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慈悲语23更新:2020-09-24 17:18:34


    何子明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杀过人。


    但赵瑞一点都不急躁, 他话锋一转,问:“何老板,可以问一下你昨日至此时人都在哪里?都在做什么?可有随行之人证明?”


    何子明对这几个问题倒是异常好说话, 他甚至有些侃侃而谈。


    “今日是佛诞日, 我昨日便陪着内子去金顶山礼佛, 原本想在山上多住几日,结果店中小二突然赶过去,道有一批急货要出,须得我回来把关,于是我便匆匆下山,昨夜一直守在店铺中检查货物, 未曾回家。”


    何子明大概已经猜到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仪鸾卫,他如果说谎反而会露出马脚,惹人怀疑,于是便很坦诚。


    进出燕京城在城门处都有登记, 他无法作假,而他昨日到底回没回家宅, 一查便能知。


    赵瑞看着他一脸坦诚, 倒是难得有些心浮气躁。


    就在此时, 谢吉祥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何老板,冒昧问一下, 你可认识香芹巷苏红枣?或者说, 曾经红招楼的苏红枣苏花魁。”


    何子明脸色不变:“我没去过香芹巷或者红招楼, 不认识这个人,你们也不能污蔑我踏访烟花之地。”


    谢吉祥不给他喘息时间:“何老板确认吗?您确定您从来都没见过她?哪怕她当面指认,你也咬定自己不认识?”


    这一次,何子明微微有些闪神, 他一下子没能回答。


    见何子明不说话,谢吉祥紧接着道:“那刚刚大人所言的青梅巷阮大,以及阮大的妻子阮林氏,你认识吗?”


    何子明很快调整好心态,他冷声笑笑:“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怎么可能认识?我也很奇怪,这个阮大为何要诬陷我,难道只是看我有钱不顺眼?”


    他咬死不承认,态度甚至还很冷傲。


    在他的认知里,这三个人里面已经有一个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另外一个是个无赖,说出来的话要打折扣。而苏红枣不会那么蠢,她不敢反抗同兴赌坊,绝对不会供认对同兴赌坊不利的供词。


    这一炸,虽然何子明什么都没承认,但谢吉祥可以肯定,他不知道阮大已经死了。


    何子明用那双小眼睛盯着谢吉祥看,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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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来:“几位大人半夜三更闯入我的店铺,如此急切栽赃陷害,大人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清要钱还是要物?只要放过我,我是愿意破财消灾的。”


    这就相当恶心人了。


    何子明绝对是今日他们审问的人中,最老到的一个。


    他一点都不惊慌,反而有种气定神闲,他很笃定自己没有留下把柄,因此丝毫不惧怕官差的训问。


    赵瑞冷冷盯着他的小眼睛,从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看到了无边的坚定和冷漠。


    赵瑞心中微沉。


    对于这样一个人,即便他可以动用诏狱,也可以让仪鸾卫对他严刑拷打,但最后他可能都不会吐露一个字。


    仪鸾卫虽被人叫彩衣狗,也一直都是横行无阻,毕竟也都是朝廷命官,没有人可以肆意妄为。


    再说,何子明背后还有同兴赌坊。


    若是抓了何子明,同兴赌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倒是不怕何子明杀人犯事,他们是怕何子明说出赌场的其他秘密。


    赵瑞就那么看着何子明,心里想的是另一种手段。


    他犹豫了。


    何子明见惯人心,赵瑞这片刻犹豫,给了他越发张狂的底气。


    “怎么大人不会真的没有证据胡乱攀扯吧?”何子明狂妄起来,“你说的这些人我一概不认识,不管他们谁死了,都同我没有半分关系,便是仪鸾卫指挥使,也不能平白无故就抓人。”


    赵瑞此刻穿着的并非仪鸾卫的官服,但他的气质太特殊了,他的这些属下也是一看就知是仪鸾卫,因此何子明直接开口挑衅。


    他这话一说出口,刚赶回来的苏晨就想叹气。


    这人真是嫌命长。


    果然,赵瑞突然冷淡笑了笑:“何老板,不会以为本官真的是按规矩办事的人吧?”


    他顿了顿,轻轻弹了一下袖子上并不存在的落灰。


    “仪鸾卫镇抚使?”赵瑞冷笑一声,“你觉得,本官还不如个仪鸾卫镇抚使吗?”


    谢吉祥几不可察地垂下头,努力让自己不笑出声来,瑞哥哥又开始吓唬人了。


    仪鸾卫镇抚使是正三品大员,看起来确实不如文渊阁的阁臣官职高,可手中的权柄,普通阁臣还真比不上。


    赵瑞张口就不把仪鸾卫指挥使当回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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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是太狂妄了。


    何子明刚刚脸上还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现在也略沉了沉嘴角:“大人可不要妄言,在下不才,却也认识些许官爷,这话若是让陈指挥使听到,也不知心里如何作想?”


    赵瑞微微挑眉,脸上的表情从冷漠,渐渐变得狂妄起来。


    “陈震?陈震见了我,也要恭恭敬敬称呼一声世子爷。”


    何子明瞳孔一震,这一句话,把他最坚固的心防震开一个口。


    他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能被称为世子爷的,除了王公宗室的下一辈,也可能是早年陪着先祖打天下的勋贵们。虽然其中许多门庭都已冷落,不是爵位成了摆设便是已经被贬斥为庶民,时至今日,燕京中的世子爷,其实不算太多。


    可这也不少。


    何子明一时之间也不知他到底是哪一家的,却还是坚持自己的说辞:“便你是皇亲国戚,也不能栽赃陷害,罔顾人命不是?”


    赵瑞挑眉看他,身上的戾气瞬间往他身上砸去:“谁说不能?为了你这个案子,本世子跑了一整日,累得不行,饭也没吃好,竟然连曲都没空听,心里很是不爽。”


    说这一句的时候,赵瑞浑身都是漫不经心:“可你不懂事啊,本世子都查到了你,但你死不承认,不承认也就罢了,你还敢威胁本世子。你以为本世子是吓大的?”


    “你说,若是本世子现在就把你勒死,再弄个畏罪自杀的现场,然后找人,”赵瑞顿了顿,随手指向白图,“就比如我这个笔迹大师,模仿你的字写一封遗书,把近日你犯下的全部罪行全部招认,说你昨日在金顶山冲动之下杀了阮林氏,然后昨日深夜又袭击阮大,意图杀人灭口,你说我给你安排的好不好?”


    何子明心中剧震。


    若是赵瑞真的出身皇族,他为了办好案子,博得好名声,如此而为最简单不过。


    何子明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你胡说!在场如此多仪鸾卫,他们不可能替你卖命。”


    人人都知道仪鸾卫是圣上的亲卫,他们是圣上的爪牙和眼睛,不可能为外人卖命。


    何子明没有一下子被赵瑞唬住,说明他这个人心智坚定,确实不容易为外界所动摇。


    赵瑞可不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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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他扫了一眼赵和泽,赵和泽立即领着一半的属下给赵瑞单膝下跪行礼:“但凭世子差遣。”


    赵和泽是赵瑞的亲卫,是赵王府的府臣,只听令于赵瑞一人,当然说跪就能跪了。


    何子明:“……”


    谢吉祥:“……”


    谢吉祥都觉得这场戏演得太足了,以至于何子明现在都已经有点精神错乱,一时间不知要如何辩驳。


    赵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打击他的心,让他对现实产生误解,以至于最后精神崩溃,把一切都说出口。


    这是除了严刑拷打之外,最有效也是最快捷的手段。


    在仪鸾卫的这两年,赵瑞简直脱胎换骨,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逢场作戏,也渐渐学会了如何对外人笑,学会如何利用身份达到目的。


    对于一个仪鸾卫而言,能办成事,办好事,办快事,才是合格的。


    没看四周的前仪鸾卫们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还随着赵瑞的话随时做拔刀的动作。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果然赵瑞这一恐吓,何子明立即就有些慌了神智,但他还是咬死不肯说自己动手杀过人,只是强撑着瞎嚷嚷。


    “你们不可以杀了我,孙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赵瑞挑眉:“孙家?同兴赌坊?”


    何子明立即闭嘴了。


    赵瑞敲了敲椅子扶手,白图适时开口:“回禀大人,属下已经查到何家的易安斋一直与同兴赌坊有合作,长期给其提供特制牌具,以让其可以长期欺压百姓,欺骗百姓陷入烂赌,最终家破人亡。”


    赵瑞:“哦?”


    何子明:“你胡说,外人不可能知道……”


    赵瑞:“哦。”


    何子明粗粗喘着气,这一刻,他真的慌张了。


    他与同兴赌坊的合作,或者说何家与同兴赌坊的合作已经三十年,一直以来,外人从不知他们家的根底,以为他们只是燕京中最普通的一户木工坊。


    但私底下,何家少数人掌握着替同兴赌坊制作牌具的手艺,以此敛财。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出过事。


    可是那串该死的佛珠却丢了!


    何子明实在也想不透,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丢的,在寻找了好多日之后,他终于放弃,偷偷又做了一串相仿的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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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家用来展示的祖传手艺,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他这一串新的佛珠不能快速包浆,他就只好跟同兴赌坊说佛珠被他夫人拿去礼佛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一个粗鄙的妇人身上看到那串佛珠。


    看到的那一瞬间,何子明的心里就再也想不到别的。


    不能让外人知道,也不能让佛珠再流落在外。


    明明是在佛音环绕的金顶寺,可他的心却陷入泥潭中,等他回顾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人也已经回到了易安斋门口。


    其实他们这些个熟客,都知道苏红枣家里有个阮大,也派人查过阮大的底细,等到何子明在易安居自己的书房里冷静下来,他就把前因后果都推敲清楚了。


    这一串佛珠,一定是他去找苏红枣的时候,被阮大偷的。


    这懒汉真该死,昨日他就不应该手软。


    都怪他,都怪他!


    此刻的何子明,目光微闪,似乎整个人陷入回忆里,又似乎在思索着借口,想要把他身上的所有罪过都甩脱出去。


    已经逼到这份上,就差最后一步了。


    赵瑞低头看了一眼谢吉祥,嘴角也浅浅勾着笑意,他仿佛在说: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我。


    谢吉祥白了他一眼,但心底里,还在想何子明到底为何要把易安居门前收拾得如此干净。


    他在掩饰什么,又或者在找寻什么。


    谢吉祥不给何子明机会,她突然开口:“何老板,是不是在想,自己丢失的那颗碎成两半佛珠在哪里?”


    何子明那张瘦长脸,刷得白了。


    因为第一次杀人,也因为他杀人的时候太过激愤,他下山的时候一直有些恍惚,直到回到易安斋,他才发现自己口袋里少了一颗佛珠。


    这颗佛珠在整串佛珠散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击在石头上,碎成了两半。


    六指韩捡走的那四颗何子明准备过阵子找人收回来,所以他手里应该有十三颗和一颗碎成两半的。


    但他回来再一数,发现两个半颗的都不见了,他仔细一翻,才发现袖中的暗袋有些开线,刚好可以让半颗的佛珠散落出去。


    他绝对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可以把事情说得八九不离十。


    “我不知道,”何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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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烈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吉祥从袖中取出那半颗佛珠,起身送到何子明面前:“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何子明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再也没了刚开始的笃定和自持,现在的他,头上脸上都是冷汗,门外的冷风一吹,吹得他遍体生寒。


    何子明声音干涩,却突然巅峰起来:“这不过是半颗佛珠,你们证明不了什么,也别想再吓唬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了。”


    他终于害怕了。


    不是怕赵瑞可能要杀了他,而是害怕事发之后,孙家对何家的报复。


    谢吉祥却淡淡道:“我可以证明。”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谢吉祥却一点都不慌,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


    “大人请随我来,”谢吉祥瞥了一眼何子明,“何老板也可以看看,自己的佛珠到底丢在哪里了。”


    “从我们到易安居门前,一直到现在,何老板都盯着我们看呢吧?”谢吉祥问。


    何子明没有吭声,默许了谢吉祥的问话。


    他心里有鬼,即便把门口打扫得一尘不染,也一直找不到那两个半颗佛珠,所以一直盯着门口看。


    谢吉祥一路往外走,让人都跟着她一起站在易安居门口:“何老板应该知道,我们除了搜查,没有在此处做过任何手脚,可对?”


    何子明依旧没有说话。


    谢吉祥看了一眼白图,道:“白大人,此番案情记录,可以有明确证据了。”


    白图作为录文,整个断案过程都会记录,若是赵瑞以他说的那样杀人造假,其实根本就不可能,但现在何子明昏昏沉沉,根本没听到谢吉祥的后半句。


    他只听到她说:“有证据。”


    他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了,怎么可能有证据呢?


    谢吉祥继续道:“其实阮大从阮家出来的时候,手里有一个酒瓶,大约巴掌大,里面的酒已经喝干,没什么存留,这些你应当不知。”


    何子明略有些愣神。


    谢吉祥抬起手,轻轻指了一下易安居门口安静矗立的水缸。


    “你用自家特殊的加了铁铅的牌九狠狠击打在他头部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看到那个酒瓶?等你在店铺二楼暗中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远的时候,是否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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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瞧见?”


    是的,谢吉祥已经猜到,何子明用来谋害阮大的凶器,是一张特制的牌九。


    所以,矩形中央才会模糊不清,因为那个部分是牌图案,并未切实击打在阮大头部。


    何子明当时估计想下楼处理阮大。


    可能阮大当时很快清醒过来,又可能有外人路过,所以等到时机成熟,何子明下了楼来,阮大已经进入西街。


    那边灯火通明,何子明不可能再追过去行凶。


    谢吉祥道:“那个酒瓶和你丢失的半颗佛珠,我猜都在那个水缸里。”


    她话音刚落,就有校尉上前,俯身仔细看向缸底。


    因为里面水很深,加上佛珠和酒瓶都跟水缸一样颜色,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仪鸾卫撩起袖子,用长剑入水轻轻一拨弄,就听到嗡的一声。


    那是铁器击打在瓷器上的声音。


    何子明脸色骤变,他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里面没有东西,阮大怎么可能拿着酒瓶?昨天我打他的时候根本就没看到。”


    何子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终于在失神之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他以为阮大自己报的案,他刚一被袭击,自己的妻子也死了,才让人顺藤摸瓜,查到他这里。


    何子明目光一沉:“早知道,当时我就杀了他。”


    赵瑞道:“你为何没有追出来杀阮大?”


    何子明沉默片刻,他终于实话实说:“阮大虽然游手好闲,但有一把子力气,我当时手边没有趁手的利器,此处距离南街跑几步就到了,我怕……”


    他怕自己现身追出来但阮大没死,被人发现就糟了。


    这么一犹豫,就错过了杀人的最好时机。


    当时阮大醉醺醺的,他猜测对方根本不记得是在哪里被击打,这一白天都还算镇定,只是到了晚上,他依旧不敢回家,就留在易安斋盯着看。


    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一群官差。


    赵瑞道:“那个袭击我们的人,只是障眼法?”


    何子明顿了顿,心防一破,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个人,不过我白日时给同兴赌坊去过信,说近来铺子四周不太平,可能是他们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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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整个故事都清晰明了。


    此时,校尉已经从缸底取出了那个酒瓶和剩下一半的佛珠。


    谢吉祥捧着酒瓶,把瓶底的阮字给何子明看:“昨日傍晚在金顶山杀林福姐,把她推下山崖,是否是你?”


    何子明面色惨白,不敢开口。


    赵瑞垂眸扫他一眼:“若你老实招供,你的家眷,仪鸾卫会暗中转移。若你咬死不说……”


    何子明这才松口:“是我,当时我在捡佛珠,没想到她会突然爬上来,惊慌之下只能捂住她的嘴,不让她惊呼。”


    “后来她就没气了,我就……”何子明狠狠闭上眼睛,“我就把她推下山崖。”


    谢吉祥长舒口气。


    压在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她把两颗佛珠合在一起,在皎洁的月色下,泛着日月光华的佛珠重新成为一个圆。


    谢吉祥把那两个佛珠攥在手里,低头看向何子明。


    “把他带下去吧!”赵瑞道。


    校尉上前架起何子明,往前拖去,何子明挣扎地问:“是不是阮大想起来什么,直接举报的我?还是金顶山下有人发现了那女人?”


    赵瑞扭头看向他,目光异常平静。


    “都不是。”


    “刚才忘记告诉你,阮大已经死了,”赵瑞声音冰冷,“你对他头上的那一下重击,最后终于要了他的命。”


    “什么?!你骗我!你敢骗我!”


    赵瑞不理他:“我们能查到你身上,一是因为昨日暴雨,把林福姐的尸体冲到南郊码头上,二则是……这一串佛珠指引,谁能想到,这一颗小叶紫檀佛珠居然会碎开。”


    谢吉祥根本不看何子明扭曲的脸,她抬头看了天际皎洁的明月:“我佛慈悲。”


    作者有话要说:赵?狂帅酷霸拽?世子爷?瑞:本世子可不是吓大的!


    谢吉祥:哦,你是燕京大学的。


    赵?懂事听话?乖宝宝?瑞哥哥:对对对,吉祥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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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把案子全部办完了, 谢吉祥看着易安斋厅堂里漂亮精致的家具,叹了口气。


    “就做这家具生意,不是挺好的?”


    非要去贪那些不义之财, 最终也因为不义之财犯下重罪, 也不知到底是得还是失。


    赵瑞起身, 道:“今日太晚了,这就叫人送你回家,待过几日我再去青梅巷,同家属告知结果。”


    谢吉祥点点头,知道他晚上可能还要忙后续的事,便道:“你也早些休息。”


    赵瑞勾了勾唇角, 回头看她,终于伸手碰了碰她头上的小发髻:“听你的。”


    谢吉祥到家时,何嫚娘还未睡。


    她披着衣裳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皎洁的月色。


    “劳奶娘久等了。”


    何嫚娘忙端了水来, 伺候她洗漱净面,又取了一个木桶, 要给她泡脚。


    “小姐且烫一烫脚, 跑这一天明日脚要疼的。”


    谢吉祥这会儿已经脱下外衫, 只穿着浅碧色的中衣,她歪头靠在何嫚娘身上, 眉目渐渐沉静下来。


    何嫚娘给她拆开发髻, 用木梳轻轻梳着她一头浓密的长发。


    “已经有了结果?”何嫚娘声音里透着慈祥。


    谢吉祥点点头, 浅浅闭上眼睛。


    她悠长地舒了口气,然后说:“已经抓到凶手了。”


    何嫚娘笑了:“这就好,小林是个好人,老天不会让害她的人逍遥法外。”


    谢吉祥没说话, 只安静听何嫚娘道:“明日阮家的两个孩子就要办丧事了,他们家里没有长辈,我去给帮帮忙吧。”


    “嗯,我也去。”


    谢吉祥安静了一会儿,才简单说了说整个案情,最后道:“如果没有那一串佛珠,说不定就没有今日的惨事。”


    何嫚娘却说:“这世上的事啊,没什么如果。”


    谢吉祥回忆起家中曾经过往,最终没有再继续感叹下去。


    晚上躺在床上,她盯着蚊帐发呆,以为自己可能会辗转反侧,可不过片刻工夫,她就沉入梦境之中。


    一夜安宁。


    第二日,因为已经结案,阮氏夫妻不用再停灵于义房,赵瑞便派人把两人送回了阮家。


    阮氏姐弟毕竟年纪小,没有办过丧事,左邻右舍便一起帮忙操持,好歹把灵堂立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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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赵瑞一直没有过来。


    他不来,谢吉祥也不好跟阮氏姐弟说案情,便只告诉他们凶手抓到了,他们的父母可以安葬。


    阮莲儿听到之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有阮桂道:“如此,便好。”


    丧事一连办了六日,待到第七日出殡回来,赵瑞才穿着常服登门。


    他先去了谢家,叫了谢吉祥出门,让她跟自己一起去了阮家。


    阮家屋中,阮桂跟阮莲儿正在收拾行李。


    谢吉祥看到他们把衣裳一件件叠好,有些意外:“你们要去哪里?”


    阮桂顿了顿,先是冲两人问好,才道:“多谢大人帮忙同护城司说情,我跟姐姐以后可以领到官府的救济,但除此之外,我们也没别的营生,我便写信求了山长,给我姐姐在书院谋了个伙房的差事。”


    “山长答应以我姐姐的工钱抵我们两个的食宿费用,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住在书院里,我能每天见到姐姐,不怕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危险。”


    阮莲儿已经十六岁了,若她一个人留在家中,确实不□□稳。


    书院都是先生和学生,相对封闭又单纯一些,确实是他们两个孤儿最好的去处。


    谢吉祥没想到,这几天办着丧事,但阮桂已经把姐弟两个人暂时的去处都安置好了。


    “也很好,再加上救济,你读书的钱也够了。”


    阮桂抿了抿嘴唇:“这宅子,我想租出去,山上也有女学,待到我能抄书赚钱,就不让姐姐操劳了。”


    虽然没了一直辛苦养育他们的母亲,但整日里剥削家中的父亲也不在了。青山书院的女学束脩比一般学院都低,一直由长公主殿下资助,两个孩子若是不浪费,把救济和租金都省下来,其实是上得起的。


    阮桂已经给阮莲儿安排好了未来的路。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赵瑞淡淡道:“你这样很好,是个好弟弟。”


    阮桂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他看了看有些局促的姐姐,坚定道:“便是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也不能让姐姐走我娘的老路,等她读过书,以后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就不需要依靠丈夫。我娘没有娘家,但我姐姐有我。”


    这个半大的孩子,突然遭逢大难,没有被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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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击垮,反而自己找出了一条生路。


    赵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把这些都说完,赵瑞才简单说了说凶徒到底是谁,他没有过多展开介绍同兴赌坊,只说犯人是苏红枣的客人,因为阮大偷了佛珠,这才酿成惨剧。


    姐弟两个沉默听完,好半天没说话,最后阮莲儿才说:“我以为他只是又喝又赌,毫无担当的懒汉,没想到……”


    没想到,阮大还会偷。


    归根结底,阮大害死了他们的母亲。


    阮莲儿眼睛通红,终于还是哭了:“我娘,我娘等他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什么?”


    阮桂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无声地安抚她。


    事情说完,赵瑞就起身准备离开,他走的时候扫了一眼阮桂跟阮莲儿收拾好的行李,目光一沉,脚步却顿住了。


    “阮桂,”谢吉祥听到赵瑞的声音变冷,“你自己心里是不是很清楚?”


    阮桂愣住了。


    谢吉祥随着赵瑞的目光看过去,也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赵瑞叹了口气。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思绪翻涌,最后沉声道:“终此一生,你不可考科举,只能另谋生路,你可清楚?”


    “心术不正者,终身不得为官,大齐也不要你这样的父母官。”


    阮桂没想到,最后的关头,却还是叫这个年轻的大人看明真相,他抿了抿嘴唇,最终却深深给赵瑞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谢吉祥没有去管慌张无措的阮莲儿,只问阮桂:“你后悔吗?”


    怎么可能不后悔?


    可事情已经到了今天,阮桂也只得低下头:“后悔也没用了。”


    留下的只有一声叹气。


    待回到谢家,两人坐下来喝茶,赵瑞才问:“你是不是也猜到了?”


    谢吉祥捧着香气四溢的茉莉花茶,垂下眼眸,没有多言。


    赵瑞难得笑了。


    他的笑声很好听,又低又醇,带着酥酥麻麻的颤音,直达听者心底。


    谢吉祥只觉得耳垂都烫了。


    赵瑞渐渐停住笑声,却问:“不信任我吗?”


    谢吉祥一直没有看赵瑞,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你,只是……”


    只是她自己也是辗转反侧,犹豫不定。


    她或者他们所做的这个决定,背离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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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行当准则,也……没有如实上报案情真相。


    一直到同阮氏姐弟谈话之前,谢吉祥还摇摆不定,内心分外煎熬,但赵瑞当时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那个惩罚或许比旁人想象的还要重。


    谢吉祥抬起头,看向赵瑞。


    赵瑞沉声道:“即便把案情如实上报,也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直白告诫他,他犯过的事永远记录在皋陶司的卷宗上。”


    此后一生,他都会背负这样的重担而活。


    赵瑞刚刚在笑,现在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他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目,此刻正安静地看着谢吉祥。


    两个人的目光相对,无声的抑郁在两人之间蔓延,谢吉祥最终叹了口气。


    “何必呢?”


    赵瑞突然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谢吉祥沉默片刻,道:“在第一次审问阮桂的时候,我大概有了一点猜测,但是那种感觉很缥缈,我说不上来,也没有证据。”


    她很少见阮桂,对这个少年也不甚了解,但是她平日就很喜欢观察人,对于这个没见过几次的阮桂,她其实也能记得对方的某些习惯。


    阮桂是个读书人,他从小就在书院读书,被书院的先生们教导得很有规矩。


    最明显的一点,他虽然很害羞,但是同人说话的时候,他一定会坦坦荡荡看着对方,绝对不会移开眼眸。


    但是在回答关于药酒问题的时候,他垂下了眼眸。


    就这么一个微乎其微的细节,被谢吉祥向抓到了。


    赵瑞深吸口气:“你真是……真是……”


    谢吉祥以为他要生气,结果赵瑞来了一句:“你真是太适合做推官了,真的不考虑来皋陶司挂职?”


    谢吉祥:“……不去。”


    赵瑞无声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下次有难题……”


    谢吉祥轻轻抬起眼眸,略有些别扭道:“你可以聘请我当高人。”


    赵瑞点了点头,却道:“阮桂的事,我们没有证据,那瓶酒已经被阮大喝干净,到底是不是阮家原来的那一瓶,没有人知晓,而阮桂也早就泯灭证据,不会让外人发现其中有异。”


    谢吉祥微微一愣:“我以为,你也是想起了什么。”


    赵瑞摇了摇头,他说:“不,我对阮桂不熟悉,即便心里认定他肯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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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大的死中做过什么,但是没有证据,我不可能妄下定论,直到刚刚……”


    “刚刚我在他收拾的行李中,看到了另一瓶药酒。”


    于是,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许多猜测就在他脑海里浮现。


    普通的药酒,哪怕是外用之物,仙灵脾也不可能过量,阮大喝的那瓶恰好就多到引发了中风。


    这一切看似巧合,实际上却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谢吉祥轻声道:“我一开始就说过,阮家这一对姐弟,都很孝顺母亲。”


    所以,当阮桂知道阮大可能会跟苏红枣私奔的时候,他不想再忍下去了,阮大私奔,母亲就会伤心,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再有一个,苏红枣跟阮大背井离乡,两人又没有别的营生,以后穷困潦倒,回来之后说不得还要拖累母亲。


    所以,阮桂早在知道他们要私奔的那一天起,就在筹谋。


    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对父亲痛下杀手。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呢?


    仙灵脾确实是中风的诱因之一,但最后杀死阮大的,还是他脑后的那一片淤血,还是凶残狠辣的何子明。


    官府已经抓到了真凶,至于中间的过程到底发生什么,想要给阮桂定罪,那瓶药酒是关键。可那瓶药酒早就被阮桂喝干净,里面到底是如何配比,没有人能说清。


    无法定罪,阮桂又只有十三岁,按照大齐律他确实有杀人动机,最后即便官府坚持,也不过是赔偿死者家属些许银钱便了事。


    家属就是阮桂和阮莲儿,这个惩罚等同于没有。


    只有不让他参加科考,让他这几年辛苦读书化为乌有,他才会知道,一念之差的惩罚有多重。


    这比去官府走个过场要好得多。


    赵瑞伸手,在谢吉祥额头点了一下:“下次不许瞒我。”


    “哎呦,”谢吉祥仓促地捂住额头,还是眯着眼睛笑起来,“知道啦少卿大人。”


    赵瑞放下茶杯,起身顺了顺衣袖:“我去忙了,回见。”


    谢吉祥送他到门口,笑着说:“回见。”


    赵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青梅巷。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穿过一片迷离光影,最终消失在谢吉祥眼


    24、慈悲语(完)修 (5/10)


    前。


    谢吉祥轻轻合上房门。


    春日一晃而过。


    ——


    林福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串佛珠被人推下悬崖。


    此刻她缩在悬崖下的石台上,瑟瑟发抖。


    那串佛珠是阮大给她的,但阮大就没什么正经事做,林福姐笃定他给不了什么好东西,便也没当回事,整日戴在手上做活。


    却不料,还是有人惦记这样的破东西。


    林福姐蜷缩在山崖边上,遥遥看着天际的朝阳。


    一开始的时候她很害怕,直到她稳稳当当在石台上坐稳,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悬崖之上还有些嘈杂的脚步声。


    那杀天刀的小偷还在地上摸索佛珠,看来不多捡几颗不罢休。


    林福姐一下子就想不起自己的处境,她恨得咬牙切齿:“杀千刀的孬种,等我上去,就去官府告发你。”


    林福姐嘴里絮絮叨叨骂人,越骂越精神,等到她终于骂累了,才发现悬崖上面已经安静下来。


    此刻,金顶山悬崖边,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林福姐缓缓舒了口气。


    她命不好。


    小时候没了爹娘,被叔叔卖做童养媳,勤勤恳恳伺候公婆和小丈夫,结果小丈夫心里早有别人,从未对她有半分真心。


    好不容易一家子把日子过顺,公婆又先后重病,紧接着撒手人寰。


    等公婆一走,她那丈夫又故技重施,不仅卖了一家人赖以生存的豆腐坊,还直接丢下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儿,直接寻心上人去了。


    但两人总归还是有一段幸福时光的,膝下也有一对听话懂事的好儿女。


    即便日子很苦,她要从早忙到晚,即便丈夫对她跟孩子没有半分怜惜,不是拳打脚踢,也是只会伸手要钱,但林福姐依旧觉得日子有盼头。


    女儿伶俐,勤快又懂事。


    儿子聪明,机敏而好学。


    这一双儿女,就是她的全部指望,也是她的无限未来。


    她的前半生,是在苦闷与挣扎中度过的,但她相信,后半生她一定会幸福美满,开心快乐。


    林福姐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穿过茂密森林,越过山间小溪,最终落到青山书院素雅的白墙青瓦上。


    她的儿子,正在这样干净整洁的书院里读书,以后说不得也可以同那些大官


    24、慈悲语(完)修 (6/10)


    一样,光耀门楣。


    林福姐想到这里,不由咧嘴笑了笑。


    其实她知道,阮大早就计划跟那女人私奔了,从他开口说要卖掉女儿的时候,林福姐就知道了。


    有她在,没人可以动她的儿女,所以她一个月来一直都留在家里,直到今日。


    阮大不知道,自己偷偷跟踪过他,也知道他明日要出城去玩,不可能在城中惹事。


    林福姐嘴上洋溢着笑容,可目光却逐渐冰冷,听到阮大要纳那女人回来的时候,她只是大发雷霆,但后来他说要卖掉女儿,林福姐才终于死心了。


    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她早就累了。


    这一切根本不值得,期盼一个畜生回心转意,她还不如盼着天上掉馅饼,让娘仨日子好过起来。


    只要阮大跟那女人一走,林福姐就立即换掉家里的锁,关起门来攒钱过日子。没有他,他们娘仨好着呢。


    其实这样很好,再好不过。


    这一刻,林福姐的内心无比平静。


    她垂眸看向空荡荡的手腕,突然想:这串佛珠丢了也好。


    没了佛珠,就没了念想,她以后不再是阮大的妻子,只会是儿女的母亲。


    想到这里,林福姐生起澎湃的勇气。


    她颤颤巍巍起身,把手放在斑驳的山石上。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要回家。


    家里有人在等她。


    林福姐看着手上被凤仙花染出的胭脂色,脸上笑容更浓。


    明日回家前,她要过来采些花,回家给女儿染指甲。


    女儿的手很漂亮,染红色一定好看。


    灿烂夕阳下,一身青灰布裙的女人攀爬在陡峭的悬崖边,她一脸冷汗,但脸上有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一切都是美好的。


    但一切又戛然而止。


    ——


    夜里,燕京城的风很凉。


    阮大踢门进家的时候,很意外看到儿子也在家,他正坐在院中的小方桌前,冷冷看着自己。


    阮大骂骂咧咧跟女儿要钱,没有搭理冷脸的儿子。


    却不料一向畏畏缩缩的女儿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敢跟他叫嚷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除了要钱,你就没别的事!”女儿叫嚷着。


    阮大听得刺耳至极。


    他心中一阵火烧,一巴掌下去,女儿的脸立即偏


    24、慈悲语(完)修 (7/10)


    到一边,很快便红了起来。


    人也打了,阮大略有些消气。


    但这两个小兔崽子,就从来都没省心过。


    就在这时,阮桂开口了:“住手!你一回来就打人,你还是个人吗?”


    儿子年纪还小,他虽然不能打脸,可身上哪里不能打?


    阮大被儿子这么一骂,立即火冒三丈,转头向儿子看去。


    只一个错眼,他立即看到了桌上摆了一个瓷瓶,一股子浓郁的药酒味扑面而来,熏红了阮大的眼睛。


    “小兔崽子,家里还藏着药酒?”


    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药酒瓶子,立即就要喝。


    似乎意识到他要抢酒,阮桂扑上前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喝,这是爷爷留下来的,还给我!你还给我!”


    阮大大怒。


    他一脚把儿子踢开,抡起药酒砸在他的胳膊上,药酒瓶子发出嘭的响声。


    “这家里的一切都是老子的,老子愿意如何就如何,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看着儿子滚在墙边不动弹,阮桂冷哼一声,直接进了卧房翻找林福姐藏起来的钱。


    这么多年,林福姐藏钱一直都只在那几个地方,非常好找。


    随手在炕砖里一摸,只摸到一两来碎银,阮大撇撇嘴,颇为不屑地揣进怀中。


    阮莲儿刚刚清醒过来,看他又动家里的存银,立即扑上来嘶吼,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你不能拿走,那是弟弟的束脩,你这个畜生。”


    畜生?


    阮大冷冷看了一眼女儿,随便一甩就把她甩开,右手高高轮起,用那酒瓶狠狠打在女儿额头上。


    “啪”的一声,仿佛打在阮桂心上。


    “阿姐!!”阮桂挣扎着起身。


    “小娘皮,你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阮大根本不理阮桂,只盯着阮莲儿看。


    阮莲儿似乎被激怒了,她愤怒地看着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恨意。


    阮大不喜欢她的眼神,很不喜欢。


    从他第一次说要卖掉女儿的时候,这个一直任他打骂的小丫头也开始反抗。


    阮莲儿扑上前来,伸手就往他脸上招呼:“你不配做人,你是个畜生!你就是畜生!”


    阮莲儿叫骂道。


    阮大粗眉一皱,硕大的巴掌高高抬起,这就要打在女儿巴掌大的小脸上。


    这丫


    24、慈悲语(完)修 (8/10)


    头他从小打到大,最知道打哪里最痛,也最知道如何让她听话。


    不乖的孩子,就得挨打。


    否则,他们完全不知道孝道两字怎么写,也不知道要如何尊敬他这个父亲。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冷风呼啸而过,随之而来的,是后背上巨大的打击声。


    嘭!


    阮大狠狠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握着残破椅背粗粗喘气的少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紧紧捏着酒瓶。


    反正明天他要跟红枣出城去玩,去找属于他们的桃花源,这些小兔崽子是死是活,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阮大恶意地想。


    然而就在此刻,悠远的鼓声响起。


    咚咚咚,那是暮鼓声响。


    阮大停住脚步,他阴森森盯着儿子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阮家小院。


    他还有重要的事,没空跟这些小兔崽子耽误。


    回家的路上,阮大想着明日的美好开端,美滋滋地打开药酒瓶塞,咕嘟嘟喝起来。


    唔,味道很奇怪,但是酒味很足,很不错。


    阮大满意地想。


    很快,他就把一整瓶药酒都喝完了。


    酒劲儿上来,阮大只觉得浑身舒畅,他一路左摇右摆地穿过庆麟街,趿拉着步子往家走。


    不过刚走到庆麟街东街中央,他就感觉自己浑身燥热,口干舌燥,特想喝水。


    阮大用那双迷蒙的眼睛扫了扫,一眼看中了一家店铺门口的水缸。


    他丝毫不顾忌水缸里的水脏不脏,扑过去咕嘟嘟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舒服。


    喝完水,阮大就想起身离开。


    然而他刚抬起头,就看到水面上漂浮了一个小珠子。


    此时一道闪电打来,照亮了水面,也把那颗珠子映得清清楚楚。


    阮大伸手去摸,总觉得这珠子分外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阮大转着糊成一团的脑子,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到就想不到吧。


    一颗珠子而已,一点都不重要。


    就在这时,阮大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


    他手里一松,酒瓶便一头掉入水缸中,开着的瓶口刚好扣住珠子,连带着一起沉入水底。


    阮大摇摇晃晃起身,随意摸了摸后脑勺。


    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还记得,就这么趿拉着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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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红枣儿还等着他呢,今夜一定会很愉快。


    阮大美滋滋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单元写完啦~不知道大家满意不满意,最后的两个个人番外,分别写了林福姐和阮大死亡之前的小片段,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种方式!爱你们么么哒!


    我们明天第二卷见~


    看到有读者对本章对于阮桂的做法不认可,这个我之前查过部分史料,按照史料直接进行了默认,想了想还是做一下修改,官府不能定罪,但不能不罚,不让他参加科考是加重惩罚,这个比他应得的惩罚要重得多。


    史料如下:


    《尚书大传》云:“老弱不受刑,故老而受刑谓悖,弱者受刑谓之克。”


    《唐律疏议》规定:十五岁以下的儿童,触犯流刑以下罪名,用钱赎刑。犯加役流、反逆缘坐流、会赦犹流这样的重罪(这些罪名重于流刑,次于死刑,要在指定地点服苦役),虽然不可以用钱赎刑,但也不必服苦役,只需服刑。


    《大清新刑律》规定:“凡未满十六岁之行为不为罪,但因其情节,得命以感化教育。


    24、慈悲语(完)修 (10/10)


    25、姻缘结01更新:2020-09-24 17:18:34


    长干里的早夏白日, 大约卯时便开始了。


    这个时候的燕京天还未亮,正是昼夜交替时。


    迷蒙的白日光影缥缈而淡雅,好似一层薄雾, 笼罩在燕京上空。


    一阵风儿吹过, 带来夏日的炎热, 也送来运河沿岸的潮湿水汽。


    长干里是运河沿岸的一条小巷子,原是南郊的棚户区,住的都是渔户人家,因着人口众多,又都挤在一起,便形成了长干里独特的叠户风景。


    这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 往往无钱修整院落,随着家户人口增多,便都在院中盖房,一层套着一层, 拥挤而憋闷。


    李八郎就生在这样的人家里。


    他还未曾成亲,跟兄弟几个一起挤在自家的偏房中, 到了夏日简直难熬。


    六月初的这一日, 他也是满头大汗醒来。


    在他身边的高低床上, 是他的一对双胞胎哥哥。


    李八郎见他们睡得正香,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光景, 还是喘着热气坐起身来。


    六郎从上铺翻了个身, 勉强睁眼看他:“这么早?”


    李八郎含混嗯了一声, 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短褂就出了房门。


    原本家中的小院里,现在已经盖了三间房,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李八郎看着院中棚屋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轻声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他是不想过了。


    他简单洗漱过,就去厨房取了昨日母亲做好的粗面饼子,换上旧布鞋离开了家。


    一出家门,一阵微凉的风便迎面而来。


    李八郎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一边啃着又硬又糙的饼子,一路往巷口行去,他这些日子早早起身,就是为了多做一个时辰的工,这样也能多攒些钱。


    李八郎一边走一边算,自己存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家去,拥有一个自己的立身之所。


    这一条长巷,他每日都要走两三个来回,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巷子口。


    李八郎漫不经心地走着,嘴里使劲咬着饼子,眼睛在前面随意瞟了一眼。


    一个白花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中。


    李八郎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待他第二次看到地上那个躺倒的身影


    25、姻缘结01 (1/5)


    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安静的巷子里,在朦胧的清晨中,一个浑身雪白的女子,正歪靠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不,不能说她浑身雪白。


    李八郎呆愣愣看着那女人,见她上身只穿了一件大红的肚兜,勉勉强强遮住了大半春光,可她修长的胳膊和圆润的肩膀依旧裸露在外,闪着莹白的光芒。


    女人闭着眼睛,面色安详,嘴角挂着舒心的笑,仿佛正在做着无边的美梦。


    她眼角的泪痣仿佛在发光,让李八郎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几乎移不开眼。


    就在这时,他手上一松,那个硬邦邦的粗面饼子瞬间滚落在地,咕噜噜奔着那女人滚去。


    李八郎的眼睛,下意识跟着粗面饼子,一路滚到女人裸露的脚踝上。


    这时他才发现,女人的脚踝上有着鲜红色的斑痕,仿佛绽放在肌肤上的花朵,异常鲜艳刺目。


    面饼终于碰到了女人的脚踝。


    李八郎咽了口吐沫,既害怕女人醒来看到他,又不想离开这个美艳的美人。


    然而,只听“啪”的一声,那女人一个没坐稳,一头栽倒在青石板路上。


    李八郎吓了一跳。


    他原本还想上前扶一把,然而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那女人便是栽倒了,也维持着僵硬的坐姿,整个人好似折成三角,别扭又扭曲。


    李八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美艳的半luo女子,已经死去多时,他看到的是一具死尸。


    他哆嗦着嘴,转身就往另一头跑,一边跑一边喊起来:“死人了,死人了!”


    ————


    谢吉祥今日起得有点迟。


    因着之前清水斋定的那一批玉妆台她用光了库存,这些时日,她都在做纯露的存货。


    除了大食蔷薇露需要从南州十三坊进货,其余的茉莉香露、栀子香露、雏菊香露、荷花露等,她一般都是自己蒸馏而出,因是找苏秀姑选的最馥郁的品种,所以做出来的花露也很芬芳。


    这几日谢吉祥都在忙这个,晚上要盯着蒸馏炉子,自然也就睡晚了。


    何嫚娘已经买了早食回来,听到她屋里有动静,便在外面喊:“小姐,我买了鸡蛋卤豆腐脑和油条,赶紧起来吃。”


    谢吉祥靠坐在床架上,揉了揉眼睛,听到隔壁又传


    25、姻缘结01 (2/5)


    来叮咚装潢声,好半天才觉得清醒过来。


    “就来。”她应了一声。


    刚刚似乎还是春天,一转眼就到了夏日。


    谢吉祥起身找了一件轻薄的藕荷色绣球团花纹短衫,下身配了一条略深一些的浅紫色百褶裙裤,便从卧房内出来,直接来到院中。


    “今日真热。”谢吉祥眯着眼睛看天。


    她先去摆弄了一下昨日做好的茉莉香露,打开闻了闻味道,然后眯着眼睛感叹:“这回的玉妆台一定会比上次的香气更浓。”


    何嫚娘正在院子里收拾餐桌,闻言道:“赶紧去净面,忙了一夜还不饿呀。”


    谢吉祥笑嘻嘻去净面洗漱,然后趿拉着何嫚娘给她做的草鞋,来到餐桌边伸手抓了跟油条吃。


    何嫚娘气急。


    “小姐!怎么这般随意。”


    谢吉祥眯着眼睛冲她笑,软声撒娇:“奶娘,我饿了。”


    她一撒娇,何嫚娘就没了脾气。


    “坐下来好好用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用完早食,谢吉祥擦干净手,在最凉快的堂屋角落把小炉子搬出来。


    何嫚娘也取了针线,准备再给她做一双夏日穿的棉麻短袜。


    两个人各忙各的,倒是分外和谐,只是隔壁的叮咚声有些破坏气氛。


    “阮家到底租给了谁?这一个月都在装潢,至今没弄完。”谢吉祥嘀咕一句。


    何嫚娘笑着说:“似乎也非普通人家,我瞧着连再边上的钱家也一并租了下来,大约是要好好整修。”


    谢吉祥叹了口气,刚把苏秀姑特地给她留的栀子花取出来,就听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谢吉祥同何嫚娘对视一眼,都知道来者是谁,何嫚娘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我就说今日世子该来了。”


    自从前些时候谢吉祥帮赵瑞破了阮家的案子,两个人之间的小别扭似乎就不存在了,赵瑞时不时上门来,不是送瓜果肉蛋就是隔三差五派人送冰,总归这个小院中,里里外外都有他的影子。


    若是两日没来,何嫚娘还待念叨呢。


    谢吉祥轻哼一声:“也不知好好当差,整日瞎跑什么。”


    何嫚娘笑吟吟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姑娘。”


    虽然如此说着,何嫚娘还是起身过去开


    25、姻缘结01 (3/5)


    门。


    门扉一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就映入何嫚娘眼中。


    赵瑞脸上端着和煦的笑,对何嫚娘道:“婶娘,安好。”


    何嫚娘退了半步,请他进来:“世子今日怎么如此早,可是用了早食?若是没用,我去给你下一碗阳春面,好歹垫垫肚子。”


    赵瑞还真没用早膳。


    早上有案子,他直接就从衙门去了案发现场,待勘探完之后,才匆匆赶来青梅巷。


    “今日太忙,没空用早膳,倒是要麻烦婶娘了。”


    何嫚娘赶紧说:“不麻烦不麻烦,世子先擦擦手,早上还剩了些油条,就是有些凉了。”


    她如此说着,也觉得赵瑞不可能吃剩饭,便赶紧进厨房忙活去了。


    谢吉祥盯着自己的小炉子,不看他。


    前几日他同燕京那些天潢贵胄吃酒,又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胡话,谢吉祥在清水斋都听到两次。


    还是略有些生气的。


    赵瑞就特别乖巧地自己坐到膳桌边,他掀开倒扣着的笊篱,取了筷子慢条斯理吃冷油条。


    “哎呦,世子爷倒是能屈尊降贵,我们这小院可承受不起。”谢吉祥阴阳怪气讽刺他。


    赵瑞好脾气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油条。


    他是真饿了。


    谢吉祥的目光在他的厚底短靴上滑过,然后便把小炉子放了起来,起身擦干净手,走到膳桌边给赵瑞倒了一杯清茶。


    “吃那么快,也不怕噎着。”谢吉祥嘀咕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沉思片刻,还是转身回了卧房。


    赵瑞看着她小陀螺一样忙叨叨的,目光微闪,最终还是没逗她。


    万一惹急了,一会儿不跟自己走了怎么办?


    赵瑞现在的饭量是相当大,他一口气把剩下的两根油条吃光,等到何嫚娘端来一大碗阳春面,他又继续吃起来。


    待谢吉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蝴蝶袖细麻衫裙出来,这一大碗阳春面赵瑞也吃了个干净。


    谢吉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青梅竹马变成了青梅竹猪。


    他一个人吃了自己跟婶娘两个人的饭,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


    谢吉祥背着何嫚娘给她新做的蜜蜂戏蝶背包,来到赵瑞面前:“吃饱了吗?走吧。”


    赵瑞无声笑了


    25、姻缘结01 (4/5)


    笑:“去哪里啊?”


    谢吉祥瞪他一眼:“再贫我就不去了,今日还有事呢。”


    “姑奶奶,我错了,”赵瑞连忙起身,领着她往外走,“去长干里,离这里不远。”


    两个人直接就要出门。


    何嫚娘追了出来,手里还有两个热乎乎的梅干菜酥饼:“世子,路上吃吧。”


    赵瑞立即道:“谢谢婶娘,也就婶娘还惦记我吃没吃饱。”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谢吉祥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跟何嫚娘点点头,这才出了家门。


    刚一出来,赵瑞就伸手递过来一个木牌。


    谢吉祥定睛一看,见是官府特制的官差腰牌,上书三等推官,刻獬豸纹,非常的威武霸气。


    接过这个腰牌,谢吉祥就算是官府中人,犹豫片刻,她没有伸手接。


    抬头看向赵瑞,刚想要拒绝,却听赵瑞道:“这块牌子是我特地跟张寺卿申请的。不于官府记档,只隶属赵王府,为本世子单独聘用,当然,俸禄也是本世子出,如何?”


    谢吉祥拒绝的话,全部被他挡了回去。


    她深吸口气,终于松口:“那我的俸禄,要一个月十两。”


    赵瑞看着她,脸上虽无更多的笑意,但目光却异常温柔。


    只要出了家门,他就再也无法展露更多笑容。


    “好,都听谢推官的。”


    谢吉祥抬头认真看着他,那双杏眼透着漫漫光华,被穿透层层青梅树的日光点亮,成为白日里最耀眼的星。


    “走吧,破案去。”


    苍穹之上,目光所及,便又是另一片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赵世子:衣食住行都包了!


    谢吉祥:……倒也不必。


    昂,新的故事开始啦~以后每日稳定更新六千,还请多多支持!


    25、姻缘结01 (5/5)


    26、姻缘结02更新:2020-09-24 17:18:34


    长干里就在青梅巷左近, 坐马车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谢吉祥在案发地下马车的时候,注意到四周有许多百姓都在围观。


    他们倒是不敢直接进入封锁现场,却都很坦然地坐在自家屋顶上, 明目张胆瞧着官差办案。


    赵瑞指了指前方一户人家前新搭的帐篷, 道:“就在里面。”


    谢吉祥点点头, 弯腰跟赵瑞一起进了帐篷,出乎她的意料,死者依然还在棚子里,没有被搬回皋陶司。


    邢九年正领着殷小六做初检,表情很是严肃,谢吉祥先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然后才走到邢九年身边。


    “是……冻死的?”谢吉祥略有些迟疑。


    邢九年肯定回答:“是,应当就是冻死的。”


    这是谢吉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被冻死的死者。


    死者此刻正安详地坐在门口台阶边的地上,她靠着台阶,神态安详, 姿态也很放松。


    只是她身上只穿了大红的肚兜和中裤,雪白的臂膀全都露出来, 让人不敢去细看。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的脸似只有巴掌大, 鼻子挺翘,眼角一滴泪痣, 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感。


    不过此刻她脸上挂着和煦而温暖的笑, 轻轻闭着眼睛, 好似在做什么美梦。


    “冻死者一般都会有如此表情,看起来既安详又开心”邢九年道,“你看她的腿,尸斑已经很明显了。”


    谢吉祥后退半步, 就看殷小六略微撩起死者的腿,给谢吉祥看。


    只见死者雪白的大腿上绽开无数鲜红的花,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越发鲜艳夺目。


    谢吉祥能笃定死者是冻死,也是因为刚才看到她腿上的尸斑。


    冻死者的尸斑,一般都是鲜红色的,看起来比普通死者的尸斑要鲜艳。①


    殷小六用手指轻轻按压,尸斑上的血痕突然就消失了。


    不过他手一松开,那些鲜红的血色又重新翻涌上来。


    “这姑娘的死亡时间可能是今日,也可能是昨日深夜。”


    邢九年让殷小六记录:“最多不超过四个时辰。”


    谢吉祥点点头,她道:“长干里这边许多人家都是做苦工的,上工时间很早,回来得也迟,也就子时至卯时左右巷子里会安


    26、姻缘结02 (1/5)


    静下来,不会有人来回走动。”


    死者是在卯时被一个路过的百姓发现的,也就是说她大概就是子夜左右死亡。


    邢九年看了看死者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她的手,道:“死者的手上都是茧子,应当是穷苦人家出身,可她身上的这件肚兜,却是丝绸的,普通人家定是穿不上。”


    这女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她身上只有肚兜和中裤,一头长发没有梳成发髻,就这么披头散发,看起来分外可怜。


    她耳上、脖颈和手上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首饰,脚上也无鞋袜。


    谢吉祥走到她脚前,弯腰去看,发现她脚上脏兮兮的,有许多斑驳污泥,应当是一路光着脚走到这里。


    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冻死孤身女,惹得整个巷子都热闹起来。


    赵瑞远远站在帐篷口,正皱着眉往帐篷里看。


    就在这时,苏晨匆匆而入,在赵瑞耳边低声禀报。


    赵瑞点点头,目光在那尸体上一扫而过,脸色略有些冷:“知道了,再去查,务必寻出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苏晨行礼,迅速退了出去。


    赵瑞这才略往前几步,道:“苏晨已经查过这一整条巷子,只能确定她是从北边进入,一路拖拖拉拉走到这里。”


    “这一户恰好全家都去了外地,并不在燕京之中,死者大约走到这里再无力气,这才死在这一户人家门口。”


    谢吉祥:“这也太凑巧了。”


    因为家中无人,所以这个姑娘就这么哆哆嗦嗦冻死在门口,家中也无人听到响动。


    赵瑞没什么表情,从阮家案子开始,他已经进皋陶司一个多月,这些时候不是在燕京积年旧案,就是在暗中处理仪鸾司的差事,对于生老病死,看得很淡。


    所以对于突然出现的死者,无论对方因何而死,赵瑞都没什么心绪起伏。


    他只是有些疑惑:“炎炎夏日,怎么会有人冻死?”


    因死者的死因比较特殊,因此邢九年跟谢吉祥等人一看到死者的遗体,便不由自主开始推敲他的死亡时间和死亡过程,倒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事实。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思索片刻,才说:“如今已是炎热夏日,虽还是夏初,可天气却异常闷热,城中两处冰库都开仓,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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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自行买冰。”


    顺着刚刚苏晨指的方向,谢吉祥道:“此处距离西北两处冰库都很远,若是此人在冰库冻伤奔走出来,不可能走如此遥远,以她的身体状态,最多只能走两刻,到了此处,她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已经冻到反常脱衣,说明她的身体已经被冻坏,从冰库出来,因为外面的天气炎热,所以她勉强走到了这个地方,然而即便身体的温度有所缓解,可她这条命却再也无法挽救。


    “也就是说,她被冻的地方,应当是附近大户人家的冰窖。”


    赵瑞抬起头,整个燕京的堪舆图在他脑中闪现,赵瑞的目光直接定在堪舆图中的长干里,然后顺着长干里的北巷口,慢慢往前搜寻。


    突然,就在长干里左近的一条巷子,吸引住了赵瑞的目光。


    “是雨花巷。”赵瑞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长干里附近的所有巷子,以雨花巷最为富贵,这条巷子是左近最短的一条,人家最少,一共只有十户,可这十户人家,却占了几乎一整条巷子,每一户都是亭台楼阁,庭院深深。


    能从冰窖出来,并且一路来到长干里,其起点位置,雨花巷是最合适的。


    谢吉祥眼睛一亮。


    “对的,我原来有个同窗,家里便是雨花巷,此处所住多为商贾人家,都是燕京巨富,家中有储存用冰的冰窖确实稀松平常。”


    如此一定好,赵瑞立即就让夏婉秋派人去传话给苏晨,立即转向雨花巷。


    就在这时,邢九年突然开口:“咦,她身上有东西。”


    谢吉祥猛地回过头,就看邢九年轻轻掀起死者嫩红肚兜的一角,指了指一角边缘的一行绣纹:“这里有一行字。”


    一般女儿家的肚兜,都是绣什么鸳鸯戏水,牡丹白鹤之类的,倒是头一次看在衣角处绣一行字的。


    谢吉祥凑近一看,发现此处不是一行字,是半句诗。


    那是杨万里《小池》中的下半首: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字绣得很清楚,让人一眼就能看懂,只是绣工很差,没什么美感,好似单纯只为写这首诗而已。


    “为何要绣这么一首诗?”谢吉祥疑惑地问。


    这个案子,比林福姐的案子要复杂


    26、姻缘结02 (3/5)


    得多。


    这女子并非是在此处受冻,她也不是长干里生人,因此即便她死在这里,校尉们也四处走访,却无人能说出她的身份。


    炎炎夏日,艳尸横死,让人一听就觉得分外阴凉,好似茶楼里的先生在讲奇谈,里里外外透着古怪。


    赵瑞看她颇为不解,思忖片刻道:“说不定,她其实想要告诉别人自己有冤?”


    但若要是有什么冤情陈述,直接去官府告官便是,便是不能告官,也怎么也把冤情写得明白一些,弄一首云里雾里的诗,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赵瑞看他自己如此一眼,谢吉祥更为纠结,便果断道:“好了,邢大人,可以把死者带回皋陶司,若今日未寻到家属,明日即刻进行验尸。”


    邢九年道:“是,我回去先给她做初检,目前来看,她身上除了冻伤,没有其他的撞击碰撞伤。”


    赵瑞道:“辛苦了。”


    谢吉祥最后又看了看死者所处之地,除了她这个突然出现的死人,皆无其他线索,最后跟着赵瑞出了帐篷。


    刚在帐篷里还没察觉,猛地出来,才发现外面已经金乌灿灿,滚滚热气扑面而来,差点让人喘不上气。


    谢吉祥摸了一把额头的汗:“今岁可真热。”


    可不是,往年的燕京虽也十分炎热,可也没今年这般闷得人难受,苍茫天上仿佛有个琉璃罩子,严严实实立在每个人的头上。


    赵瑞让人送来斗笠,先给她戴上:“钦天监监正姚大人之前还说,六月上旬这几日最为炎热,因为夏雨落不下来,会格外难熬。”


    谢吉祥蹙着眉,点了点头:“熬一熬吧。”


    赵瑞看她一脸的汗,想到她那憋屈的一进院落,心里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待到一行人走出长干里,来到几个巷子的交汇处,才略微有些微风吹拂。


    谢吉祥长叹口气,她的目光在巷口四处搜寻,发现此处已经被校尉们搜查过,确实没有任何线索遗漏。


    赵瑞领着她一路往左边拐过去。


    “查案其实都很慢的,”赵瑞道,“若是死者死在家中还好,又或者像林福姐那般当时就有人认出身份,大凡死在荒郊野外之人,其身份都要先查很久,在皋陶司目前存放的卷宗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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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多半至今都没有身份,也未曾破案。”


    谢吉祥倒是知道这个,早年父亲也曾感叹过破案不易,便也略有些安心。


    “好,我不着急。”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往前行去。


    然而他们刚踏入雨花巷,突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诵经哀乐声。


    谢吉祥跟赵瑞抬头望去,只见一朵苍白的绢花飘摇在一处人家的门楣之上,在其两侧,两个巨大的白色灯笼迎风飘摇,随着哭声摇摆不停。


    雨花巷其中一户人家,居然正在办丧事。


    谢吉祥和赵瑞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有了疑问:死者会跟这家有所关联吗?


    作者有话要说:①参考百度百科尸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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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姻缘结03更新:2020-09-24 17:18:34


    之前也说, 雨花巷都是大户人家。


    这样的人家办丧事,肯定会很热闹。


    不过此时时辰尚早,便是要来吊丧, 怎么也要在晌午时分, 所以此时的雨花巷只有隐约哭声, 倒也不怎么嘈杂。


    苏晨比他们早到一刻,估计也看到正办丧事的人家,连忙去查人家根底,此时并不在雨花巷中。


    谢吉祥跟赵瑞慢慢往前踱步。


    在他们身边的校尉们,也都用长剑四处搜寻,不放过巷中的任何角落。


    大约走了几步, 谢吉祥突然停住脚步,她对赵瑞道:“一般人家,冰窖不可能立在前厅附近,肯定都在后院, 此处是雨花巷正街,是其人家的正门, 若真同此户人家有所牵连, 应当在后街。”


    赵瑞立即夸赞:“还是吉祥聪慧。”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直接吩咐让夏婉秋安排人手去后巷查,他跟谢吉祥依旧留在前街。


    “大人, ”苏晨匆匆赶回, “大人, 已经查到了雨花巷的户籍。”


    赵瑞接过苏晨递过来的,跟谢吉祥一起看。


    雨花巷的十户人家,皆是燕京富户,有几家的老字号一直开在庆麟街上, 在临近的奉天等地也有分号,都是行当里的翘楚。


    这一家正办丧事的,是燕京有名的墨文斋的东家,姓祝,在雨花巷甚至整个燕京,都有极好的口碑。


    苏晨迅速道:“大人,谢推官,因时间紧迫,只能查到这些,祝家其他事宜得等回去司中翻看卷宗,才能得知。”


    赵瑞颔首道:“很好。”


    知道这一户姓什么,是做什么生意的,便就足够了,赵瑞看了看谢吉祥身上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灰蓝常服,淡淡道:“既然祝家有丧事,咱们还是去吊丧吧。”


    谢吉祥也迅速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悲戚一些:“好,走吧。”


    于是,苏晨领着其他校尉都守在巷子里,赵和泽跟夏婉秋默默跟在谢吉祥二人身后,一起来到祝府门口。


    刚一走近,便听到里面呜呜咽咽的啼哭声。


    两个年轻的小厮站在门口,因守了一整夜,此刻正半睡不醒地靠在门框上发呆。


    赵和泽轻咳一声,立即惊醒了他们两人。


    27、姻缘结03 (1/10)


    左边那个高瘦个子的还算警觉,睁开眼睛就扫过来:“什么人?”


    赵和泽上前,低声道:“听闻祝家有丧事,我家少爷小姐特来吊丧。”


    小厮抬头看了看满脸沉痛的谢吉祥和面无表情的赵瑞,略有些迟疑:“两位未曾见过,敢问是哪一家的……?”


    他应当就是祝家的门房,这话粗听恰到,实则有些不太恭敬。


    赵和泽立即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愉。


    那小厮连忙解释:“还请少爷小姐见谅,只是家中少东家昨日突然去世,也未告知相熟商贾,过来凭吊的都是亲朋好友,故而有此一问。”


    这家死的居然是少东家?


    赵瑞被人阻拦,立即就冷下脸来,谢吉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


    赵瑞低下头,见谢吉祥冲他眨眼睛,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


    见赵瑞听话了,谢吉祥才冲赵和泽摆摆手,让他把赵瑞皋陶司的腰牌递给小厮看:“我哥哥见过少东家一面,恰好我们兄妹二人就在附近,看到家中治丧才过来吊丧。”


    这就解释得通了。


    那小厮一看是官爷,生生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小心翼翼问:“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这一次,换回赵和泽回答:“我们大人姓赵。”


    那小厮立即唱诵:“赵大人前来吊丧,有请。”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治丧,守在门口的最少都是管家,若是再郑重一些,家里派个少爷公子出来迎客也使得。


    又可能此时时辰尚早,也可能昨日少东家死得仓促,祝家这个治丧事宜确实弄得潦草,门口两个小厮也不像是很有章程的样子,看起来不太稳妥。


    只凭借一个官爷的身份,赵瑞跟谢吉祥两人就这么被请了进去,由另一个小厮引着,直接来到正堂之前。


    祝家的灵堂就摆在这里。


    此时,除了院中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灵堂里只有寥寥三人,都是女子。


    一个身形略有些臃肿的少妇正跪在香案之前,呜呜咽咽的哭声便是由她而来。


    少妇身后跪了一个四十几许的嬷嬷,谢吉祥只要看她一眼,便知道此人定是少妇的奶娘或者管家姑姑。


    灵堂中另外一个年轻的姑娘则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面容。


    这么富贵的人家,守


    27、姻缘结03 (2/10)


    灵的居然只有三个人,且还都是女子,谢吉祥心下觉得奇怪,却未多言。


    倒是那小厮直接进了灵堂,在少妇耳边低语几句,少妇便抬起头回望过来。


    那是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


    谢吉祥被她那么一看,心中立即浮现这一句话。


    少妇仓促低下头去,用帕子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然后便伸出手来,让嬷嬷扶着她起身。


    待她站起身来,谢吉祥才发现她正怀有身孕。


    少妇被嬷嬷扶着,蹒跚出了灵堂,谢吉祥便看清她的容貌。


    这位应当就是祝家少东家的未亡人,她看着二十几许的年岁,眉目清秀,温柔婉约,一看便是很有体统的大家闺秀,身上透着一股沉稳。


    只是那双如水的眼眸又红又肿,再加上她脸上忍也忍不住的哀戚,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


    青春年少便成了寡妇,让人如何能不哀戚。


    少妇似乎已经跪了一整夜,此时走来脚步略有些蹒跚,谢吉祥心中一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两位可是来送别夫君的?”少妇声音很轻,带着不容忽视的嘶哑,显然已经哭哑了嗓子。


    谢吉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赵瑞,这才开口:“您是祝少夫人吧?我们前来却是有事要问。”


    少妇微微一愣,本着良好的教养,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姓柳,是祝家的少夫人。”


    她身边的嬷嬷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听见谢吉祥如此问,顿时皱起眉头:“你们怎么回事啊,我们祝家办丧事呢,若有事改日再来吧。”


    柳夫人按了按嬷嬷的手,对谢吉祥他们依旧很客气:“两位若非有要事,定不会此时上门。”


    她如此说着,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家里出了事,谁也没想到……”


    她都没生气,那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心疼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若是常人,定会觉得尴尬,但赵瑞却一直冷冷看着她们,脸上浅浅淡淡,显得很冷漠。


    等到对面话都说完了,赵瑞才冷声问:“柳夫人,本官是大理寺左少卿,这是本官的腰牌。”


    他话音落下,赵和泽便捧了腰牌上前。


    柳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仓促抬头,似乎有些疑惑:“大理寺……


    27、姻缘结03 (3/10)?我家怎么会牵扯到大理寺?”


    嬷嬷见她声音嘶哑,低声问:“小姐,要不请了老爷出来见客吧。”


    柳夫人这样子,怕是管不了什么了。


    但柳夫人还是摇头,她苦笑道:“父亲昨夜一直未曾睡下,他老人家只怕比我心里还苦,我又怎么能再如此不孝。”


    这话说的,赵瑞跟谢吉祥更尴尬了。


    谢吉祥其实能看出来,柳夫人如此客气,只是本身涵养好,但对于自己丈夫的丧事,她不欢迎任何人来打乱。


    但破案要紧,此刻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谢吉祥见赵瑞几不可查地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开口:“柳夫人,请问您家中是否有一年约二十的年轻女子,此人瓜子脸,柳叶眉,身高约五尺,其眼角有一枚泪痣,很是醒目。”


    听到泪痣这个词,柳夫人明显有些惊讶,她下意识道:“她在家里啊,怎么会被大理寺查?”


    谢吉祥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问:“请问此人到底是谁?此时身在何处?可否请出来让大人见一见?”


    柳夫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却不料突然从她背后窜出个人来,声音异常尖锐。


    “你们没看我嫂嫂已经如此伤心,还在这问东问西的!说吧,池小荷在外面还犯了什么事?惹得大理寺都能上门。”


    窜出来的这个人,就是刚刚灵堂里跪坐的少女。


    池小荷?


    谢吉祥记下这个名字,听赵瑞适时开口:“此人名叫池小荷?与祝家有何关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又透着冰冷,通身都是威仪气派,那少女一听赵瑞的声音,立即吓得缩了回去。


    倒是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柳夫人握住少女的手,对赵瑞和谢吉祥歉然道:“两位大人还请见谅,我夫君猝然离世,妹妹心里难过,难免有些不够恭敬。”


    谢吉祥忙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本就是我们打扰贵府,心里颇为过意不去,但身上官职所在,还请贵府海涵。”


    少女听到她这么说,不顾柳夫人阻拦,冲动地跟了一句:“池小荷这女人犯事真不奇怪,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进了我家的门还到处沾花惹草,实在不知廉耻。”


    进了她家的门?


    谢吉祥问:“


    27、姻缘结03 (4/10)


    这位池小荷到底是何身份?”


    少女冷哼一声:“她这样的女人还能是什么身份?伺候我哥哥的姨娘呗,若不是……”


    她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柳夫人的嬷嬷一把捂住了嘴:“大小姐,您是大家闺秀,这些话不能乱说!”


    一提起这位祝少东家,柳夫人的眼泪立即收不住,又捂着嘴呜呜咽咽哭起来。


    “我可怜的夫君……”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他们所说的祝少东家的妾室池小荷,会是那个冻死在长干里的女子吗?


    ————


    柳夫人这么一哭,她身后的小姑子也跟着哭起来。


    人家家里都这样了,按理说突然上门的人其实应该回避,但无论是赵瑞还是谢吉祥,两个人都没挪动半步。


    谢吉祥对断案很认真,祝家一看就有线索,长干里的女死者很可能就是这家的小妾池小荷,她当然不可能走。


    赵瑞不动,是因为谢吉祥还在这里,所以他自然不会走。


    姑嫂两个这一哭,院子里跪着的下人丫鬟也跟着哭出声,边上守着的僧者诵经声更大,于是整个祝家顿时乱成一团,闹得人几乎要站不住。


    谢吉祥顿了顿,她下意识看向赵瑞,却见赵瑞一脸平静,似乎对这些哭声毫不在意。


    就在前院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月亮门快步而出,直接来到那嬷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但那嬷嬷没有立即应话,她只是看向满脸泪痕的柳夫人,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谢吉祥轻声问:“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事?若真不方便,我们改日再来便是。”


    她长得颇为甜美可爱,加上态度和善,同普通的官差并不相同,比她身后的赵瑞和善不知凡几,因此祝家人对她态度也略微缓和一些。


    听到她这么问,同她年岁相仿的祝家大小姐才开口问匆匆赶来的中年男子:“胡管家,可是父亲有事?”


    如此看来,这个大小姐还是很能当家的。


    胡管家的目光轻轻飘在谢吉祥跟赵瑞身上,很快便垂下眼眸:“老爷道既然有贵客,便请贵客雅室一叙,不管何事,说清最好,以免耽误大少爷的正事。”


    应当是祝家的家主听到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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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声,这才请人去雅室,省得打扰灵堂的清静。


    果然,胡管家这一开口,柳夫人便不再哽咽,她擦干脸上的泪痕,蹙着眉头对谢吉祥道:“两位官爷请随着妾身这边走。”


    她特地说两位官爷,就是不想让赵和泽与夏婉秋一起进祝家,赵瑞冷脸颔首,倒是不甚在意。


    于是,便换胡管家跟柳夫人身边的孙嬷嬷守灵,柳夫人、祝大小姐领着谢吉祥两人穿过月亮门,往偏院行去。


    路上,谢吉祥道:“夫人这是快生了吧?”


    柳夫人轻轻摸了摸肚子,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嗯,孩子七个月了,很快便要出生,我现在也一心盼着他来。”


    祝大小姐扶着柳夫人,跟着叹了口气:“还好哥哥留下了小侄儿,要不然……”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要不然柳夫人就太可怜了。


    年轻守寡,膝下空空,后半辈子可要怎么过?


    谢吉祥也跟着感叹一句:“夫人真是不容易。”


    一边怀着身孕,一边又要守灵,夫君死了,可夫君的孩子还在茁壮成长,一般人落入如此境地,只怕要疯癫。


    柳夫人垂下眼眸,轻轻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谢吉祥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个翠绿的贵妃镯,品相极好。


    “我同夫君青梅竹马,夫君又是我的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是不能为他做这些,怕我以后都无法安寝。”


    柳夫人温柔地说。


    话说到这里,偏院便到了,柳夫人请众人进了主厅,谢吉祥才发现此处空空荡荡,祝家的当家人并未等在这里。


    柳夫人请了赵瑞上座,自己陪在身侧,解释一句:“父亲这几日心绪不稳,无法起身,还请大人见谅。”


    也就是说,祝老爷不能见客了。


    赵瑞没多言,只道:“夫人家中正办丧事,我们也不多做打扰,只需夫人把这位如夫人请出来,见一见便可。”


    这样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要求见别人家的姨娘,其实有些不太妥当,但赵瑞既是大理寺的官员,他见人定是公事,倒也可以见上一见。


    然而,赵瑞话音刚落,祝家的姑嫂两个脸色就都难看起来。


    恰好丫鬟进来上茶,打破了客厅明堂的尴尬。


    柳夫人端起茶浅浅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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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大人,为何执意要见池氏?她不过是外子的妾室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谢吉祥抬头刚要说话,就看到对面的祝大小姐一脸的欲言又止。


    “既然夫人开口询问,那我们便也不做隐瞒,贵府这位如夫人池氏,可能跟近日发生的一起重案有关,因此我们才特地赶来,还请夫人把人请出来让大人询问。”


    柳夫人放下茶杯,刚想说话,就听身边的祝大小姐抢着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一定要犯事,要不是她吃里扒外,我大哥又怎会……”


    柳夫人厉声喝道:“婵娟!”


    祝婵娟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抬头看向了柳夫人:“嫂嫂,你不觉得哥哥死得很冤吗?本来就是那小贱人的错,为什么不让我报官,又为何不能说出来?”


    “你……”柳夫人轻轻摸着肚子,急促喘着气。


    “你不要再说了!”柳夫人艰难地道。


    大抵也没想到把嫂嫂气得肚子痛,祝婵娟吓了一跳,她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下去。


    “我不说了,嫂嫂你别气。”


    柳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待柳夫人缓和过来,她才柔声开口,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苦闷。


    “夫君的死,都是我的错。”


    柳夫人如此说。


    谢吉祥跟赵瑞都很平静,他们谁都没有催促,就如此安静地听她诉说。


    柳夫人道:“我夫君之前受过伤,身子一直不太好,我同夫君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骨肉,因此我便着了急,给夫君纳了一房妾室回来。”


    这个妾室,肯定就是池小荷。


    说起祝大少爷,柳夫人又低头抹泪:“夫君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便是这个妾室不是很合他心意,也为了我面子而接纳,可池氏……可池小荷不知好歹,竟完全不顾我们祝家对她的恩情,偷偷在外面有了私情。”


    谢吉祥如此听着,抬头看向一脸哀戚的柳夫人。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竟还能因为骨肉香火给夫君纳妾,还把这事说得一往情深,满腔深情,谢吉祥实在理解不了。


    她下意识看向赵瑞,若是赵瑞敢……


    谢吉祥:“……”


    她为什么要自我代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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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瑞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已,嗯,只是发小!


    赵瑞看她目光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努力绷着脸上的冰冷表情,心里却想:“看什么,你这么凶,谁敢纳妾。”


    两个人也不知为何都在想同一件事,但却都微妙地没有继续想下去,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到了柳夫人身上。


    柳夫人看起来就是个很贤惠的女人,她大家出身,对丈夫纳妾之事看得很淡,甚至祝大少爷的这个妾室,还是她主张纳回来的,祝大少爷本人并不是很同意。


    柳夫人叹了口气:“若非外子遭逢意外,我也不会觉得池氏如何不好,她本就不是我们祝家的家生子,在进祝家之前有相熟的旧友也无可厚非,她心在不在祝家我也不强求,只要她好好伺候外子,能给外子留下一儿半女,我也就很知足了。”


    这话一说,当家主母的气度便扑面而来。


    谢吉祥顿了顿,突然问:“夫人,不知可否问一下,为何当时不选祝家的家生子为妾,非要找一个外人?”


    柳夫人低头摸了摸泪:“咱们祝家不是那等人家,家中的嬷嬷丫头管事小厮,都是很有体面的,便是家生子,也都是好姑娘,不能因着我的私心就让人做妾。当时我托人寻找时,只有两个要求,一个是身体好能生养,再一个是得自己愿意。”


    祝家是做笔墨生意的,在读书人中很有口碑,他们家本就没有纳妾的规矩,若非祝大少爷出了意外,柳夫人也不能出此下策。


    这些,倒是没必要同这些外人说。


    柳夫人只把言辞落在池小荷身上:“这个池氏一开始还挺老实,咱们祝家家中富裕,能给她顶好的生活,我以为她会一直踏踏实实留在家中,能好好伺候外子,谁知道……”


    说到这里,柳夫人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祝大小姐心疼嫂嫂,这会儿急着开口:“谁知道那贱人一直忘不了外面的相好,一直从家里偷钱出去,一次两次,嫂嫂不愿意闹得难看,不叫下人为难她,可她自己却得寸进尺,最后见她房里没什么好偷的,竟偷到了大哥房中。”


    估计祝大少爷的死,真的跟池小荷有关。


    谢吉祥心下一沉,如果祝家发现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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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害死了祝大少爷,还会让她好好留在家中吗?


    她说好听点是妾,说不好听就是个奴婢,卖身契都在祝家手中,便是想跑,也没有正经身份文牒,根本无处可去。


    谢吉祥垂下眼眸,不让自己的思绪轻易泄露出来。


    对面的祝婵娟还在愤愤不平:“这杀千刀的小贱人坏就坏在偷到我大哥的卧房,以至于我大哥惊醒阻拦她,却被她一把推在地上,怒急攻心中风而死。”


    居然真的是池小荷害死的祝大少爷?


    谢吉祥跟赵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长干里那个面带安详笑容的死者。


    谢吉祥扭头,直接看向柳夫人:“夫人,若真如祝大小姐所言,贵府这位如夫人,应当还在府中吧?无论如何,还是请出来见一见的好。”


    对于官府来说,祝府的恩怨是祝府自己的私事,他们此番前来,是为公事。


    柳夫人大抵没想到官爷如此坚持,她沉默片刻,还是叫了丫鬟进来,轻声吩咐几句。


    “大人莫急,池氏此刻就在家中,我已叫人把她带来。”


    她这话一说,客厅中立即安静下来。


    谢吉祥垂下眼眸,用余光在柳夫人身上端详,只看她低着头,正把玩手上的翠玉贵妃镯。


    她脸上除了哀伤,倒是没有更多的怨恨。


    相比满脸愤恨的祝大小姐,她似乎很平静。


    确实,不管如何,祝大少爷也已经过身了,她如何愤恨,如何怨天尤人,都于事无补。


    可能感受到了谢吉祥的目光,柳夫人轻轻抚摸了一下手镯,声音中有着怀念。


    “这是当年定亲时,父亲送我的定亲礼,从我十岁时戴在手上,就再没摘下来过。”


    她话音刚落,刚刚去“请”池小荷的丫鬟领着两个小厮一脸惊慌跑了回来。


    “夫人,池姨娘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冷漠?高高在上?世子爷:我赵世子顶天立地男子汉,这辈子没怕过谁!


    谢?可爱?温柔和善?小吉祥:嗯?


    赵?冷漠?高高在上?世子爷:男子汉大丈夫,还是有必要怕一怕的orz


    以后还是两更合并六千吧,看着爽一点!


    明天要上夹子了,这本书成绩特别不理想,所以明天会晚点更,大约在晚上11点左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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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绯烟宫宫女,姚珍珠乐天知命。


    她勤快低调,干活不挑,只等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去,与家人团圆。


    然而这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总管问她:“花房缺一个管花的宫人,太孙殿下缺一个侍寝的宫女,你选哪个?”


    她自然选了前者,然后当天就因为两宫相斗而丢了性命,做了花下泥土。


    再次醒来,总管仍旧坐在她面前:“愿不愿意——”


    姚珍珠头如捣蒜:“我愿意!”-


    李宿性情孤僻,桀骜不驯,无人可近身。


    从毓庆宫到南寂园,又重回长信宫,只这个小宫女却巴巴跟着他,见过他最黑暗的秘密,见过他最狂怒的内里,也不离不弃。


    冬日寝冷,他抱着暖得像小火炉的她入睡,在她耳边问道:“你当初答应得这么痛快,后面又赶也赶不走,是不是早就觊觎孤?”


    姚珍珠含泪:“奴婢不是……”


    奴婢斗胆来睡你,只是为了逆天改命。


    27、姻缘结03 (10/10)


    28、姻缘结04修更新:2020-09-24 17:18:34


    池小荷的失踪, 在谢吉祥的意料之外,却也在她推论之中。


    根据祝府几人的描述,她有八成把握长干里的死者就是池小荷, 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 她是不能下定论的。


    现在听到应该在祝府的池小荷不见了, 谢吉祥才笃定死者就是池小荷。


    然而,谢吉祥和赵瑞这两个外人还来不及惊讶,倒是祝婵娟猛地站起身来:“她怎么可能不见了?不是把她好好锁在柴房中吗?”


    因为池小荷可能是害死祝大少爷的真凶,而祝府又忙着办丧事,一时半会儿没工夫处理她,把她锁在柴房是很合理的。


    但一个孤身柔弱的女子是怎么从上锁的柴房里跑出来的?


    祝婵娟的目光落在跟在丫鬟身后的两个小厮身上, 表情略有些狰狞:“是不是你们两个,被那贱人蛊惑放了她?”


    祝婵娟的表情太吓人了,那两个小厮吓得腿上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没有, 我们怎么可能放了她,真的没有, 请大小姐饶命。”


    俩小厮一个吓得说不出话, 一个语无伦次, 依谢吉祥来看,他们不可能有那个胆子放过池小荷。


    而且, 他们也没有任何理由放过她, 放了根本没有好处。


    不过祝大小姐的表现, 确实出乎谢吉祥的意料。


    她太凶狠和急迫了,对于池小荷,她有着莫大的仇恨,这种仇恨, 在谢吉祥看来已经让外人觉得不适和诡异。


    果然,在谢吉祥下意识往祝大小姐脸上看过去的时候,柳夫人突然开了口:“婵娟。”


    单凭这一声呼唤,祝婵娟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瞬没了声响。


    柳夫人叹了口气,她柔声问:“红儿,你说一下到底如何?”


    丫鬟红儿冲柳夫人福了福,迅速道:“回禀夫人,池姨娘昨日确实是被关进柴房的,当时柴房还上了锁,此事大小姐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只是……”


    红儿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害怕,声音略有些低:“只是池姨娘好像会开锁……柴房的门锁不是富贵他们打开的,而是被人透过柴房的窗户,一点一点撬开的,刚刚奴婢发现,那把锁已经坏了,无法再用。”


    谢吉祥抬眼看向赵瑞,却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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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似乎正漫不经心发呆。


    似乎感受到了谢吉祥的目光,赵瑞收回目光,对谢吉祥微微颔首。


    谢吉祥便没有开口。


    等那个叫红儿的丫头说完,柳夫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她却不像祝大小姐那样大发雷霆,只是对赵瑞道:“大人,您看……”


    人已经失踪了,他们家又忙着办丧事,对池小荷到底去了哪里完全不知,若是赵瑞他们还赖着不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赵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若硬要说,只能说他眼中有些冰冷和严肃,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即便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的祝大小姐,也是有些害怕的。


    赵瑞坐直身体,右手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也就是说,本官大清早赶来贵府,要寻的关键证人没有寻到,人在贵府失踪了?”


    跟刚才的“客气”不同,现在的赵瑞,说话时一点不给祝家脸面了。


    官是官,民是民,赵瑞一开始没有发难,只是想以最简单的方式完成差事,但他也没有料到,祝家会有这个“意外”。


    在柳夫人看来,赵瑞如此行事,是理所应当的。


    她微微一顿,忙道:“还请大人勿要见怪,此事真的是意外,若是池氏真的犯了大罪,我们祝家其实乐见她伏法,绝对不会包庇这样一个人。”


    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之意:“大人,我们祝家也需要寻她回来,把外子之事料理清楚,这几日若是有线索,一定派人去通传大人,如何?”


    如此行事,就很有诚意了。


    赵瑞知道现在的祝家不会再有更多线索,便果断起身,一边对谢吉祥挥手,一边往外走。


    “大理寺,皋陶司,本官姓赵。”


    赵?


    柳夫人目光一闪,看他这就要走到门口,连忙叫红儿过来搀扶她起身,快步跟在赵瑞身后。


    “大人慢走。”


    赵瑞听到她的声音,突然顿住脚步:“柳夫人,本官想再问一句,刚刚贵府所说如夫人有外心一事,她的这个外心是谁?”


    柳夫人刚忙着赶上来,没听清她的话,倒是祝婵娟突然道:“具体到底是谁,我们府中也无人得知,只是有下人看到她经常出入长干里,跟一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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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见面,因离得太远,不知其姓名。”


    长干里?


    赵瑞回头冷冷看了一眼祝婵娟,转身大踏步离开。


    谢吉祥一开始还想跟上去,刚迈开脚步,就感到身边祝婵娟被赵瑞吓着,脸色越发难看。


    她本就为兄长哭灵一夜,此时眼皮浮肿,脸色苍白,再加上官府突然上门,池小荷又撬锁窜逃,那就更是心绪浮动,气血翻涌。


    谢吉祥心中一动,略带歉意地看着祝婵娟:“还请大小姐见谅,我们大人……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不是针对你个人。”


    祝婵娟看她脸蛋圆圆,眼中满满都是歉意和诚恳,也渐渐没那么生气了。


    “我也不是特别生气,是真的不知道池小荷跑去哪里了。”祝婵娟叹了口气。


    “她来我们家,嫂嫂为了哥哥能有个子嗣,一直好吃好喝供着她,对她别提多客气了,可谁知道她竟不知好歹,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谢吉祥跟着她感叹:“或许这位如夫人,同祝家不是很合适吧。”


    祝婵娟冷哼一声:“什么不合适,若不是哥哥摔伤了,她哪里有这等好命能给哥哥做妾。”


    似乎察觉到祝婵娟越说越多,柳夫人转过身来,冲祝婵娟伸出手:“婵娟,大人们要回去当差,便不要再耽误大人时间了,咱们还是去陪你哥哥吧。”


    一听要陪哥哥,祝婵娟便不再跟谢吉祥抱怨,她冲谢吉祥摆摆手,目送她跟着赵瑞离开祝府,这才回到灵堂。


    另一边,谢吉祥跟赵瑞一起出了祝家,赵瑞脸上的表情略微松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严肃。


    守在门口的校尉们跟上两人,一路沉默从雨花巷出来,赵瑞才看了一眼苏晨。


    苏晨显然是刚赶回来的。


    从赵瑞跟谢吉祥两人进入祝府,又从祝府出来,中间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足够一个前仪鸾卫彻查一家人的底细。


    苏晨先问:“大人,回寺里?”


    赵瑞没有立即回答,却是转身问谢吉祥:“巷子里还有什么可查的?”


    谢吉祥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她如此说着,又道:“不过长干里肯定有人认识死者,既然祝府现在认定死者是自己窜逃出去,那么就不能让祝家的人来认尸,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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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就是寻找到死者的亲朋好友,请这些人来认尸,先确定死者身份再说其他。”


    赵瑞道:“好。”


    如此确定之后,赵瑞就跟谢吉祥一起坐上马车,苏晨也跟着上来禀报案情。


    “若非今日办丧事,否则咱们还真的不会去查祝家,”苏晨道,“他们家在雨花巷相当低调,因着其家中主母早亡,他们家便很少出来应酬,一家人都不怎么张扬。”


    赵瑞点点头,从马车的矮柜里取出干净帕子,先仔仔细细擦干净手,然后才取出茶壶跟茶杯,给自己跟谢吉祥一人倒了一杯碧螺春。


    谢吉祥:“……你还是这么讲究。”


    赵瑞道:“为何不讲究?”


    谢吉祥接过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赵世子这里的茶都是陛下恩赏下来的御供,从来没有凡物。


    在碧螺春悠然的香气中,苏晨平淡的声音继续响起:“祝家是以砚台起家的,早年只做徽砚生意,后来可能觉得品类太单一,才又开始做笔墨的买卖,从当今家主祝凤仪接手生意之后,祝家可谓是蒸蒸日上,在整个大齐华北都有分店,许多书生学子每逢大考,都要在他家的铺子选纸笔,在学子中他们家的口碑是极好的。”


    做笔墨生意的人家,低调一些,和气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赵瑞浅浅喝了口茶:“你说他们家的家主叫祝凤仪?”


    苏晨点头:“是,祝凤仪是永安三十一年生人,至今刚刚三十八岁,还未到不惑之年。”


    赵瑞垂下眼眸,思索片刻道:“他有个雅号叫清风先生,一手墨竹画得极好,人称燕京竹君子,就连陛下的三勤斋里,也收了一幅他的墨宝。”


    怪不得在文人墨客里口碑极好,既然陛下都能收藏其墨宝,显然水平不一般。


    如此听来,这位祝凤仪祝家主很有些风采。


    谢吉祥道:“刚刚瞧见其儿媳柳夫人也有二十多的年岁,我以为这位家主怎么也得有四十几许了。”


    仪鸾卫的卷宗,有时候很奇怪,不该记录的偏偏记录一大堆,他们想要知道的,却往往都没有。


    就比如祝家这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仪鸾卫的卷宗居然记载了。


    苏晨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还是说:“其实……这位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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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十五就成婚了,当时他母亲重病,病中唯一的心愿便是看到他娶妻生子,因此祝家便求了跟祝凤仪早就定了亲的郝家,趁着祝凤仪母亲还未过世,便把郝家大小姐娶进了门。”


    也就是说,祝凤仪十五就当爹了。


    谢吉祥道:“看祝家大小姐的年纪,大抵在祝凤仪出孝之后,其夫人才再度有孕。”


    这就说得通了。


    谢吉祥顿了顿,突然道:“刚刚在祝家,没有任何人说这位主母的事,她如何了?”


    苏晨顿了顿,神情微变:“听闻这位郝夫人是连夜急病走的,前一日还同闺蜜去踏青,第二日便急病而亡,具体到底是什么病,祝家至今都没有说。”


    谢吉祥惊讶抬起头,看向赵瑞:“怎么这祝家的主母,不是年纪轻轻守寡,就是盛年而亡。”


    赵瑞淡淡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


    苏晨道:“此事祝家讳莫如深,死活不肯对人透露,因此仪鸾司的卷宗就只记录了这一句话,至于刚刚谢推官所说的这位池姨娘,卷宗里根本就没有记载。”


    一个普通的商贾人家,仪鸾司吃饱了撑的天天盯着跟着,卷宗所记录的内容,都是几年前的事,近年的消息都是没有的。


    赵瑞道:“祝家这条线不要断,派人单独追查,此外,刚刚祝家透露,池小荷在长干里有熟人,让人挨家挨户拿着池小荷的画像询问,务必把人找出来。”


    苏晨道:“是!”


    赵瑞又道:“去请白图到皋陶司,他或许知道别的线索。”


    谢吉祥看他微皱着眉头,显得略有些不愉,不由道:“办案就是如此,不能跟上次一样当日就能破案,我们还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吧。”


    这也是父亲曾经跟她说过的话。


    现在反倒是她来安慰他了。


    断案是不能急的,有时候需要经年的坚持和耐心,作为一个提刑官,最要紧的就是耐心。


    赵瑞只是在思考案情,没想到突然被谢吉祥安慰了一句,他心中微温,眼中闪过细碎的星光,依旧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但嘴角却轻轻扬了上去。


    “这些我都明白,”赵瑞低声道,“可一个案子,不能拖到天荒地老,总要破案的。”


    这个案子看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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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索充足,似乎只要能确定死者的身份,再确定她死前的行为,就能知道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


    然而,在确定死者身份这一点,就显得尤其艰难。


    池小荷这是个普通人,她的出身和过往,都似一张白纸,只有确定她从何而来,才能派人走访,慢慢摸索出她曾经的人生。


    赵瑞如此一句话,谢吉祥就想了这么多,她顿了顿,大概以为他想要再度立功,便道:“线索总会出现的。”


    “最起码,我们已经有死者身份线索,这个案子不会拖得太久。”


    赵瑞点点头,道:“如此最好。”


    苏晨坐在边上,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默默思考片刻,等两个人相互安慰完之后,直接出了马车。


    呼,还是外面空气顺畅。


    如此安排完,一行人便也到了皋陶司,谢吉祥下了马车,就看到白图靠在皋陶司的大门边,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在啃。


    距离林福姐的案子已经过去一月有余,白图看到谢吉祥跟在赵瑞身边,还很客气打招呼:“呦,谢推官,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谢吉祥笑着同他打招呼:“白大人来得好快。”


    白图看了一眼赵瑞,道:“赵世子爷的差事,我当然要尽心尽力了。”


    赵瑞扫他一眼,对他的调笑不予置评。


    “大人,”一名校尉从皋陶司里匆匆而出,“邢大人有请。”


    赵瑞直接迈开步子,谢吉祥跟白图快步跟上他,直接进了皋陶司。


    因还未确定死者身份,暂时不能深度验尸,所以赵瑞对邢九年的初步验尸没做什么特别大的期望。


    不过邢九年毕竟是老手,光凭尸体表面特征,大概就确定了死因。


    待赵瑞几人进了义房,邢九年才道:“大人,死者确实是冻死的,也确实是被冻伤之后徒步行至长干里,最后死在巷中。”


    所以,是不是他杀,还有待考证。


    谢吉祥道:“若死者真的是池小荷,她从柴房里撬锁出来之后,又是怎么进到冰窖的?进去之后还没有立即逃出,等到自己快要冻死,才从冰窖出来,也未求助,直接去了长干里。”


    这里面确实疑点重重,她到底是在哪里的冰窖出事?是祝家还是其他人家?若是祝家的,她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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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身体重度冻伤的情况下逃出祝家的?


    这一连串的问号至今没有答案。


    谢吉祥道:“这些我们目前都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若她真的是池小荷,祝家一定不会放过她。”


    所以,最要紧的就是确定身份。


    邢九年顿了顿,问:“你们怀疑她是祝家的姨娘池小荷?她什么时候进的祝家?”


    赵瑞道:“应当是去年,祝家大少爷出了什么事,以至于祝家的少奶奶柳氏做主纳妾。”


    邢九年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古怪。


    赵瑞同他相熟,知道他为何如此,便问:“此事有异?”


    邢九年叹了口气。


    “我们作仵作的,往往也会望闻问切之术,不才在下的医术尚可,普通小病都能自行医治。”


    邢九年只是陈述自己的本领,言语之间颇为淡然,似乎一点炫耀之处都无。


    白图瞥了他一眼,怪笑出声:“刑大人好生厉害。”


    邢九年没理他,只看向赵瑞跟谢吉祥:“因不能做详细尸检,我便给死者进行了仔细的望闻问切,发现她……发现她两三年前似乎曾经小产过。”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下意识道:“什么?”


    邢九年叹了口气:“是的,她可能小产过,而且因为小产之后没有好好保养,导致她无法再生育,身体破败得很厉害,具体详情,还得详细尸检方可知。”


    谢吉祥震惊地看向赵瑞,赵瑞冲她点点头,谢吉祥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如果她是池小荷,那么祝家纳她为妾的动机,就是听说她身体康健,可以给祝大少爷诞育子嗣。”


    但这个死者,已经不能生育了,别人不知,她自己心里肯定很清楚。


    谢吉祥一瞬间有些动摇,她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那双杏圆眼睛不由自主盯着床上的死者看,目光反复在她眼角的泪痣上徘徊。


    她怎么可能不是池小荷呢?


    如果她不是池小荷,她又会是谁?


    这一刻,谢吉祥的内心无比混乱。


    就在她摇摆不定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把她从重重迷雾中拉扯回来。


    “吉祥!”赵瑞呼唤她的小名。


    “吉祥看着我,”赵瑞在她身边道,“不去管此人到底经历过什么,从今日我们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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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的线索看,她有九成可能就是池小荷。”


    谢吉祥心头一震。


    她眨眨眼睛,抬头看向赵瑞。


    赵瑞的那双凤目总是冷冰冰的,他习惯于淡漠地看着世人,习惯于以冷漠的态度面对这个泥潭一样的世事,可他不会这样看着自己。


    此刻看着谢吉祥的那双凤目,里面有着她所熟悉的温暖和专注。


    只有看着她的时候,他才会有些温度。


    谢吉祥长长舒了口气:“是我着相了。”


    她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很顺利,仅用一日就破案,因此她完全没有追查错误线索的经历。


    所以这一次,才会显得有些无措。


    若非赵瑞一眼就看出她在惊慌什么,一声就把她叫回现实,此刻她恐怕还沉浸在自己推断错误的怪圈里,无法自拔。


    谢吉祥叹了口气,道:“不去考虑这些,先查池小荷的身份,找其亲朋好友过来认尸才是首要的。”


    赵瑞看她自己缓过来,便道:“不急,校尉们已经出去寻了,最迟明日就能有结果。”


    仪鸾卫办事,绝对错不了。


    谢吉祥略微松了口气。


    一行人又讨论一番,着重安排白图探访祝家跟池小荷的根底,赵瑞这才送谢吉祥回家。


    今日没怎么跑,谢吉祥看赵瑞还有许多差事,便也没留他用膳。


    赵瑞匆忙吃了一个何嫚娘包的萝卜缨包子,直接离开谢家。


    案子没破,又没有更多线索,谢吉祥便有些心神不宁,下午只得搬出她的小炉子,开始做茉莉花露。


    如此到了第二日清晨,谢吉祥早早便醒来,她自己穿好衣裳,换了外出的厚底鞋,直接带了一份早膳步行去皋陶司。


    从青梅巷去皋陶司要走小半个时辰,趁着天色熹微,略有晨风,谢吉祥一路直奔皋陶司而去。


    待她到皋陶司的时候,守门的校尉还很意外:“谢推官,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谢吉祥抿嘴笑了笑:“案子没破,不能定心,大人可起了?”


    守门的校尉还真不知赵大人是否醒来,他道:“大人之前吩咐过,谢推官到了直接进便是,推官这边请。”


    谢吉祥倒是知道赵瑞性子,因此没多意外,她谢过校尉,自己顺着游廊往皋陶司的后院行去。


    此刻天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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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大亮。


    皋陶司里面好似没有人烟,安静得仿若深夜,谢吉祥轻车熟路来到后衙,抬头就看到后衙门口守了两个侍卫。


    不是仪鸾卫,而是赵王府的世子亲卫,所以这两个人都是认识谢吉祥的。


    “小姐安。”


    谢吉祥点点头:“世子可起身?”


    两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要怎么答话。


    谢吉祥也没这么早找过赵瑞,确实不知他早晨何时醒来。


    “那我便在院中等吧,”谢吉祥也不为难人家,“待他起身再说。”


    她话音落下,赵和泽便从另一侧回廊闪身而出:“小姐,世子在晨练,这就回来。”


    谢吉祥抬头看了看天:“瑞哥哥这么早就起了?”


    她今日是因为惦记案子,睡不着觉,却不知赵瑞已经醒了。


    赵和泽看她一脸茫然,决定给自家世子卖个惨。


    “自从进了仪鸾卫,世子早晨就没有睡过懒觉,往往卯时就要起来练功,不分寒暑,不避雨雪,才有今日的成绩。”


    谢吉祥微微一愣。


    赵瑞这两年来的辛苦,从没跟她说过。


    她其实也问过赵瑞仪鸾司好不好干,赵瑞每次都避重就轻,跟她说:“不用操心我的事。”


    没想到,仪鸾司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待的。


    谢吉祥正想说些什么,赵瑞拎着长剑,一脸汗地出现在后衙:“和泽,不要多嘴。”


    赵和泽被他“关怀”一眼,立即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赵瑞扭头看向谢吉祥,微冷的面庞在渐渐绚烂的晨光里微微发光,他脸上的汗好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让人移不开眼。


    谢吉祥的脸蓦地红了。


    赵瑞脸上依旧紧紧绷着,可说话声音却带了些笑意:“怎么如此看我?太帅了?”


    “呸,”谢吉祥啐他,“快去沐浴更衣,别着凉。”


    赵瑞的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垂上一扫而过。


    然后便闪身进了后衙。


    “你脸红了。”人走了,声音却飘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你才脸红,你全家都脸红。


    赵瑞:好,我全家确实脸红了。


    谢吉祥:……


    谢谢大家的意见,已经修改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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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姻缘结05更新:2020-09-24 17:18:34


    谢吉祥张了张嘴, 本来想要反驳,可后衙的大门却“嘭”的一声关上,让她无从辩解。


    谢吉祥伸手捏了捏微烫的耳垂, 小声嘀咕:“我这是热的。”


    趁着赵瑞沐浴更衣, 谢吉祥便让侍卫把她带来的早膳热一热, 待赵瑞一身干爽出了后衙,早膳也热好了。


    谢吉祥道:“昨日的萝卜缨包子看你爱吃,给你带了四个,怕你吃不饱,还有两个茶叶蛋并一罐南瓜小米粥,都是奶娘早起来熬的。”


    赵瑞看着摆了一桌的早饭, 眉目便不自觉柔和下来。


    “谢谢婶娘,也谢谢吉祥小姐大早起送饭。”


    谢吉祥坐在石桌上,取了把扇子轻轻扇着:“南瓜和小米都是前几日表哥送来的,都是今年新下的, 吃着很新鲜。”


    一听谢吉祥说表哥,赵瑞正在喝粥的手微微一顿。


    “苏翊送来的?”


    谢吉祥点点头:“表哥不方便常来, 也不好送些贵重东西, 这些吃食倒是最实惠。”


    赵瑞垂下眼眸, 不吭声了。


    谢吉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说:“对了, 我可不是特地来给你送饭的。”


    赵瑞放下勺子, 改吃萝卜缨包子, 心里的烦闷略微消散了些。


    “知道知道,”赵瑞道,“谢推官心系朝廷要案,夙兴夜寐, 实在令人佩服。”


    谢吉祥白他一眼,倒是没反驳。


    赵瑞自己用早膳,不便多言,便对赵和泽招招手,让赵和泽代为“禀报”。


    赵和泽上前来,对谢吉祥行礼,然后才道:“昨夜校尉们连夜排查,用死者的画像在长干里挨家挨户询问,终于问到了一户人家,说是认识死者。”


    谢吉祥扇着扇子,认真听他禀报。


    赵和泽继续说:“这户人家姓冯,专做寻人的生意,他们家的家主道死者最近每隔十日都要去一趟冯家,给他们送差银,就是为了寻一个男人。”


    谢吉祥道:“他们可知道死者身份?”


    赵和泽摇了摇头:“不知,他们做寻人生意的,从不问顾客缘由,不过昨夜凌晨时分冯家人至义房认尸,确认死者就是近来让他们寻人的那个小娘子。”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


    这还是没有确定死者的身份


    29、姻缘结05 (1/10)。


    就这两句话的工夫,赵瑞已经吃下一整个包子,正准备吃第二个。


    “莫急,听他继续说。”


    赵和泽继续道:“先不提死者到底在寻谁,又为何寻人,昨日被派出去调查池小荷身份和行踪的校尉,确实寻到了池小荷的出身,她一直没有更改姓名,本名就是池小荷,原是奉天通县人,家住稻田村,父母双亡,从小吃百家饭长大。”


    “她十二三岁的时候,跟着村里几个同样无父无母的孩子跑了出去,后来就没再回稻田村,校尉连夜请了稻田村的村长来认尸,根据村长确认,死者就是池小荷。”


    赵和泽继续道:“村长确认之后,邢大人连夜尸检,确定死者确实小产过,也确实无法再生育。”


    听到这里,谢吉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有确定死者身份,案子才好查。


    不管她是意外还是为人所害,最后总会水落石出。


    赵瑞看她终于不再绷着脸,不由勾了勾唇角,他两三口又吃下一个包子,才说:“这回安心了吧?”


    谢吉祥点点头,略感觉有些口渴,便让赵和泽去烧水,自己则从桌上的茶罐里选了今岁新下的六安瓜片:“今日喝这个茶吧。”


    赵瑞全听她的。


    谢吉祥道:“如今已经知道了死者身份,许多事情就可以重头推论。”


    “第一,池小荷是去岁年底被纳进祝家的,且先不说中间的媒婆或者牙婆是谁,但池小荷已经不能生育这件事,中间人可能不知情,也可能知情但对祝家隐瞒,以至于池小荷顺利进入祝家,成了祝家的姨娘。”


    “第二,池小荷进入祝家之后,她的目的很明确,她并非为了什么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不想做什么少主生母,她就是想要钱,待到今年她终于存下钱,又或者按照祝大小姐的说法她偷到了钱,便找了长干里冯家,开始持续不断地寻人。”


    “第三,依旧根据祝大小姐的说法,当祝家发现她偷窃之后,因着柳夫人心善又确实想要子嗣,所以并未对她责罚,只是断了她偷窃的途径,以至于她手里即将没钱的时候,把主意打到了大少爷身上。”


    谢吉祥昨日已经按照死者就是池小荷,仔细推论一遍过程。


    29、姻缘结05 (2/10)


    所以此刻说出来是格外顺畅的。


    赵瑞点点头,他喝下最后一口粥,用帕子仔细擦嘴:“正是如此,吉祥聪慧。”


    谢吉祥对他三句话不离的夸赞毫无反应,她继续道:“但这件事,有一个很诡异的悖论点。”


    赵瑞慢条斯理擦手,目光一直漫不经心追在谢吉祥脸上。


    既能看到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又不会让小姑娘发现,他这个偷偷窥视,拿捏得特别到位。


    “哦?”赵瑞应声。


    谢吉祥沉声道:“柳夫人已经有孕七个月,也就是说,池小荷刚进祝府,柳夫人就怀孕了,如果她一开始不知情,两个月之后才发现孕事,那么既然当家夫人已经有了身孕,本就作为给大少爷诞育子嗣的姨娘,其实作用就不那么大了。”


    若是按照正常人想法,柳夫人对池小荷的容忍,其实很不合理。


    她自己都有孩子,又何必去盼望别的女人给丈夫生子?


    赵瑞思索片刻,道:“亦或者,她喜欢多子多福?”


    谢吉祥顿了顿道:“也不能说没有这可能,就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男人跟女人毕竟不一样。


    谢吉祥作为女人,很清楚一个道理,即便心胸再宽广的女人,也不会乐于养育丈夫跟别人生的孩子。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他们昨日同柳夫人是打过交道的,柳夫人看起来温柔婉约,是个异常贤良淑德的女人,或者她真的对祝大少爷一往情深,从而压下了作为一个女人的本性。


    谢吉祥道:“这些都是池小荷的过往,暂且把它当成本案的背景,那么接下来,根据祝大小姐的说法,池小荷手里没了钱,偷到祝大少爷卧房里,而祝大少爷又恰好发现,以至于怒急攻心要拦住她,被她气得中风发作,突然暴毙。”


    赵瑞看她一门心思都是案子,手里捧着茶壶一直没有继续动作,便接过茶壶,自行泡茶。


    “若是有人伤害我心爱之人,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赵瑞如此说。


    谢吉祥微微一愣,她下意识看向赵瑞,但赵瑞此刻却垂着眼眸,难得没有看向谢吉祥。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她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多嘴劝慰。


    对于赵瑞来说,他下定好的决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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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都不能更改。


    谢吉祥心中叹了口气,却说:“正是,但看柳夫人的反应,她似乎还没有祝大小姐生气,不过也可能她本就是如此性子,生气也发不出来。”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柳夫人看起来就不是个会发火的人,性子温婉,没有祝大小姐直爽。


    “祝大少爷突然就暴毙,对于祝家来说肯定是非常悲痛的,他们暂时也没工夫处理害死祝大少爷的池小荷,只能先给大少爷办个体面的丧事。”


    所以,池小荷就被关进了柴房。


    但谁都没有想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竟然会撬锁。


    “池小荷从柴房跑出来,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进入了冰窖,最后冻死。”


    赵瑞这会儿已经恢复往日的淡然,他给谢吉祥倒了杯六安瓜片,道:“待白图过来,我们再去祝家。”


    线索还是在祝家,就看祝家同不同意他们调查祝家后院柴房和冰窖。


    两个人坐在那喝了会儿茶,谢吉祥道:“池小荷找的那个人,有人跟进吗?”


    赵瑞道:“昨日冯家已经把信息全部提供给了校尉,道池小荷寻的那个人今年二十二岁,身高六尺,曾在南城码头做苦力,根据池小荷的描述,此人跟她是同乡,皆是通县人,只是两人不是一个村的,村长看了画像,也并不认识。”


    是的,池小荷寻人,还特地自己画了一张对方的画像。


    赵瑞说到这里,赵和泽便把画像递过来:“小姐请看。”


    谢吉祥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宣纸,放在手里看了一眼。


    谢吉祥:“……”


    这……是个男人吧。


    冯家办事还是很稳妥的,池小荷提供的这张画像,他们一直保存着,寻人时特地临摹了几幅一样的,所以此刻赵和泽拿出来的是池小荷的原稿。


    不过池小荷实在不是很会画画,谢吉祥看着画中男人脸上的墨点和深浅不一的墨痕,问赵瑞:“这样能找到人?”


    赵瑞看她满脸疑惑,心里那点烦闷都消散开来:“这张画像不是重点,重点是池小荷提供的信息,才是冯家寻人的根本。”


    谢吉祥沉思片刻,突然道:“你说池小荷的孩子,会不会是这个男人的?”


    “很有可能,”赵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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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如此,池小荷不会这么偏执想要寻到他,为此不惜得罪祝家,冒着被祝家责罚的风险也要偷钱寻他。”


    谢吉祥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池小荷不会画画,甚至根本没有用过毛笔,可是这男人脸上的每一处,都是她用心刻画的。


    这幅画里,似乎饱含了池小荷浓浓的爱意。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这个人,仪鸾司可有线索?”


    赵瑞就等这一句。


    他浅浅睁开凤目,朝谢吉祥看过来:“确实有线索,并且线索还很重要。”


    谢吉祥坐直身体,正准备聆听。


    却听赵瑞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响起:“唉,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最喜欢吃的花生酥。”


    谢吉祥:“……”


    赵瑞继续道:“青梅竹马吉祥小姐做的花生酥,光酥皮就有二十层,每一层都轻轻裹了花生酱,出锅的时候撒一层花生杏仁碎,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鲜香。”


    “有点馋了。”赵瑞用他那副冷淡的嗓子如此说。


    谢吉祥:“……”


    早知道,刚刚不给他吃早饭了,等到他把话说完,再给他不好吗?


    学不乖,每次都被他糊弄,怎么还是学不乖?


    赵瑞:这怎么能是糊弄呢?这是我深切的渴求。


    谢吉祥:说白了就是馋。


    赵瑞只是逗她玩,不是真的想让她费劲做一次花生酥。


    见谢吉祥瞪他,立即冲赵和泽招手,让他把下人早上送来的绿豆糕呈上来。


    谢吉祥看着冰冰凉凉的绿豆糕,脸色才略微好看一些。


    赵瑞把白瓷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池小荷找的这个男人,应当姓顾,名叫顾东,他跟池小荷之间唯一的联系,是两人曾在三年前一起偷窃被抓,下了几天大狱。”


    所有下过大狱之人,仪鸾司都有记录。


    池小荷的身份明确之后,顾东的身份便也呼之欲出。


    谢吉祥微微皱起眉头:“这个池小荷不仅会开锁,甚至还当过小偷,留下过案底,这样的一个女人,祝家怎么可能纳回来做妾?”


    赵瑞道:“这就要看牙婆的本事了。”


    谢吉祥听着赵瑞的话,不由有些无奈:“上一个案子的嫌疑人很明确,顺着线索就能查清,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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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死者是意外还是被害都没弄清楚,除了祝家这些事,旁的就再没线索了。”


    赵瑞看谢吉祥颇为上心,一边吃绿豆糕一边絮絮叨叨,不由想起谢吉祥的父亲,谢渊亭。


    当年他还在时,每当有大案,谢伯父总是如此反复思量,不破案不罢休。


    赵瑞看着谢吉祥微微皱起的眉头,声音越发低沉:“吉祥莫急,听我说完。”


    谢吉祥一口把绿豆糕吃进去:“好,你说。”


    赵瑞指了指顾东的画像道:“此人的出身年岁跟池小荷所寻之人吻合,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跟咱们原先的猜测略有不符。”


    “在这一次被抓下狱时,顾东把所有偷窃罪责都推到初犯池小荷身上,以至于顾东十五日便被放了出来,而池小荷在大狱里足足蹲了一个月,根据当时池小荷一同蹲大狱的狱友描述,池小荷整日咒骂顾东,说他不仅骗了她,害了她,还栽赃她。”


    谢吉祥微微一愣,没想到池小荷寻找顾东居然不是因为爱情之类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恨他?


    “这个顾东,现在在何处?”谢吉祥问。


    赵瑞道:“顾东本就是通县的一个小混混,从小打架斗殴无恶不作,池小荷十几岁离家,很可能就是被顾东骗着跟他一起偷鸡摸狗,成了街头混混。后来下了大狱,顾东又丢下池小荷走了,但是相熟的几个混混都说,池小荷出狱之后找了顾东好久,似乎想要报复,但顾东早就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顾东跟池小荷的关系,还真是不好判断,”谢吉祥道,“这条线,还是要跟一下的。”


    赵瑞道:“这个自然要跟,若池小荷对顾东有很大的怨恨,那么顾东如果知道池小荷一直在寻他,你说他会如何?”


    顾东这样的人,必然不会怕一个女人,可如果这女人纠缠不放,过去经年也心心念念要找他,这就不好说了。


    “冯家是否寻到了顾东?又是否把顾东的消息告诉过池小荷?”


    赵瑞道:“冯家查不到仪鸾司的卷宗,池小荷又未曾给冯家顾东的真名,因此冯家不可能这么快便找到人,但是……做这种生意的人家,都是有些手段的,他们寻不到人,却会误导顾客他们有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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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不死心的顾客就会源源不断上门送钱。


    如此一说,这个案子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池小荷的死,要么跟祝家有关,要么同顾东有关,总归跑不出去这两条。


    线索一清晰,谢吉祥立即就坐不住。


    她让校尉先去找介绍池小荷入祝府的牙婆,准备同牙婆问清楚之后,再去祝家搜寻。


    就在这时,白图到了。


    白图也是狠狠忙了一夜,才带来一个新消息:“昨日大人让下官详查祝家,但祝家实在太过低调,只能找到些常年在雨花巷行走的短工来询问。”


    谢吉祥忙让他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说。


    白图神神秘秘道:“你们猜,他们家的主母是怎么死的?”


    一开始谢吉祥以为他说的是柳夫人,后来才意识到,他说的主母是祝凤仪的夫人郝氏。


    “可是郝夫人?她是如何死的?”


    之前苏晨说仪鸾司卷宗记载郝夫人是急病走的,只一夜人就没了,现在看白图的表情,显然不是这般。


    白图捋了捋自己茂密的胡须,一脸八卦:“这祝家为何这么低调,都是因为这个郝夫人,听闻啊……她十五岁嫁进祝家之后就怀了大少爷祝锦程,她这边刚怀孕,那边婆婆就过世了,因此郝夫人出了月子就开始守孝。”


    白图意味深长:“年纪轻轻就守孝,这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谢吉祥没听懂,倒是赵瑞轻咳一声,冷冷看了一眼白图。


    白图哆嗦了一下,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祝家讳莫如深的,就是家主夫人其实是个不太守妇道的女子,在祝凤仪守孝那三年里,听闻她在外面有了一个情人,并同此人来往长达十数年。”


    对于这个说法,谢吉祥有些不信。


    她皱眉道:“白大人,这条消息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白图没想到谢吉祥对他的信息产生了怀疑,虽说心中略有些不满,却还是道:“是一个在祝家做过工的短工,他刚好在三年前进过祝家,经历过郝夫人的急病而死,听到下人们议论,才得知此事。”


    谢吉祥摇了摇头,她直白道:“白大人是否没在高门大院中生活过?”


    这一次,换白图愣神。


    上个月林福姐的那个案子,包括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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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在内所有人似乎合作都很愉快,邢九年和白图后来议论,都说这个年轻的小谢推官心思敏捷,经验虽然不丰富,但对案情的梳理是很有天分的。


    若非她心细如发,最后也不能查出确凿证据,以至于何子明当场崩溃认罪。


    但这一次,这似乎很好说话的谢推官,却意外地对他询问而来的线索表达了不满。


    不,这都不是不满,她几乎明晃晃说,他的线索是错误的。


    白图心里那点不满,一下子便上升成了不愉,他脸上的八卦表情也收了回来,显得略有些严肃。


    “怎么,出身不好还不能当录文?”


    一个好的录文,或者说录文中的百晓生,都是经年走街串巷,靠记忆和人脉累积线索,以至于成为无所不知的百晓生。


    自从他成为大理寺的一等录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质疑他的线索。


    身为百晓生的尊严,让他把不满直白表现出来。


    赵瑞看着收起吊儿郎当表情的白图,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谢吉祥,没有说话。


    谢吉祥反驳白图,肯定有她的理由,只要她能说服白图,白图就不会生气。


    果然,谢吉祥沉声开口:“白大人,我并非有意为难,也并非不信任你,只是高门大院里的事是很复杂的,你说的什么外面情人之类,在大多数时候都不可能出现。”


    “托高祖毅皇后的福,现如今大齐的妇人可科考为官,也可经商行医,在各行各业成为人才,就比如我,也能从平民成为推官,做自己喜欢的事。”


    “然而这终究是少数人,大多数女子,依旧困在身份里,一辈子只能相夫教子,一些讲究规矩体统的人家,对门户看得很重,祝家是做笔墨生意,最看重读书人的口碑,他们家不可能会有诸如当家夫人偷情这样的事,甚至一偷就是十数年。”


    “再说,若是白大人见过这些商贾富户后院是如何模样,就能知道她们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外男,除了自家的管家小厮,最多也就是见见成立锦衣坊的裁缝和子女的先生,再无更多。”


    “如果说同郝夫人偷情之人是祝家内宅的小厮管家,这还有些根据,外男就很是有些胡扯了。”


    当然,家家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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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都是不同的,各家有各家的规矩。


    但谢吉祥和赵瑞昨日偏巧去过祝家,也去过祝家的偏院客厅,在祝家,见客的偏院立于内宅之外,要穿过大门紧闭的月亮门才能相互穿行,可见祝家是很注意规矩体统的。


    所以,什么当家夫人偷情这样的传闻,从根本上就不太可能发生。


    谢吉祥声音清淡,表情自然,一点都看不出内心情绪,她只是在阐述事实。


    白图听到这里,心中的气已经消了,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可那短工没有必要骗我,他本就是个外人,此事跟他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他也只是告诉我自己听到的私密而已。”


    谢吉祥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然后才说:“祝家这样的人家,丫鬟小厮,婆子长工,上上下下使唤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如此多的人定不好管理,当家夫人一定要立下严厉的规矩,才能治家有方。然而严厉之下,肯定有人心生不满,白大人也说短工刚好是在郝夫人死时在祝家做工,那很有可能,他刚好听到了几个对郝夫人不满的下人,借着郝夫人的死乱嚼舌根。”


    对于宅门那些事,谢吉祥从小跟着母亲看到大,最清楚不过。


    不光她这个生活于内宅的小姐,便是赵瑞这个一直住在外院的大少爷,也知道其中门道。


    谢吉祥说到这里,话就已经说完了。


    赵瑞这才开口:“白大人这一夜辛苦了,谢推官此言,确实也是此事最有可能的解释。”


    白图没话说了。


    他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赵瑞,最后自嘲地笑笑:“出身不够,分析线索也会有差别,是我心急了。”


    谢吉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推断案情,似乎有些……不太稳妥。


    她抬头看向赵瑞,却看到他对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但谢吉祥却还是看向白图,认真道:“白大人,我只是根据我的经验来判断线索,并非故意针对你,皋陶司人手充足,对于这一条线索也可以细查,说不定还真有那一成可能,确实如短工所言。”


    “若是如此,我定同白大人道歉,昨夜白大人辛苦一夜,我也很是敬佩,如此线索也很重要。”


    白图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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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张嘴,想大度说句话,却听外面传来校尉的声音:“大人,牙婆到了。”


    牙婆倒是来得及时。


    赵瑞不知为何略松了口气:“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这怎么能是糊弄呢?这是我深切的渴求。


    谢吉祥:说白了就是馋。


    太抱歉了,这几天生病到周二才好点,早起看到开奖失败也很懵,仔细看才发现是账户余额不足,但是开奖三十天只能开一次,所以过三十天我会再开一下,到时候要求会降低很多,再次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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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姻缘结06更新:2020-09-24 17:18:34


    燕京城里的牙婆和媒婆, 全部都在仪鸾司挂过号,他们都经营哪一片生意,手底下都是什么类型的人口, 仪鸾司也有记录。


    只要派人一问, 立即就能知道池小荷是通过谁进的祝家。


    谢吉祥顺着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得桃红柳绿的妇人站在前衙外,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她脸上大约涂了十层粉,又白又厚,再配上那红艳艳的大嘴唇,让人冷不丁吓了一跳。


    谢吉祥:“哎呦。”


    她是真惊着了。


    赵瑞扫了一眼那牙婆,赵和泽就立即道:“还不快进来见过大人。”


    那牙婆便扭着身子迈进衙门, 又特别规矩地给赵瑞行礼:“大人安好,大人真俊呢。”


    她那一把嗓子也是异常的矫揉造作。


    不过赵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这点小伎俩赵瑞根本不放在心上。


    “把有关于池小荷的一切都说清。”


    牙婆眼睛一转,发现一计不成, 便立即换了招数。


    她小心翼翼问:“可是池小荷那丫头惹祸了?还是祝家告的官?”


    赵瑞冷冷看她,问:“祝家为何要告官?”


    牙婆被噎了一下, 好半天没说出话。


    谢吉祥心里叹了口气, 若是让赵瑞去审讯犯人, 怕不是只能刑讯才能问出线索。


    她轻咳一声,把牙婆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 然后才笑着问:“这位婶娘, 可否请你告知当时祝家选姨娘时, 你为何会把池小荷推荐过去?毕竟祝家的要求你肯定是知道的。”


    为何会推池小荷?牙婆收起脸上的笑,沉默下来。


    她如此一本正经,似乎立即变了个人。


    “这位大人问的问题,其实都不算问题, ”牙婆道,“当时祝家对纳妾的要求其实不高,一最好家里没什么牵挂,二要人老实听话,三才是身体硬朗好生养,第四就是样貌清秀些,不要太难看便成。”


    牙婆对着圆脸客气的谢吉祥,倒是颇有耐心,她道:“祝家这样的人家,既然选妾未在本家的家生子里找,就说明想找个家里干净不复杂的,池小荷无父无母,家中也无旁的亲人,她在燕京一直都是做些浆洗的活计,人看起来也很听话。”


    所以池小荷是符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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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谢吉祥抬头看向她,见这位牙婆的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眸里透着精光,就知道她没有说实话。


    “可池小荷不符合第三条,她一直在婶娘手里做事,婶娘不会不知吧?”


    牙婆这辈子就跟这些人打交道,上能跟富贵人家套近乎,下能跟贫苦百姓拉关系,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这个年轻的女推官看起来颇为面善,跟刚刚开口的冷面大人截然相反,但牙婆却一下就能猜到,她在这个衙门里,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否则询问不会由她来主导。


    想明白这一点,牙婆便能知道要如何回答问题。


    “这位大人,您大概没做过牙婆的活儿,也可能没怎么接触过,”牙婆道,“干我们这一行的,若真能每次都挑出十全十美的人,叫主家特别满意,后面的差事但凡有些差错,那主家可不是会生气?”


    “有些时候,能挑出几个六七分的一起送过去,端看主家如何选择,只要把每个人的优点都说清,主家也没什么话好讲。”


    这就是各行各业不一样的门道。


    在场众人就听明白了,池小荷表面上符合一二四这三条要求,而第三条被牙婆当成无关紧要隐瞒了,所以池小荷才会顺利选中,进入祝家。


    谢吉祥好奇地问:“可是你不怕池小荷进了祝家并未有孕,或者一直不能有孕,祝家会因此埋怨你?”


    牙婆看着她稚嫩的脸,不由笑了:“傻丫头,这帐子里的那点事谁也说不清,能不能有孕又不单指望女子身体康健好生养。祝家那一对小夫妻,成亲多年也未有子嗣,人家那少夫人看着也很健康,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谢吉祥立即明白过来,能不能有子嗣,确实不是一个人的事,哪怕池小荷并非不孕,她也不一定会有孩子。


    可即便如此,谢吉祥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得劲儿:“那你也不能欺骗祝家。”


    牙婆又笑了。


    她倒不是嘲弄谢吉祥,只是觉得这姑娘又单纯又可爱,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傻姑娘,天底下的生意都是如此做的,买的从来没有卖的精,若是池小荷一直未曾有孕,而祝家依旧急着要孩子,你说他们会不会再从我这里买一个?丫头啊,我们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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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做生意,当然要想着做熟,回头客的生意是最好做的。”


    虽然她有一串自己的大道理,说得天花乱坠,可谢吉祥心里却很清楚,她确实隐瞒了池小荷的身体状况,乃至于让池小荷进了祝家。


    谢吉祥叹了口气:“婶娘,即便如此,可你想没想过,一旦事情被祝家发现,祝家又会如何对待池小荷?”


    牙婆挑眉,却道:“这位小大人,咱们只是牙婆,做的是中间人的生意,一不卖人口,二不逼人为奴,三要坦诚相告,这个坦诚是专门针对我手里那些人口的。”


    她诚恳一些,这些人第一家做不下去,也能求了她赎身出来换一家做,再说,她手底下出去的人那么多,整个城南都有人脉,这才是她立身的根本。


    谢吉祥一听就明白过来,池小荷是自己愿意的,她知道祝家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符合要求,可她还是去了。


    “好,这些都不提,既然事已落地,那便不再追究,”谢吉祥道,“不过我还是想问一问婶娘,当你跟池小荷说祝家情况时,池小荷是什么反应。还有,祝家对池小荷的哪一点最满意。”


    这两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牙婆深思片刻,还是有些犹豫:“大人,老婆子我整日里走街串巷,买卖奴婢的事经手甚多,记性并不是那么好,祝家要纳妾这事因我当时觉得稀奇,所以对要求记得很清楚,至于其他的事,只能含糊地告知与你。”


    言下之意,她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谢吉祥道:“无妨,能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吧。”


    牙婆便叹了口气:“其实我推荐池小荷,也不是光为了做二回生意,只是池小荷这丫头命苦,早年被个人渣骗的失身又没了孩子,她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差事,最后在我这里做些浆洗的活计,也算跟我住过一段时间。”


    池小荷被人骗失身流产,看来跟顾东那件事都对上了。


    牙婆道:“我们做这买卖,人人都说不积德,可咱也不是真的骗人为奴,但凡有那不愿意的,我也从来不逼迫,能给一口饭吃就绝不叫人饿着回去。池小荷一开始精神很差,总说她相公丢下她不要她了,说孩子没了她不想活,我也不敢让她去旁人家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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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不过后来大概时间久了,她也就恢复了些神智,干活也比以前努力,还知道攒点钱养老。”


    顾东跟池小荷被抓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也就是说,这三年池小荷都在牙婆手里讨生活。


    如此一想,谢吉祥对着牙婆倒是略有些改观。


    “这世道可怜人多,我也帮不过来,偏巧她认识了我,我也就当给自己积德。原本祝家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没想到小荷,偏巧她自己听到祝家富裕,便动了心。”


    “她无依无靠,又不能生养,这辈子还真一眼就能看到头,她想去祝家我也能理解,”牙婆叹了口气,“所以我给她好好打扮一下,让她说一说自己如何孤苦,人都说祝家的少夫人心肠好,说不定就能要她。”


    结果,祝家真要了她。


    “那祝家是因为她可怜?”


    牙婆仔细回忆:“大约是的,当时选完了人,祝家没说别的,只说池小荷长得不错,人也规矩,倒是池小荷收拾行李时跟我说,他们家的管家一直问她父母亲属,她说自己一个亲人都没有,一辈子孤苦,所以对方心软了。”


    说到这里,事情差不多就清晰了。


    不过这里面还有很多疑点,谢吉祥都细心记下,并未当着牙婆的面跟赵瑞探讨。


    就在此时,白图突然开口:“这位夫人,你可知祝家郝夫人的事?”


    牙婆眯了眯眼睛,似乎这才发现衙门里还坐了个人。


    对于自己被带来询问池小荷的事,牙婆很淡定,干他们这一样的,隔三差五手底下就有人出事,过来配合官府调查简直是家常便饭,所以她一来就坦诚交代,根本不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知道得越少,其实越安全。


    原本她说到这里,便以为已经全部说清,却不料另外一位一直未曾多言的大人却开了口。


    “大人是问郝夫人?”


    白图点点头,道:“郝夫人是三年前过世的吧?你常年跟这些人家打交道,一定能听到许多内幕,郝夫人确实是急病而亡?”


    牙婆沉默了。


    她那双挂着厚重紫色眼影的眼睛直直看着地面,眼眸里目光闪烁,似乎在回忆三年前的故事。


    时间有些久远,她似乎也记不太清楚了。


    “郝夫人是个顶好的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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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善温柔,对下人也很客气,但凡我认识的短工长工,没有人说她不好。”


    牙婆道:“只是她这个急病,我隐约记得,确实是急症,似乎跟他们家遭了贼有关,深宅夫人大抵没见过这种险事,突发急病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人的死因,因为家属的刻意隐瞒,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儿子是因外人偷窃惊怒中风而亡,母亲难道也是因为遭遇贼人惊吓过世?


    又或者,之前白图说的那个什么偷人的桃色八卦才是真的?


    谢吉祥一下子有些混乱。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祝家一定不简单。


    ————


    这牙婆是老江湖了,轻易不会也不敢说些胡话糊弄官府,她既然能开口,就证明她确实只知道这么多。


    谢吉祥抬起头,看向白图,见白图也微微皱起眉头,对郝夫人的死因还是颇为在意。


    赵瑞看这牙婆也无法知道更多消息,便让校尉送她回去。


    前衙中,三人沉默相对。


    谢吉祥沉思片刻,才开口:“先不提郝夫人的死因,单看池小荷进祝府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赵瑞道:“无论祝家怎么解释,特地舍近求远,选了并非家生子出身的女子做少东家的姨娘,这种事在高门大院里很少发生。”


    实际上,除非是因利益而纳进府的良妾,一般这种人家的姨娘不是丈夫的通房丫头,就是妻子的陪嫁丫鬟,再不济还有房中伺候的家生子们,其出身和品行都是一目了然的。


    祝家是有底蕴的富贵门第,家中的家生子也都知根知底,根本没必要特地从外面买人伺候少爷。


    无论祝家怎么解释,谢吉祥都觉得其中肯定有别的原因。


    谢吉祥点点头,很同意赵瑞的观点:“而且,根据刚才那牙婆描述,祝家寻姨娘第一条就是了无牵挂,没有太复杂的家事,然后是老实本分,第三才是好生养。那么纳妾给祝家开枝散叶这个说法,其实站不住脚。”


    这个案子,其实最开始很简单。


    他们的目标就是寻找到死者的身份,然后确定其死因。但死者身份确认之后,死因却越发扑朔迷离。


    他们没有嫌疑人,没有很明显的作案动机,甚至不知道死者是意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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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还是他杀。


    而且,通过调查池小荷,他们对其所在的祝家产生了更多的疑惑。


    赵瑞看谢吉祥一脸愁容,这个案子查了一天似乎也没什么结果,便道:“不如去一趟祝家,池小荷的房间还未查,祝家的冰窖也未搜寻,若是祝家同意搜查,是最好不过的。”


    谢吉祥道:“好,先去试一试,便是冰窖不能查,但池小荷的房间应该是可以查一查的。”


    说干就干。


    赵瑞起身,看向白图:“白大人是跟我们一同去,还是继续追池小荷进祝府之前的线索?”


    百晓生有自己的追查方式,白图摇了摇头:“我自己查便是,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有着难得的严肃:“关于郝夫人的死,我也想追下去。”


    赵瑞很干脆:“好,有劳白大人,若真有重要线索,便是旧案也能重启。”


    护城司可能没有如此权柄,但皋陶司一定有,陛下特地设立皋陶司,就是为了能肃清燕京风气,但凡有重大命案,一定追查到底。


    白图没想到赵瑞会如此慎重,便也抱拳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他说完,冲谢吉祥点点头,转身风风火火走了。


    谢吉祥看了看赵瑞,犹豫片刻,还是问:“刚刚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对于案子,她比任何人都认真,但也偶尔会因为太过认真而过于直白。


    事后回忆起来,谢吉祥也觉得自己的说话方式非常不妥当。


    赵瑞却道:“我们都只是当差,谈论的都是公事,在公事上没有什么对错,只有线索是否正确。”


    赵瑞行至谢吉祥身边,伸手戳了一下她头上的圆发髻:“你啊,不用想那么多,白图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现在恐怕都已经忘干净了。”


    对于谢吉祥,赵大世子可是异常有耐心的。


    谢吉祥伸手捂住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别闹,婶娘仔细给我梳好的!”


    叫赵瑞这么一打岔,谢吉祥心里的忐忑便都消散开来,不再纠结那一句半句的争执。


    雨花巷很近。


    坐马车不过一刻就来到祝家门口。


    此时已是金光灿灿的上午,马车刚一停下,谢吉祥就看到祝家外面等了五六辆马车,过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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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家门口守门的人已经换成了胡管家,他腰上系着白麻,一边唱诵一边给身后的小厮报名。


    到了今日,祝家的丧事才算有了体统。


    谢吉祥跟赵瑞虽是来查案,但他们路上却已经商量好,就是暂时不说池小荷已经死亡的事,若她的死真的跟祝家有关,就怕祝家腾出手来破坏证据。


    所以,他们这一次要进祝家,还是以吊丧的借口。


    胡管家昨日见过他们两人,对他们还是有些印象的,看他们再度登门,本就分外疲惫的脸色越发难看。


    “两位大人,我们家在办丧事,若是有什么事,可否等办完丧事再说?”


    胡管家如此说,赵瑞脸上倒是更冷了。


    若是办丧事就能让重案侦查让道,那赵瑞这皋陶司关门算了。


    苏晨今日正巧跟在赵瑞身边,感受到赵瑞身边的冷意,便也冷着脸上前一步。


    “涉及重案,我们大人也不想来回奔波,不管你们家中如何行事,都不能阻拦朝廷办案。”


    胡管家的脸一下子青灰一片。


    他张了张嘴,依旧没有让小厮让开,只说:“我只是个下人,还得问过老爷才能得知。”


    苏晨冷冷道:“给你一刻,若是一刻之后还没答案,皋陶司不介意硬闯。”


    皋陶司设立不过一个月,普通百姓大多不知皋陶司到底是什么,但这个名头喊出来,却很有些唬人。


    胡管家看赵瑞身后那么多高大的校尉,知道他一定是说到做到的主,赶忙派人去通传。


    谢吉祥跟赵瑞就这么站在门口,被来往吊丧的人们来回打量,却一点都不胆怯。


    不多时,通传的小厮回来在胡管家耳边低语几句,胡管家这才略松了口气。


    “大人,老爷道大人可以进家中查案,但家中现在实在太乱,大人此行得少进几人,还请大人见谅。”


    这话是跟赵瑞直言的。


    赵瑞这才收回目光,轻轻颔首:“可。”


    他回头看了一眼,直接点了赵和泽和苏晨跟着自己,夏婉秋则贴身跟着谢吉祥,然后便直接进了祝家。


    赵和泽走在最后面,甚至还给上了丧仪,倒是一点口实都不留。


    今日的祝家可比昨日要热闹许多。


    灵堂内外简直可以称得上人头攒动,谢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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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粗扫视一眼,便知来的客人非富即贵,还有不少青衣灰帽的书生夹杂其中,显然是祝家墨文斋的常客。


    祝大少爷的妻子柳氏跟妹妹祝婵娟此刻正跪在灵堂里,同来客见礼。


    谢吉祥个子矮,看不到灵堂里面的情景,但赵瑞却能依稀看到祝家众人的脸色。


    兴许因为已经熬了两夜,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青白的,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悲哀。


    一行人正看着,之前跟着柳夫人的孙嬷嬷便上前来,淡淡问:“这位官爷,我们夫人和小姐都不方便见客,几位若是有何事,老身会代为传达。”


    赵瑞看都不看他,苏晨直接开口:“祝老爷可在?夫人小姐无法见客,老爷此刻不在灵堂中,不知是否可以接受询问。”


    孙嬷嬷顿了顿,只道:“实不相瞒,从大少爷急病没了之后,老爷也病了,现在都起不来身,若非如此,我们夫人也不能挺着大肚子见客。”


    这位祝凤仪也太柔弱了些,还不如自己的儿媳妇坚强。


    苏晨想要再说什么,赵瑞却摆了摆手,他淡淡看向孙嬷嬷:“贵府正办丧事,本不应打扰,但贵府之妾池氏涉及一桩重案,必得急查详查,故而本官等在有此一行。”


    孙嬷嬷没说话。


    官府查案,查的不是祝家,单独点名要查池小荷,她再阻拦就不太合适了。


    赵瑞道:“我们只查池氏的卧房,两个时辰内必离开。”


    若是只查池氏的卧房,倒是无不可,孙嬷嬷略微松了口气,道:“如此,待老身去问过夫人,大人稍等。”


    待她走远,谢吉祥道:“她刚刚松气了。”


    赵瑞微微低下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说要见祝凤仪的手,她非常紧张,脸上的皱纹都绷在一起,瞳孔中的眼眸不停晃动,但我退而求其次,只说要搜查池小荷的卧房,她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身上本就热,凑在耳边说话的时候,谢吉祥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蒸笼里,整个人都要冒烟。


    “要么池小荷对于祝家来说不重要,要么她笃定查不出什么。”


    赵瑞看着一脸放松回到面前的孙嬷嬷,心中暗自点头。


    孙嬷嬷这回比刚才客气多了:“几位大人,夫人说若是池氏真的犯了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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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祝家一定责无旁贷,绝不藏匿罪犯,大人尽管查。”


    她领着众人往后院行去,直接来到前后院之间的月亮门前,伸手从腰上拽下一串钥匙。


    “大人见谅,家中女眷多,故而比较谨慎。”


    赵瑞淡淡点头,目光在她那串密密麻麻的钥匙上一扫而过。


    月亮门之后,似乎就是内宅。


    祝府内宅的树很多,小路两侧全是竹林,让人行走其中,只觉得被碧绿的翠竹笼罩,看不清前方身后。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后宅本就不很宽敞,如此一来,夏日恐怕会异常闷热。


    一般人家,不会种如此多的树,即便再喜爱田园风光,也不会如此。


    孙嬷嬷似乎对如同迷宫一样的祝家内宅颇为欣赏,边走边说:“咱们祝家的这个翠竹阵很有名,许多家中的常客都会慕名而来,就为了从月亮门外欣赏这郁郁葱葱的翠竹。”


    “大人脚下小心,这就到了,池姨娘住在墨梅轩中,侍奉她的丫头小梅正等在墨梅轩中,大人有事可问她。”


    众人跟随孙嬷嬷在竹林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来。


    这一处院落不大不小,看起来颇为朴素,


    赵瑞没有搭理她的自吹自擂,突然问:“池姨娘跟少东家不住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太抱歉了,这几天生病到周二才好点,早起看到开奖失败也很懵,仔细看才发现是账户余额不足,但是开奖三十天只能开一次,所以过三十天我会再开一下,到时候要求会降低很多,再次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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