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他们一家五口,住两间屋子就尽够了,实在不需要三间屋。
但过来熏艾草的房东肯定不愿意拆开来租啊。单一间屋子,除非来个单身汉,否则一般人家不会只租一间。
陈静姝赶紧把她娘拉到旁边,小声强调:“娘,起码三间屋子才够住啊,这么多人呢。”
李荷花不假思索:“那两间也够住了,我跟你爹一间,你们三个一间,有什么不够的啊?”
陈静姝无语至极:“娘,我姐都多大了,都没自己一间独立的屋啊,你好歹想想我姐呀。”
陈静娴出门去熟水铺子打水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句。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娘,我不用。”
“不,你用。”陈静姝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强调,“大姐,你就住一间屋。”
她实在心疼这个小姑娘。
因为陈静娴太懂事了。而在这个社会,太懂事的小姑娘永远是头一个被牺牲被忽视的对象。
陈静娴张张嘴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吭声。
李荷花还想让大女儿自己放弃呢,陈静姝已经直接扭头,吓唬她娘:“你想让沈小娘子看我姐这么大了,还跟弟弟住一个屋吗?”
李荷花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沈……沈小娘子?”
“是啊。”陈静姝点点头,“她想跟我一块回家呢,咱家也没地方站脚,我就没让她跟我走。”
李荷花捂着胸口:“我的个乖乖,幸亏没来。”
不然就他们家这样,怎么招待贵客啊?
陈静姝趁机催促:“那娘你赶紧把那三间房给租了呀。”
李荷花咬咬牙,捋起袖子去谈判了。
指望陈青田那家伙,绝对会租贵了。那三间屋刚死过人呢!怎么着价钱都应该便宜。
不然你就放着等吧,看谁敢租横死了人的房子。
为什么她家敢租呢?还不是因为都一个院子里头的,知根知底,晓得周师傅是个厚道的好人,不会变成厉鬼嘛。
哎哟,回头可得再弄点艾草,里里外外多熏几遍。
陈静姝没去给她娘帮腔。
因为在论起讨价还价的战斗力这方面,广大中老年妇女都是个中翘楚,根本用不着别人瞎掺和。
她掉过头来拉她姐进屋:“大姐,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好好学,以后天天在小弟身上做。回头让娘也给你做。”
周师傅的暴毙让她感受到了古代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
也让她彻底相信了那句话,现代人之所以寿命长,主要依靠的是卫生条件改善和大面积的疫苗接种。
现在他们家最多能够改善自家的卫生条件,社会卫生条件根本改变不了。大面积的疫苗接种,那更是想都不要想,根本就没有疫苗给你接种啊。
客观现实摆在这儿,穷人想活时间长点,那该怎么办?一个是多吃点好的,让身体壮实点。另一个就是想办法提升自身的免疫力。
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增强免疫力的办法,就是捏脊啊。
所以她一进屋就吩咐陈小弟:“别吃了,去床上趴着。”
陈小弟正在翻看那些玩具和吃食呢,快乐的跟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样,几乎都要忘却受损的自尊心了。
二姐让他上床趴着,他也没意见,真老老实实地趴着了。
然后下一秒钟他的快乐就一去不复返。
疼啊!
陈静姝还教育他:“不是告诉你忍着吗?忍着啊,不许叫。”
可陈小弟含着两泡泪,感觉娘揍他都没这么疼。
陈静姝却心狠手辣,动作半分不停,还提醒大姐:“你好好看着,以后每天都给小弟做,这样小弟身体才能好。”
陈静娴也无视了弟弟眼里含的泪光——这是做姐姐的天赋,她只好奇:“这也是书上写的吗?”
陈静姝点点头:“是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里头里好东西多着呢。大姐,你要好好学写字,以后才能学更多的好东西。”
陈静娴点头:“我好好学。”
她比不上妹妹聪明,到现在才记牢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但爹说了,慢慢来,一个个的记牢了,比前头记得多,后面忘光了来的强。
陈静姝示范完了,又让陈静娴上手尝试。
被这俩姐姐摧残的,陈小弟从床上滚下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逃离火坑了。
李荷花回屋拿钱去交押金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儿子眼泪汪汪的架势。
“怎么了,这是?”
陈静姝可不给小家伙添油加醋的机会,直接说重点:“给他捏脊呢,让身体好,不容易生病的办法。”
李荷花直接“哦”了一声,就丢下儿子不管了:“好好听姐姐的话。”
等她交完钱回来,陈静姝又要教她:“娘,这捏脊可好用,比吃人参还补。”
陈小弟吓得脸都白了,拼命地藏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个劲儿强调:“我不捏了,我已经捏完了。”
陈静姝赶他出去:“谁要捏你呀,把门给关上,捏大姐了。”
其实妹妹上手的时候,陈静娴也觉得疼,但她要比小弟能忍多了,只抿着嘴巴不吭声。
陈静姝让她娘好好看:“就这么来,每天都给大姐好好捏,这样身体才能好。”
李荷花试了试,感觉有点像擀面皮。
她试了一把以后,忍不住叹气:“这样就能身体好啊,大户人家的好东西果然多。”
换成医馆的学徒,想学这一手啊,起码得服侍师父三五年,人家才肯教。
陈静姝从下到上的给大姐捏脊,随口回答:“所以要过好日子呀,过好日子才有好东西。行了,这样就好了,娘,你记得每天要给大姐捏。大姐,你也要记得给娘捏。”
李荷花吓了一跳:“我还要捏啊?去去去,别瞎闹了,你娘我都多大了。”
陈静姝才不吃这一套呢,直接拒绝她的逃避:“你不管多大,你都有可能会生病。不仅你,还有我爹也一样。”
她想了想,抓起大姐的手,感觉太小了。
所以她换了个思路:“娘,你跟我爹互相捏吧,我姐捏不动你。”
李荷花还想拒绝,嫌多事。
结果陈静姝吓唬她:“你跟我爹不捏,回头生病,等着掏空家底吧!”
李荷花听了忍不住一声叹息,说到钱,她真是犯愁啊。
那三间屋子是租下来了,可好说歹说,房东也只肯饶50文,愣是要了400文钱。
一想到以后每个月都要掏这么多钱出去,她真是心口都痛。
陈静姝劝她:“娘,该花的钱就得花,省小钱反而坏大事。”
李荷花愁得不行:“哪有那么多钱花哟,开门七件事柴盐油米酱醋茶,哪样不要钱?”
陈静娴咬住嘴巴没吭声,说其实她想说,她家根本就没有茶。
李荷花还在愁着呢:“后面小三子要正经的上学堂,又好一笔开销。”
陈静姝不假思索:“钱不够的话,你就把好衣裳当了,换钱给家里花。”
李荷花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那哪行啊?叫人看了笑话的。”
她可是听戏台上的戏文唱了,只有败家子儿才去跑当铺。
人家败家子好歹当的是自家的东西,她拿沈府送的好衣裳出去当,那真是抬不起头来哦。
陈静姝都无语了,她娘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她抓着娘的手,认真道:“娘,你听我说,这衣裳给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要怎么处理?沈家是不会管的,也不会在意。站在老夫人的立场上,她更加希望我们把东西好好用上,做点小买卖,把日子过好了。这比我们家多出事来,回头还要求她帮忙好。”
“啊?”李荷花下意识地否定,“我们要沈家帮什么忙呀,我们不要人家帮忙的。”
陈静姝不允许她娘躲避。
穷人怎么可能不需要人帮忙?穷人不具备任何抗风险能力,时刻都有可能会翻船。
“怎么会不需要人帮忙呢?”陈静姝正色道,“如果你们生了重病,县城的医馆看不好,那是不是要想办法去找更好的大夫?我们家又上哪儿去找好大夫呢?那是不是要求到沈家老夫人面前去?”
李荷花说不出不求的话。
她可以自己不求硬扛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但她有孩子呀。
为了小孩,她一步三叩首地去跪着求人家,把头磕破了,她也要求。
陈静姝叹气:“一次可以求,两次可以求,事不过三啊。”
连刘姥姥也只登过两次贾府的门。
第二次走的时候,王夫人就已经把话挑明了,拿了这些钱财,回家好好过日子吧,以后别再求亲靠友的。
陈静姝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娘听:“我们记沈府的情,就是用沈府给的资源把日子过好了。人家不需要我们把这些东西供起来,只有我们把日子过好了,以后才有可能回报人家。”
陈青田已经写完了租赁协议回来,听到这儿,点点头:“老二说的没错。”
他现在愈发笃定二囡是文曲星下错的凡,否则怎么小小年纪就想的这么通透呢?
李荷花则在心痛,二囡是在沈府受了多少苦啊,才一下子变成大人了。
吃苦这种事情又不是说打你饿你才叫吃苦,她小时候玩的好的小姊妹,爹妈走了,在大伯家过日子,也有的吃,有的喝,有屋住。
可李荷花就是能感觉到,小姐妹已经不一样了,跟她们所有的小囡都不一样了。
但她能怎么办呢?做爹妈的没能耐,只能把孩子送去有能耐的地方啊。不然一直窝着,一辈子都没出息。
李荷花压下心中的酸涩,清了清嗓子:“好了,该吃饭了。”
陈小弟早竖着耳朵听呢,闻声立刻高兴地喊:“吃饭!”
今天吃的还是炒屑糊糊,因为家里没厨房。
李荷花看了一眼还在熏着艾草的三间屋,暗自忖度,租了大屋子也好,后面就有锅灶做饭了。
“等你下回回来,咱家吃大米饭,多吃点咸鸭蛋。”
陈静姝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啊。”
其实她倒没觉得炒屑糊糊难吃,还挺香的。但家里人吃点好的,总归是好事。
她穿越前,她奶奶就说过,大米白面最养人。
她大姑20岁的大姑娘了,都没来过月经。后来分田到户了,家里顿顿大米饭了,没半年月经就来了。
人在大杂院的陈静姝是吃嘛嘛香。
留在沈府别院的沈令仪却茶饭不思。
上午她还好,陪着祖母说话,说学的新文章,说荷花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上有一道豆腐芙蓉羹,沈令仪脱口而出:“静姝,你尝尝这个,你肯定喜欢。”
然后她就突然间意识到,静姝不在,静姝回家去了。
接下来这个下午,她从来没觉得时间会这么漫长。
干什么都无聊,午睡无聊,玩傀儡偶人也无聊,书更是一个字都不想看。
老夫人看着孙女儿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小孩子还是喜欢跟小孩子一起玩啊。
奶娘见状,心中暗喜,机会终于来了。
她趁着小姐看窗外发呆,到正堂里去找老夫人,脸上露出忐忑的神色:“老夫人,有件事奴婢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要跟您说一说。”
老夫人漫不经心:“什么事啊,说吧。”
奶娘满脸恳切:“是这样的,奴婢觉得小姐太孤独了,应该多点玩伴。”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看陈小娘子不顺眼,忍不住觉得她胡闹:“令仪再孤独,陈小娘子该回家的时候也得回家呀,人家也该享受天伦之乐。”
“不是的,老夫人,你误会奴婢的意思了。”奶娘脸上堆起了笑,“奴婢是觉得光一个陈小娘子还是太少了,小姐应该再多几个陪读。这样哪怕她们轮流休假回家,小姐身边也不至于一个玩伴也没有。”
老夫人听到这儿,不由得意动。
是啊,一位陪读还是太少了。
奶娘觑她面容松缓,心中不由暗喜,成了!
她做奶娘的确实没办法赶走小姐的伴读,要真这么做的话,只会被老夫人和小姐厌弃。
但凡事多了,都不稀奇。
陈小娘子现在嚣张,是因为椿萱院只有她一个伴读,物以稀为贵。
如果再多一位伴读呢?
两个人都抢着讨小姐的欢心,争的不相上下的时候,就是她们打破头来讨好奶娘她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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