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宿弈几乎没有清醒过。
裴应觉说要干服他,不是玩笑。
淫.乱的七天,宿弈记不清换了多少个姿势,去了多少个地方,流了多少泪、水,裴应觉不曾放开他一刻。
任由他哭他喊,只是在他快脱水的时候,渡给他几口清冽的水防止他晕过去。
宿弈躺在双上,双目紧闭,但这没办法隔绝那散不掉的余韵,他现在真的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腰疼得厉害,四肢酸软像刚长出来一般,腺体更是一碰就疼得受不住,脑袋倒是不昏沉了,但还不如混沌些!
忽地,床边凹陷下去,宿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抖,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起来,喝点粥。”
裴应觉坐在床边,隔着厚厚的被子拍了拍宿弈的腰,锁链声更响了。
“我不。”宿弈抖着开口。
裴应觉垂眸,只见床上被子鼓鼓的,宿弈全然缩了进去。
看来还是不累。
裴应觉将碗放到一旁,二话不说连被子带人将人抱起,猛然的失重感让宿弈下意识开始挣扎,但刚一动不小心牵扯到痛处,宿弈瞬间卸了力气眉头紧皱。
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将被子往下一拽,宿弈立刻就露了出来,正对上端过来的粥。
端到眼前的粥橙黄色彩鲜明,虾仁个个饱满,香菇平整切片融在粥里,再点缀玉米和生菜,鲜亮用心。
在两人保持同居关系时,宿弈对这个情有独钟,即使在外面吃了饭回来,也要再缠着裴应觉给他做一份。
如今这碗粥又重新端到了他的面前。
裴应觉拿起汤勺,盛了一勺,低头吹气,抵到宿弈唇边,特地避开了他唇角的破口。
宿弈一言不发偏开头,气氛一瞬凝重下来。
“不喜欢?那换一碗。”裴应觉连勺带碗放到桌上,准备起身再去做。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宿弈忽得开口,裴应觉顿住垂眸看他,从他的视角只能瞧见宿弈那又弯又长的黑睫毛,全然将漂亮的眼睛遮住,看起来冷漠极了。
“等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为止。”裴应觉抬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宿弈忽笑,偏眸看他,与他对视,“这几天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裴应觉手顿住,抬眸看他,眸色幽深。
“看来你不信。”宿弈收回目光,破罐子破摔地靠在裴应觉怀里,迎着对方阴翳到极致的视线,嗤笑,“那我换个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好玩,这样可以吗?”
“戏耍你很好玩,和你表白看你坠入爱河的痴傻摸样很好玩,假死看着所有人着急的神情很好玩——唔!”
裴应觉猛地吻了上来,又或者说是撕咬,宿弈被狠狠压着抱着倾倒在床上,他眉头紧皱想偏头又被大手掐住强拽着不能动。
宿弈手脚并用地去锤他拽他踹他,铁链一阵乱响吵得烦人,但裴应觉半点被推开,反而恨不得将他抱着揉碎在身体里。
那双幽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宿弈,如同地狱里烧起的火,带着恨带着愤怒。
直到血腥味蔓延开,裴应觉直起身,他伸手碰向舌尖,指腹瞬间染了红。他愣了一瞬,低头看向宿弈,宿弈那件破睡衣根本就没系扣,现在大咧咧地敞开,露出剧烈起伏的泛红的胸膛,密密麻麻的痕迹全露在裴应觉眼前。
宿弈脸颊微红,薄唇殷红还裹着一层清透的水色,明明该是一幅令人血脉喷张的春景,裴应觉却如坠冰窖般怔在原地,蚀骨的寒气将他吞噬。
“不继续吗?”宿弈淡笑,那双漂亮的天下星辰都不可比拟的眼睛,只静静地看着他。
无情无欲,无恨无爱,原本亮丽的灰色,也变成让人看不清的雾。
裴应觉眉头紧蹙,“你在生气什么?”
“生气?”宿弈像是听了什么笑话,捂住唇笑了起来,在空荡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在裴应觉快忍无可忍的临界,宿弈停了笑看他,“不是你在生气吗?”
“你气我戏耍你两次三次数不清,气我为什么要不告知你就坐上那辆车,气我当着你的面去死,气我以死戏耍你,气我安定好后想着跑不跟你坦白。”
宿弈每数一件,裴应觉的脸色就阴沉几分,直到他握成拳的手发出“咔咔”声,宿弈贴心地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你现在不是如愿了吗?我没死活着回来了,对你也是真心的,军方也不能再去心甘情愿地被你拷在这个地方,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抱我吻我做.爱也可以,如果你恨我……”宿弈轻语,像是真的无知,他牵起裴应觉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脖颈上,“你也可以杀了我。”
脉搏就在裴应觉掌下跳动,激得他眼皮一跳,就要收手,但宿弈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紧紧压着,力顺着也压在他喉咙上。
“宿弈,放手!”
裴应觉几乎是低吼出声,他猛地抽出手,宿弈立刻忍不住捂住脖子咳嗽起来。
屋内,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如同锥子扎在裴应觉心里,他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狼狈的宿弈,手都在发颤。
“我什么时候想要你的命?!”裴应觉不可抑制的愤怒,他死死盯着床上的宿弈,心一阵阵的疼。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宿弈。告诉我你的打算,你的谋划!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就死在我面前!”裴应觉深吸一口气,仿若那日冰冷刺骨的湖水还浸泡着挤压着他,提醒他当时的痛苦绝望。
宿弈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抚在胸膛,顶着白皙脖颈上明显的红痕定定地看着他,表情似松动又好像没有。
裴应觉猛地闭上眼,几息调整间,他睁开眼,黑如潭水的眸子看向宿弈。
“我跟着你跳河也在你的算计内吗?”
一瞬间,宿弈的表情变了,原本平静的神情出现了裂痕,秀眉微微蹙起,不赞同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现在是冬天!”
裴应觉闻言倏地笑了。
低低的,闷闷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畅快,而是难以言喻的绵痛。
“也有你想不到的时候……”
裴应觉深深地看了宿弈一眼,转身离开,房门关上,连点声响都没落。
宿弈在床上静了好一会,忽叹了口气,坐起来,锁链哗啦啦地响。
【00……003】
777怯怯的声音传到宿弈脑海里。
“现在进度怎么样?”宿弈问。
777不敢耽搁立刻将数据报出。
【目前结局概率:HE(50%)BE(70%)TE(0%)SE(0%)】
“嗯。”
【你不着急吗?】宿弈的声音听起来太平静,反而让777有些摸不清情况。
“着急什么,大不了就是个BE。”宿弈耸耸肩。
【!!BE次数达到两次,你会被强制拉入最终审判的!】
“嗯。”宿弈淡淡应道。
【嗯????】
宿弈:“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不如……我们跟裴应觉说点好话?承认错误?说不定他就放我们走了呢……】
“不可能。”宿弈斩钉截铁地道,“我们刚刚已经激怒他了,说好话行不通。”
【那我们悄悄逃走?】
宿弈这次则抬了抬手,坚固的手链被他带着一阵响。
777立刻蔫了。
【你刚刚不该生气激怒他的。】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在生气?”宿弈开口。
【你不是因为计划被打破而生气吗?】777疑惑。
宿弈轻笑,“我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吗?计划打破也是一种可能,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对裴应觉生气?”
【那你在气什么呢?】
宿弈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就在777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宿弈忽开了口,“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受,他也会为此愤怒委屈。”
“那我为什么不能生气呢?”
777思索片刻还是没听懂。
【可是他没有瞒着你去死啊。】
“是吗?”宿弈倏地伸手,去触碰床头柜上的碗,“他没有做吗?我记不清了。”
“我说过,我失忆了。
说着,宿弈垂眸看向那碗粥。
已经不热了。
过了好一会,宿弈收回目光,对777说:“我们会出去的。”
777追问,宿弈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宿弈和裴应觉冷战了。
与其说冷战,不如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闭嘴。
照常亲吻拥抱做.爱,但没人开口,偌大的房间里静得跟停尸房一样。
不知是好是坏,裴应觉最近白天常常出门,一直到深夜凌晨才回来。
宿弈猜是联盟那边的事情,因为裴应觉每次出门穿得都是正装,是在他床边穿的。
因为宿弈需要上厕所和睡觉,裴应觉为此倒是毫不吝啬地把他的锁链从床上拆了下来,转成捆住手的长锁链。
并且还将检测位置和身体情况的东西放到了他体内。
其实不放,宿弈也出不了门,因为裴应觉几乎把能逃人的口全都堵死了。
宿弈坐在床上,暖黄的灯光打下,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书。
“咔哒。”
门被推开,宿弈抬眸,只见裴应觉站在门口,幽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如同一团幽火。
不对劲。
宿弈微微蹙眉,他放下手中的书,下一刻裴应觉就快步朝他走来,步伐看着稳健,但等靠近了那股浓郁的酒味立刻扑了宿弈一脸。
下一瞬,裴应觉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样温馨的时刻,是这几日来从没有过的。
裴应觉喝醉了。
宿弈没有和醉鬼置气的想法,感受着他的举动,那只带着疤痕的手抚过他的眼睛鼻尖薄唇,落到他的脖颈上,不适的按压感让宿弈抬了抬头。
紧接着,那只手往下滑,划过锁骨,停在他的胸膛处,忽得不动了。
这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完全没有根据,也不是想跟他做,宿弈蹙眉不明所以地抬头,在看清裴应觉的神情时倏然顿住。
裴应觉眼眶红了。
他的手掌贴在宿弈心口前,仔细感受,然后缓缓蹲下侧身贴上。
宿弈垂眸静静地看着裴应觉的发旋,跟个小孩子似的乖巧地趴在他胸前,紧紧搂着他。
没断奶吗?
宿弈抬起手,想要给这人推开,但伸出的手很快就悬在了半空。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裴应觉像是睡着了般紧紧搂着他侧身贴在他心口。
但他脸压着的布料已经露出了被洇湿的深色边缘。
宿弈终于意识到裴应觉在做什么,他眉头拧起,悬在空中的手欲收回又欲落下,几番挣扎间,裴应觉的呼吸都平稳了。
宿弈看着陷入梦乡的男人,眉头皱得快能夹死一个苍蝇,他几番欲言难止,又未能说出,在长久的沉默中。
那只悬了许久的手,最终还是落在,落在裴应觉眼皮上。
宿弈偏头,看向窗外一片黑暗,轻轻叹气。
“我跟个哑巴置什么气。”-
“宿弈!”
裴应觉猛然惊醒,梦里那狠狠裹着他的冰水仿佛还充斥在他的鼻腔,将寒气深深印在他骨头里。
黑黝黝的眼睛紧迫地扫视周围,那点胆怯和悲痛渐渐消散,归为平静。
他现在不在江水里,而是在和宿弈的家中。
宿醉过后的刺痛姗姗来迟,刺激得裴应觉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他为了敲定一个项目,被灌了不少酒,后面只记得自己凭记忆回到了家,之后的就记不清了。
裴应觉很少喝醉,但昨晚饭局上有人提到了宿弈。
宿弈?!
裴应觉倏然偏头,他身旁是空的。
一瞬间,裴应觉的心沉入谷底,他来不及思考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下楼梯。
他昨晚是不是露出了什么破绽,给了宿弈逃走的机会?
又或者宿沂派人跟踪他到了别墅,然后掳走了宿弈?
宿弈现在在哪?
裴应觉心急如焚,等快走到一楼时,忽闻到鸡蛋汤的香味,他一愣步伐变缓慢,近乎迟疑地走到一楼。
宿弈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粉白色围裙,系在自己身上,优哉游哉轻哼着歌,弯腰在餐桌上摆盘,怕锁链碍事,他还把锁链直接套到了背后,压得睡衣都有了印子。
裴应觉站在三步之外,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动未动。
是宿弈忽然回头发现了他,微微挑眉,“吃饭吧,我把你昨天冻在冰箱里的小笼包热了热,又自己做了鸡蛋汤,来尝尝?”
宿弈说着,将碗筷摆好,坐下,给他留了对面的位置。
裴应觉定定看着宿弈的背影,一直到这人拿起包子小口地吃起来,他才迟疑地迈步坐在了宿弈对面。
刚落座,宿弈夹了个包子放到他碗里。
“我还是更喜欢灌汤包,那个皮薄,你明天能给我做吗?”
裴应觉倏然抬眸,宿弈静静看着他,眼睛里盛着期待,而不是死气沉沉的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热腾腾的饭不是假的,宿弈的态度转变也不是假的。
他昨晚说了什么吗?
裴应觉扫了一眼宿弈,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
简直和同居时一模一样。
裴应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前的饭菜还在,宿弈也正坐在他的对面。
不是梦。
宿弈是想通了吗?
还是别的什么?
裴应觉思索不出个理由,一切改变得太快了,而现在难得温馨的场景,他并不想破坏,只能先按下心中的疑虑,拿起筷子。
难得的,两人共进了次和谐甚至可以称之为甜蜜的早餐。
等裴应觉刚放下碗,对面的宿弈倏地站起身,朝他走来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裴应觉一怔就听到宿弈开口。
“能先答应我件事吗?”
裴应觉眉眼瞬间冷了下去,他抬眸看着无事献殷勤的宿弈,自嘲似地扯了扯唇角。
果然……
下一瞬,宿弈牵着他的手贴在了小腹上,微微震感顺着掌心传来,裴应觉猛然抬眸,就见宿弈垂眸看他,脸颊微微泛红,那双灰色的眸子里不止什么时候蓄了些雾气。
“好阿应,调低点吧,太久了……”
第32章 假少爷alphax真少爷alpha(32……
裴应觉拿卫生纸仔仔细细擦着手指。
宿弈靠在椅子上,用手背半遮着脸,眼尾红着狠狠剜了裴应觉一眼。
对方恰在这时看过来,宿弈一愣立刻偏开视线,裴应觉扫了他一眼,看着他还在打颤的腿,淡淡收回目光。
“不准动。”
宿弈手一抖,悻悻收回。
“我刚才不是满足你了吗?”裴应觉看过来,冷声开口。
宿弈气得咬了咬手指,没说话。
哪有人含着这东西待几天的?!
裴应觉见他真的没动,心头松动,没再说什么,他照常穿衣收拾准备回帝国。
“你还没答应我,明天能给我做灌汤包吗?”
裴应觉回头,宿弈撑着桌边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着主人带食物回来的小猫一样。
太犯规了。
裴应觉猛地收回视线,干脆利落地打开门。
门关上的瞬间,一声应落到屋里。
“嗯。”
宿弈认错态度良好,哄人的手段也是手到擒来,但裴应觉现在很难再相信他的话。
这人总是变得太快,像捉摸不透的风,他松松手就跑了。
裴应觉拧眉。
他不能这么快就相信宿弈。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一直在琢磨宿弈为何突然变化如此极端迅速,以至于工作上有些心不在焉难以分神,将原本该早早做完的工作拖了些时间。
一直到凌晨两点,裴应觉才回到家。
哪怕这个时候,宿弈还霸占着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门打开,暖黄的光映到裴应觉视线内时,他倏然抬头,不远处的沙发上,宿弈窝在里面身上披了个毛毯,已经睡着了。
宿弈睡得并不安稳,沙发不大他整个人需要半蜷缩才能躺进去,睡得格外憋屈,更别说亮着灯。
直到咸湿的信息素渐渐蔓延而来时,他才缓缓睁开眼,强行将自己从一碰就碎的梦境中拉出来。
裴应觉站在沙发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回来了。”宿弈揉了揉眼睛,撑起身声音沙哑。
“怎么不去床上睡?”
质问一般的语气落下,宿弈清醒几分,他抬头,裴应觉拧眉看他,不是感到惊喜的模样。
“啊……原本就是想躺一下,结果睡过去了。”宿弈说着顿了下,轻轻道,“也是想等等你。”
刚睡醒的人声音带着点磨砂感,轻飘飘地在裴应觉心口撩了下。
裴应觉眉头紧皱,下颌紧绷,看着坐在沙发上衣服半开睡眼惺忪的宿弈。
他可耻地信了。
真是犯贱犯不够。
“阿嚏——”
宿弈猛地偏头捂住嘴,响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凝重的氛围。
他偏头瞥了一眼裴应觉,对方的脸好像更黑了。
“你是不是想故意生病,好让我给你找医生,自己趁机找机会溜出去?”裴应觉蹲下来,冷眼看他,语气不善,是生气了。
闻言,宿弈挑眉看他,没说话。
“不可能,我已经把你可能用到的药全放进了储物间,宿弈,你死了这条心吧。”裴应觉语气依旧狠厉。
宿弈见他凶狠威胁人的模样,没忍住埋进毛毯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裴应觉被他笑得神情一怔,随即有些不满地开口道:“你笑什么?”
可宿弈像是被点了笑穴,只埋着头低低笑,一直笑得裴应觉脸快跟锅底一样黑,才偏过头眼里带着点亮晶晶的水光,弯起看着裴应觉。
“你在关心我吗?”
裴应觉一噎,“没有。”
“不是在关心我吗?”宿弈听罢语气有些低落,他慢慢抬起头抱膝,好像很失落一样重复,“这样啊……我还以为会有一点呢……”
裴应觉像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猛然站起身。
房间内一阵沉默,宿弈偏过头数着时间,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装过头被人瞧出来了,忽然头顶一沉,眼前一黑。
余温和熟悉的气味将他包裹的时候,宿弈在黑暗中迟钝地眨了眨眼。
“下不为例。”
宿弈慢吞吞地把扔到身上的大衣一点点扒下来,就见裴应觉已经进了厨房,开始调肉馅了。
怎么这么听话呀。
宿弈没忍住低笑出声,他埋头轻轻嗅了嗅衣服,然后掀开毛毯穿上拖鞋,将大衣披在身上,慢悠悠地走进厨房。
厨房门拉开,裴应觉斜看他一眼。
宿弈紧了紧衣服,乖巧地冲他眨眼,“我来帮忙。”
说罢,他也没等裴应觉同意,“哗啦哗啦”地走进厨房,很熟练地就从冰箱里拿出皮来,把整个厨房都吵得震天响。
难得的,房子没那么安静-
宿弈有点苦恼。
最近裴应觉对他有点太好了,不仅允许他看电视,甚至还会带着他出去转一圈。
宿弈站在岸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表情有些难绷。
难怪没人找到这里来……合着他们一直在座孤岛上。
那裴应觉平时怎么去帝国呢?
宿弈想着回头看向他身后的裴应觉,好巧不巧他正对上那双幽黑的眼睛,无比凝重地看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跳海一样。
“怎么?”裴应觉问。
宿弈冲他扬了扬头,露出脖颈上的黑色圆环,这个圆环的背面有一个锁扣连着锁链,一直顺着宿弈的衣服往下落最后定在裴应觉手中。
“我不会跑的。”宿弈扬眉道。
裴应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什么也没说。
海边有些冷,两人没待太久就回了房间。
“我去洗澡。”
“好哦~”
等裴应觉走进浴室,宿弈趴在床上,正捧着裴应觉给他的不联网的平板完离线小游戏。
“嗡嗡嗡——”
宿弈抬头,只见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部手机正不断震动着。
按裴应觉的性子,是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个破绽放在他面前的。
宿弈视线移开落到浴室,水声不断,裴应觉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仿若只要宿弈现在起身接起电话,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悄悄策划离开。
“唉。”
宿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平板放到床上,慢悠悠地下床,然后拿起柜子上的手机,看清了来电人——宿沂。
他接通电话。
“你好。”
……
裴应觉出来时,宿弈正窝在床上刚好结束了一局,他抬头看着走出来的裴应觉,起身,“你洗得好慢——唔!裴应觉!”
不等宿弈说完,裴应觉将他按在床上,铁链哗啦啦的响,宿弈眼前发晕愣了几秒钟才对上裴应觉那双几近通红的眼睛。
“宿弈,你一直想着跑,对吗?”裴应觉恶狠狠地开口。
那么拙劣的试探,那么明显的陷阱,宿弈都敢往里跳……裴应觉几乎要将牙咬碎。
宿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挑眉看他,“你试探我啊,阿应。”
“你这些天都是装的吗?”
裴应觉眉头紧拧,锢着宿弈手腕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仿若恨不得立刻将人揉碎吃了。
“嘶,疼。”宿弈被他攥得蹙眉。
但裴应觉已然不在乎,他死死盯着宿弈的脸,如同被逼红眼的野兽,宿弈看着他的眼睛,最终长叹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搭在裴应觉肩头,眼睛半垂地看他,声音很轻,“我做了错事,该惩罚。”
“你罚我吧。”
裴应觉心都停了一瞬,他僵硬地看向宿弈,对方坦然地将身体打开,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
就这么妥协吗……
裴应觉猛然闭上眼,狠狠吻了上去。
“唔……”
宿弈激灵一下,十分迎合地勾住了他的后颈。
但却起了反作用,裴应觉近乎凶狠地惩罚他,刚开始没多久,宿弈就受不住抓着床单哭了。
裴应觉似乎真的很想跟他一起死在床上。
宿弈撑着冰冷的墙壁,泪眼朦胧地想,但很快他就没了瞎想的功夫。
“停……没有你这样惩罚的!唔嗯……裴应觉!”
宿弈整个人都在抖,他就被困在这个狭小的方寸之地,前面是一动不动的墙壁,后面是步步逼近的裴应觉。
他快被折磨疯了。
裴应觉并没有打算饶过他,空出的手从他的锁骨往下滑,一直抚到腹部,宿弈瞬间僵住。
下一刻——
“阿应!”
宿弈猛地抵住了墙,死死咬住了唇。
裴应觉俯身贴在他耳侧,轻轻问:“一一,我们生个宝宝吧。”
有了孩子,宿弈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他了。
裴应觉眯起眼,往前,宿弈连忙去拦他,铁链一下下全打在自己身上。
“我不要……我不能生!阿应,我不能——呃!”
裴应觉狠狠按下,咬住宿弈的耳垂,目光幽暗,“是你说的惩罚,怎么又不认了呢?”
“骗子。”
宿弈彻底失了声。
……
一直折腾到几近天明,宿弈昏过去,裴应觉坐在床边,单手揉着眉心,神情凝重。
而他背后,宿弈窝在被子里,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裴应觉睁开眼,看向床头的手机。
那通由“宿沂”打来的电话是他捏造的定时电话,他故意放在床头这么明显的位置。
如此拙劣的骗局,宿弈竟然真的为了逃跑中招。
裴应觉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到底没能扯出个笑,他沉着脸拿起手机,点开通话录音。
播放。
“喂。”
先传来的是宿弈有些冷淡的声音。
裴应觉紧紧盯着进度条,下一句落到安静的房间里。
“我老公在洗澡,有什么事你明天跟他说吧。”
“嘟——”
电话挂断。
裴应觉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立刻将进度条拉到开始,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
宿弈竟真的只说了两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暗示。
就真的如同一个深爱着伴侣的恋人。
裴应觉捏着手机的力道忽地松了。
那宿弈为什么任由他……这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再有两章这个世界就结束了,嗯
第33章 假少爷alphax真少爷alpha(33……
裴应觉最近变得有些怪。
自此上次惩罚过后,这人就变得很沉默,亲吻做.爱的频率大幅度降低。
连原本监视惩罚他的东西都撤了。
每天就坐在单人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弈端着平板,余光打量着又坐在沙发上跟尊不动佛像似的裴应觉,他眨了眨眼,将平板倏地放下。
他动作幅度很大,原本在思考的裴应觉抬眸看过来。
下一瞬,宿弈转身和他对视,然后宿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轻声抱怨,“我的头发太长了。”
闻言,裴应觉的目光落到他的发丝上,绸缎一般的黑发已经半盖住了宿弈的眼睛。
确实有些长了。
“我给你找根头绳。”
说着,裴应觉站起来。
“不要。”宿弈打断他的动作,“你帮我剪吧。”
裴应觉回眸看他,宿弈冲他眨眼,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理发工具……裴应觉还真准备了,但没想到能用上。
在他的设想里,宿弈应该是反抗愤怒地抵制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乖乖地坐在镜子面前,期待着新发型。
裴应觉的动作并不熟练,看着一缕缕黑色头发在眼前飘落,宿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镜子。
虽然他不出门,但也不想顶着被狗啃的发型过日子。
很丑的。
好在裴应觉的技术还不错,宿弈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发型,很满意地勾了勾唇。
“可以?”
裴应觉垂眸问道。
“嗯哼。”
“是非常可以,裴师傅。”
听着宿弈的夸赞,和频频偏头反复照镜子的动作,裴应觉扯了扯唇角。
“抬手。”
宿弈听话地抬起手,看着裴应觉在他眼前绕了一圈,将围布解下,然后半蹲到他面前,拿出个小刷子,“闭眼。”
宿弈闭上眼。
柔软的毛刷轻轻地在他脸上拂着,有点痒,宿弈有点想笑想了想还是憋住了。
“睁眼。”
宿弈顺从地睁开眼,目光倏地顿住。
裴应觉单膝跪在他面前,手心朝上托着一个戒指盒,盒子里,那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戒指亮在宿弈眼前。
“现在可以收下了吗?”裴应觉像是有些紧张,呼吸都有些急促。
宿弈静静地盯着眼前的戒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几日裴应觉总是坐立难安了。
原是在准备这个。
他轻轻勾唇,伸出手。
裴应觉抬眸紧紧盯着他,就在宿弈指尖要碰到戒指的一瞬间,裴应觉看到宿弈脸上倏地一变,紧接着自己被推开。
跌坐在地上的一瞬间,裴应觉几乎怔住,但很快他就看到宿弈冲进厕所,下一刻呕吐声传来。
裴应觉心猛地提起,他立刻起身,刚要进厕所,“嘭”的一声,宿弈狠狠把门关上。
“等……咳咳,等等。”
“等什么?”裴应觉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把门打开,冲进去。
宿弈趴在马桶边,吐得撕心裂肺,脸色煞白,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裴应觉立刻上前轻轻拍着宿弈的背,脑子里不断搜寻着这几日吃的东西。
是不是他误把不能吃的两样食物一起做菜了?
还是这两天领着宿弈出去散步着凉了?
前天做的他清理过了……
就在裴应觉胡思乱想的时候,宿弈转头看他,神情凝滞得可怕。
“还有哪里不舒服?”裴应觉追问。
但宿弈却没有理他,而是忽地抓住他的右手,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摩挲着他的无名指。
那模样急切得很,裴应觉从没见宿弈这么慌张过。
“怎么了?”他不由得放轻声音询问。
下一瞬,他就见宿弈松了口气,抬眸看向他。
“家里有验孕棒吗?”
“什么?”
裴应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宿弈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沉默一瞬,“有。”
好消息,宿弈并没有怀孕。
坏消息,测完后,宿弈就发起烧了。
来得突然,猛烈。
裴应觉二话不说,出门请了个医生回来。
“是长时间没有做措施的原因。”说着,医生不满地看了眼裴应觉,“alpha被多次入侵生○腔会产生排斥反应,我开点药,按时吃几天,这几日不要同房,调理一周就没问题了。”
“谢谢医生。”
裴应觉垂头挨训,视线一直没从宿弈身上挪开。
等送走医生,裴应觉坐在床边看着嘴唇泛白的宿弈,他紧紧握住宿弈的手,看着宿弈病恹恹的虚弱模样,心一阵阵刺痛。
他都做了什么啊……
裴应觉低下头抵住宿弈的手背。
将宿弈囚禁,绝了他去军方的路,断了他去联盟的帖,如今又把人搞成这番模样。
这真的还能用一句生气盖过去吗?
他这……也算爱宿弈吗?
噬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忽地,被裴应觉握住的手动了动,他倏然抬头,正对上宿弈的眼睛。
那双透亮的灰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忽地弯了下。
“哭了?”
宿弈揶揄道。
裴应觉只握着他的手,垂下眼,“我恨你。”
宿弈闻言笑了,他回握住裴应觉的手,捏了捏,“哪有人是这么恨人的。”
裴应觉沉默下来。
“我没怀孕,会失落吗?”宿弈看着他的模样轻声开口,“我记得有个研究所在研究alpha怀孕,你可以向他们问一问,说不定……”
“宿弈!”
宿弈停了,裴应觉抬眸看他,眼眸深沉,“我不会再说那句话了。”
宿弈盯着他决绝的目光,轻笑,“这么认真啊……”
“那我不提了。嗯……我现在可以点菜吗?刚刚吐得好难受,我想喝点甜的。”宿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裴应觉偏眸看他,宿弈眨眨眼向他回应。
半点怨恨愤怒都没有。
裴应觉心如绞痛。
“好……”
裴应觉低头吻在宿弈手背,唇都在颤抖。
他真是错得离谱。
宿弈明明……很爱他。
调养的这一周,裴应觉没有离开过宿弈身边,两人常常窝在一起打游戏,看剧,也会一起做饭。
直到,裴应觉拿出把钥匙。
“咣当——”
锁链掉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响,宿弈怔了下,他低头看着裴应觉弯腰将锁链捡起就要往储存室走。
“要换个吗?”宿弈开口。
裴应觉脚步停下。
“不戴了。”
“以后都不戴了。”
“哗啦哗啦——”
锁链碰撞声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再因为束缚。
宿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裴应觉将锁链拿走放下,关上门拿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彻底锁上。
“去外面走走吧。”裴应觉将钥匙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件羊绒大衣披到宿弈身上,“入春半月,天暖了不少。”
宿弈乖巧地任由他把自己打扮得圆润臃肿,简直比过冬时穿得都厚。
“好哦。”
宿弈往围巾里缩了缩,眯着眼伸出手小手指勾住了裴应觉的指尖,裴应觉动作一顿,紧接着张开手,强横地挤进宿弈的指缝,然后紧紧扣住。
这次没有锁链碍事,两人走了很远,几近快沿着小岛走了一半,宿弈终于忍不住拽拽了裴应觉的手,小声求饶,“宝贝,哪有刚大病初愈就这么大运动量的,你这是带我出来走走,还是要谋杀我啊。”
裴应觉偏头,看着宿弈红扑扑的脸,和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热气直从他围巾里往外冒,他连掖一下都没动。
“不热吗?”
裴应觉蹙眉,抬手,宿弈心领神会地仰头,任由纤长的手指在他颈间沿着圈把围巾往下掖。
“出出汗,好得快。”
宿弈回道。
闻言,裴应觉扯了下唇,他定定看着宿弈。
“下次去外面不宜穿这么厚了,现在街上已经有人穿着短袖,你怕热也怕冷,记得备件厚衣服。”
裴应觉絮絮叨叨地说着,宿弈原本嬉笑的神情渐渐淡了,他看着裴应觉,“你不给我备吗?”
“你还想我帮你备吗?”
裴应觉抬眸,眼睛深而黑地看着宿弈。
宿弈眉头渐渐皱起,他抽出手,一句话也不说,快步从裴应觉身边离开,径直往房子那边走。
走得快、急,几乎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影。
裴应觉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掌心,那点余温很快就散在风里再也不见了。
等裴应觉回到屋内,卧室的门已经被宿弈锁上了,裴应觉拧了两下门把,门不仅纹丝不动,门内也没有声音。
他怔了下,缓缓收回手。
宿弈又生气了。
这次因为什么?
他好像总搞不清宿弈生气的点。
裴应觉垂眸,长睫毛遮住他眼中闪过的阴郁,手掌渐渐收起握紧碰在门上,一点声响都没发出。
算了,宿弈很快就解脱了。
摆脱他……
裴应觉轻笑,嘲笑自己的痴心。
他弯腰抵在门上,缓缓闭上眼。
“咔哒。”
门被猛地往里一拉,这一下开得措不及防,裴应觉失衡立刻往前倾,下一瞬就被宿弈抓住衣领往屋里狠狠一带。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屋内一片昏黑。
嘭的一声,宿弈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墙上一抵,紧接着温热的唇贴上来,熟练愤愤地抵开他的唇齿,狠狠吻了上来。
裴应觉眉头一皱。
他现在不能跟宿弈亲吻,已经整整一周他没碰过宿弈,如果这个时候……
裴应觉抬手抚上宿弈的腰,想要将人推开。
下一瞬——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落下,裴应觉倏地睁眼看向宿弈,对方灰眸一直睁着正看着他,下一秒宿弈抬起一只手,一枚银色钥匙在他手中晃了晃。
“上当第二次了,裴应觉。”
宿弈哼了两声,拽着裴应觉的衣领往床上走,他把手铐锁得极为巧妙,正好是裴应觉环住他腰时反锁的。
裴应觉就算想退,也得考虑考虑会不会把他勒难受。
“现在不行,你需要修养。”
裴应觉厉声拒绝。
宿弈跨坐在他身上,手指抵住他的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一次。”
刹那间,房间的气氛凝固下来。
裴应觉抬眸看着宿弈,面色绷紧,像是被刺痛又像是自嘲般笑了下,在黑暗里落下扭曲得听不清。
“好。”
他猛地往下一压,宿弈被箍得只能撞在他身上,又被他狠狠咬住唇。
两人像是厮打在一起。
恨不得在铁链的捆绑下,缠绵至死。
一直到凌晨,裴应觉俯身,颤抖着吻着失神昏过去的宿弈,声音沙哑。
“我爱你,宿弈。”
阳光照到宿弈脸上时,他缓缓睁开眼,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般酸痛无力,他试探地往身侧碰去。
一片冰凉。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宿弈望着天花板,缓了很久他慢慢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件十分得体的衣服,这是裴应觉在房间里不会给他穿的。
他拿起一一穿上,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收拾完,宿弈走到一楼,客厅里没有人,厨房也没有,冰箱里空荡荡的,没有特意留下来的饭菜。
宿弈目光顿了下,将冰箱门关上,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突兀放着的手提箱。
这个其实他很眼熟,是许骄曾给他准备的东西。
密码锁已经被破坏了,很轻易就能打开,里面有十万现金和两张卡,一张身份证,和一部充满电的手机。
宿弈拿起手机打开,网络信号的标识明显地显示在屏幕顶部。
许骄的信息一条条跳出,像轰炸一般。
宿弈还没来得及回复,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破门!”
下一刻,门打开,原本欲破门的打手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怔在原地。
宿弈从门里走出,久违的暖洋洋的阳光重新打在他身上,他看了眼湛蓝的天空,视线才渐渐落下,放到对面显得有些疲倦的宿沂。
小岛难得的热闹,但很快人群退散,被死死围在中央的人很快就消失在远处,从海面上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裴应觉站在房顶,死死攥着手心,物件硌得他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但无论有多疼,宿弈都离开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风一次次卷起裴应觉的衣角,刺进他的衣服扎在他皮肤上。
入春了还是太冷。
裴应觉静静地想。
这么多日也足以把爱消磨掉了。
裴应觉自嘲般勾了勾唇,他在天台站了很久,在冷风几近将他骨头也冻住时,裴应觉终于动了。
他机械般往下走,走过四楼三楼,直到敞开的卧室门前。
空荡荡的房间内,一点人气都没有,整洁的床铺摆好的拖鞋,床单被人整理得连点褶皱都看不见,像是从没有人住过一般。
裴应觉走进去,坐在床边,他偏头看向床头柜。
白色的戒指盒就放在上面,放在衣服下面,只要一件件拿起就能看到如此扎眼的白色。
但戒指盒紧紧闭着,不像被打开的样子。
裴应觉盯着盒子看了一会,伸出手抓住了盒子,单手打开,原本死潭水般的眼睛忽泛起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
戒指盒里空空的。
原本放在里面的戒指不见了。
“裴应觉!”
嘹亮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裴应觉立刻起身,失神般往门口走,原本在他手里的戒指盒重重掉在地上,滚到床底。
裴应觉几乎是飞一般走到一楼,心高高悬起,然后他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往门里进的宿弈。
“冰箱里没菜了,你怎么也不知道添点。”宿弈埋怨地嘟囔着,一边把装着牛羊肉的袋子先提进屋里,伸手去拿装着锅碗瓢盆的布袋。
但不等他伸手碰到,宿弈被一撞,踉跄一下,下一瞬如铁钳般的手臂将他死死抱住,恨不得揉碎了融进身体里。
身后的人像是在抖,又像是心跳得太快,震得宿弈都觉得心跟着跳得快了些。
裴应觉紧紧搂着宿弈,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让他连话也说不出,只深深地埋进宿弈颈间,去感受那温热的体温。
“喂!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昨天晚上折腾我那么狠,今天早上不帮我按摩就算了,连饭都没给我留,我很生气!”
宿弈说着去拍裴应觉的手,像是赌气般要走,裴应觉连忙箍住他,抬眸就看到那枚闪亮亮地戒指正牢牢地套在宿弈无名指上。
“为什么回来了?”
裴应觉颤着声音问。
宿弈闻言倏地笑了,笑得裴应觉心都停了一下。
“你在这啊,我当然要回来。”
带着笑意的话重重砸在裴应觉心头,震得他喉间发涩。
“真的?”
宿弈无奈笑了,“真的。”
“宿沂也同意?”裴应觉幽幽开口。
“啧。”宿弈扬眉,狠狠拍了下他的胳膊,“那你哥,不是我的,你朝他撒脾气去,别冲我。”
说着,宿弈挣扎着想要去拿袋子,又被裴应觉带回怀里,几次折腾下来,宿弈被磨得没了脾气,只能由着他抱缩在他怀里娓娓道来。
“他起初是不想让我来的。但我以死相逼放了狠话,要想我再回到宿家,除非——”
裴应觉静静地听着,但宿弈却没了下文,他微微蹙眉,捏了捏宿弈的腰,“除非什么?”
宿弈回头,看着他,眼睛眯起来,狡黠一笑。
“除非老公领我回来。”
裴应觉看着那双亮亮的灰眸,大脑空白一瞬,很快就意识到宿弈在说什么,他眼眸暗了下来。
宿弈心中警铃大作,他连忙去推裴应觉的手臂。
“我刚买的雪糕要化了,先放回去——唔!”
回应他的是裴应觉的唇。
宿弈躲闪不及,很快就被人抱着按在门框上亲吻。
从一开始的掠夺到慢慢研磨,裴应觉一下一下吮着宿弈的唇瓣,直将他磨得连连伸手去推。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裴应觉抓住,十指相扣,两枚一样的戒指抵在一起,裴应觉抬眸看他,黑色的眸子幽深。
“宿弈,别再离开我。”
宿弈看着裴应觉恨不得将他完全霸占的模样,忍不住勾唇,尾巴悄悄冒出缠住裴应觉的手腕。
“嗯,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
【恭喜罪犯003达成100%HE结局!】
【第一次审判结束,将为您接入审判官A11的频道,您有三次向他提问的机会,请把握住,争取完美完成第二次审判。】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宿弈置身于一片黑暗中,面前亮起蓝色的屏幕,上面闪烁着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男女。
“罪犯003,你有什么想问的?”
被处理过的声音落到宿弈耳朵里,听不出性别,也听不出是否熟悉。
“提问?你们审判庭对罪犯态度还不错,竟然还有能和审判官对话的机会,那我能贿赂你吗?”宿弈开口。
“……”
“不能。”
意料之中的回答。
“如果我在审判中达成一次BE结局,会受到什么惩罚吗?”宿弈像是终于正经下来。
那边停了很久,像是被他这不知悔改的态度气到了,良久才传来声音。
“达成BE结局的罪犯不多,我会根据结局的恶劣程度对你进行评估,是否需要立刻进入最终审判。”
很公事公办的回答,竟然真得有求必应。
达成一次BE结局也有可能进入最终审判,达成二次BE结局百分百进入最终审判。
言外之意,最好一次都不达成。
宿弈思索片刻,问出第三个问题。
“你觉得我做出的决定如何?我想听死遁那段。”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这次更久,久到宿弈都人为对面断线了,才听到对方的回答。
“莽撞,但情有可原。”
“哈?”宿弈倏地笑了,但眼睛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他盯着那个剪影,语气不善,“情有可原?”
“啊,我收回刚刚要贿赂您的话。”宿弈冷冷地笑,“我和你们审判官真是说不到一块去。”
这次对面没有了回应,原本的三次提问已经结束,高高在上的审判官确实没必要再跟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进行交谈。
很快,宿弈的意识就开始往下沉。
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正在送罪犯003前往第二次审判现场……】
【请刻苦改造,重新做人。】——
作者有话说:下一个世界是伪小妈x皮肤饥渴症
第34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1)
【你是联邦首席谭议的仿生人下属,你拥有数十种异能和钢铁不坏的身躯,是联邦最有威慑力的武器。强大的实力引起忌惮,你自诞生就戴上了颈环,生死交由首席决断,交由人类决断。你每月都需要让首席替你缓解颈环带来的电击折磨,这就是身为仿生人的命运。】
【你最终的结局:在又一次为联邦的行动中报废,成为无人在意的破铜烂铁。】
【请你合法合规地通过考验改变结局,审判庭会根据最终结果对结局进行类型评估。】
“轰隆——”
爆炸引起的热流几乎要将皮炙烤熟。
宿弈睁开眼,面前一片混乱,子弹激光在他视线里飞速移动,轰然炸开烟雾,火焰冰柱水流在天上交集,简直是灾难片里的场面。
“队长,暴乱的头目出现了,已经将坐标传入您的频道。”
通讯器内传来一道男声,随即宿弈眼前出现一张地图,上面有个高速移动的红点,显然就是方才说过的“头目”。
“嗯。”
宿弈应了声,他迅速接收了777传来的内容。
他是联邦特殊队伍黑鸦队的队长,现在正在执行阻止炸毁实验室恐怖分子的任务。
接收完信息后,宿弈抬起手,和人类无异的手指张开,下一秒指尖点的虚空开始扭曲,如同撕裂般生出一个幽蓝空洞,并且它以恐怖的生长速度,眨眼间涨成人高般的大洞。
宿弈踏了进去。
全然融入空洞后,洞口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娘的!这群走狗怎么甩都甩不掉!”
非法改装的卡车在道路上极速穿行,走位极其风骚,恨不得将道路上所有的车全都撞挥,执法无人机在高空疯狂鸣笛。
“嘭!”
炮弹轰然发射,原本吵闹的无人机瞬间炸成碎片。
一个两米高的男人从卡车天窗探出半个身子,他抬起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对准了卡车后联邦的黑蓝执法车辆。
几息间,原本正常大小的手臂瞬间组装变形,变成连排的三个导弹筒,毫无预兆地发射出去,直冲执法车辆炸去。
热浪掀起的瞬间,男人揉了揉手臂,回到车内将天窗关上。
“解决了。”男人说着看向后座被五花大绑的少年,怎么瞧怎么怪,忽地他啧了一声,“这小崽子是那狗东西的儿子吗,怎么看都不像,别是个假货。”
开车的仿生人不屑一笑,“说不定被盖了绿帽。”
话落,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改造人看向昏过去的少年,啐了一口,“不知道他这个‘假’儿子,能不能威胁住姓谭的。”
“恐怕不能。”
清冽的声音落到车内,男人神色一变,立刻抬手。
“嘭!”
比他更快的是枪,宿弈一脚踹翻尸体,提起昏迷的少年,翻身越到前排,司机脸色骤变就要打开车门跳车而逃。
但按钮按下去,车门纹丝不动,与此同时手腕粗的藤蔓在车窗上蔓延,司机脸色骤变,下一秒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那个不速之客毫无情绪地看着他,“你隶属于谁?”
冰冷的毫无机制的灰色眼睛,他脖子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又被黑色项圈遮住,是肮脏的仿生人。
司机看着宿弈面色从苍白到狠厉,他猛地握住了宿弈的枪。
“一切为了人类!”
司机高喊着,猛地踩下油门,车辆飞驰而去,正对着一个化工厂。
宿弈看着他狰狞的笑容,眼神平静,他扣动扳机。
车辆迅速冲进化工厂,下一刻火光四起,熊熊大火燃烧,大有要将整个区吞噬的念头。
好在他们的人早有准备。
警笛声响起时,宿弈从火光里走出来,他周围的透明屏障足够他隔绝大部分的伤害,他趁着混乱走到无人的小巷,将昏迷的少年往角落一扔。
少年在黑黢黢的地上滚了一圈,撞在流浪汉的尸体才停下,少年头无力地垂在地上,黑色碎发遮住了他紧闭的双眼。
是真晕了。
宿弈上前,目光落到少年的双手上,这人带着副黑皮手套,绑匪竟然没给他扒了。
他蹲下身,指尖变成锋利的刀刃,将那坚固的激光锁切断,没了束缚少年的身体骤然一松,宿弈伸手扶住了他,捏起他衬衫上的电子名牌。
“谭楼。”宿弈挑了下眉。
谭议的小儿子,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本该是五等公民,鄙视链的最底层,但因为谭议的原因,目前也混了个一等公民的虚名。
这小子能操纵他的颈环吗?
宿弈想着俯身抓住了少年的手,粗暴地扒下他的手套扔到一边,然后抓着他的手指按在了脖颈的项圈上。
下一刻,那从宿弈落地到现在一直伴随他的电流消停了一瞬,宿弈眯起眼看向昏过去的少年。
啊。
原来不是首席也能缓解。
就在这时,一条视频通话强行闯进宿弈的频道,在进行一秒的连接后,宿弈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虚影。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眼混血模样,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反成了添补过于西方长相的张扬,余剩下冷峻锐利。
“宿弈,谭楼在车上。”
虚影开口,听不出倾向,他目光落在宿弈身上,在审视。
谭议知道谭楼被救下了吗?
【你不满被掌控,在一次暴乱中,你碰到误闯进来的,昏迷的首席次子,你选择——
A.叫醒他
B.带他离开
C.视而不见】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宿弈抬眸和谭议对视,“嗯,我在为他解绑。”
闻言,谭议眼神不再像先前那般锋利,他目光落到宿弈的肩头,“你受伤了,早些回来。”
在谭议看不见的地方,宿弈伸手碰向谭楼,指尖点向虚空,一个小隧道出现在宿弈面前,他伸进去。
忽然。
谭议看到宿弈眉头蹙起,他眼神一变,下一秒,爆炸声响起,通话瞬间切断,他只来得及看到那双被火光染亮的眼睛。
第一区研究所遭不法分子炸毁,并且劫持无辜人员逃窜,途中被联邦黑鸦队就地正法,黑鸦队队长失误,未能查看到人质体内安置炸弹,造成人质死亡。
“啪——”
特殊材质的鞭子破空打在众人面前,黑鸦基地内,所有黑鸦成员身着纯黑制服带着面具,静默地看着眼前的处罚。
男人单膝跪在地上,黑色制服被鞭子上的黏液腐蚀出一处处破洞,露出被鞭打过的伤痕。足够逼真的皮肤红肿破皮,严重的地方甚至渗出“鲜血”来,但宿弈低着头,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白净漂亮的脸上没有冷汗,没有泪水,只有宿弈十年不变的淡漠神情。
即使此刻他的疼痛耐受度被调到了最低。
第二十道鞭子挥下,谭议将沾满鲜血的鞭子放到托盘内,他没有让宿弈起身,而是坐到宿弈对面。
不等谭议开口,黑鸦队的成员就十分有眼力地悄声退下,接下来是首席和队长的双人时间,不是他们能窥探的。
等闲人离开,谭议才开口。
“你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宿弈抬头,平静道:“审查不严导致任务失败。”
谭议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没有开口。
“不对。”
宿弈似乎没想到会如此,他垂了下眼,思索两秒再次和谭议对视,“未经允许,私自决断。”
谭议目光更沉几分。
“不对。”
这次宿弈没再瞎思考,他低下头,“属下不知,请主人明示。”
谭议没有说话,沉默很久,宿弈听到他叹了一声,很轻很轻。
紧接着,他的下巴被捏住,带着强行抬起,谭议看着他,眼眸幽沉。
“我有很多孩子,但只有你一个得力下属。”宿弈倏地抬眼,谭议缓缓摩挲着他的皮肤,“这次隐藏的是炸弹,如果是针对你的新型技术,你会变成一堆破铜烂铁,而不是跪在这受罚。”
谭议语气平缓地说着,手上却越来越用力,在宿弈感受到疼的瞬间,那只钳住他的手忽然松开。
“没有下次,宿弈。”谭议说着站起身。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是。”宿弈应着跟着站起身,疼痛几乎是瞬间席卷他的身体,差点让他腿软又跪下去,是谭议扶了他一把。
下一瞬,那双大手都按在了宿弈脖颈,那个细小的颈圈上,很快原本猛烈的疼痛渐渐朦胧起来,到最后几乎可以忽视。
宿弈抬眼,谭议收回手。
这人给他重新调了耐受度。
“谭楼的葬礼由你操办,先去治疗吧。”谭议说着扫了他一眼。
宿弈站直,应道:“是。”
治疗并没有废太多时间,宿弈出的任务多是些凶险至极的,他没少手上,进治疗时坐诊的工程师神情麻木地替他拿出所需的材料,一个小时就帮按好,顺带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
晚上六点,宿弈回到家。
他先环顾自己的房子。
很好,没有监视监听设备。
检查完后,宿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高级营养液。
离开联邦大楼后,宿弈去了一趟超市,身为仿生人他不需要吃饭,但正常人类需要。
宿弈拿着营养液走向客卧,客卧里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冷清没有生气,应该无人住过。
简单观察过后,宿弈关上房门,再回头时床上已经坐了个少年,对方冷冷地看着他。
“先吃点垫垫肚子。”宿弈目光落到他带着皮手套的右手上,走上前将营养液递过去。
谭楼没接,明明脸都瘦得快脱相了,那双幽黑的眼睛戒备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会在你这?”
“这是你父亲的意思。”宿弈说着将营养液打开,放到床头柜上,“你遭人劫持,对方意图明显,你父亲希望我瞒下你活着的消息,将幕后之人调出来。”
话落的瞬间,谭楼猛地看向他,“什么叫瞒下活着的消息?”
“几天后你的葬礼会举行。”
一瞬间,宿弈看到少年身体紧绷,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父亲是让你瞒下,还是杀了我?”
宿弈有些诧异,他确实知道谭楼是谭议几个孩子中最不受宠的,不然也不会身边一个人都不配被劫匪抓走,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受重视。
“是保护。”宿弈放轻声音安抚道,“我会用生命保护你,直到头目落网。”
为了缓解气氛,宿弈举起左手,做发誓动作。
谭楼表情又一瞬松动,但也只是一瞬。
“我凭什么信你?”
面对质问,宿弈却勾了勾唇,没有被冒犯的愤怒,而是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仰起头朝谭楼露出脖子上的颈环。
“摸摸看?”
谭楼盯着那细细的颈环,他知道这个东西,谭议曾当着所有孩子的面,用颈环调整过宿弈的数据。
但这个东西露给他有什么用?
谭楼警惕地看向宿弈,但对方却温柔地看着他,像是在鼓励。
那种目光是谭楼从未见过的,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抬起手。
“把手套摘掉。”宿弈提醒。
谭楼微微蹙眉,只摘了一只手套,他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宿弈的颈环,下一秒,一个莹蓝色的页面显示在他面前,谭楼瞳孔微颤。
上面展示着宿弈身体的所有数值。
不仅如此,还是可调节状态。
谭楼手指滑动。
宿弈身体倏然紧绷,谭楼顿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见那双灰色的眼睛轻轻看了他一眼。
“你调的是敏感度。”
闻言,谭楼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收回手,但又像是想起自己闯的祸,又硬着头皮再次碰向颈环,重新调了回去。
“抱歉。”
宿弈坐直,看着谭楼微微泛红的耳廓,轻轻挑眉,他摇了摇头,“没关系。”
“现在可以打消些对我的疑虑了吗?”宿弈乘胜追击问道。
话落,谭楼那点尴尬神情褪去,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盯着宿弈,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就不是信。
宿弈静静地看着戒备的少年。
看来药下得不够猛。
“你父亲不止让我保护你,还让我对你进行治疗。”谭楼猛然抬头,宿弈见状继续道,“由我治疗你的皮肤饥渴症。”
在谭楼震惊之时,宿弈伸手攥住谭楼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按在自己脖颈,他抬眸看着谭楼防备的目光,虔诚开口:
“在此期间,你将和你的父亲一样,拥有支配我的权利,你可以命令我做一切事情。”
说着,宿弈勾唇,带着谭楼的手按在自己脸上,皮肤相碰的瞬间,他感受到少年明显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要先下个命令吗,小主人?”
第35章 仿生人x皮肤饥渴(2)
宿弈拥有最仿真的皮肤,细腻滑嫩,如果用心触摸甚至会摸到细小绒毛。
与人类完全相同。
谭楼身体紧绷,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在触摸到真实的皮肤时,他差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原来毫无遮挡的触碰是这种感觉。
想要更多。
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谭楼抽出手,他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丝压抑,随后死死握住冰冷的皮质手套,急促地呼吸着。
“不舒服?还是不适应?”
宿弈关切地伸出手,却被谭楼带着手套的左手挡住,几息间少年缓过神,抬眸看向宿弈,目光锐利如剑。
“我凭什么信你?”谭楼将手套戴好,视线一刻没从宿弈身上挪开,像是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宿弈并没有因他的排斥而冷淡,反而偏头露出颈环,“你可以先试着下达一个命令,来测试我的忠诚。”
话落,宿弈拿出一把枪放在两人中间。
热武器的出现,让气氛凝固一瞬。
谭楼先看向枪,又看向宿弈,眼中的警惕都快化作实质,像是在猜测宿弈会不会突然暴起拿枪给自己毙了。
好半晌,谭楼才开口。
“握住枪。”
宿弈伸手抓住枪。
“把枪口对准自己。”
谭楼幽幽眼眸紧紧盯着宿弈的动作,对方是没有情绪的仿生人,服从地抬起枪,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巴,手指放到扳机上。
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开枪。”
“砰!”
一声巨响,枪滚落在地上,洁白的天花板上出现个黑黢黢的洞。
宿弈目光从洞口上收回,看向床上的少年,对方还维持着起身伸手的动作。
谭楼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幽黑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宿弈,除了一丝震惊,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还要继续吗?”宿弈说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匕首,放到谭楼手边。
但谭楼沉默不语,他将右手手套再次摘掉,朝宿弈伸出手,这次落到他脖颈的颈环。
异能数值在两分钟内没有任何波动。
这意味着,在开枪前后宿弈没有任何动用异能的念头。
如果不是自己刚刚动作够快,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会是一堆废铁。
谭楼心沉下来,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宿弈。
仿生人真是连恐惧都没有。
“我需要父亲的签名。”
宿弈勾唇,“好,我明天给你带来。”
谭楼点头,没再说话,低头戴上手套后,没再看宿弈,像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眼见对方没有交谈的欲望,宿弈也不在房间里碍眼,他站起身将匕首和枪都放在了房间。
“匕首和枪留给你防身,冰箱里有食物,房间有浴室热水一直供应,我来的时候买了两件衣服,等下拿来你试试大小。”
“嗯。”
房门关上,脚步声变远又变近,随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又没了声响。
谭楼并没有下床,他坐在床上,垂在一旁的手轻轻颤抖。
他是个无用的孩子,没有异能对人造义体有强烈的排异反应,谭议竟然会留下他,还把宿弈给了他。
谭楼沉思着,手掌出的痒意迟迟不散,不断提醒着那柔软细腻的触感。
比这更让他难以忽略的是,在触碰颈环时他看到的画面。
画面里,是宿弈的视角,他似乎站在高处,周围掌声欢呼声不断,他站在一个男人身后,往台下看。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仰头,没有去看被簇拥的男人,而是将目光落在宿弈身上,与宿弈对视。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野心。
这个少年,谭楼认识,甚至说熟悉。
是他的父亲谭议。
他看到的是宿弈的记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谭楼皱眉看向被放在身边的匕首和枪。
宿弈在说谎。
但谭楼只能顺从他。
因为,就算宿弈欺骗谭议,谭议顶多也就是对其惩戒一番,会因此丢性命的是自己。
谭楼冷笑。
在谭议心里没什么比宿弈更重要,这人怎么可能让宿弈给他治病。
但宿弈却自己开了口。
谭楼垂眼,慢慢将手套摘下,露出被闷的偏白的手,他手指并拢轻捻,仿若那点余温还没有消散。
他为什么不顺应呢?
毕竟,那可是宿弈。
从小到大,被谭议所有孩子视为“母亲”、“权利”、“一切”的代表。
谭楼俯身埋进掌心,幽黑的眼睛睁着,如同宿弈看到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神和年少时的谭议如出一辙。
卧室,浴室内。
宿弈略微抬头,透过镜子,仔仔细细观察着自己的脖颈上的颈环。
灰色金属光泽没在乌黑的颈环上留下一点光亮,小指粗细的环轻飘飘地拴住了他的性命。
宿弈轻轻拨动了下,没再理会那若有若无的电流。
【现在我可以出声了吗?】
777小声试探,自打第二场审判开始,宿弈几乎一直处于危险之中,777大气不敢喘生怕影响到他,一直忍到现在才悄悄冒头。
“不可以,你憋着吧。”宿弈轻笑。
【你刚刚开枪吓死我了!】
这一听就知道是宿弈在逗他,777松了口气忍不住指责他。
宿弈坐到床上,神情如常,“我死了谭楼必死无疑,他不会这么蠢。”
【那他信你了吗?】777问。
“信不信他都只能跟着我。目的已经达成,何必去想这些。”宿弈不愿再谈,转问起别的,“你还没说这次审判有什么不同?”
进入第二场审判后,777把资料扔给他,撂下一句因为审判规则有变自己要升级就跑没影了。
一直到现在宿弈才有空追问。
【你问这个啊……】777哼哼两声,听起来颇为得意。
下一瞬,一个蓝色页面跳到宿弈眼前,那是一个进度条。
宿弈看着进度条眯了眯眼。
上面显示的是他颈环的破解程度,现在停在“1%”。
“这是什么意思?”
【新手期已过,第二次次审判会减低对你的考验次数,只进行影响结局的关键考验,同时审判官好心地让我进行升级,现在我不仅可以为你显示结局概率,还可以为你展示你选择道路的进行进度。】
宿弈思索着。
这其实是件好事,能看到人物进度,有利于精准落实他的计划,不用再自己猜测。
考验次数的降低,意味着他可修正的次数变少,一步走错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他可能会一条路走到黑,直到碰头前迎来生死考验。
一好一坏,抵消了。
现在他只需要根据进度把握利用谭楼的程度,将颈环拆掉跑路即可。
第一步,自然是先赚取谭楼的好感-
“咚咚咚。”
“进。”
宿弈推开门,谭议正阅览着七大区的地图,上面实时显示着目前七个区的真实情况。
三百年前,一场黑雨降落,空气大地水源被污染,人类发生异变觉醒异能,但因无法适应空气退至保护罩内,简历七大区,和六座空岛。
但随着时间推移,污染没有被保护罩隔断,反而逐渐向内侵蚀。
目前五大区最外围都出现了中毒死亡的现象,与其同时,暴乱随之迅速萌发,一处一处简直灭不完。
在谭议头疼之际,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推到他眼前,淡淡的花香如同镇定剂,让他平静下来。
“需要我出面吗?”
宿弈站在桌前,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双色防护服,银灰色的披肩遮住他的肩膀,纯黑色的内搭则紧贴着他的身体,完全将他身体曲线勾勒出来。
谭议目光一顿,摇头,“不用。”
宿弈点头,将一份电子文件递到谭议面前,“关于葬礼事宜请您过目。”
谭议看向他,眼神带着打量,“这种小事一向都是全权交给你。”
“过世的是您的孩子,我理应过问您。”宿弈回答。
房间内安静一瞬,宿弈能感受到谭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秒两秒。
桌上的文件被拿走。
“治疗的怎么样?”谭议没去看文件,随手签上名字,推到宿弈面前,目光落到他身上。
宿弈接过文件,适当地冲谭议露出一个微笑,“成工程师对工作严谨,已经恢复如初。”
“把治疗报告发到我的邮箱。”
“好的。”
“葬礼安排在哪一天?”
“根据您的行程安排,定在了两日后,需要给您的同僚发去通讯吗?”
“不用,当天我不会出席,你出面即可。”
“好的。”
简单的沟通后,宿弈离开了办公室。
他像往常先在联邦大楼巡视一圈,再回到黑鸦基地检查任务完成情况和集体训练成果。
晚上八点,宿弈带着那份签名回到家中。
难得的,谭楼坐在客厅,虚拟投影上显示着当日的新闻报道。
“吃饭了吗?”
“嗯。”
宿弈坐下时,谭楼将投影关闭,与他对视。
谭议的签名被推到谭楼面前,少年垂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后,抬起头,那双黑色眼睛里对宿弈的戒备已经减去不少。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宿弈浅笑开口。
“嗯。”谭楼将签名推回去,淡淡地应,“麻烦你。”
闻言宿弈笑笑,他将签名收起,无人说话,房间内安静下来。
谭楼像个冰山一样,不说话时连周围温度都冷几分。
“今天需要治疗吗?”
宿弈温柔询问。
“冰山”一僵,温度升了几度,“嗯。”
宿弈坐到谭楼身边,看着少年挺得有些过直的背,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他目光顿了下,古怪地问,“你现在几岁?”
谭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那点羞耻褪了些,如实道:“十七。”
话落,他明显感到宿弈怔了下,谭楼微微蹙眉,生出一些微妙的不满。
这人连他几岁都不知道。
“那还是先牵手吧。”宿弈轻笑一声,尾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谭楼闻言看向宿弈,不由得想:先?如果他成年了呢?
不等他深思,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下,谭楼猛地抽回手,正对上宿弈有些错愕的目光。
“根据已有的资料,治疗需要肌肤相贴。”宿弈解释着看向他的手,“尽量不要戴手套。”
听着宿弈平静的科普,谭楼意识到是自己过激了,他因为没有异能本就受其他兄弟的歧视,更别说还患上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疾病,更是让其他人对他避之不及。
没有感情的仿生人倒是不避讳地开口。
沉默几秒,谭楼脱下了右手的手套,左手则没动。
“我碰了?”宿弈这次礼貌许多。
“嗯。”
谭楼偏过头,闷声应了一声。
下一秒,干燥温热的手掌贴了上来,紧接着纤细的手掌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毫无阻隔的触碰。
谭楼心跳都停了一瞬。
“这样接触面积更大。”宿弈解释着,他能感受到被扣住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触碰的本能。
宿弈正想宽慰他两句,下一瞬,他的手被紧紧扣住,回扣住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好软。
仿生人的手也会这么软吗?
谭楼紧闭双目,恨不得将脑袋里冒出的想法全都甩出去,但宿弈正和自己十指紧扣着。
只这一个事实就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像在燥热沙漠里快脱水的旅人第一次碰到水源,是很难保持理智的。
想要更多。
谭楼想着,不自觉地握得更紧,原本的满足根本不解渴,反而让他更渴求。
想要更多。
“谭楼。”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谭楼猛地睁开眼,对上宿弈担忧的目光,那张脸离自己太近,近到已经超出合理社交范围。
谭楼几乎是在对视的瞬间就屏住呼吸。
“还好吗?”宿弈问。
面前的少年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嗯。”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谭楼的状态不对,宿弈不好开口,两人紧紧牵着手,任由时间流逝。
最后是谭楼主动抽出手。
宿弈看向自己掌心,湿湿的,沾了不少汗。
罪魁祸首却神色平静,谭楼缓缓戴着手套,眉眼冷淡,比昨天还冷几分。
一时间,阅人无数的宿弈都有些自我怀疑,治疗方式是不是没有效?
但紧接着他听到谭楼开口。
“我想去葬礼。”
少年抬眸看他,眼眸里是浓厚的化不开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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