-24 17:18:34


    孙嬷嬷对赵瑞的问话很是淡然, 她只说:“我们少爷身体不好,又喜欢安静,往常只能少夫人陪着, 池姨娘自然不能同少爷住在一起。”


    赵瑞看都不看她, 目光放在墨梅轩紧闭的大门上, 仿佛那个问题并未有多重要。


    孙嬷嬷在祝家很有脸面,被如此冷眼相对略有些不适,不过她只是略沉了脸色,径直上前打开墨梅轩的大门。


    谢吉祥注意到,墨梅轩上也有一把锁。


    “池姨娘窜逃出去,”孙嬷嬷顿了顿, 似乎在解释,“墨梅轩就暂时上了锁,免得下人们不懂事乱走。”


    她说的话,谢吉祥现在可以肯定全不能信。


    孙嬷嬷自己嘀嘀咕咕说半天, 才发现几位大人都不理她,便也挂了脸, 推门直接喊:“小梅, 小梅快出来。”


    不多时, 一个二十几许的年轻丫鬟从偏房出来,一脸睡意朦胧:“嬷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孙嬷嬷微微别过头, 示意她看自己身后的外人:“几位大人来查池姨娘的事, 他们要搜房, 你在旁边陪着,好生伺候着。”


    小梅微微一愣,随即便笑着行礼:“几位大人安好,我们姨娘住墨梅轩正房, 几位大人随奴婢这边走。”


    赵瑞懒得搭理孙嬷嬷,直接一步迈入墨梅轩,谢吉祥跟在他身后,倒是对孙嬷嬷客气一句:“嬷嬷赶紧前去忙吧,待我们这边忙完,会让这位小梅姑娘领我们离开。”


    虽然她已经记住了来时路,却还是要低调一些。


    孙嬷嬷看起来不是很放心这几人,但前面灵堂确实离不开她,便只得福了福退了出去。


    赵瑞看了一眼苏晨,苏晨对他默默点了点头,墨梅轩里确实只有这么一个丫鬟,可外面却有不少小厮,想来在祝家内宅是不能闲逛的。


    不过,他们今日的搜查重点,主要放在墨梅轩中。


    这个叫小梅的丫鬟很圆滑,她跟孙嬷嬷不同,对这些外人也很热情:“我们姨娘不爱走动,往常都是在墨梅轩里,大人想查什么都可问我。”


    她如此说着,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赵瑞看,似乎从来都未见过如此俊秀的男子,让她脸蛋跟着红了。


    谢吉祥扫她一


    31、姻缘结07 (1/9)


    眼,温和道:“有劳小梅姑娘了。”


    墨梅轩一共有两层,外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中搭了一个葡萄架,炎炎夏日里,爬满绿叶的葡萄架看起来分外雅致凉爽,整个墨梅轩的布置极为用心。


    赵瑞跟谢吉祥一起进了一楼明堂,站在堂中四处巡视,苏晨跟赵和泽默契分开,一个搜外院,一个搜茶室,相当训练有素。


    谢吉祥注意到,无论他们怎么搜,这个叫小梅的丫鬟都很淡定,根本不在意这些人在做什么。


    她那双眼睛紧紧黏在赵瑞身上,眼眸中的痴缠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倒是对赵瑞的样貌很有好感。


    若是旁的男人,定要被看得惊慌无措,但赵瑞从小被人如此看到大,根本不在乎旁人目光,他只是淡定看着这个家具摆放整齐的明堂,沉默不语。


    整个墨梅轩的布置都很典雅。


    家具也都是上好的黄杨木,若是仔细看,无论是官帽椅还是条案方桌,上面都刻了石榴纹,所求不言而喻。


    然而,不管摆设如何精致典雅,整个明堂都透着一股子违和,谢吉祥粗粗巡视一眼,立即就明白过来。


    这里根本没有人气。


    家具、摆设处处用心,好似展柜里最精致的展品,里里外外都是冷清,就连椅子上的软垫也是崭新的,似乎从未有人坐过。


    这样的明堂和茶室,其实根本就不用搜寻,池小荷几乎都没有在这两处待过。


    谢吉祥突然看向小梅,对她笑笑,柔声问:“池氏平日都喜欢在何处久坐?”


    她人长得讨喜,态度也客气,小梅似乎一点都不抵触,她目光虽然还黏在赵瑞身上,话却说得利落。


    “我们姨娘平日只喜欢待在卧房里,墨梅轩的二楼卧房可以看到家中池塘,姨娘很喜欢,觉得很配她的名讳,经常一看就是一整日。”


    看景?


    一个前半生孤苦无依又下过大牢,艰难求生的女人,会喜欢看景吗?


    谢吉祥不知道,但她总觉得池小荷并非如此安静的性子。


    “咱们上楼去看看吧。”谢吉祥道。


    赵瑞这才低头看向她,见她冲自己眨了眨眼睛,便道:“好。”


    一楼没什么好搜的,赵瑞对苏晨招手,一行人又上了二楼。


    二楼一整层都可


    31、姻缘结07 (2/9)


    算作卧房。


    楼梯左侧有一个雅室,里面摆了茶桌茶椅,右边则是个书房,门口挂了纱帘,布置得典雅别致。


    楼梯正对的北卧房就是池小荷的寝房,谢吉祥跟赵瑞看都不看雅室和书房,直接进了寝房。


    在谢吉祥意料之中,池小荷的寝房干净又整洁,所有物品摆设都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就连床榻上的被褥也叠得方方正正,显得相当有规矩。


    小梅想要跟进来讲解,却被夏婉秋伸手拦在了卧房之外:“这里不需要你。”


    夏婉秋足足比小梅高了半个头,她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夏婉秋手里的长剑,终于缩了回去。


    反正,这些人也查不出什么。


    虽然寝房也很干净,但谢吉祥可以肯定池小荷在这里确实生活过很长时间。


    被褥折叠整齐,可锦被上的绣纹却拉了丝,看起来有些陈旧,而放在床边的方桌上摆了一组茶具,谢吉祥仔细看过,青瓷茶杯的杯口被碰了瓷,磕掉一小块瓷片。


    “这里已经被清理很多次了,”赵瑞道,“所有池小荷用过的特殊物品,都被处理干净。”


    谢吉祥却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生活过,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消除痕迹。”


    赵瑞抬起头,四目相对,赵瑞颇为赞许地点点头:“看来,伯父也曾得过仪鸾卫指点。”


    彻底消除痕迹,只有一把火烧了,整个房子化为废墟,才能让人查无可查。


    谢吉祥挑了挑眉,转身走到衣柜前,伸手打开衣柜。


    “这是我爹自己总结的,跟你们仪鸾卫可没干系。”谢吉祥颇有些骄傲。


    谢吉祥说着,便伸手从衣柜里取出叠放整齐的衣衫,她只取了一叠,叠起来的衣裳就已经要溢满她的下巴。


    赵瑞垂下眼眸,看着她像个小松鼠捧松果一般捧着衣裳,微微勾起唇角。


    “还是我来吧。”他接过谢吉祥手里的衣裳,把它们摆到桌上。


    在赵瑞忙活的时候,谢吉祥看了一眼夏婉秋:“夏总旗,进来忙。”


    于是,夏婉秋就直接进了寝房,转身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少。


    上面两层的都很新,似乎是祝家新给池小荷裁制的,除了大小略有些不太一致


    31、姻缘结07 (3/9)


    ,做工倒是都很精细。


    谢吉祥略微翻了翻,就丢到一边。


    衣柜最下面放了两个包袱,用最普通的青布包着,谢吉祥解开包袱,几身朴素陈旧的衣裳映入眼帘。


    谢吉祥在补丁上摸了摸:“这是池小荷的旧衣,进了祝家之后似乎一直没有穿过,已经有些潮了。”


    赵瑞的目光,就落在这几身略有些脏的衣裳。


    “这衣裳没有洗。”


    谢吉祥把每一件衣服都抖开,仔细在上面摸索:“这旧衣太脏了,又很破,祝家那些养尊处优的丫鬟们,定不肯洗的。”


    赵瑞看她一点都不嫌脏,在每件衣服上都摸得很仔细,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双手也下意识攥起拳头。


    他嫌脏。


    谢吉祥余光看到他攥拳,好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啊,也不知前些年怎么做的仪鸾卫。”


    提刑官的活又脏又累,但仪鸾卫也好不到哪里去。


    赵瑞有洁癖,对这些脏乱最不能容忍,却在仪鸾司硬生生熬了两年。


    听到谢吉祥的话,赵瑞错开视线,起身走到窗边坐下。


    正午时分的朝阳从他背后投来光影,点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仪鸾司的差事,并不难。”赵瑞漫不经心道。


    他原本以为要多安慰小姑娘几句,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谢吉祥的反应,这才扭头往她手上看去。


    只见谢吉祥在一件衣服的补丁处反复摸索,脸上有着熟悉的兴奋和专注。


    “怎么?”


    谢吉祥举起那件衣服,对着阳光仔细看,少倾片刻,她压低声音道:“这里面有东西。”


    赵瑞的目光没有追随那件破破烂烂的短衫,他不自觉地盯着谢吉祥红彤彤的脸蛋看。


    大抵因为找到了新线索,谢吉祥的眼睛越发明媚,她那双圆圆的杏眼好似在发光,上扬的唇角透着满满的欢心。


    赵瑞也微微勾起唇角,不为线索,单只为她高兴。


    “怎么这么笃定要翻衣服?”赵瑞问。


    谢吉祥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把只有赵瑞手指长的小剪子,在补丁的缝线处轻轻动作。


    “你还记得她的肚兜吗?”谢吉祥问。


    赵瑞:“……”


    赵瑞:“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谢吉祥手中不停,疑惑地问:“昨日的事


    31、姻缘结07 (4/9)


    怎么现在就忘了?池小荷的那件肚兜上,绣了一句诗。”


    赵瑞恍然大悟:“你说这个啊……”


    谢吉祥没有觉察他的异样,只道:“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在肚兜的边缘单独绣一句诗,后来听了牙婆一说,我大概明白池小荷为何如此。”


    “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如身上的东西重要,纸会被撕毁,外物也都留不住,但贴身穿的衣裳,很少会有人去翻动。”


    她没有去动祝家给她添置的衣服,只改了自己带来的旧衣,因为她很清楚,祝家的丫鬟绝对不会去碰这些她们认为的腌渍物。


    随着谢吉祥的话,剪刀剪断最后一根棉线。


    谢吉祥掀开补丁,从里面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麻布。


    上面,依旧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了一行诗。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①


    ————


    这是池小荷在衣服上或者衣服里藏的第二首诗。


    谢吉祥轻轻摸着青布上的绣纹,池小荷绣工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糟糕,这一句诗绣得歪七扭八,若非熟悉这首诗词的人,根本不知她在绣些什么。


    她为何对这两句诗情有独钟呢?


    “池小荷识字吗?”谢吉祥使劲回忆,“那个牙婆似乎说过,池小荷只会读自己的名字,甚至写都写不出来。”


    赵瑞肯定她的说法:“是,她确实不识字。”


    一个不识字,甚至可以说根本就念不通诗文的人,为何会在自己的衣服上,一而再再而三绣诗词,而且诗词的意境大体一致。


    或许,这两句诗才是她的执念。


    谢吉祥把那布片放到自己随身带的布包中,继续在衣服中翻找。夏婉秋陪在她身边,把她查过的衣服再查一遍,争取不会有遗漏。


    对于那衣服,赵瑞根本不想动手。


    他的目光慢慢在这寝房里所有的家具摆设上滑过,最后落到了自己坐着的这组桌椅上。


    刚刚丫鬟小梅说过,池小荷每日无事可做,就是坐在窗边看院中的池塘,祝家的池塘距离墨梅轩并不算远,从二楼的北窗刚好可以看到一角荷花。


    池塘、荷花、诗词。


    赵瑞目光微沉,顺着窗外的阳光望向那一池摇曳的荷花。


    祝家的荷花很漂亮,养护也


    31、姻缘结07 (5/9)


    很精心,远远看去,能看到丛丛绿意。


    炎炎夏日里,莲叶何田田。


    这个庭院深深的祝家,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而本案的死者,是否又跟这些秘密有关。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瑞突然回头看向谢吉祥:“关于郝夫人和祝大少爷的死因,祝家人可有准话?”


    谢吉祥放下手里的旧衣,略微思索一番:“未曾,祝家人多用急病之类的字眼,家中的仆役也讳莫如深,不是不知真相便是不敢细说。”


    赵瑞点点头,知道这样的人家仆役一定不会胡言乱语,倒也没让校尉逼问。


    池小荷的衣服不多,一共就只有这两个包袱,冬日一身,夏日两身,仔细翻找两遍也就那一个线索。


    “走吧,我们查不出别的了。”


    这块青布可能是祝家疏忽,亦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们遗漏了关键的证据。


    从墨梅轩出来,谢吉祥就看到那个叫小梅的丫鬟百无聊赖等在院子里。


    谢吉祥又端起温和的笑,问她:“现在只你一人住在这里?”


    小梅依旧用那黏糊糊的目光追赵瑞,嘴里却答:“是的呀,奴婢是池姨娘的奴婢,待池姨娘寻回来,奴婢还要伺候她呢。”


    谢吉祥问:“池姨娘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这一次,小梅倒是把目光收回来。


    她认真看向谢吉祥:“大人,我们姨娘是很好的人,她对奴婢很好,比奴婢的母亲还要好。”


    谢吉祥颇为意外。


    她以为小梅只会简单敷衍她一句,没想到小梅这么认真。


    小梅没有看她的表情,也不管众人的惊讶,她继续说:“她是天底下对奴婢最好的人,奴婢很喜欢她,等她回来奴婢还要伺候她。”


    谢吉祥沉默片刻,看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葡萄架上,这才道:“有劳你了,关门吧。”


    门扉在他们身后关上,风停了,景淡了,一切依旧停留在旧日光影里,好似主人从未离开。


    小梅手里没有墨梅轩的钥匙,她也不在意,领着众人直接往外走。


    “府里的路很乱,晚上总有人哭,”小梅道,“大人们可不要乱跑,省得被吓到。”


    谢吉祥笑着应声:“多谢你提醒,不过我们应当也不会再来。”


    小梅停住


    31、姻缘结07 (6/9)


    ,一行人刚好走到月亮门前。


    她偏过头来,用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眸看谢吉祥。


    “墨梅轩是大少爷最喜欢的一处院落,特地指明要给姨娘的,这里的北卧房刚好可以看到荷花池。”


    谢吉祥低头看她,发现她目光里有着最纯粹的光。


    仿佛夏日阳光之下的琉璃,绚烂夺人心神。


    谢吉祥认真回应她:“谢谢。”


    小梅站在月亮门前,伸手敲了敲,月亮门应声而开。


    “大人慢走。”小梅躬身行礼。


    从后宅出来,热闹声一瞬灌入耳中,祝家这会儿人更多,几乎无处下脚。


    谢吉祥听着耳边的哭声、喊声、寒暄声、诵经声,微微皱起眉头。


    赵瑞瞥了一眼灵堂中的祝家人,伸手在谢吉祥身后松松挽成环:“走吧,看来祝家人也没空再同我们客道。”


    待坐上马车,谢吉祥才把那布片取出来看。


    “这两首诗,都跟池塘有关。”


    赵瑞道:“池小荷姓池,名字里亦有荷花的荷字,若是寻常闺秀,会特地搜寻池塘荷花之类的诗词也在情理之中,但池小荷根本不是闺秀。”


    她不仅不是闺秀,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能特地搜寻跟自己名字贴合的诗词还藏藏掖掖绣在贴身衣物上,就有些诡谲了。


    谢吉祥道:“刚刚小梅说,墨梅轩是大少爷最喜欢的院落,特地让给池小荷住的,这个故事会不会有另一个说法?”


    赵瑞从桌上取了茶杯茶壶出来,轻车熟路给谢推官上茶。


    谢吉祥思忖片刻,把故事逻辑都推敲清晰,然后便开口:“或许,故事是这样的。”


    “本来祝大少爷跟柳夫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最亲的表兄妹,成亲之后,因为各种缘由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原本两人还不甚在意,但后来大少爷可能出了事,以至于卧病在床,所以柳夫人便着急了,特地选了个无依无靠的外人给祝大少爷做妾,以诞育子嗣。”


    谢吉祥垂下眼眸:“常闻新人笑,哪得旧人哭,祝大少爷或许从未见过池小荷这般女子,竟越陷越深,移情别恋,爱上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那两首诗就是他们定情的证据,池小荷不识字不懂诗,祝大少爷肯定懂,这些应当都


    31、姻缘结07 (7/9)


    是他说给池小荷听的。池小荷命苦,前半生颠沛流离,面对对她如此体贴温柔的祝大少爷,池小荷也心动了,所以她把那些诗仔仔细细绣在衣服上,独自缅怀那些恩爱过往。”


    说到这里,谢吉祥语气突然一转:“若没有柳夫人,这应当是一段美好的姻缘,然而使君有妇,祝大少爷毕竟还有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两个人的私情就这样被柳夫人发现,这个一向温柔的女子一下子遭到身边两人的背叛,一下子便疯了。”


    “她杀祝大少爷在先,栽赃池小荷在后,且把她关进冰窖里,想消无声息毁灭罪证。”


    谢吉祥把自己推敲的这个故事说完,立即觉得口干舌燥,适时一杯胎菊茶捧到面前,谢吉祥接过一口喝干。


    “我编的怎么样?”她问赵瑞。


    赵瑞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很自然地给她续了一杯茶:“再喝一些,夏日太热了。”


    谢吉祥又喝了一杯茶,依旧不放过追问:“怎么样,若是按照我的推论,这个案子是否成立?”


    赵瑞垂眸看着她,眉眼都是不易察觉的温柔。


    “傻丫头,”赵瑞低声说着,“若是池小荷已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又同祝锦程真心相爱,幸福美满,她为何要坚持不懈地寻找顾东?”


    谢吉祥瞬间泄了气。


    “哎呀,忘了这个线索,”谢吉祥苦恼道,“加上这个线索,整个故事就崩盘了,根本不成立。”


    赵瑞看她一脸懊恼,也知道她急着破案,略一思索道:“莫急,我们现在还不知祝大少爷是如何死的。”


    祝府没报官,他们就不能贸然上门查询死因。


    听他这么一说,谢吉祥更发愁了:“我也想知道祝大少爷的死因,他很可能跟池小荷在同一日死的,若是能知道他的死因,这个案子就会明朗许多。可惜……祝家不让我们查。”


    赵瑞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却泛着冷意:“祝家不让查,本世子就不能查吗?”


    谢吉祥抬头看向他,似乎头一次发现他是“蛮横霸道”的赵大世子。


    虽然心里明白这样不对,也不符合办案流程,但这一瞬间,谢吉祥还是激动了。


    她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一瞬涌上心头,让她竟然格外期待。


    31、姻缘结07 (8/9)


    “咱们怎么查?”谢吉祥急不可耐地问。


    相比第一个案子,她现在更积极也更主动,真的把自己当成皋陶司的一员,矜矜业业查案。


    赵瑞看她的杏眼一下子便亮了,好似染了湿漉漉的夏雨,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怎么是咱们呢?”赵瑞挑了挑眉,“谢推官也不会武功,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谢吉祥疑惑道:“啊,难道不是直接派校尉硬闯?怎么还需我亲自上阵?”


    “硬闯不是我的风格,”赵瑞伸手拽了一下她发髻上的如意结,“我还是很含蓄的,吉祥还不了解我?”


    谢吉祥:“……”


    总感觉他在逗自己,但没有证据。


    “好了好了,当然会带你去,不带你怎么查案?”


    赵瑞看小姑娘立即就要发火,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谢推官准备一下,我们夜探祝家灵堂。”


    谢吉祥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手想要推开赵瑞,可那柔软的小手刚一碰到赵瑞的胸膛,却迅速抽了回来。


    他什么时候把胸膛炼得这么硬的?


    不过……手感还是很好的。


    谢吉祥红着脸,迅速低下头:“有话,有话好好说,凑过来做什么。”


    赵瑞低头看着她红彤彤的耳朵,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机密大事,当得慎重啊。”


    赵瑞叹了口气:“谢推官,你还是不够专业。”


    谢吉祥:“……”


    怎么感觉又被他逗了?谁能想到破案还得夜探灵堂?


    作者有话要说:①高骈《山亭夏日》


    谢吉祥:你还记得她的肚兜吗?


    赵瑞: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


    31、姻缘结07 (9/9)


    32、姻缘结08更新:2020-09-24 17:18:34


    夜晚的祝府同白日里可谓是判若两府。


    白天喧闹的灵堂随着客人的离去而安静下来, 再无不休不止的啼哭声。


    赵瑞并未带着所有仪鸾卫全部潜伏入府,他身边只跟着苏晨,而夏婉秋则跟在谢吉祥身边, 带着她飞檐走壁。


    长这么大, 谢吉祥头一回被人拽着腰带飞。


    待到了灵堂屋檐之上, 谢吉祥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似乎人不多。”赵瑞蹲在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谢吉祥眯着眼睛往灵堂里看。


    此刻的祝府仿佛安睡下来的巨兽,在寂寥的黑夜里,只有灵堂里劈啪作响的烧纸声。


    谢吉祥声音更低了,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灵堂只有两个人。”


    祝家人口本就不多,祝凤仪跟郝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 而长子同柳夫人一直没有孩子,因此能给祝大少爷守灵的也就只有柳夫人和大小姐。


    不过连着守了两天两夜,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此刻在灵堂里烧纸的就没了祝家人, 只有两个上了年岁的嬷嬷。


    因怕惊扰四邻,祝家晚上没叫和尚们唱经, 都让他们回客房歇息去了。


    此刻, 喧闹的一整个白日的灵堂, 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赵瑞道:“今日白日灵堂人多,你看不到里面情景, 不过我倒是能看到。”


    谢吉祥目光一直在灵堂里, 安静听他说话。


    “灵堂里的寿材已经盖棺, 并未让客人凭吊祝大少爷的遗容。”赵瑞道。


    往常办丧事,寿材都是不盖棺的,有相熟的亲朋好友来探望,怎么也要看最后一眼再送走。


    一般做丧事时便盖棺不让瞻仰的, 大多不是遗容惊悚,就是家属心里有鬼。


    谢吉祥道:“还是有必要查一查的。”


    几个人说着话,谢吉祥就注意到灵堂中的两个嬷嬷似乎睡着了。


    说来也奇怪,祝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给大少爷夜里守灵的竟只有两人,也不知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赵瑞看了一眼苏晨,苏晨便飞身而去。


    谢吉祥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影,就看到两个嬷嬷一下子倒在蒲团上。


    赵瑞道:“走。”


    下一刻,夏婉秋一把揽住谢吉祥的细腰,带着


    32、姻缘结08 (1/9)


    她直飞而下。


    谢吉祥:“……”


    下次起飞的时候能提前告诉一声吗?真是太吓人了。


    还好谢吉祥不是那等一惊一乍的小姑娘,便是被带着嗖嗖地飞,她也一声都没叫,就是落地时腿有点软,好半天没迈开步子。


    赵瑞回头看他,挑眉比了个口型:“怕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怕!”


    两个嬷嬷都被迷晕了,此刻祝家灵堂根本就没有外人,赵瑞待谢吉祥缓过来,才领着她来到棺木旁边。


    谢吉祥弯腰在棺木四周仔细搜寻。


    “祝家还算讲究,给祝大少用的是杉木寿材,虽不是百年老物,却也很精致,在棺木上倒是没有敷衍。”


    赵瑞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漆色已经干透,凑近去闻,几乎没有难闻的红漆腥味。


    “这不是仓促准备买回来的,”赵瑞道,“这棺木怎么说也预备了一两年光景,上面的朱漆已经不臭了,全部干透。”


    谢吉祥点点头:“而且这棺木保养很精细,看来祝家一直都有人专门看管此事。”


    大户人家若是有长辈在家,确实会提前准备寿材,但祝家无论家主还是儿女都还年轻,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棺木。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赵瑞看她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略有些无奈:“咱们直接开棺?”


    谢吉祥摸了摸棺盖,道:“没有上钉,直接开棺吧。”


    赵瑞伸手,用手里的扇子拦在谢吉祥身前,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苏晨跟夏婉秋上前一步,两人轻轻抬起棺盖。


    然而,令两个前仪鸾卫错愕的是,这个看似轻飘飘的棺盖他们竟一下子没有抬动。


    苏晨抬头,同夏婉秋对视一眼,两人不由分说加了三分力。


    只听“嘎吱”一声,棺盖终于被抬起一条缝。


    谢吉祥这才看到,在棺盖的右上和左下两个位置还是钉了两根长长的棺钉。


    这会儿三更半夜的,灵堂里的烛火又异常昏暗,这两个钉子钉的位置很隐蔽,若非开棺,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谢吉祥看了赵瑞一眼,道:“只怕祝大少爷的死相不会很好看。”


    即便祝家心里有鬼,也不能把棺材做如此处理,只有一个可能


    32、姻缘结08 (2/9)


    会如此谨慎。


    那就是祝大少爷死相很吓人,很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苏晨和夏婉秋已经把棺盖整个掀起,悄无声息放到地上。


    谢吉祥立即就要上前查看。


    一把精致的铁骨伞突然出现在谢吉祥面前,赵瑞无奈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害怕。”


    他如此说着,还是递过来一个面罩,让她仔仔细细扣在脸上。


    “你不能确定死者是因何而死,自己就要格外谨慎,”赵瑞道,“知道错了吗?”


    谢吉祥:“……”


    谢吉祥确实太过心急,她默默戴好面罩,这才跟赵瑞一起往前走了三步。


    越凑近棺木,越能感受到棺木中的阴冷之气。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尸体这么摆放七日恐要发臭,所以棺材下面摆放了整整两块冰砖,就为了让灵堂里不那么炎热。


    伴随着朦胧的寒气,一张异常阴森可怖的面容猛地钻入每个人的眼中。


    灯火一晃,祝锦程那双通红的眼也跟着晃动。


    呼扇、呼扇,似乎在愤怒地看着众人。


    就连到了灵堂也一直颇为淡定的谢吉祥,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此刻棺木里的祝大少爷,正大张着眼睛,突出的泛红眼球死死盯着前方,诉说着死不瞑目的哀怨。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赵瑞注意到,他好似被注了水,皮肉泛着黄白颜色,鼓囊囊塞满了整个棺木。


    “这……”


    一向淡定的夏婉秋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轻轻偏过头去:“大人,他是中毒而死。”


    漆黑深夜中,冷清的灵堂里,死不瞑目的祝大少爷瞪着那双鼓起的眼,他的脸上长满了水疮,舌头外翻,跟嘴唇鼻子一起裂开鲜红的疮口。


    众人还在惊愕之中,就听“啪”的一声,祝大少爷脸上的一个水疮突然崩开,浑浊的脓水奔涌而出顺着他凹凸不平的脸滑落。


    谢吉祥听到那声音,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死状的人。


    一阵冷风吹过,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裳,吹得她身上的冷汗直流。


    谢吉祥的脸,缓缓消去红晕,渐渐泛起青白之色。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


    灵堂里的风儿还


    32、姻缘结08 (3/9)


    在吹着,它穿过寒气逼人的棺木,拂过祝锦程身上的水疮,打着旋发出呜咽声。


    呜,呜,呜。


    似哭非哭,似诉非诉。


    谢吉祥的眼神甚至都有些涣散。


    祝锦程为何会有如此死状,他是被人下毒还是意外受伤?祝家为何要隐瞒他的死因,在棺材上细心做了诸多手脚,就是怕人看出祝锦程死亡真相。


    谢吉祥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祝锦程通红的眼眸上。


    若她是祝锦程,一定死不瞑目,一定怨恨不休。


    为何要他死?为何要如此害死他?


    谢吉祥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祝锦程,感受着他临死前的绝望。


    模糊的眼中是熟悉的藕粉身影,灯火幽幽,温柔言语,都敌不过话语中的歹毒。


    “你怎么知道了呢?”


    那声音如泣如诉:“你若不知道,还能活很久。”


    谢吉祥感受到自己心中剧震,她只觉得浑身胀痛得不行,尖锐的痛如同针扎,从脚腕上徐徐传来。


    他想要逃离,可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


    那一瞬间,绝望涌上心头。


    她听到他用最后的声音嘶吼:“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这辈子从未害过人,可到头来,却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啊!


    谢吉祥浑身颤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吉祥,吉祥。”


    谢吉祥打了个激灵,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赵瑞关切的眼神。


    熟悉的英俊面容就在眼前,谢吉祥飘荡在外的灵魂终于重新归位。


    她深深吸了口气,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此刻只剩清明。


    谢吉祥对赵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吉祥,你若害怕,咱们这就走,明日就让校尉直接带走祝锦程的尸身。”


    “不,不急,”谢吉祥喃喃自语,“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谢吉祥似乎感受不到周遭旁人的目光,她上前两步,重新回到棺木旁。


    棺材里,祝锦程锦衣华服,死无人样。


    谢吉祥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轻轻掀开祝锦程左腿上的下裳衣摆,然后继续掀开衬裤,中衣,最后显露出干净精致的绣花棉袜。


    祝锦程这身寿衣,精


    32、姻缘结08 (4/9)


    致至极,一看便是白纸坊乌家所出,作价最少也有百两。


    就连袜子檐口,都绣了一圈细碎的平安如意花纹,里里外外都透着用心。


    谢吉祥根本不去看绣纹,她面无表情轻轻扯下短袜,一个鲜红的伤口映入众人眼帘。


    祝锦程浑身上下都是水疮,水疮恶心至极,里面滚着脓水,泛着黄白之色。


    唯独这个伤口,让人看到鲜艳的血色。


    谢吉祥淡淡看着这个伤口,脑中回忆《洗冤集录》中的服毒篇,最终确定死因。


    “他是被金蚕蛊毒死的。”谢吉祥淡漠的声音响起。①


    ————


    在赵瑞的记忆里,谢吉祥总是弯着一双笑眼,声音清朗,话语活泼,浑身上下透着亲和。


    无论谁见她,都会觉得谢家的大小姐和蔼可亲,是个顶好相处的和善人。


    但此刻的谢吉祥,嗓子里却有着无边的恨意。


    赵瑞略微皱起眉头,他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握住谢吉祥的手腕。


    “吉祥,”赵瑞的声音低沉,透过层层的迷雾,一瞬进入谢吉祥心底,“乖,我们不看了。”


    谢吉祥瞬间回到人间。


    她低头摘下手套,仔仔细细用布袋包好,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有点着相了,”谢吉祥声音很轻,飘在灵堂里,“祝锦程的死因,应当就是金蚕蛊中毒而亡,此毒毒发很快,只要被蛊虫咬到,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他的死状同《洗冤集录》上记载的相似九分。”


    赵瑞沉声道:“祝家未曾告官,便说明祝锦程的死肯定有内情,此案情先记录在案,待证据确凿再另行立案调查。”


    祝家死了人,没告官,他们就不能自作主张非要调查。不过根据池小荷的死,牵扯到了祝锦程的被毒身亡,祝家肯定有更多的线索等着他们追查。


    赵瑞看向苏晨:“先盖棺,盖棺之后,我们寻一下祝家的冰窖在何处。”


    苏晨同夏婉秋一起重新合上棺盖,那两个棺钉也从原来的位置重新钉好,从表面上看,棺木恢复如初。


    赵瑞刚要吩咐夏婉秋带上谢吉祥,耳边就传来几不可查的脚步声。


    “什么人!?”


    “啪”的一声,赵瑞手中的飞刀直奔灵堂外假山后奔去,一个漆黑的身


    32、姻缘结08 (5/9)


    影飘在半空之中,左右腾挪,一下闪开了飞刀。


    然而冲他直奔而去的并非只有单薄的飞刀。


    谢吉祥甚至都没有看清,苏晨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可是她眨眼功夫,苏晨已经闪身至假山之前。


    他手中的长剑在夜空中滑过一道寒光,直奔那黑影而去。


    然而,出乎苏晨意料,黑影并不恋战。


    他往后一闪,飘忽不定的身影便随着夜风一道高高飘起,如同鬼魅一般一飞冲天,直上屋檐。


    此刻,夏婉秋也站不住了。


    她脚踩莲花步,左右腾挪,一瞬跟上苏晨脚步,两道利落的身形夹击黑影。


    谢吉祥眨了眨眼睛,她仿佛什么都没瞧见,又仿佛什么都瞧见了,不过片刻喘息,三人便失去了踪影。


    冷冷清清的灵堂,重新恢复安静。


    谢吉祥扭头看向赵瑞:“能抓到吗?”


    赵瑞垂眸道:“未知。”


    苏晨是这一辈仪鸾卫中的佼佼者,他是全能型人才,进攻、防守、追踪皆是一流。


    而夏婉秋则更擅长护卫,不过她的莲花步也很上乘,追踪普通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此人轻功尚可,但他不恋战。”赵瑞道。


    言下之意,对方只想跑,苏晨和夏婉秋也不一定能追到。


    不过,赵瑞低头看向谢吉祥:“吉祥,你准备好了吗?”


    谢吉祥有些茫然:“准备什么?”


    赵瑞看她脸色还略有些苍白,眸子里也有着深深的冷漠,心中瞬间有了决定。


    他突然对谢吉祥笑了笑。


    自从淑婶娘过世之后,赵瑞就很少笑了,他所有的开心和笑意都随着母亲的死而逝去,剩下的只有冰封的冷漠。


    但此刻,他的笑容却仿佛春日冬雪融化,百花盛开,谢吉祥好似走入春日园林中,感受到了鸟语花香的美好。


    谢吉祥的神情都恍惚了。


    赵瑞就等这一刻。


    他闪电出手,强劲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谢吉祥的腰带,脚下随意一踏,带着谢吉祥嗖的一下飞上灵堂屋顶。


    谢吉祥:“……”


    赵瑞的速度比夏婉秋要快得多,谢吉祥一个没准备好,差点把心脏吓出喉咙。


    还好,凭借同赵瑞一起长大的熟稔,才让她没有惊呼出声。


    待到两个人在房顶站稳,赵瑞才


    32、姻缘结08 (6/9)


    在她耳边低声道:“傻姑娘,当然是准备追凶啊。”


    谢吉祥心跳如鼓。


    她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怨恨和伤感之中剥离出来,整个人清明如寻常,心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但是刚刚赵瑞吓她的那一跳,还是让她手脚发软,站在屋顶上一动都不敢动。


    “你下次,”谢吉祥咬牙切齿,“能不能提前说清楚!”


    谢吉祥声音都抖了:“我生气了。”


    她说着生气,可那小嗓子又细又软,甚至带了点哭腔,赵瑞听进心里头,只觉有羽毛在他心上飘。


    一下一下,麻痒难耐。


    赵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圆发髻:“若是不吓你一下,你还在发癔症。”


    谢吉祥愣住了。


    “我有吗?”


    赵瑞眼中寒光微闪:“你有,回去再细说。”


    谢吉祥看他又要“飞”,完全顾不上什么癔症不癔症的事,连忙道:“慢点慢点,待我喘口气。”


    她是真害怕。


    从小到大谢吉祥都没这么飞过,这一个晚上,倒是把这辈子的屋檐都飞了个遍。


    赵瑞安静陪在她身边,没有安慰,只静静等了她两个呼吸,一直放在她腰间的手继续发力。


    “准备好,”赵瑞低声道,“我们得继续追了。”


    谢吉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上来,赵瑞便又领着她飞檐走壁。


    呼啸的冷风迎面而来,此刻的谢吉祥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能感受到腰间强劲有力的手臂。


    赵瑞身上的热意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谢吉祥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有他在身边,她根本不需要害怕。


    赵瑞看她渐渐放松下来,知道她大概也习惯了如此夜行,便低声道:“仪鸾卫都有各自的联络方式,苏晨一路追寻在前,夏婉秋留线索在后,他们应当是往后宅追去。”


    谢吉祥听着耳边沉稳的话语声,感觉自己根本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反而问:“你还能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听到自己破碎的颤音。


    谢吉祥:“……”


    她就不应该接茬,显得她很没有胆量。


    赵瑞闷声笑笑,低沉的笑声好似鼓锤,一下下砸在谢吉祥心房上。


    谢吉祥发现,他今日似乎很高兴。


    不过她再不肯多言,生怕让这老是嘲笑她的竹马再


    32、姻缘结08 (7/9)


    听到她哆哆嗦嗦的话语,只是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谢吉祥熟悉他,他也熟悉谢吉祥。


    不说心有灵犀,倒也差不了些许。


    谢吉祥这一个眼神丢过来,赵瑞立即就明白她要问什么,便利落回答:“府里出了些事,所以我很高兴。”


    简简单单一句话,谢吉祥立即分析出许多更深的因由。


    赵瑞的意思是:他们赵王府的王妃娘娘又作妖闹了笑话,所以世子大人心情很好。


    话不能说,笑倒是可以笑的。


    赵瑞说完话,就听到耳边少女轻灵的笑声。


    让她高兴,比看赵王妃作妖还要让人心情愉悦。


    “回去同你细说。”赵瑞道。


    谢吉祥嗯了一声,整个人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赵瑞带着她在祝府的层层叠叠的屋檐上辗转腾挪。


    两个人皆穿着黑色的劲装,在祝府茂密的竹林之间根本不显眼。


    赵瑞一路追得很是轻松,谢吉祥甚至还在黑夜之中看到了墨梅轩的身影。


    此刻的墨梅轩漆黑一片,一点灯火都无,寂静得仿佛空城。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知道小梅还在墨梅轩中,此刻应当已经睡下。


    赵瑞低声道:“你看,那就是池塘。”


    谢吉祥顺着赵瑞的嗓音看去,在茂密的竹林之外,静谧的荷花池现于人前。


    赵瑞略微顿了顿,让谢吉祥能说句话。


    两人停在荷花池边的凉亭上,垂眸注视池塘中摇曳的荷花。


    “祝府的夜晚太安静了。”


    他们两个皆出身世家大族,即便是夜里,也有小厮巡逻点灯,不会安静得仿佛毫无人烟。


    若非今夜月色皎洁,他们甚至看不清荷塘中的情景。


    谢吉祥垂眸凝视片刻,道:“走吧,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或者说,即便真的有些秘密,也不在荷塘之上。”


    幽深的池塘底部,淤泥之间,又藏有怎样的秘密呢?


    赵瑞这一回倒是不逗她:“那咱们继续,应当快到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下一刻,她再次腾云驾雾。


    说实话,习惯之后还挺有趣的。


    谢吉祥偏头去看赵瑞,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渴望。


    “以后还是我带你吧,”赵瑞安慰她,“现在学有些晚了,也很


    32、姻缘结08 (8/9)


    累人。”


    谢吉祥还没来得及答话,身边的赵瑞突然停住了。


    “标记就在停在这里,后面没有了。”赵瑞对谢吉祥解释。


    谢吉祥跟赵瑞一起蹲下,身影藏在重重屋檐中。


    此刻他们大概在祝府的一处偏僻院落,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竹林,除此之外,院落前围着高高的围墙,若非他们身在屋檐,根本看不清楚。


    谢吉祥低声问:“他们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人,这一追一赶,反而一个都不见了。配合着阴森森的祝家大宅和不时穿过的冷风,令人不寒而栗。


    赵瑞垂眸看着略有些荒废的院落,和院落里满地的枯草:“应当还在院中,只是都隐藏起来,暗中观察着什么。”


    他话音刚落,寂静的院落突然燃起灯火。


    幽暗的光影从院中屋舍的破败窗棂中晃动而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是稚童的开心的笑,却无端让人心惊肉跳。


    嘻嘻嘻、嘻嘻嘻。


    难怪白日的时候小梅说,晚上的祝家很吓人。


    谢吉祥只觉得浑身发寒,身上的汗毛全部立起,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突然,屋里的光晃了一下,一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窗边。


    烛光之下,孩童的脸白得不似凡人。


    谢吉祥注意到,他天生长着三瓣唇。


    孩童安静站在床边,看着天际皎洁银盘,突然唱起歌来。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②


    孩子诡异的歌声回荡在祝府中,让人脊背发麻。


    突然,孩子那双漆黑的眼眸倏然抬起,一瞬不瞬盯住房顶上的谢吉祥。


    你来陪我玩吗?


    一瞬,冷风骤起。


    作者有话要说:①《洗冤集录》服毒篇:金蚕蛊毒,死尸瘦劣,遍身黄白色,眼睛塌,口齿露出,上下唇缩,腹肚塌。将银钗验作黄色,用皂角水洗不去。


    一云如是,只身体胀,皮肉似汤火 起,渐次为脓,舌头、唇、鼻皆破裂,乃是中金蚕蛊毒之状。


    本文选第二种死状。注意洗冤集录困于时代和科学技术,其中死状和死因是有错误的,本文只按洗冤集录所书来描述,并非准确描述,亦不可当真!


    ②《摇篮曲》歌曲原唱:徐桂珠,是首现代歌曲,本文只选前四句歌词,这首其实挺好听的,可以听一下~: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32、姻缘结08 (9/9)


    33、姻缘结09更新:2020-09-24 17:18:34


    荒废的宅院, 三瓣嘴的孩童,还有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都让人头皮发麻, 心中生寒。


    谢吉祥感受到那孩子的注视, 她不敢动, 也不敢回应。


    她甚至无法肯定,这孩童是人还是鬼。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三瓣唇裂开一个鲜红的弧度,露出里面的白牙,显得越发阴森可怖。


    谢吉祥微微一颤,几乎就要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 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唇,那双手上散发的热力一下子抚慰了谢吉祥内心的惊慌失措,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赵瑞的声音适时在她耳畔响起。


    “他看不见。”赵瑞肯定道。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甚至顾不上脸上的大手, 反而去盯着那孩子看。


    他看似在盯着谢吉祥看,实则眼神涣散, 那双漆黑的眼眸全无神采, 只能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动光芒。


    谢吉祥张张嘴, 正想询问,却不料嘴唇一下子碰到他温热的手心, 留下一片脸红心跳的热意。


    谢吉祥默默把他的手推开, 这才嗫嚅道:“他看不见, 为何要点灯。”


    赵瑞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目光微闪:“就是因为看不见,他才要点灯,一般眼盲者耳朵都很灵敏, 他应当听见了苏晨他们的脚步声,因此特地点灯想要让人忌惮。”


    谢吉祥道:“可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眼盲、裂唇、孤身一人住在荒宅的瘦弱孩童,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赵瑞叹息道:“越是如此,越少年老成。”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若是普通孩童还一派天真,可落到他身上,却无半分稚气。


    谢吉祥看着他苍白的脸,殷红的裂唇和烛光下诡异的笑颜,赞同了赵瑞的说法。


    可能他们藏匿的时间太久,也可能觉得自己听错了,那孩子“看”了一会儿,便吹熄了蜡烛,轻轻关上窗户。


    他不想等了。


    谢吉祥松了口气。


    待宅院里安静下来,苏晨跟夏婉秋才闪现在赵瑞身后:“大人,那个黑影特地引我们来的。”


    赵瑞道:“先回。”


    今夜夜已深,暮鼓已敲过十声,真个燕京瞬间陷入沉睡,路上再无行人。


    33、姻缘结09 (1/9)


    如此深夜,不好骑马,赵瑞便让苏晨跟夏婉秋先回,自己陪着谢吉祥漫步在冷清的街巷里。


    谢吉祥一直在想祝家的事,没察觉身边的沉默,待到她把今日的线索都推敲清晰,才发现赵瑞一直没有言语。


    赵瑞感受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月凉如水,晚风荡漾,那温柔的目光如水一般,滴落她平静的心湖。


    谢吉祥脸蛋微红,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眸。


    “祝家的事,你怎么看?”


    谢吉祥轻声问。


    赵瑞眼中闪过笑意,没有点明她的羞赧,只道:“祝家这个孩子,便是仪鸾司都没有记录,可见从他生下来便被隐匿,至今无人知晓。”


    谢吉祥叹了口气:“那孩子虽然瘦弱得厉害,不过个子倒是挺高,应当差不多就是三四岁的年纪。再考虑到郝夫人三年前突然急症亡故,这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赵瑞若有所思道:“之前白图说的那个传闻,若是真的……那么这个孩子,会不会是郝夫人偷情所生?”


    谢吉祥皱起眉头,她当时以此事不合理而反驳过白图,但这个孩子的出现,却让谢吉祥动摇。


    但少倾片刻,谢吉祥还是果断道:“这是不可能的,根据仪鸾司卷宗,郝夫人过世前一日还出门踏青,若她当时有孕在身,旁人怎会不察?”


    赵瑞道:“吉祥所言甚是,即便郝夫人真的偷情,她偷情之人也肯定在祝府内宅中,她甚至不太可能认识外人,由此引发出一段不伦姻缘。”


    谢吉祥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头疼:“这祝家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家中有如此多的秘密,实在让人费解。”


    赵瑞道:“莫急,咱们盯住祝家,总会有新线索的。”


    两人说着话,青梅巷便近在眼前。


    赵瑞把她送到门口,最后道:“祝家虽秘密颇深,却也有另外之人暗中不满,若非如此,他不会领着咱们去见那孩子。不过今夜已经打草惊蛇,明日我再让人去祝家查冰窖,校尉们也会暗中盯住祝家灵堂,不让他们调换祝锦程的尸身。”


    祝锦程是六月初三过身,今日已六月初五,再过三日他就要出殡下葬,谢吉祥心里很清楚,若真要


    33、姻缘结09 (2/9)


    详查祝锦程毒杀一案,他们只有三日光景。


    一旦祝锦程下葬,即便是皋陶司,也不好强硬开棺验尸。


    赵瑞安慰谢吉祥,让她不要着急,可谢吉祥心里却已经下了决定。


    若她不知祝锦程如何而死,只查池小荷冻死一案,她可以不用那么急迫,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祝锦程很可能被人毒杀,她就一定要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逝去。


    这是她父亲教会她的第一条准则。


    赵瑞从谢吉祥的沉默里,感受出了她的决心,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劝慰,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异常自然的语气道:“回去吧,早些睡,明日再查。”


    谢吉祥点点头,也道:“你会却也别忙,早些休息吧。”


    何嫚娘依旧在堂屋里等她,谢吉祥进了家,转身同赵瑞道别,然后便果断关上了门。


    赵瑞看着大门紧闭的小院,低头摸了摸鼻子。


    一夜沉眠。


    大约昨日一再奔波,谢吉祥夜里睡得很熟,次日清晨早早便醒来。


    她慢慢坐起身,听着窗外的叽叽喳喳的鸟儿哼唱,仔细思索祝家的案子。


    渐渐地,她目光一转,整个人都清明起来。


    今日她没急着去皋陶司,用过早膳,她看了看昨日做的茉莉香露,又侍弄了一会儿花草,才在何嫚娘惊讶的眼神里换了一身素纱衫裙。


    “案子可有进展?”何嫚娘问。


    昨夜谢吉祥一脸疲惫回来,何嫚娘便知道案子一定未曾查清,若是往常,谢吉祥一定心急如焚,吃不下睡不着,可这一夜过去,谢吉祥反而淡然了。


    这种淡然,让何嫚娘十分诧异。


    谢吉祥对奶娘笑了笑:“之前跟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早晨想想发觉不对,我把两个案子混为一谈,其实是错误的。”


    现在祝家的线索杂乱,而且没有更多更清晰的调查方向,她太过重视线索,而忽视了案情本身。


    一个人死了,若是他杀,凶手肯定有杀人动机。


    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个杀人动机。


    谢吉祥对何嫚娘笑了笑,目光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查清楚的。”


    她在家里忙活一会儿,看着金乌已穿


    33、姻缘结09 (3/9)


    过云层慢慢爬上天际,这才打了油纸伞出门。


    今日的皋陶司依旧繁忙。


    除了近日燕京新出的重案,过去的冷案疑案皋陶司也要重新查证,看是否可以找到新线索用以结案。


    谢吉祥到的时候,赵瑞正在后衙看卷宗。


    她轻车熟路进了明堂,四下看过,才发现他近日似乎都住在皋陶司衙门里。


    “最近这么忙吗?”谢吉祥问。


    赵瑞放下卷宗,捏了捏胀痛的眉心,神色却很淡漠:“住这里清净。”


    回去也是鸡飞狗跳,每日不得安心,还不如住在外面省事。


    谢吉祥顿了顿,道:“那也不能总住在衙门里。”


    赵瑞抬起头,目光从她发间的梅花簪拂过:“自然不能总住在衙门里,过不了几日我就搬家。”


    谢吉祥微微松了口气。


    一直住在衙门里,以赵瑞的性子,怕是没多少休息时候,但凡有个家宅,他也能好好休息。


    赵瑞道:“白图一会儿就到,这回应当有些新消息。”


    谢吉祥点点头:“邢大人那可有更多的线索?”


    “未曾,不过邢九年已经确定池小荷确实是冻死,她死前未曾受到击打损伤,身上除了往年的旧伤并无外伤。还有,之前邢九年只大概推测出她曾经小产过,经过详细验尸,大概可以确定池小荷是三年前小产失去孩子,之后调养不够精细,现在身体并不是很康健。”


    赵瑞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谢吉祥便麻利地给他倒了杯茶。


    白峰毛尖的清冷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赵瑞喝下一大碗茶,才继续道:“池小荷这边没有更多线索,还是要看祝锦程。”


    祝家同一日死了两个人,两个案子之间肯定有关联,只是祝家遮遮掩掩无人报案,这才耽误了案情侦查。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她道:“我今晨仔细推敲过,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一开始略有些偏移。”


    “第一,池小荷先被发现,我们便顺着他查到祝家,祝家刚好也死了人,因此便被怀疑上。第二,经过两日的调查,我们发现祝家有诸多疑点,处处透着诡异。第三,许多前事都发生在三年前,但是几件事情之间,似乎没有内在关联。”


    谢吉祥思路很清晰:“但是我们


    33、姻缘结09 (4/9)


    忽视掉了一个重要的关键,那就是杀人动机。”


    “如果两个案子都是他杀,那么池小荷为何而死,谁对她动的手。祝锦程又是如何中的毒,谁对他有如此大的怨恨?”


    “这才是本案的关键,其他的故事、线索、疑团,都是遮挡住关键的迷雾,耽误了我们整整两日。”


    “今日我们要做的,就是推敲出嫌疑人,并且各个击破。”


    谢吉祥腰背挺直,声音清亮,她目光坚定,透着不可阻挡的决心。


    赵瑞看着她,微微一笑:“都听你的。”


    ————


    “时间紧迫,不能光靠白大人忙碌,若是你上午没事,我们便去祝家的墨文斋问一问,看看其商铺有无线索。”


    赵瑞听到时间紧迫四字,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着急开口,依旧在听谢吉祥说话。


    谢吉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记得之前仪鸾司的卷宗有记载,自从郝夫人过世之后,祝凤仪好似也病了,不怎么再出现于人前,祝家的生意都由当时年轻的祝大少爷接手,而家中的主母,也从郝夫人换成了柳夫人,从婆婆变成了儿媳。”


    三年前,无论发生了什么,祝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瑞道:“正是如此,现在祝锦程突然亡故,祝家还在做丧事,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正事,也不知墨文斋的买卖以后由谁来打理。”


    所以,祝锦程的死,会跟墨文斋有关吗?


    他们家中暂时没有更多线索,有的只是越来越多的迷雾,在家中不能查清嫌疑人的情况下,墨文斋是个很好的方向。


    两人视线交汇到一起,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查墨文斋。”


    调查方向定下,谢吉祥心里便没那么着急,她跟赵瑞喝了会儿茶,又听赵和泽“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赵王府之前的趣事,白图便匆匆忙忙上了门。


    他一到,后衙顿时热闹起来。


    就听白大人的大嗓门在后衙响起:“哎呦赵大人、谢丫头,我昨日可没白忙活,咱们有新线索了。”


    谢吉祥听他还叫自己谢丫头,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抿了抿嘴唇露出一个开怀的笑。


    昨日的争执本就为了差事,为了案子,也为了死者,根本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33、姻缘结09 (5/9)


    在其中,白图是也是老资历,回去冷静下来,立即就不再纠结。


    谢吉祥笑着回他:“白大人辛苦了。”


    白图摆摆手,很自觉地从明堂取了茶杯过来倒茶:“祝家的事太难查,他们家上上下下嘴都很严,除了之前的那个短工,我就没有再问到关于祝家的信息,即便是同祝家相好的人家,也都说不知。”


    以白图的人脉,查不出什么才显示出更多的问题来。


    白图灌下一大碗茶,抹了把嘴继续道:“祝家本身主人就少,这几年也未曾填补下人,家中伺候的仆役也都有定数,都是经年的家生子,问不到线索也在情理之中,但他们家的墨文斋毕竟要开门做生意,里面的小二长工来来去去,倒是叫我找到几个问了问。”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两个人都有些意外,三个人昨日分开调查,最后却是不谋而合。


    白图正说到兴头上,没注意谢吉祥跟赵瑞的眼神官司。


    “墨文斋以前是祝姥爷祝凤仪打理,不过他这个人其实很风雅,不喜这些世俗之事,若非他的墨竹画满燕京都闻名,墨文斋的笔墨纸砚也物美价廉,他们家的生意也不会一直兴隆。”


    所以祝凤仪根本不擅经营,祝家的生意这么红火,全靠其底子好,加上文人墨客总有喜追捧大家,这才兴隆多年。


    谢吉祥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到了祝锦程手中呢?”


    白图道:“三年前,郝夫人突然去世,听闻祝凤仪受到很大打击,从此一病不起,祝家的墨文斋便只能由大少爷祝锦程打理,他跟祝凤仪不同,虽无绘画天分,也不是什么名人大家,可做生意上却很有头脑,如此勤勤恳恳三年,墨文斋在祝锦程的手中渐渐兴旺起来。”


    白图叹了口气:“这位祝少东家是个经商奇才,若是再过几年,墨文斋说不得会成为咱们大齐最有名的文墨商号。”


    可惜,年纪轻轻,人就死了。


    他如何死的,早上已经有校尉通传给白图了,白图也知道他很可能被人害死,言语之中颇为惋惜。


    谢吉祥道:“如此说来,墨文斋的好名声全靠这位大少爷。”


    白图颔首道:“确实是如此,不过……他们家这位柳少夫人也很不简单。”


    33、姻缘结09 (6/9)


    柳少夫人柳文茵是祝大少爷的表妹,她母亲是祝凤仪的长姐,早年嫁给柳家大少爷,后来柳文茵跟祝锦程恰好同年所生,两家就口头约了娃娃亲。


    如今大齐已经很少有人家定娃娃亲,这种口头之约算不得准,若是将来孩子长大相互不喜,便可直接作罢。


    白图道:“之前咱们光顾着查祝家,没有关注过柳家,通过墨文斋的管事,我才想起来去查一查柳家。”


    “你们猜怎么着,柳文茵的父亲柳大少爷二十多岁突然急病走了,柳文茵的母亲祝氏便守了寡,他家中经营的宣纸坊也被其二叔三叔一并看管,每年只给母女两个红利,旁的一概不容其质疑。”


    柳家这么做可就不太地道了。


    白图道:“祝凤仪是个文人,最看不惯这等欺凌之事,便直接寻了柳家族长,态度强硬地给长姐撑腰,如此,宣纸坊才回到祝氏和柳文茵手中。大概是怜惜孤儿寡母,祝凤仪和郝夫人对孤零零的娘俩多有关照,两家人的关系比祝氏出嫁前还要亲密,而柳文茵跟祝锦程的娃娃亲,也就此落定。”


    说到这,白图赶紧又灌进一大口茶水。


    前情提要不可谓不啰嗦,但重要的还在后头。


    “柳文茵十八岁同祝锦程成亲,两年之后,郝夫人就急病走了,当时祝凤仪悲痛难消,也不再过问世事,是祝锦程撑起了家业,可实际上,在祝锦程背后出谋划策的其实是柳文茵。”


    这位年纪轻轻的柳夫人,其实比她丈夫还要厉害。


    “若不是墨文斋的小二偷偷跟我说,我也不知这几年大多都是柳文茵在掌管家业,祝锦程只做表面摆设,夫妻两个看似男主外,女主内,实际上整个祝家皆在一人手中。”


    柳文茵!


    这个外人都以为柔弱温和,温婉多情的柳少夫人其实才是真正掌控祝家的人。


    谢吉祥深吸口气:“这个线索太重要了,祝锦程的死,可能还牵扯到祝家的墨文斋。”


    是啊,他们一开始还在猜测祝锦程的死因,白图就立即送上来一个。


    利益既是试金石,亦是刮骨刀。


    砍在身上,刺进心里,才让人疼痛难忍,终身不忘。


    白图此时却神秘一笑:“不,不仅仅是因为墨文斋。


    33、姻缘结09 (7/9)”


    谢吉祥和赵瑞的目光,此刻全部投射在白图身上。


    他们眼睛里的热切,令白图分外舒服。


    这一天一宿的忙碌,没有白费。


    白图见两个人都在等他,立即道:“提供线索的那个小二,原是祝家的家生子,后来年岁大了,又有贵人相助,便脱了奴籍被派到墨文斋做了个小管事,只是后来出了些事,他才离开墨文斋,换了一家做事。”


    估计祝家也忘记这么个人,所以才让白图辗转打听到,并且问到了祝家的部分隐秘。


    “那个小二之所以肯说,是因为他的贵人,就是三年前郝夫人之事的另一个当事人。”


    这话一说出口,谢吉祥立即精神起来。


    “他的贵人就是祝家的前管家,此人姓张,也是祝家的家生子,他祖辈都在祝家,到了他这里因从小侍奉祝凤仪长大,所以待到年岁合适便成了大管家,家里家外都很威风。”


    张管家?


    谢吉祥没想到,调查进入第三日,还有新的人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白图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张管家听闻高大俊朗,颇有男子气概,同祝凤仪是两种不同的优秀。”


    谢吉祥立即就明白了白图的意味深长。


    “所以,根据这个小二的供述,郝夫人跟张管家渐渐有了私情,此事被祝凤仪发现,大受打击,而郝夫人也觉得没脸活下去,便直接自杀。祝家为了遮掩这样的丑闻,才对内宅管控甚严,但凡知道内情的也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只查祝家,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白图点点头,道:“对,也不对。”


    他轻咳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才开口。


    “那小二的说法是,郝夫人和张管家是被人栽赃陷害,事发之后,郝夫人被人害死,张管家跳河自尽,而他自己因为受过张管家的恩惠,又无法为张管家讨回公道,心灰意冷之下离开墨文斋,不再过问祝家之事。”


    谢吉祥这会儿已经被绕晕了。


    白图这边查出来的线索太复杂,先是说墨文斋是祝大少爷在打理,后来又道其实幕后主事者是柳文茵。而后又牵扯出来一个张管家,就在大家猜测张管家跟郝夫人的私情导致三年前的悲剧时


    33、姻缘结09 (8/9)


    ,他又说两人都是被栽赃陷害。


    这么一连串说下来,案情似乎立即就要推翻重来。


    但无论案情多复杂,他们也要抽丝剥茧寻找出真相。


    谢吉祥定了定心神,她道:“根据白大人今日的线索,这个小二的证词仔细分辨来看,我们可以知道三点。”


    “第一,郝夫人跟张管家都是三年前死亡,死因暂且不论,时间应当一致。”


    “第二,若郝夫人跟张管家没有私情,两人接连被害,死后还被诬蔑,那么两人肯定有一个共同的仇人,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隐秘。”


    “第三,祝锦程的死与池小荷的死应当也跟三年前的事有所牵连,对他们两个有杀人嫌疑的一个是柳文茵,另一个有可能是祝凤仪。”


    谢吉祥顿了顿,她沉声道:“整个祝家的事其实都绕不开祝凤仪,无论是郝夫人还是祝锦程,跟祝凤仪都是最亲近的关系,可这两件事发生之后,祝凤仪都恰好病了,我们详查祝家三日,却没人见过祝凤仪。”


    “这位名满燕京的墨竹大家到底是生是死?”


    祝锦程死亡多日,祝凤仪都闭门不出,甚至连给儿子守灵都不出现,足见确实有些别的因由。


    难道真的是病入膏肓,无法行走?


    亦或者,他早就死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都听你的,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


    谢吉祥:真的?我想学轻功!


    赵瑞:倒也不必如此认真,乖。


    33、姻缘结09 (9/9)


    34、姻缘结10更新:2020-09-24 17:18:34


    从池小荷横死街头到现在祝锦程被毒杀家中, 整个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但是他们怀疑过柳夫人,怀疑过祝家的对头,甚至还怀疑过池小荷的过往旧识, 却就是没有怀疑过祝凤仪。


    原因无他, 祝凤仪根本就没有出现, 除了第一次他们去祝家,祝凤仪让管家请人去客房,此后就再无消息传出。


    但凡他们询问,祝家都异口同声,说老爷病了,无法起身。


    祝凤仪真的病了吗?独子盛年早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是长辈,不用守灵,怎么也要来灵前看望一二, 送别一下亲生骨肉。


    可这些都没有。


    祝凤仪就仿佛活在祝府的幽灵,他显少现于人前, 只成为墨文斋的一块活招牌, 响亮于世。


    谢吉祥的话说到这里, 白图眼睛一亮。


    无论是池小荷还是祝锦程,这里两个案子的疑点本就同祝凤仪无关, 祝凤仪同儿子的小妾根本没有交集, 而关于墨文斋, 他本就要传给独子,不可能去加害于他。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怀疑过祝凤仪。


    白图若有所思道:“谢推官如此一说,我才想起那小二曾经说过, 自从郝夫人过世之后,祝老爷就很少现身,只偶尔有些文墨笔会邀请他,他才出场,平日里只有少数的墨竹图现世。”


    一般的文人墨客,什么名家隐士,都是如此低调而平和。


    若祝家没有这等乱事,祝凤仪此行也实属合理,可偏偏祝家出了事。


    他作为祝锦程的亲生父亲,作为祝家当家人,也作为墨文斋的老板,骤然失去了儿子和唯一的继承人,若此时还不出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毕竟家里的生意还要做,墨文斋也需要有人打理,若此刻祝凤仪出现,祝家的生意就不会遭受重创。


    他毕竟不算年长,至今不过四十,只要再等十几年,柳夫人所怀的遗腹子长大成人,祝家就又有了新的继承者。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者,咱们对于祝家的整个推论是错误的?”


    实际上,本案有可能同墨文斋无关?


    赵瑞适时开口:“在任何案子上,亲情和法理都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什么虎毒不食


    34、姻缘结10 (1/9)


    子?上一个案子的阮大就是反面例子,本案没有明确的嫌疑人,两个死者似乎也没有仇家,但我们依旧要仔细侦查。”


    谢吉祥点点头:“大人所言甚是。”


    赵瑞猛地被她叫大人,略有些不适应,轻咳一声继续道:“祝锦程的案子,我不认为需要等证据出现,拖得越久案子越难查。”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刚想询问,就听对面的白图操着大嗓门道:“我就说,赵大人是个会办案的!”


    这是怎么个会办案法?


    人家祝家根本就没有报案,他们即便想查,也得有因由。


    赵瑞淡淡道:“皋陶司想查案,一定要家属报案吗?”


    当赵瑞领着一众人手直接围堵在祝家门前时,谢吉祥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开始他们未曾点明池小荷已死,想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查明案情。


    可昨夜他们才发现,祝锦程可能是被毒杀而死,这个案子就不能再继续平淡搜查下去。


    赵瑞冷冷看着拦在祝家门口的胡管家,寒声道:“皋陶司查案,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胡管家面色铁青,这几日办丧事,他里里外外忙,熬得面色青白,疲倦恍惚,现在却还要面对门外乌泱泱的铁面校尉们。


    胡管家干裂的嘴唇直哆嗦,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他不知要如何阻拦。


    官差拿的搜查令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祝府池氏枉死街头,皋陶司受命查案,调查池小荷死因。


    他们前两日过来搜查池小荷卧房,只是因为她同另一个重案有关联,现在她成了死者,祝家立即有了嫌疑。


    祝家大小姐和少夫人都承认,祝大少爷的死是被池小荷气急惊怒所致,官府上门搜查在情理之中。


    胡管家根本没道理拦。


    再说,即便祝家可以占着办丧事的人情来拒绝搜查,也轮不到他一个管家开口。


    赵瑞淡淡看着胡管家,看得胡管家脸上冷汗直流,却依旧咬牙没有离开。


    赵瑞仿佛失去了耐心。


    “要么你让开,要么让祝家家主出面,否则……”


    赵瑞顿了顿,他身边的苏晨便厉声道:“阻挠官府办案,隐瞒事实,保护凶嫌可是重罪,胡管家,你自己掂量清楚。”


    胡管家浑身一


    34、姻缘结10 (2/9)


    颤,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赵瑞从他眼眸中,看到了深刻的恐惧。


    就在赵瑞即将要带人冲进祝家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倏然响起:“赵大人要见草民,草民便来了。”


    祝家门外的众人,目光一下子落到了突然出现的美男子身上。


    谢吉祥只觉得眼前一亮。


    日光灿灿落到祝家挂着白花的门楣上,也照亮了来者的眉目。


    那是怎样的光风霁月。


    祝凤仪长了一张神仙似的脸。


    他面白无须,长发乌黑,眉目间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目光里有着淡漠和凛然。


    作为一个男人,他却可以称得上美丽,即便如此冷漠,也让人忍不住去追寻他的目光。


    他站在这里,就连一向英俊夺目的赵瑞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两个男人淡淡对视,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一瞬僵持起来。


    谢吉祥仰头看着站在门内的祝凤仪,心里感叹:这般龙章凤姿,实非常人也。


    就在此时,赵瑞突然开口:“祝老爷怎知本官姓赵?”


    祝凤仪垂下眼眸,淡淡看着他,声音依旧清朗:“赵大人几次三番进出寒舍,若还不知大人是谁,也实在太过无用。”


    这个几次三番,用得很是精妙。


    赵瑞看着他,想从他淡漠的眼中看出些许情绪,然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不再探看。


    “祝老爷既然知道本官调查祝家,也应当明白差事在身不可敷衍,既然贵府池氏意外暴毙,贵府有重大嫌疑,那本官便只能入府一查。”


    祝凤仪顿住了。


    他垂下眼眸,清清冷冷站在门口,日光在他脸上滑落,更是衬得他肤白似雪,非仙似仙。


    话说到这里,两人便又僵持住,无人开口。


    但谢吉祥却知道,祝凤仪也拦不住皋陶司。


    这块招牌是陛下亲立,就为肃清刑名之事,作为皋陶司的第一任少卿,赵瑞想查的案子,想进的人家,无人可以阻拦。


    在门口这一通盘桓,只不过是给祝家几分脸面罢了。


    但祝家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赵瑞也可翻脸无情,直接叫停祝家丧事。


    毕竟,死者为大,池小荷突然死在巷中,皋陶司也已经立


    34、姻缘结10 (3/9)


    案,那么勉力追查线索就是皋陶司的首要差事。


    果然,祝凤仪沉默片刻,最后只道:“赵大人,犬子早亡,草民心中悲痛,还请大人看在草民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上,勿要扰了灵堂清净,还且让他安安静静走。”


    赵瑞却没有立即答应。


    他反口问:“若池小荷是祝锦程所杀?那本官也不能查吗?”


    他话音落下,一直都冷静淡然的祝凤仪也不由抬起眼眸。


    他定定看向赵瑞:“不可能,犬子并非歹毒之人。”


    赵瑞冲他勾了勾唇角,展露出一抹浅淡的嘲讽:“哦?祝老爷为何如此笃定?或许……”


    赵瑞顿了顿,声音蓦地一冷:“或许祝老爷知道些许内情?”


    他这话说得格外不留情面。


    祝凤仪轻轻攥了攥手,他动作很快,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谢吉祥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余光一直在祝凤仪身上,很巧妙地错了半个身子站在赵瑞身后,不易觉察地观察祝凤仪。


    祝凤仪因为赵瑞的挑衅生气了。


    这一瞬间,谢吉祥便领悟过来,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仙人?


    祝凤仪便是再光风霁月,便是再龙章凤姿,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是人,就会有诸多情绪,是人,便会有喜怒哀乐。


    赵瑞话说完,见祝凤仪没有搭腔,便直接道:“祝老爷,本官很忙的,没空站在这里同你解释,你若让进,皆大欢喜,你若不让……”


    “你若不让,难道本官还进不得贵府大门?”


    祝凤仪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夏日的暖风打着旋地飘来,吹起他洁白的麻衣,也吹起他不羁的长发。


    另一道温和的女音从门内响起:“既然大人要进寒舍一查,查便是了,又为何要在旁人门口恶意诽谤?”


    柳文茵扶着圆鼓鼓的肚子,蹒跚地来到祝府门口,她面色苍白,眼睛红肿,身上已经没有了前两日的精气神,如今只剩下满腔哀怨。


    楚楚可怜的未亡人,引得众人恻隐之心泛滥。


    就有过来吊丧的路人不满,怨怼地看着赵瑞:“官府忒是仗势欺人,人家正办丧事,一家子孤儿寡母,你们也要欺凌。”


    赵瑞看都不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祝凤仪身上。


    苏晨冷冷开口


    34、姻缘结10 (4/9)


    :“祝家涉嫌一起杀人重案,皋陶司秉公执法,何来欺凌一说?”


    “还是说,这位少爷觉得杀人并非大事,死者冤屈不用伸张?”


    苏晨这一反驳,路过众人都没了声息。


    柳文茵慢慢来到祝凤仪身边,她低头看着门外训练有素的官差们,最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早些查完,早些还我祝家清净。”


    谢吉祥看到,祝凤仪的手又轻轻攥起。


    他是因为赵瑞狠厉的态度,还是不满柳文茵替他做主?


    亦或者他杀人在先,害怕官府追查?


    ————


    柳文茵点了头,祝凤仪倒是没有再阻拦。


    赵瑞一行人直接进入祝府,在灵堂前站定。


    他此番带了将近二十校尉,就这么威风凛凛地列队站好,肃穆地看着灵堂中的众人。


    祝家还留在灵堂中的亲朋都有些愣神,不知此刻当如何而行。


    苏晨皱眉,朗声道:“皋陶司办案,闲人勿扰,诸生回避。”


    皋陶司是个什么衙门,许多官府中人都不甚明白,百姓就更不可能知晓,但赵瑞和苏晨身上皆穿獬豸官服,赵瑞身上的官服且是蔚蓝之色,百姓还是能认得的。


    蔚蓝官服,只四品堂官可穿。


    亲朋好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部分人都悄无声息离席,不敢再滞留祝家。


    只剩下少数几个近亲,还留在灵堂内,看样子不会离开。


    赵瑞对苏晨点点头,苏晨就对柳文茵道:“柳夫人,院中如此多大师做法事,实在有碍查案,还请夫人把大师们请去偏院,勿惊扰大师为好。”


    柳文茵沉着脸,似乎很是为难,她看向祝凤仪:“父亲……”


    进了祝家,她却又以祝凤仪为先了。


    祝凤仪没有看她,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好。”


    很快,灵堂前就再无外人。


    等到祝家清净下来,赵瑞才对祝凤仪道:“祝老爷,不知可否搜查令郎卧房?若是可以,内宅我们也想一一搜查,毕竟人命关天。”


    以强硬的姿态闯入祝家的赵大人,此刻却又分外客气起来。


    祝凤仪这一次又沉默了。


    谢吉祥发现,他的手已经死死攥成拳头,可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就连眸子里,也没有任何怒气。


    这个满


    34、姻缘结10 (5/9)


    燕京闻名的文墨大家,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刚刚赵瑞询问柳文茵,柳文茵却请示祝凤仪,所以这一次赵瑞直接询问祝凤仪,可答话的依旧是柳文茵。


    “赵大人,外子跟妾身同住在墨兰轩,外子已缠绵病榻半年之久,不可能是杀害池氏的凶手,且让大人随意查便是。”


    柳文茵说到这里,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盯住祝凤仪:“至于父亲大人的墨竹轩,还是要父亲大人做主。”


    这一次,祝凤仪却很干脆拒绝:“不可。”


    赵瑞没再多言。


    先查墨兰轩,寻到了线索,再调查墨竹轩也不迟。


    校尉们迅速出动,其中四人直接进了灵堂,强势地守在祝锦程棺木两侧,其余校尉大多数跟着赵瑞直奔墨兰轩,少数则依旧前往墨梅轩,准备再搜查一遍。


    祝家的内宅同上次那般安静,一行人依旧跟着孙嬷嬷,在竹林里七拐八拐,才来到祝大少爷和少夫人所居的墨兰轩。


    孙嬷嬷依旧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墨兰轩的大门。


    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墨兰轩比墨梅轩要整整大上一倍有余,单看前面的正房,就能感受到世家大族的气派。


    但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却破坏了内宅的雅致,让人总觉得心头压抑,便是再精致的屋舍,也失去了原本的舒适。


    孙嬷嬷打开墨兰轩的房门,率先推门而入。


    “如今内宅的下人都在前头忙,墨兰轩中只几个小丫鬟,”孙嬷嬷客气道,“怕有人不规矩坏了院中摆设,这才锁了房门。”


    她这个解释其实说不说都可。


    赵瑞也不理她,直接领着谢吉祥进了墨兰轩。


    刚一进去,谢吉祥就感受到了一股素净之气。


    墨兰轩中的摆设很少,院中只寥寥种了些许兰花,其他便是桌椅都无。


    穿过荒凉的庭院进入正房一层明堂,这种空茫感更胜。


    一层明堂里只有几组桌椅,其余摆设皆无,同茶室之间隔着的多宝阁上空空荡荡,只摆了两瓶梅花。


    若非孙嬷嬷这么谨慎,谢吉祥都要以为这里是空宅。


    就连池小荷这个小妾所住的墨梅轩都弄得富丽堂皇,少爷和少夫人所住的墨兰轩却如此素净?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却听到孙嬷嬷


    34、姻缘结10 (6/9)


    慈祥的声音响起:“我们姑爷去年出了意外,这个大人也是知道的,不过姑爷到底如何,想必这个大人不知。”


    白图昨日便查到,祝锦程去年出去接货,回来的路上发生意外,在那之后就未再出现于众人之前,就连墨文斋也未再去过,一应事宜皆改由胡管家出面。


    许多人都说祝锦程伤了根底,卧病在床,所以后来柳文茵才给他纳妾,就怕他突然没了,祝家绝了后。


    孙嬷嬷看赵瑞根本不听自己的,直接就往二楼卧房行去,立即跟上前去解释。


    “我们姑爷当时摔断了腿,少夫人想让他多多走动,早日恢复康健,所以屋中摆设很少,就怕他不小心磕碰。”


    赵瑞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他领着众人直接来到二楼,指挥苏晨:“仔细搜。”


    孙嬷嬷:“……”


    她原是柳家的老人,也是柳文茵的奶娘,陪着柳文茵嫁到祝家,也颇受尊敬。


    作为家中的管事嬷嬷,她不是没见过官爷,却没见过赵瑞这般不给面子的。


    她准备的所有解释,在这位官爷面前都了无用处,她甚至不知这位赵大人到底听没听她说话。


    墨兰轩的二楼看起来比一楼多了些人气,最起码,次间的书房里还放着看了一半的书,茶桌上也摆着茶杯,显然早晨还有人在此吃茶。


    其余几间屋子,除了放杂物的,便是少夫人柳文茵的衣衫,祝大少爷的衣衫没有妻子多,都放在寝房中。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两人共同的居所。


    赵瑞让苏晨带人把书房的所有书本都翻找一遍,便直接进了寝房。


    谢吉祥没有立即跟上去,反而问孙嬷嬷:“祝大少爷平日都在寝房中?腿伤之后哪里都没去过?给他医治的大夫是谁?可说他有治好的可能?”


    谢吉祥一直都端着笑脸,她看起来也很和善,比高高在上的冷面赵大人客气不知多少,所以她如此一问,孙嬷嬷便也很实诚回答。


    “姑爷伤了腿,脾气便有些暴躁,平日都不肯下楼,便是夫人劝他,他也不听。倒也不是不让他见人,是他自己不愿见人。”


    孙嬷嬷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难过:“一开始给姑爷治病的是济世堂的老当家,但是老当家年纪大了,


    34、姻缘结10 (7/9)


    又不耐整日奔波,后来便换成了老当家的关门弟子,一直是由这位周大夫给姑爷医治。”


    这么看,祝家对祝锦程的腿很用心了。


    谢吉祥笑着冲她点点头,唇边是可爱的梨涡,孙嬷嬷不自觉放下心防,道:“若是姑爷没病,那该有多好啊。”


    谢吉祥对夏婉秋使了个眼色,让夏婉秋请孙嬷嬷下楼:“嬷嬷先下楼等吧,校尉搜证很慢,也不太文雅,嬷嬷瞧了心理定不好受。”


    待孙嬷嬷不舍地下了楼,谢吉祥才踏入寝房。


    寝房里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校尉们几乎把所有家具都搬离位置,床榻上的被褥也都掀开,校尉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谢吉祥来到赵瑞身边:“要去济世堂问一问,是一位姓周的大夫给祝大少爷治病的。”


    赵瑞立即派人去追查这一条线索,然后便对谢吉祥道:“祝家已经把所有疑点全部处理干净。”


    即便祝大少爷想要留下被害线索,恐怕此刻也都化为灰烬,他们什么都搜寻不着。


    谢吉祥站在寝房正中央,目光在屋中一寸一寸搜寻。


    床榻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又整洁,桌椅、多宝阁、衣柜、箱笼也都很干净,里面除了日常的衣物被褥,再无多余的东西。


    这个屋子里,一片纸都无。


    一个断了腿又不肯出门的年轻儿郎,在家里难道整日发呆?便是可以去次间的书房看书,可卧房里总要放上几本,随手打发时间。


    然而这个寝房里什么都没有。


    谢吉祥的目光在屋内所有摆设上一一滑过,最后突然落到了墙上挂着的墨竹图上。


    这是一幅铁骨铮铮的墨竹图。


    谢吉祥凑到卷轴之前,仔细看图上的落款。


    “清风先生,作于永延二十一年,正月。”


    永延二十一年便是今年,此画应当是今年正月中祝凤仪给儿子特地画的。


    除了落款,上面还要四个字:凌霄而上。


    凌霄而上,铁骨铮铮,祝凤仪想要用这幅画,激励儿子重新奋发,不再自怨自艾。


    谢吉祥轻轻摸了摸卷轴,发现上面一点灰尘都无,这幅画被人打理得很干净。


    即便祝锦程人不在了,这三日也有人细心抚摸这幅画。


    谢吉祥心中略


    34、姻缘结10 (8/9)


    有些猜测,她轻轻抬起画轴,把这幅画整个翻了个面。


    一封巴掌大的书信,就这么安静躺在画轴之后。


    那个每日都养护这幅画的人,自始至终都没发现,祝锦程留下的遗言,竟会藏在这里。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小心取下这封信,然后展开仔细读起来。


    诸位安好,展信佳。


    我不知谁会是这封信的品读者,也不知这封信是否能有人看到,但我还是不肯放弃,尽力留下只字片语。


    我的母亲,是被我父亲害死,我因为知道这个秘密,被他灭口。


    我死不瞑目。


    我母亲亦然。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瑞哥哥好帅,瑞哥哥威武,瑞哥哥顶呱呱。


    赵瑞:只夸前面两句就行了,顶呱呱倒也不必。


    34、姻缘结10 (9/9)


    35、姻缘结11更新:2020-09-24 17:18:34


    最危险的地方, 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都没有想到,祝锦程会把遗书留在这样的地方,如此简单, 又如此明目张胆。


    但这墨兰轩中人来人往, 对这幅画呵护备至, 却就是无人发现画作卷轴之后隐藏的秘密。


    他们最想寻找的祝大少遗言,却被官府率先找到了。


    谢吉祥捧着这封信,顿时觉得心潮澎湃。


    看来硬闯祝府,在祝府仔细侦查是正确的。


    谢吉祥跟赵瑞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个人都在专心品读这封极短的遗言。


    祝锦程继续写道:


    祝凤仪因行苟且之事留下冤孽,被我母亲发现, 他为名声,故意栽赃陷害我母亲,杀害母亲之后伪装成自杀,又逼迫张管家落水身亡。


    当年我茫然无知, 还以为此事是真,直至一日我偶得真相, 才知一切如此残酷。


    然我还是太过慌张, 被他们发现我已知情, 断了一条腿还不够,如今我的命也岌岌可危。


    母亲枉死, 我不能坐视不管, 特留这封书信, 祈求所看之人能为我母子二人伸冤。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祝家财产亦非我自身,只能以性命祈福,祝您平安康健, 一生顺遂。


    这封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祝锦程用非常直白而坦诚的笔触,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笃定,留下了这封信。


    谢吉祥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留下这一封信的。


    赵瑞看完,却若有所思道:“他没有写祝凤仪所做之苟且到底为何,也没有写此事中柳文茵是否有参与,他通篇只描述郝夫人是被祝凤仪所害,并未仔细描写确切信息。”


    听到赵瑞的分析,谢吉祥立即清醒过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在祝锦程灵堂发癔症。


    那个癔症太过真实,以至于她好久都未回过神来,现在想来,当时所处情景,都在这间卧房中。


    那么,那个跟祝锦程说话的女人,会是柳文茵吗?亦或者是池小荷?


    谢吉祥陷入沉思之中。


    赵瑞看她已经开始思索这封遗书,便也不去打扰她,让校尉继续搜查。


    待到校尉又重新搜查一遍,谢吉祥才从深思中清醒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


    35、姻缘结11 (1/9)


    炯炯看着赵瑞,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看这封信所言,祝凤仪因行苟且之事留下冤孽,他所留下的冤孽,会不会就是我们在荒宅看到的那个孩童?”


    赵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顿了顿道:“如此一想,就能想通了。”


    祝凤仪同人行苟且,有了这么一个孩子,然而这个孩子不仅眼盲还是个裂唇,如此畸形,确实令人心生疑惑。


    “若是祝凤仪同随便什么女人苟且,纳回家做妾便是,他无法纳其回家,又让郝夫人觉得生不如死,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赵瑞淡淡道:“坊间这样的事可能不多,什么有夫之妇红杏出墙,什么一家骨肉□□作孽,都让人从心底里害怕且厌恶。”


    谢吉祥听到他口吻如此淡然,不由想起赵王府那些过往,她心中叹息,这么多年来,赵瑞始终不曾忘记淑婶娘的死。


    是啊,便是她也会觉得意难平,更何况作为亲子的赵瑞。


    谢吉祥不愿让他总是沉浸在悲痛之中,沉思片刻便说:“跟祝凤仪诞育一个孩子的女人,若不是罗敷有夫便是血缘相近……”


    “祝氏!”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个女人。


    祝氏祝凤颜,祝凤仪的长姐,早年嫁给柳家大少爷,后柳大少早亡,她一个人拉扯女儿,多亏弟弟弟妹多年帮扶,才有宣纸坊如今的红火。


    若跟祝凤仪苟且之女子是祝凤颜,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谢吉祥深吸口气,觉得祝家之事实在太过复杂诡谲。


    让人心口发闷,不知要如何评判。


    赵瑞看谢吉祥不太能接受这个故事,便漫不经心道:“之前太医院的老太医便说过,若是亲缘相近,无论是姑表亲还是姨表亲,诞育下来的孩子很容易出意外。这种意外,不是身体孱弱,就是畸形重疾,很难养活。”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道:“还有这种说法?”


    赵瑞意有所指:“是啊,所以,姑表亲和姨表亲,似乎都不太好,你看我那个弟弟……是不是就不太行?”


    他说的弟弟,就是当今赵王妃的心肝宝贝,赵王府的二公子赵瑀。


    谢吉祥想到对方傻里傻气的样子,不由又信了两分:“确实……”


    35、姻缘结11 (2/9)


    赵二公子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甚至可以说得上傻。


    而赵王妃跟赵王便是姨表亲。


    赵瑞循循善诱:“所以这结亲不能只看亲上加亲,有时候血缘远一些反而更好,什么姨表亲之类的……还是不结得好。”


    然而一门心思沉浸在案情中的谢吉祥,完全没有领会赵瑞的弦外之音,她若有所思道:“那个孩子被藏在荒宅,祝凤仪有心隐藏,按理说祝锦程是不可能发现的,他遗书中也说,自己一开始并未知道真相。”


    但是后来,他写直至一日他偶得真相,这个真相是怎么偶得的?是有知情人告诉他真相,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证据,这也未曾写明。


    谢吉祥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这祝锦程也是,便要留下遗言,却又如此含糊不清,把所有关键之处都一笔带过,这让人怎么追查?”


    赵瑞淡淡道:“他到底是祝家人,不想看祝家名声狼藉一败涂地,这一封绝笔全是因不愤母亲枉死,也不忿自己被人所害,冤屈无处伸展。他恨祝凤仪,却不恨祝家,祝家上下那么多人,他不能坐视不管。”


    这才是一个少东家应该有的气度。


    所以他没写祝凤仪到底做了什么龌龊事,也未写到底如何知晓真相。


    若是外人看到这封信,也不会知道多少真情。


    赵瑞也是如此被培养长大,多少明白祝锦程的心思,但谢吉祥看来,这都是多此一举。


    “难道他不写,我们就不会查?但凡天底下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秘密就永远都不是秘密。”


    谢吉祥冷哼一声,道:“他这么欲说还休,反而让人想要查明真相,我看他其实不是为了祝家着想,他是想让祝凤仪遗臭万年,再也不能维持竹君子的体面。”


    “你啊,”赵瑞道,“还是太过坦诚。”


    谢吉祥重新看那封信。


    祝家的这个案子,看似扑朔迷离,看似毫无线索,实际上他们已经掌握了许多外人不知的内因,只要把这些线索都连起来,反复推敲,梳理清晰,这个案子说不得就能破案。


    谢吉祥道:“其实祝锦程不光只留下了这封遗书,他还留下了两首诗。”


    “不管池小荷是如何死的,这两首诗绝对不可能是


    35、姻缘结11 (3/9)


    她自己喜欢才偷偷绣在贴身衣物上,肯定是祝锦程为了留下线索,特地让她绣的。”


    “你说,祝家的池塘里,是否会有另外的线索呢?”谢吉祥若有所思,“之前那个小二说过张管家投河而亡,这封祝锦程的遗书也说张管家被逼投河自尽,那么这个河,是否可以理解为祝家的那个荷花池?”


    赵瑞行至墨兰轩窗边,遥遥往外望去。


    墨兰轩之外,是一片茂密竹林,荷花池隐藏在竹林一角,隐隐约约透着粉白的荷花,摇摇欲滴。


    赵瑞淡淡道:“祝家没说荷花池不能挖,既然如此,挖一挖也无妨。”


    谢吉祥道:“希望最终的线索,就在这里。”


    从墨兰轩出去,外面的灵堂中,柳文茵依旧跪在棺木前,虔诚地给亡夫守灵。


    祝凤仪早就不知去向,灵堂中只有柳文茵一人守候。


    赵瑞来到灵堂之中,垂眸看向柳文茵。


    “柳氏,皋陶司在贵府墨兰轩搜到尊夫遗书,其中详述自己为人所害,请求官府查明真相。”


    柳文茵浑身一颤,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什么?”柳文茵顾不上眼中的泪水,她似满腹疑惑,“赵大人,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赵瑞声音坚定:“尊夫认为自己是被害断腿,又因知道祝家秘密被人灭口,留遗书请求官府调查其死因。”


    他并未说多详细,把郝夫人之事全部隐藏下来,单只说祝锦程之死。


    他如此说的时候,谢吉祥的目光也紧紧落在柳文茵身上,想知道对于祝锦程的死,她是否知情。


    然而,柳文茵却好似刚听到这件事一般,她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没说话。


    赵瑞皱眉,脸上越发冰寒:“柳夫人,既然尊夫留有遗书,本官便不得不查,不能让不法之徒逃出生天,让死者死不瞑目。”


    “夫君,”柳文茵突然哽咽出声,她呜咽道,“夫君那么好的一个人,谁会害他?”


    柳文茵泪如雨下。


    “怪不得夫君前些时候总是疑神疑鬼,每日都说胡话,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骗他,”柳文茵哽咽道,“夫君心地善良,品行高洁,他说有人害他,一定是真的。”


    谢吉祥微微一愣,没想到柳文茵居然承认了。


    35、姻缘结11 (4/9)


    不,她承认的不是害死祝锦程,也不是她知道真相,她只是说:“有人害死了夫君。”


    柳文茵低头擦干眼泪,她道:“怪不得夫君死相如此可怖,原来他不是中风而死。”


    “那个骗他的人,说不定就是害死他的人。”


    柳文茵突然转身,对着赵瑞连磕三个头。


    嘭嘭嘭三声,每一下都是那么用力:“还请赵大人查明真相,给我夫君一个公道。”


    ————


    刚刚他们还在怀疑柳文茵是否与祝锦程的死有关,结果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柳文茵就恳请官府明察。


    难道真的是他们怀疑错了人吗?


    谢吉祥顿了顿,扭头看向赵瑞,却未在他脸上看到疑惑。


    “既然你说要官府查明尊夫死因,那么即刻便得开棺验尸,”赵瑞道,“柳夫人,若你能想到任何嫌疑人,且细细说来,本官一定详查,给尊夫一个公道。”


    柳文茵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浑身都抖起来,好似整个人沐浴在冰冷的河水中,抖成冰河中的虾子。


    “大人真的能替外子伸冤?”柳文茵轻声说道。


    赵瑞沉沉看着她,没有回答。


    柳文茵仿佛已经得了承诺,她垂下眼眸,真个人瘫坐在地上。


    如此一来,她高耸的肚子就越发显眼。


    “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有个怀疑的人,”柳文茵苦笑道,“可我在这家里最多只算是个外人,原先外子还在的时候,我还能管一管家,如今即便心中疑惑,也不敢明说。”


    “外子死得何其冤枉啊!”柳文茵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啼哭起来。


    赵瑞一边听,一边对灵堂外的邢九年招手。


    这一次来祝家,他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白图出去调查张管家和祝凤仪,而邢九年则一直默默跟在校尉们身后,就等赵瑞一声令下。


    若是祝家不肯告官,赵瑞便找借口详查祝锦程死因,若是祝家知道躲不过这一遭,痛快报官,那么立即便能验尸。


    果然,不管祝家什么态度,柳文茵却是主动求了官府。


    她是祝锦程的未亡人,她的话是最管用的。


    所以,赵瑞干脆利落叫了邢九年,开棺验尸。


    待那钉得严实的棺盖被打开,显露出里面祝锦程青紫黄白的脸,就


    35、姻缘结11 (5/9)


    连见多识广的邢九年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小子死得惨啊。”


    邢九年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柳文茵哭得越发凄凉。


    赵瑞对邢九年使了个眼色,领着柳文茵出了灵堂,直接就在院中的假山处询问:“柳夫人怀疑的人是谁?”


    谢吉祥跟赵瑞一直跟着这个案子,对案情也很了解,若真相真如祝锦程所言,那么柳文茵怀疑的人一定是祝凤仪。


    除此之外,祝家也再无旁人有此动机。


    但柳文茵却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张忠。”


    赵瑞略有些迷茫,倒是谢吉祥略微一思索,惊讶道:“夫人所言的张忠是张管家?”


    柳文茵低头擦了擦眼泪,幽幽叹了口气:“我一直不敢说,就怕旁人不信。”


    她道:“之前外子出门接货,被山贼打劫伤了腿,回家之后便精神不济,我以为是因为腿伤让他心思不定,后来听他梦里说胡话,才知道有人在他耳边编排是非。”


    柳文茵说起这事,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人不停跟外子说这些话,引得外子性情大变,谁的话都不听,外子又怎么会年少夭折。”


    祝锦程满打满算还未及二十五,说是年少夭折也说得过去。


    赵瑞跟谢吉祥对视一眼,谢吉祥道:“这个不停鼓动祝大少爷的人就是张管家吗?可他不是已经死了?”


    柳文茵咬了咬嘴唇,一脸恍惚:“我也以为他死了,家里人都知道他自己跳了荷花池,不可能还活着。可我听外子只字片语,张忠确实还活着。”


    柳文茵肯定道:“他还偷偷跟外子说了些不三不四的事,让外子病情更重,以至于本来可以好的腿,这下彻底好不了了。”


    谢吉祥看她眼睛红彤彤,手里紧紧绞着丝帕,也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怨恨。


    “这位张管家,到底跟祝大少爷说过什么?祝大少爷的遗书我们作为外人看不太懂,夫人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柳文茵低下头,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开口。


    谢吉祥柔声劝说:“柳夫人,只有你实话实说,我们才好调查清楚尊夫的死因,也能知道这位张忠管家是否真的活着,又是否是他杀害了尊夫。”


    柳文茵本就柔弱的肩膀一瞬间就垮


    35、姻缘结11 (6/9)


    了下去。


    “张忠跟外子说,婆婆的死同父亲有关,他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谢吉祥听着她的话,脑中越发清明。


    柳文茵声音很轻,似乎怕别人听到,她说得很是隐晦:“张忠说,父亲是因为……跟人有了外情,不愿被人知晓,结果婆婆歪打正着知道真相,父亲便杀人灭口,为了栽赃嫁祸逼得他跳了池塘。”


    这个他,指的是张忠。


    她说得隐晦,可谢吉祥却都能听懂,这跟祝锦程留下的遗书几乎一致,也给他们解释了这个事实真相到底是谁告诉祝锦程的。


    却是大家都以为已经死了的张忠。


    柳文茵继续道:“可外子已经病糊涂了,先不提这个张忠是不是曾经的张管家,只听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这个张忠就是看外子心绪不佳,才如此诓骗他,以至于外子缠绵病榻,被池氏这么一气,立即就中风而死。”


    说到这里,柳文茵猛地顿住了。


    她迟疑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立即愤恨道:“这个池小荷,是不是也是张忠请来的,就是为了逼死外子?”


    想通这些,柳文茵一下子承受不住打击,她脚下一软,仰头倒在孙嬷嬷怀中。


    “是我,”是柳文茵痛哭出声,“是我害死了外子,要是我没有纳那女人进门就好了,外子就不会死了。”


    柳文茵的哭声回荡在阴冷的灵堂里,此刻明明是炎热夏季,可谢吉祥却觉得周身寒冷。


    柳文茵如此一说,一切似乎都清晰起来。


    但谢吉祥还是觉得,这些话中有些不对。


    她问:“张忠为何要害死祝锦程?池小荷又是谁害死的?”


    即便张忠真的是张管家,他大难不死,为何要回来再入祝家,难道只是为了被人栽赃陷害心有不甘?


    柳文茵哭得几乎都说不出话来,看起来可怜至极。


    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你们为何要欺负嫂嫂!嫂嫂有孕在身,可受不得刺激!”


    飞奔而来的,是祝家的大小姐祝婵娟。


    柳文茵听到祝婵娟的声音,似乎寻到了主心骨,直往她身上扑:“婵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哭诉道。


    祝婵娟紧紧抱住长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不善地盯着赵瑞看:


    35、姻缘结11 (7/9)


    “你们为何几次三番上门,我们祝家还不够惨吗?”


    赵瑞不理他,只盯着灵堂中的邢九年看。


    大抵很久没遇到过死得这么惨的死者,邢九年今日特别兴奋,尸检做得异常仔细。


    赵瑞不理人,谢吉祥便只得对祝婵娟道:“祝小姐,本次是贵府夫人报案,让皋陶司详查令兄被杀一事。”


    祝婵娟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甚至有点结巴,“我哥哥是被杀害的?”


    谢吉祥盯着她的眼眸看,发现她真的一无所知,便柔声解释几句。


    听完谢吉祥的话,祝婵娟如遭雷击。


    “我哥哥是被害死的?张管家跟池小荷那女人联手害死了我哥哥?”祝婵娟喃喃自语。


    谢吉祥安静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痛哭失声的柳文茵,没有更多解释。


    这几句话,都是柳文茵自己分析的,谢吉祥只是原话复述,没有添油加醋。


    就在谢吉祥以为祝婵娟会惊愕很久无法回神时,祝婵娟却开了口:“不可能,张管家确实已经死了,我可以肯定。”


    谢吉祥问:“你如何肯定?”


    祝婵娟紧紧咬着下唇,她眼神游移,最后却还是道:“我亲眼所见他跳下荷花池,很久之后都没上来,当时我年纪小太过害怕,以至于错过了呼叫救人。”


    她这句话,把赵瑞重新把视线拉回到自己身上。


    祝婵娟却没有注意到赵瑞,她下意识盯着谢吉祥看,似乎谢吉祥平静的目光给了她勇气。


    “张管家当时是慌不择路掉入荷花池中的,那时是冬日,荷花池中冰冷刺骨,即便他能游到对面,也不太可能还有力气上岸。”


    冬日的池塘能把人直接冻死。


    祝婵娟最后道:“因为我当时知道了母亲的事,心里对张忠怨恨,所以我并未声张,我就那么看着他沉入池底而死。”


    谢吉祥只跟祝婵娟见过三面,前两次的祝婵娟都是很坦率而直白的大小姐,可这一次,谢吉祥从她脸上看到了深切的恨意。


    或许,在她心里,张忠应该死。


    谢吉祥顿了顿,问:“祝小姐,你为何会如此说?根据我们这几日调查……令堂的死大抵同张管家无关,而是别的原因才急症而亡。”


    谢吉祥把急症两个字咬得


    35、姻缘结11 (8/9)


    很重,暗示祝婵娟他们已经查到真相。


    但祝婵娟却摇了摇头。


    她那双轻灵的眉眼穿过层层雾霭,直直落到灵堂中的棺木上。


    那里,躺着她早亡的兄长。


    “你们错了,无论你们查到了什么,或者嫂嫂说了什么,都是假的。”


    “当时姑姑重病,嫂嫂回家去照顾姑姑,并不知道家中都发生了什么。”


    祝婵娟紧紧攥着拳头,面上却越发淡漠。


    跟前几日那个直白爽朗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都怪这个张忠,趁着父亲关心姑姑,不经常在家时故意引诱母亲,后来母亲发现她只是为了骗自己的银钱,这才怒气攻心急症而亡。”


    祝婵娟嘴唇轻碰,那轻灵的声音里,另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我亲耳听到母亲跟张忠在争吵,母亲说他骗人,说他编排父亲,而张忠则说他是为了母亲,不想让她再受欺瞒,”祝婵娟的声音发抖,“那我是第一次听到母亲那么生气,也是第一次,知道了母亲跟张忠的过去。”


    祝婵娟如此说着,眼中清泪潸然而下。


    “我母亲是被张忠气死的,当时张忠从墨竹轩出来,看到我就在外面听,慌张之下窜逃至荷花池前不慎掉落池塘。”


    “所以,我可以肯定当时死的就是张忠,这个嫂嫂所言蛊惑了哥哥又害死哥哥的人,肯定另有他人。”


    祝婵娟摸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不知情。”


    案子查到这里,重新扑朔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瑞哥哥,这个案子太复杂,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吃饭吧。


    赵瑞(目光温柔):倒也不是不可以。


    谢吉祥:你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赵瑞:???


    35、姻缘结11 (9/9)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