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楚尧就知道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但母亲的状态和出来没什么区别。
一番甜蜜又关切的晚餐过后，悬在头上的刀终于落了下来。
蒙桦想到上午见到的叶蓁蓁, 嗓音不自觉变调, “今天早上, 你楚姨带着蓁蓁上门, 就是你小学的同桌, 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你应该也听说过……”
不用仔细听后面的长篇大论，楚尧就知道母亲还抱着让他尽快结婚的念头。
就在他打腹稿准备拒绝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叶蓁蓁找上门的真实意图。
“蓁蓁想着帮助农民兄弟，想要找你引荐学院里的养猪专家, 帮助她下乡的村子建起养猪场, 你应该能帮得上吧？”
蒙桦说得口水都干了, 随手拿起身边的一杯水往嘴里灌, 眼睛却还瞪着儿子的方向。
楚尧算是明白了, 叶蓁蓁上门是有正事, 母亲完全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行，明早我在家等等叶蓁蓁, 带她去学校找朱教授。”他立即答应下来, 能够将学以致用，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儿子的表现怎么能够瞒过老母亲，蒙桦现在就只是打算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罢了。
目的达成，心情愉悦, 安排父子俩洗碗打扫卫生，起身朝书房走去。
翌日，叶蓁蓁恢复往日的作息，早起锻炼片刻, 吃完早餐，往楚家的方向走去。
距离楚家还有五米左右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楚家大门踏出。
对方肤色呈现古铜色，在冰天雪地里的大院格外瞩目。
怀里抱着笔记本，一边走一边看，叶蓁蓁依稀能看见对方嘴唇翕动的画面。
这个时间点从楚家出来的年轻人，大概率就是她要寻找的楚尧。
“楚尧？”彼此距离仅有两米，她情不自禁发出低呼。
楚尧听到声音，抬眼看去，一瞬间就将眼前的人认出来，脸上绽放出笑容。
花牙子明晃晃地闯入视线，有那么一刹那，叶蓁蓁觉得楚尧雪白的牙齿竟和身侧的白雪差不了多少。
“叶蓁蓁！”楚尧的声音坚定且雀跃。
在他看来，眼前的叶蓁蓁只不过是九年前的放大版罢了，犹如春日里惹人注目的杏花，一场雨就能使其零落，有些难以想象这样柔弱的一个小姑娘是如何在下乡开展工作，甚至创造出如此大的成就。
楚尧不禁竖起大拇指，“你的事迹我在报纸上看过了，真厉害！”
“你才厉害，我都听蒙姨说了，你可是跳级上大学，马上就是硕士研究生了。”对于学霸，叶蓁蓁是打心底里佩服。
而她的成就，只不过是仗着看过前人的智慧结晶罢了。
楚尧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温度急剧上升的耳朵，冰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冰天雪地里不是什么好聊天的场合。
“你是要找养殖专家帮助建设养猪场是吧？跟我来，我们坐公交车去学校。”
“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能够切身实地帮到村民，也是我的荣幸。”
育种培育不是那么容易出成果的，有时候需要花上数十年的功夫，期间，对于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是很煎熬的。
尤其是困难时期，楚尧觉得他们能够安心研究，都是依托于广大的人民群众付出。
叶蓁蓁的到来，何尝不是一种弥补。
叶蓁蓁跟随着楚尧的带领，一路乘坐公交车来到农大的校园。
农大毗邻市郊，坐了快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到达。
原本叶蓁蓁以为地处如此偏僻，农大的种植用地，或者说田地应该挺多的，没想到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完。
楚尧顺着叶蓁蓁的视线看过去，以为她是对不远处的大棚感兴趣，立即开始介绍。
“那边的棚子是我老师研究的区域，里面种的是反季节蔬菜和一些正常难以越冬的的蔬菜，像是一些番茄、豆角、大白菜之类的，我国北方的冬季新鲜蔬菜一直都是一个难题……”
叶蓁蓁一边听一边点头，五十年代，我国北方的冬季新鲜蔬菜供应肯定是一大问题。
就说她所在的青岩村，早早就准备好过冬吃的白菜和萝卜，存放在地窖里。
其他的一些蔬菜只能以晒干，或者腌制的形式得以品尝，和新鲜蔬菜的风味根本无法相比。
那么，这就是一片蓝海啊！
叶蓁蓁的脑子不禁开始琢磨关于种植大棚蔬菜的事，真的能推广开的话，对于青岩村必定是桩大好事。
一个听得起劲，一个说得津津有味。
等楚尧意识到自己侃侃而谈的话题和今天叶蓁蓁造访的目的相去甚远的时候，连忙止住嘴。
“抱歉抱歉，一说起专业相关的事就停不下来。”
“来来来！朱教授的办公室在那边，我带你去。最近放寒假，老师们也不一定在学校，要是朱教授不在办公室的话，我带你去朱教授家一趟。”
“我觉得你说的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待会儿结束，能不能进入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楚尧的表情变得更生动了。
心想：叶蓁蓁真不愧是敢于下乡的人，她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非专业还能听得津津有味的第一个人。
两人路过大棚，来到办公大楼，正巧碰到出门的朱教授。
“朱教授！”楚尧连忙打招呼。
叶蓁蓁站在身旁跟着一起喊了一声，“朱教授。”
朱教授对朋友的爱徒——楚尧熟悉得有些嫉妒，这样好的学生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弟子呢？
在他的记忆中，楚尧是无论风吹雨打，每天都会去地里逛一圈，要是他的学生也能有这种劲头，说不准研究早就有突破了。
“小楚，又来看你们的菜了。这位是……”
难得看见楚尧身旁有年轻的不认识的小姑娘，朱教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打探。
楚尧立即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叶蓁蓁，今天有事想找朱教授帮忙。”
“哦？”朱教授仔细打量了一眼细皮嫩肉的叶蓁蓁，好奇中藏着戒备，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找他一个研究猪的人干吗？
到了自己的部分，叶蓁蓁上前一步，将来意道出。
“朱教授，您好！我是叶蓁蓁，也是市团委派出到白云县青岩村下乡支援的青年同志。此次冒昧探访，是想咨询您一些关于科学养殖的事，争取帮助青岩村开办养猪场。”
原来是为了农民兄弟，朱教授惊奇地用目光将叶蓁蓁上下打量好几遍。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私心，朱教授乐得帮忙，当即招手道：“来来来！正好撞上，那就带你们看看我们学院最近刚从英国进口的大白猪种猪配种培育的小猪崽。”
说到自己的专业，朱教授那是手舞足蹈，恨不得将大白猪的所有优势全部说得一干二净。
他快过年都要在学校呆着，就是为了每天观察新培育出来的小猪崽，以防意外发生。
种猪可是他们好不容易从重重封锁中进口的，第一代杂交品种更是珍贵。
朱教授从碰见的办公大楼门口，一路到养猪圈舍嘴巴就没停过，叶蓁蓁从长篇大论中提炼出来关键词：产仔多、母性好、生长速度快。
这些都是种猪的优势，劣势则是抗逆性差，对饲料要求高，不适合普通人养殖。
但是杂交过后的品种，各方面的优势均有提高，要是她们青岩村能够养殖就好了。
出栏快，就意味着挣钱快、村民生活水平提升快。
叶蓁蓁刚尝试性地将自己的想法提出来，立即遭到朱教授的打断，“我就是带你们俩看看，看看而已。”
别说第一代杂交品种，就是第二代他们学校也有地方养，如此珍贵的品种，还是多多繁育几代再投入市场养殖。
就此，叶蓁蓁也不死心，“朱教授我不着急，我只希望等某一天您手底下的猪找养殖场的话，可以第一个考虑我们青岩村。我们青岩村有河、有粮油厂的残渣做饲料，肯定能把猪养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朱教授只能点点头答应。
“没问题，等我们这儿养不下就找你。”
“谢谢朱教授。”
朱教授继续带着两人往里走，经过一番严格的消毒后，总算是见到大白猪的真容。
种猪的个头明显比普通的猪大上不少，异味也明显。
旁边的圈舍则是躺着一头大黑母猪，近十头小猪崽凑在一起喝奶，唧唧哼哼的声音不断，看着就惹人喜爱。
朱教授明显对自己的育种很是得意，将自己特意选择淮猪作为母本的理由道出。
在他的预想中，两种猪杂交出来的新品种，将会彻底解决父本大白猪适应性差、饲料利用率低的问题。
如此一来，新品种将更加适合我国一个起步中国家的养殖需求。
叶蓁蓁听得眼睛冒精光，再次提醒朱教授一定要记得她们青岩村。
朱教授不厌其烦地答应，带着两人好好参观了一遍科学化规划的养殖场和科学化的养殖形式，就连制作饲料的地方都带着两人转了一圈。
到了分别的时候，朱教授没忘记叶蓁蓁来的目的，将自己推荐的几本关于养猪的书，以及自己的私藏和笔记都交给了叶蓁蓁。
“私藏和笔记你趁着有时间赶紧抄完，记得还回来，我以后招学生还得传下去，其他的书你可以带回去给村民们看看。”
“谢谢朱教授！”叶蓁蓁郑重鞠躬致谢，代表青岩村感谢朱教授的慷慨。
她原本只是想着能得到几本书就好，没想到竟然还有朱教授的私人笔记，这在以后简直是难以想象——
作者有话说：猪种特点来源于百度百科
第42章 援建
拜别朱教授, 叶蓁蓁跟着楚尧前往他们学院建好的大棚走去。
刚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闷着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侧脸躲避。
楚尧清楚棚内的气体并不是那么好闻, 还是招呼叶蓁蓁快速入内参观, 防止内部气温快速下降。
“先进来, 要是真的不舒服, 你也可以在外面看。”
“没事儿, 就是一时间不习惯，”叶蓁蓁不敢耽误时间，快步往里走。
大棚内的温度和家里的暖气，以及农村的炕形成的温度感受完全不一样, 里面含有大量的湿润气体, 没待多久, 就感觉的浑身湿漉漉的。
只不过, 叶蓁蓁根本来不及管这些, 她的目光完全被棚内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吸引视线。
红彤彤的番茄挂在枝头, 快将枝条都压折了，需要辅助的木条维持直立状态；翠绿的黄瓜一根蔓上挂满了, 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引人注目；就连金黄色的小南瓜也一样挂在编制好的网上, 产量比她见过的高出不少……
琳琅满目的各色瓜果蔬菜让人无法挪开视线，叶蓁蓁一路逛过去，楚尧看了一眼后，安心处理手里的事。
大棚内的植物经过一夜的呼吸作用, 需要给棚内透气，但又不能过于影响棚内温度，其中窍门都需要仔细管理。
看过大棚种植，叶蓁蓁对其扎根在青岩村越发有兴致。
她一边看一边问, 旁敲侧击，楚尧本就不是什么蠢人，加上刚刚叶蓁蓁对朱教授的奉承，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叶蓁蓁的意思。
“你是想讨些种子，还是想知道大棚的搭建和维护？”
“都想！”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楚尧不觉得叶蓁蓁贪心，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但是叶蓁蓁回下乡的话，今年的大棚种植开展似乎有些迟了，他只能琢磨明年秋天再帮忙。
而菜种也不能如叶蓁蓁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目前他们学院的各项研究都是有限，想要给普通群众种植还需要再等上些时日，不过楚尧可以把属于自己的那份给叶蓁蓁。
“你暂时种着吃，等老师研究满意了，领导们准备扩大种植，我们会优先考虑青岩村的。”
“谢谢！”叶蓁蓁有温室大棚种植技术就很满意了。
总的来说，此行不虚。
这一天过后，叶蓁蓁先是专心待在家里将朱教授给的私藏养殖书籍和笔记抄写。
不仅她自己抄，还请家里人帮忙，势必要在回青岩村之前，把朱教授给的东西抄完。
并且最好提前两天抄完，她准备在回去之前，再把朱教授养猪圈舍的设计再实地观察两天，争取回村刻画出来。
面对女儿的事业，叶家人当然是纷纷举手支持。
叶年之前还怀疑女儿此次回来是不是就不回去了，没想到出人意料的回去不说，还准备继续在乡下大干一场。
他一边为女儿自豪，一边暗自心疼，但这一切都不耽误他在过年的各种聚会中对叶蓁蓁大肆夸赞，引来大院不少家庭酸涩的目光。
有真的羡慕的，也有鄙夷的。
“你们还真别说，老叶家的女儿下乡一趟还真的不一样了，看着就有精神。”
“要我说，这些小年轻就应该到下面去锻炼锻炼，像我小时候日子哪有现在这样好过。”
“一天到晚和泥巴打交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说不准浑身上下都是屎尿味，才不好意思出门做客。”
“就是就是，下地哪有我们在文工团表演节目好。”
……
就算是叶蓁蓁听到外人以为她在家抄书是不敢出门，估计也不会在意。
毕竟你就算再优秀，眼瞎心盲的人也只会装作看不到。
回家第一次过年，叶蓁蓁在抄书和学习养殖技术中度过。
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是独自一人回青岩村。
但不知道是朱教授被她的诚心所打动，还是担心她一个只看过几本书的人纸上谈兵弄砸村里的养猪场，朱教授竟然派自己的学生兼侄子——朱先锋随同前往青岩村。
市区开往白云县的车上，叶蓁蓁自己深受颠簸所害，想关心技术人才都没机会。
下车后，看见脸色和自己差不多的朱先锋，她连忙说：“朱同志，你见谅，乡下的情况有点差，但你放心，我们青岩村对人才都是很好的，待会儿会有拖拉机来接。”
“呕——”
朱先锋想张口，喉咙处却传来不受控制的呕吐，迅速扭头呕吐。
好不容易缓过来，驾驶着拖拉机的叶巧珍缓缓朝两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叶蓁蓁激动地对着拖拉机招手，“朱同志，你看，我们村的拖拉机来了，要是走路回村的话，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一听这话，朱先锋刚想摆动的手迅速放下。
和有可能再次呕吐，甚至吐出酸水的坐车待遇相比，要他用现在的身体状况走上一个多小时的路，孰难孰易，他自有计较。
在朱先锋的沉默中，两人坐上回村的拖拉机，听着让人耳鸣的发动机声回家。
前天村里就收到了叶蓁蓁要带着养猪人才回村的消息，李达好好准备一番，准备招待两人。
可一见到下车的朱先锋，别说寒暄，他恨不得带着人回县里找医生。
闻言，朱先锋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就行。
提前准备的饭菜没用上，休息的炕倒是准备好了。
朱先锋被安排到村里帮忙赶车的六叔家，他家就一个老人和小孙子，正好合适安排独身男人。
叶蓁蓁状态良好，先是把父母准备的节礼递给梁婶子，再一起用饭。
饭桌上，李达长吐一口气，不知道是感慨村里通行不便，还是朱先锋一个大男子汉连叶蓁蓁都不如，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好猪。
他早已经忘记了叶蓁蓁刚到时躺在炕上高烧不退的场景。
要叶蓁蓁知道肯定会说，时间长就习惯了，而且村里的路比她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好了不少。
“叔，村里的路修过了？”
提到村中的大路，李达的脸上立即绽放出激动的笑容，“这不是你说村里又要建厂、又要建学校，我想着把村里的路修一修，以后无论是上学还是开拖拉机都方便。”
反正县长和乡长都承诺过，他要求早一点兑现不过分吧。
说起学校和养猪场，叶蓁蓁也来了兴致，直接在饭桌上说起来。
“那学校和养猪场的选址，村里有主意了吗？”
“有有有！你回去的这段时间，村里家家户户都贡献出自家准备建房子的木材和泥胚，准备把学校和养猪场建成村里最好的。学校就在村口，那里空地大，也安静，养猪场就在原址扩大，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学校的选址叶蓁蓁没什么意见，但养猪场的位置估计得看朱先锋怎么说。
“叔，朱同志在学校是专门研究养猪的，我去看过，养了快近百头猪，个个都肥嘟嘟的。他更了解科学养猪的手段，等他恢复好，请他帮忙看一下吧。”
“好好好！”李达笑着答应下来，真是没想到那么虚弱的一个人竟然养了近百头猪，比他们村负责养猪的两个熟手还要厉害。
而后，叶蓁蓁将自己在农大看到的一切娓娓道来。
中途她还将自己从楚尧手中得到的菜种掏出来，交给梁婶子安排。
梁梅花一听菜种是专家研究出来的，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菜种，生怕一个不注意丢了。
“蓁蓁，我能种出来吗？”
“婶子你放心，菜种就是比我们种的各种抗性好上一点，都是菜，没什么特别的。”
“哦哦哦，”话虽如此，梁梅花依旧不放心，捧着菜种回屋，藏进自己的秘密地点。
李达则是对叶蓁蓁所说的温室大棚种菜感兴趣。
“之前我也听人说过冬天可以种菜，但都是种在温泉边上，我们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叶蓁蓁说话时环顾周围一圈，看到自己房间时眼前一亮，“就像是我们冬天睡炕一样，大棚就是给菜搭出来一个暖和的屋子。”
听到家家户户都有的炕，李达他们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菜也“睡炕。”
饭后，叶蓁蓁将自己从朱教授手上得来的书拿出来。
“还有，这是关于猪和其他家畜的养猪书籍，还有朱教授自己总结的笔记，都是关于如何养猪的，对我们养猪场建设非常有指导意义。”
“我的意思是，这次养猪场招工就以这些书上的内容为主。”
说话间，一摞书出现在众人眼前。
哪怕是早就有准备的李守和李胜兄弟俩，看见的时候也不禁眼皮猛跳。
这么多的内容，他们真的能考上吗？
作为家里唯一的工人，李秀丽不禁再次感叹还好自己第一次招工就进了粮油厂，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成为工人。
翌日，李达带着叶蓁蓁带回来的消息来到村部，和其他的村干部互通有无。
一群人商量好之后，叫上叶蓁蓁，一同前往六叔家，找到朱先锋。
经过一夜的休息，朱先锋看起来恢复如常。
“吃过了吗？”叶蓁蓁问道。
“吃过了，”朱先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心想：没想到他连一个小姑娘都不如，大伯说得对，他就该好好下乡锻炼。
刹那间，一股气从心口喷涌而出，浑身上下都积蓄满了力量。
不等叶蓁蓁她们表达来意，朱先锋主动提出：“要是急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看一看村里原来的养猪场吧？”
此言一出，李达立即对朱先锋改观，上前自我介绍道：“朱同志，我是青岩村的村支书李达。”
“李支书，你好。”
其他人也上前互相问候，简单打个照面，以后交往时间多，总会熟悉的。
叶蓁蓁之前打猪草来过不少次村里的养猪场。
说是养猪场，其实仅有三间猪舍，一共养了六头猪，四头任务猪，村里两头。
并且圈舍和村民自家养也没什么区别，自然和农大里专业养殖的不一样。
朱先锋对农村养殖早有准备，逛了一圈，不得不承认村民们能把猪养到满足收购站的标准也是有些本事的。
至少在他看来，眼前的圈舍就比较干净，少量养殖没问题。
接下来，朱先锋作为专业人士开口了，具体询问了村中准备筹建的养猪场规模、村中水源、猪品种等一切和养猪场有关系的问题。
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村子逛了个遍，大家还是没从朱先锋的口中得到答案。
对于专业技术人才，村民们一向尊重，甚至有些盲从。
听朱先锋说要待在房间里仔细思考，尽早将养猪场的图纸绘制出来。
朱先锋还沉得住，早就知道养猪场和学校都要招工的村民们可就忍不住了。
经过前两次的考试，大家都知道文化水平特别重要，但是看到李秀丽从家里掏出来的养猪“教材，”大家还是傻眼了。
王昌林和李国安两个村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都忍不住心中的惊讶。
“这书也太多了吧！都是厂长从家里带来的？”
“这么多的书，养猪场招工时间定了吗？该不会要等上几个月吧？我估计自己来上一年都不一定看得完。”
李秀丽瞥了一眼说话的两人，不满地反驳道：“你们懂什么！这些书可是蓁蓁姐特意去农大找教授借来的，别人想看还没机会呢。”
“至于养猪场和学校老师招聘的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李秀丽的语调不自觉拔高，隐隐约约有些刺耳。
王昌林和李国安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以为是李秀丽不满两人对厂长带回来的养猪书籍的态度。
两人连忙接过书，按照上次拖拉机手招聘的流程，在厂外书写公告，写明招考范围以及借书规则。
村民们经过一看，瞬间炸了锅。
“你们看！你们看！养猪的书密密麻麻的，我都看不清。”
“怎么养猪招工人还那么严格？我就会养猪，不用看书也会养猪。”
“一头猪和十头猪、一百头猪能一样吗？”
……
不管大家伙儿怎么说，招工的事一旦定下，轻易不会改变。
由于朱先锋那边暂时停下，村里因为最近关于养猪场招考要求高的事，越发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小学的建设推上日程。
李达先是到乡政府走了一趟，提前申请建设青岩村小学。
龚乡长有些为难地表示：“不是我们乡政府不支持教育事业，实在是乡里也很难啊……”
李达清楚上面的意思，当即表示：“我们村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走上快两个小时的路上学实在是辛苦，尤其是冬天更是难熬。”
言外之意，他们青岩村想要建小学那是有理由的。
先说需求，再说自建。
果然，当李达表示他们村建小学不需要上级的资金和教师支持，龚乡长拒绝的话头松了不少。
不要钱，自己筹建，他们当然乐意，但是老师名额……
第43章 招工范围
李达看见龚乡长脸上的笑容, 还以为龚乡长是同意了他们村申办小学的事，刚准备感谢，对面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心中不禁咯噔一声往下坠, 急切地问：“龚乡长, 是不是还有什么办学条件？只要能办到, 我们村一定会尽力让孩子们都上学。”
“不不不, ”龚乡长摆摆手, 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小学老师教育水平一定要跟上，至少要有小学毕业证，不然教育局检查很难过关。”
听到是师资的担忧, 李达脸上笑容更深, 连连点头保证。
“您放心, 我们学校的师资绝对不是问题, 一定不会耽误孩子们学习的。”
李达做出一副恨不得当着龚乡长的脸发誓的模样, 把龚乡长准备的一肚子话全部噎回去。
最后, 龚乡长只能强撑着表示赞同，送走李达。
此时, 李达李支书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光记得村小学筹办的事通过了。
等他回家和叶蓁蓁她们通知这个好消息，立马被敏锐的叶蓁蓁留意到。
“叔，龚乡长说的必须小学毕业才能当老师，我们村的小学毕业生够吗？”
“怎么不够！”
李达骄傲地抬起下巴, 伸出手，开始数，“你看，我们家秀丽、王家的昌林, 还有李家的国安……这不都有小学以上的学历吗？”
话说到这，就算是傻子也回过味来了。
没错，村里是有几个有小学学历的孩子，但基本上不是在村里的厂子工作，就是在城里当工人。
数来数去，竟然只剩下一个刚刚毕业半年的胡兰，听说还准备继续往上读，这一年在家凑凑钱。
李达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整个人灰心丧气，“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他也意识到了，估摸着龚乡长对老师的人选有些想法，他傻乎乎地没听出来，真是个大傻子。
李守和李胜两兄弟跟着着急，有些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坚持读完小学，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当老师的机会流走。
与此同时，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不停地往上读书，读到不能读为止。
李守脑瓜子一根筋，立马跟随着父亲话里提到的龚乡长思路一起走。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向乡里申请老师吧？”
“不必，”叶蓁蓁察觉出龚乡长的小心思，脑海中不禁联想出一个好办法。
李达的双眸唰地一下集中在叶蓁蓁身上，“蓁蓁，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
“我们村办小学，一是为了解决工人文化水平低，二则是为了方便村里的孩子上学。和我们村一样去县里上学的村子有很多，我们何不让附近的孩子来我们村上学？同时也让附近村子的年轻人参加老师招工。”
叶蓁蓁的话一出口，李达想也不想地准备张口反驳。
他们村为方便自家孩子上学办的学校，怎么能让其他村占便宜呢？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村里的小学估计就得是城里人教学，还得给学校建教师宿舍，不然叶蓁蓁曾经提过的夜校扫盲就无法进行。
一个是增加投入资金，一个是和其他村共创共建，想想也知道谁合适。
李达用手背狠狠搓了次脸颊，憋着一股气说：“不能让其他村占便宜，想来上学和参加招工，必须出人出力出材料。”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翌日一早，李达就在村里紧急召开了一个会，商量小学筹建的具体事宜。
他先将准备让周围三四个村子一起来青岩村小学读书和让其他村参加招聘老师的事说出，立马招致所有人的反对。
但一补充小学必须有几个小学毕业的人当老师，有些人犹豫，还有的人强烈反对。
反对意见主要集中于：
“我们村不是有好几个小学毕业的，初中生都有，让他们去当老师不就行了吗？”
“粮油厂的昌林和国安、秀丽都可以，还有胡兰，都有小学毕业证。”
李达抬眼看了几眼出声反对的人，问了句：“你觉得她们会愿意换掉手里的工作吗？”
话一出口，王有福就想帮儿子拒绝。
当老师是不错，但是和正在被培养成粮油厂的二把手比起来，区区小学老师算得了什么。
纵使说到这份上，还有人不松口，一定要把四个人叫过来当面询问。
其中最惊喜的当属胡兰，她没想到自己磕磕绊绊读到十五岁才从小学毕业，竟然有当老师的机会，整个人乐开了花。
李秀丽昨天就知道，没表达意见。
王昌林和李国安都有些抗拒。
王昌林可以说是粮油厂最受叶蓁蓁重视的手下，有大事一定会带着，他哪里会舍弃粮油厂转道小学呢？
李国安就更不用说了，拖拉机手的存在那是老师都不如的，而且他还可以开着拖拉机四处走，正是高兴的时候。
四个年轻人的意思一看就明白，李达示意三个有工作的先离开。
然后才和唯一心花怒放的胡兰说到小学招聘的事，目前还未确定，让她不要说出去。
胡兰迅速用手捂住嘴，重重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说出去，万一有人给她使绊子呢？
这天回去之后，她就在家看书，不停地复习小学内容，不管家里谁打扰都一言不发。
村部，村干部们都明白了四个孩子的意思，拒绝联合其他村办小学的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意义。
李达当即踏上前往其他村的步伐，和其他村说明厉害关系。
附近的村子谁不知道青岩村从天上掉下个金疙瘩，带着青岩村办厂、挣钱，现在青岩村抛出橄榄枝，不愿意同意的是傻子。
尤其是村里孩子上学方便，还能出两个老师，真是畅快！
联合办学三个村子没意见，但是对于村小学的名字很有意见。
王家村对此表示：“怎么能叫青岩村小学！我们王家村也出钱出力，按你们的取名方式应该叫王家村小学。”
“王村长说的是，我们泥沟子村还想叫泥沟子村小学呢？”泥沟子村村长表示赞同。
李达梗着脖子无奈同意，拒绝所有村子名加在一起的难听名字，转而提出三个村都有的具有代表性的名字。
“不如叫白河小学怎么样？我们三个村子都有白河流经，算是个共通点。”
至此，即将建成的小学总算是有了名字——白河小学。
紧接着来的就是教师招聘，按照约定，每个村拥有两个名额。
其中十里八乡学历最高的叶蓁蓁，再次被拉出来，推举为即将建成的白河小学的名誉校长——叶校长。
叶蓁蓁无奈地笑了笑，身上的名头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期间，朱先锋经过三天废寝忘食的绘制后，给出了科学的养猪场建厂位置和内部设计，养猪场风风火火地开始建造。
叶蓁蓁懒得办两次招工，直接将两次招工集中在一次完成。
并且招工就在建成的小学内开展，让大家顺便看看小学的模样。
校长有了，并且还是青岩村的人，那么固定的两个老师名额去哪里找呢？
胡兰算一个，基本上只要参加招聘就能用青岩村的名额入选。
另外一个？
经过李达这位老父亲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李秀丽无（高）奈（兴）地放下粮油厂的工作，投入教师的怀抱。
粮油厂的工作是不错，和下地比起来轻松，但是和老师对女孩子地位的提高比起来，那还是有些不足。
上次谈话的时候李秀丽就有些意动，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次有了老父亲给的台阶，她当然是顺坡下，不要错过难得的机会。
而她空出来的粮油厂工人名额，顺势由此次参加养猪场招工的工人取代。
村民们一听养猪场工人名额多出一个，高兴地多吃一碗饭。
至于李秀丽几乎是锁定了小学老师名额，几乎没有人有意见。
因为村里没有其他小学毕业的人，比起让其他村的人占便宜，还不如自家村里看着长大的李秀丽。
招工如期举行，整个青岩村都沉浸在欢乐当中。
一大早叶蓁蓁就听到了院外时不时响起的热闹声，突然还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出门一看，原来是李秀美回家了。
李秀丽也有些惊讶，“二姐，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听说娘家村子联合附近两个村子一起办小学、招工，我有时间过来看一眼，没想到正巧撞上招工。”
李秀美有些羡慕地看着从路上经过的人，对于妹妹也有着无法说出口的羡慕。
尤其是听到养猪场的招工条件时，眼眸中更是闪过忧伤。
如果…如果她没嫁到外村，是不是也有成为工人的机会？
李秀丽没有看出二姐的不对劲，有些得意地说：“也就今天村子里热闹，只是我要去参加招工走一下过场，不然还有机会和二姐你说道说道。”
今天李家不止是李秀丽要去参加招工，家里四个年轻人都去，都去尝试成为工人。
养猪场除了要学科学养殖的文化人外，也需要不少体力劳动者，李守和李胜夫妻俩都想着试一试。
李达是村支书，要去小学守着，叶蓁蓁作为校长更是不能缺席。
所有今天李秀美特意来一趟，来得有些不凑巧，只有母亲能够说说话。
叶蓁蓁几人来到小学，不禁被眼前的热闹场景吓一跳。
村中大部分人青壮年都为养猪场和粮油厂的十个名额来了，其他村参加教师招聘的，不止自己来，还带了家里人一起凑热闹，聚在一起看起来喧闹无比。
叶蓁蓁一出现，青岩村的村民齐刷刷地打招呼，顺便在外村人面前刷了一次脸。
不少人看见叶蓁蓁稚嫩容颜都面露惊讶，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小姑娘带着青岩村搞厂子搞的如火如荼。
不过很快大家就顾不上议论叶蓁蓁，全身心投入到招工当中。
教师招聘还好，各村附和条件的人都不多，竞争压力小。
但养猪场和粮油厂的招工，那就是需要自己过五关斩六将。
纵使叶蓁蓁已经提前将考试范围公布出来，在考场上，一个个抓耳挠腮，仿佛面对着世间难题。
此次招工并没有按照工作性质分考场，而是所有人都要经过两次考核，综合考虑，和拖拉机手的招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上午的考试结束，所有出考场的人都仿佛被抽了筋骨，浑身无力。
教师招工的还好，可以回去休息等消息。
养猪场和粮油厂的则是还有一次考核，村民们急匆匆回家吃顿午饭，立马赶回小学。
一天的考试结束，李家两对小夫妻回家都是有气无力的。
见状，李秀美也不好打听什么，待在家里休息一晚上。
翌日醒来，饭桌上都是嫂子和弟妹对昨天考试内容的吐槽，身心俱疲的两人根本顾不上在场还有两位出题人。
两人发泄性的吐槽，两个丈夫跟着点头。
中途，李秀美忍不住说了句：“这样的烦事我和麦苗她爹想做还没机会呢？”
话一出口，两对小夫妻的表情瞬间僵住。
梁梅花也意识到女儿是左了性子，立刻和昨天的谈话联系起来，知道女儿心中有所埋怨，连忙转移话题。
饭后，她把女儿拉到房间里，问道：“你和女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和麦苗她爹好着呢！”李秀美咬紧嘴唇，不敢抬头看母亲。
梁梅花一听这话也来气了，甩下拉着女儿的手，“那你就是埋怨我和你爹把你嫁到外边的村子里！”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秀美反应过来，立马拉住母亲的手。
“我就是…我就是……”
“我只是没想到，兄弟姊妹都有机会成为工人，我只能跟着男人一起在地里捣鼓，一时间想岔了，娘你别生我的气。”
“唉∽”
梁梅花忍不住叹气，人世间因缘际会谁又说得清呢？
女儿嫁的人家不错，但也仅限和普通村民比，和城里人比不得，更何况是工人。
但女儿想要成为工人，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目前村里所有的厂子招工都必须是村里人，自家村还没人人都是工人，谁家管得上外嫁女呢？
“秀美，娘和你说，人呀，说不准。要是以后有机会，娘一定帮你留意。”
“娘，我知道，”李秀美哽咽地说，“人的命，就是这样。我就是一时间想不开，真的没什么。”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秀美这次来是听了妯娌挑拨来的，主要是看看村里真的建了厂和办小学，只是没想到家里所有人都有机会参加招工、成为工人，一时间想不开，才口不择言。
母女俩聊过之后，李秀美不好意思地离开娘家。
走出村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往后望，目光紧紧粘在一旁的小学上，久久无法挪开。
第44章 夜校
李秀美回婆家看不出一丝难过的迹象, 反而对着婆家人夸赞娘家村子各式各样的变化。
在她的口述中，青岩村那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俨然是一个初期发展的“小县城。”
尤其是大家最为关心的小学, 她的亲妹妹未来将是其中一名老师, 校长也和她家有不解之缘。
之前还想嘲笑李秀美不受重视的叔伯妯娌, 笑容僵在脸上, 还不得不跟着一起夸赞。
毕竟他们村也没有小学, 说不准自家什么时候就要求上门。
李秀美在家说的话并没有影响李家人很长时间，如梁梅花说的那样，现在开放外村人招聘老师，那是小学建设要求村里无法独自满足的缘故, 是破例。
大家想清楚不是忘了, 而是无可奈何, 转而继续关注招工情况。
这一次招工试卷各村各自批改, 青岩村讨了个巧, 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和等额选举差不多。
叶蓁蓁她们需要花大力气的是在养猪场的招工上。
说是两项考核综合考虑，但在和朱先锋的朝夕相处后, 李达等村干部意识到, 不懂文化还真搞不懂科学养猪。
与此同时，养猪场职工又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体力的工作，力气绝对不能弱。
二者之间总是要有一个先后顺序。
经过全村干部的综合考虑，还是以文化为主, 体考为辅。
毕竟力气可以锻炼，文化水平一时之间要想补上来，对于某些顽固分子来说，和听天书没区别, 之前村里开展的扫盲工作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在此招考条件下，读过三四年级的李守和李胜两兄弟立即在参考者中脱颖而出。
其次就是王有福家，也有一个儿子顺利考上。
负责评卷的其他村干部提前看到招工排名，心里忍不住酸唧唧的，还真是让他们两个家伙占到便宜了。
同时也在心里打底主意，不管怎么着，回家后一定要督促自家小辈学习。
万一什么时候村里又招工了呢？
很快，养猪场、小学和粮油厂的招工名单被张贴在粮油厂大门外的告示处。
自从粮油厂建成内，无论是招工，还是磨面、榨油，粮油厂俨然成为了整个青岩村最热闹的地方，大家也都习惯了在这讨论，隐隐有取代水磨房聊闲处的架势。
此次招工消息一出，全村人不约而同地朝粮油厂靠拢。
当看见名单上有自家孩子时，一个个兴奋地手舞足蹈，如同古代中举一般。
李守和李胜两兄弟并未提前从父亲和叶蓁蓁口中得知消息，看见上面有自己名字的刹那，泪水差点从眼眶里飞溅而出。
他们的妻子江小花和姜莲就没有那么含蓄了，高呼：“我家男人考上了！”
两人的声音连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挡不住，迅速吸引其他村民的注意。
大家不仔细看还不知道，仔细一看，好家伙，村支书家在家的一共在三个孩子，三个都成了工人。
一时间，酸涩的滋味在心尖流淌。
大家对村支书李达很清楚，在村中事务上很是公正严明。
但是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又是一回事。
有人在剧烈的情感冲击下，甚至说出了该不会是村干部徇私的话。
“凭什么李支书一家都是工人和干部？不公平！”
“还有王会计家，平日里偷摸藏着一手，把自家大的小的都送去了厂子。”
“就是就是，不公平，我们要求查看试卷。”
……
李达几个村干部不过是晚到了几步，一听这话怎么可能忍，当即把在人群中挑拨的几个人抓出来。
“王老大、六子、李瘸子、小姥爷，把你们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一拉到明面上，几个人的嘴就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死活不开口。
最后还是辈分最大，一向也最爱用辈分压人的小姥爷开了口。
“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你们李家一家都是工人，村里有些人家却一个也没有，你们家的思想符合上面传达的思想吗？”
有些人脑子转不过弯，听风就是雨，赞同地摇头晃脑，嘴里不停嘟囔着：“是呀，是呀。”
李达板着一张脸，鄙夷地扯了扯嘴角，“恐怕小姥爷你说的有些人就是你家吧。”
被戳破了心思，小姥爷面色青红交加，指着李达的手上下抖动，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你…你……”
李达自信地挺起胸膛，环顾一圈，自信地说：
“我李家儿女都考上工人，那是因为他们都读过书，小女儿秀丽更是磕磕绊绊读到了小学毕业，这才能够成为白河小学的老师。胡家的胡兰也是一样。”
“你们家的孩子考不上，那是因为孩子没读过书，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
“现在村里的小学马上就要办起来了，大家的孩子都有机会读书，都能上学，以后肯定能够参加招工考试，成为有用的人的。”
在李达看来，读书这件事是一定不会有错的。
并且他也不止一次地庆幸受伤回老家后，压着几个孩子都读了书。
现在不就享受到读书的回报了？
村民们听了，还真是这一回事。
前些年李达咬着牙送几个孩子去县里读小学的时候，谁家没有背地里说过他死心眼？
尤其是李守李胜李秀美三人，都十几岁的孩子，在村里就是劳力，下地可以挣到不少口粮，竟然还去上小学。
几番琢磨，再多的酸水也不好意思倒出来。
刚刚不动脑子随声附和的人不好意思地扭头就走，人群渐渐散开。
只不过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自家的孩子一定要读书，读不好，看他不给孩子点厉害瞧瞧。
有的人路过李达时，忍不住发出羡慕的声音。
“还是村支书和王会计家有远见，不是去县里读书，就是自己在家教孩子，估摸着近几年招工都是他们几家的人了。”
“是啊，我家那几个都大了，我就不报什么希望，多看看孙辈有没有出息算了。”
……
这样的话在其他人听来可能会得意，但在李达的耳里却格外刺耳。
他清楚村民们说的是事实，不少和儿女们一辈的，错过了年幼时读书最好的时间，难道就要错过一辈子吗？
李达想不通，脸一整天都耷拉着，让人看了还以为他两个儿子没成为工人呢？
*
为了庆祝家里出了三个工人，梁梅花咬咬牙，把原先准备夏收时留着吃的咸肉切出一块，加上家里储备的鸡蛋，整了一桌好菜。
今天可以说是全家人最高兴的一天，虽然只是三个村里厂子的工人，但那也是工人。
梁梅花甚至在心里想，估摸着城里不少人家的工人都没有她们家的多。
一想到这，心情越发美妙，做饭的时候忍不住哼起歌来。
可端着菜出来时，撞上自家男人垮着一张脸，看着就让人触霉头。
“一家人高兴的时候你干嘛呢？别逼我在高兴的时候说骂人的话。”
叶蓁蓁饶有兴致地看着夫妻俩的相处，刚刚进门时，她就发现李叔不对劲了，唉声叹气的，问又什么都不说。
做小辈的都不好意思说，刚刚成为工人及其家属的两对小夫妻，脸上的欢乐都散去不少。
就在叶蓁蓁以为李叔还要继续闭紧嘴巴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唉∽我就是想着村里不少青壮都没文化，只有一把力气，难不成这辈子就只能地里刨食？等下一辈长起来吗？”
李守、江小花和李胜、姜莲夫妻俩心想：这不是很好吗？要不然他们兄弟俩怎么脱颖而出成为工人呢？
自家人的优势在爹嘴里竟然成了替外人伤心的事。
叶蓁蓁却从李叔的话中听到了她之前没有留意到的事。
是啊！
村里目前文化水平高的人一共就那么多，不然李秀丽和胡兰两个人也不可能直接预订小学老师的名额。
而等下一批小学生成长起来，最快也要五年。
难不成这五年村里工厂的工人就只能用在一批批淘汰过好几次的人里滥竽充数？
想到这，叶蓁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激灵，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事。
电光火石间，脑子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主意。
“叔，还是你对村里了解深，之前我都没想过，你说的事绝对是一个大问题。”
李达只是为村里人可惜，还没想通，听到叶蓁蓁的话，下意识地追问，“什么问题？”
李家其他人也探出好奇的脑袋，朝着叶蓁蓁的方向靠近。
“我们村的厂子肯定是越办越红火，对吧？”
想到粮油厂短短几个月的变化，十颗脑袋齐刷刷点头。
“厂子红火，肯定要扩招工人吧？”
这一次点头几人更是情感充沛，点头更用力。
“但是村小学刚办，孩子们要从小学毕业，怎么说都得五年吧？”
叶蓁蓁与李达相似的口吻一出口，几人的脑袋有片刻的停顿，难以理解话中的深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未来五年我们村招工入选的人文化是不是越来越低？这样怎么能完成好厂里的工作？”
李守和李胜两个刚入选的人第一时间想摇头，而后又迅速点头。
对啊！新进厂的工人文化水平怎么可以越来越低？
就算可以在每天的工作中不断学习成长，成长的日子得耽误厂子发展多长时间。
准养猪场工人——李守和李胜急养猪场所急，急切地用渴求的眼神向叶蓁蓁寻求帮助。
“不能完成好。小叶，我们应该怎么做？”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叶蓁蓁当即抛出记忆中的事务。
“你们听说过夜校吗？”
“夜校？”
一群人目光呆滞地重复叶蓁蓁说的话，齐刷刷摇头。
于是，叶蓁蓁只能将自己印象中的夜校作用说给大家听。
用李秀丽她们自己的话来复述就是：夜校——一个可以提升在职工人学历和文化水平的地方，并且还可以针对各种职业的专业水平提升的地方。
针对各职业对青岩村的人来说有些奢侈，但是提升学历和文化水平对他们来说作用非常大。
李达率先投出赞成票，之前他就在担心落下村中大部分的青壮年怎么办，现在总算是有了解决办法。
“蓁蓁，你的这个办法好！可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心急之下，李达差点顾不上现在是一家人庆祝的时间，穿上外套就想往外面走去。
梁梅花一把拉住丈夫的裤腰带，“急什么！明天说不行，今天可是庆祝老大和老三成为工人的日子，吃完再去。”
心事解决，李达的目光顺着妻子的视线往下看，刺激得口水直流，瞬间丢盔弃甲，重新坐下。
自家日子越来越好，村民日子也向好发展，李达吃饱喝足，睡美了。
翌日上工，不明所以的还以为他是在得意自家有三个工人。
但当李达将叶蓁蓁的提议说出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全是村干部敬佩的目光和声音。
他们没想到李达的心胸如此宽广，不仅不排挤他们，竟然还乐意搭把手让他们的孩子增加通过招工的概率。
之前就有不少人感慨自家错过机会，前些年日子不好过，别说读书，吃饭都成问题。
好不容易村里有了小学，年纪又大了，和自家孩子一起上学，丢人呐！
现在可算是有了解决的机会，这个夜校一定要办，还要风风火火地大办。
不多时，关于创办青岩村夜校的事传遍整个村子。
听到新奇的字眼，一些人根本不清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知道说消息的人高兴，跟着一起笑。
当听说参加夜校的人通过考核，就能够有参加村里各个工厂和小学的招工，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这玩意通过后可以成为老师？”
“那当然，叶厂长说了，通过夜校关于小学毕业的考核，就有了小学毕业证，当小学老师还不是轻轻松松。”
“我不当老师，我就想知道读了夜校，参加招工录取的概率真的会大吗？”
“昨天招工名单贴出来都写了，笔试占比高。参加了夜校，文化水平提高，以后参加招工肯定有优势。”
……
作为叶蓁蓁发声的代表，李秀丽一整天下来，说的是口干舌燥，成果不菲。
短短一天的时间，几乎所有青岩村的村民都知道：村里办的夜校是好事，对所有村民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尤其是得知上夜校还不用叫学费后，更是热情高涨，差点把小学报名点给挤飞了。
今天是小学开学的第一天，三个村的人都带着自家孩子来读书。
其中青岩村的孩子最多，王家村和泥沟子村差不多，都只有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的来读书。
外村的看着青岩村的热闹景象，忍不住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青岩村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家家户户孩子都能上学，连李瘸子家小女儿都来了。”
李瘸子先前是猎户，在打猎时不小心受伤，腿伤后自暴自弃，喝酒后打媳妇孩子都是家常便事，一家子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对青岩村情况较为了解的，立即加入对话。
“去年青岩村可是靠着拖拉机和粮油厂挣了不少，家家户户都分到了钱。读完书就能参加村里厂子招工，而且青岩村孩子上小学还有优惠，谁不愿意把孩子都送来呢？”
说到这，羡慕已经无法形容大家心里的滋味，纷纷发问：为什么叶同志下乡的地点不是我们村？
有消息灵通的，在其他人心里酸胀时，补充道：
“我听说青岩村还自办了夜校，大人也能上学，提升学历，进厂的概率更大。”
“唉——”
“青岩村日子真好。”
外村人还在羡慕青岩村的日子越来越红火，想读书都能读书。
但青岩村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在给孩子报名时，脑子突然短路了。
一向喜好占便宜的冯小伟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三个女儿身前，琢磨着先给自己在夜校报名，万一…万一他真的进厂成为工人了呢？
脑子一边在琢磨自己上夜校，一边琢磨小学报名的事，两件事碰撞在一起，自觉聪明的大脑一下子短路碰撞出火花。
下一秒，冯小伟一脸惊喜地转身看向身后十岁的大女儿。
“大花你们姐妹三个就别上学浪费钱了，等年纪大了，上夜校再进厂子就行，多在家里干家务、挣工分就行。”
说着，他激动地一把将三个孩子的胳膊扯住，准备拉离队伍。
陈招娣不敢反抗丈夫，助纣为虐地拉住三个孩子，脱离队伍。
大花不敢反抗，怯懦地随着父亲的力道一起走。
二花看大姐走了，习惯性地跟上。
但冯小伟、陈招娣两夫妻在小女儿小花这里碰了钉子，硬是拉不动。
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女儿把脚抵在地上，像是拔河一样抵抗。
冯小伟习惯性地抬起手掌，大力朝着小女儿的脸上甩过去。
“啪！”
大花看见父亲要打妹妹，立马上前护住，冯小伟的巴掌落在背上，发出巨响，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朝一家三口汇聚。
冯小伟再次扬起的手无奈落下，恶狠狠地瞪着两人，“别给我丢人，回家！”
“你爹我一个人报名就足够了，等你们仨到了上夜校的年龄再来。”
冯小伟的声音不算小，足够周围的村民听见。
大伙儿一听，心想：还挺有道理的，夜校不花钱。孩子上小学有优惠也要花买纸笔的钱，还不如先在家干活，等年纪一到，再上夜校，一样可以参加招工。
一时间，不少目光短浅的人家都将目光放在自家孩子身上，准备赶回家干活——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求求大家点个收藏！
第45章 听课
就在这时, 被众人忽略的冯小花出声了。
“爹，我和二姐可以不报名读书，只给大姐报名就行了, 我们会自己攒纸笔费的。”
“切！”冯小伟轻蔑地瞥了一眼小女儿, “你们仨能挣什么钱？还不是靠老子养。”
此言一出, 立即引来村民们鄙夷的眼神。
冯小伟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竟然好意思说这种话, 谁不知道他在家不干活, 都是靠老婆孩子和家里的爹娘哥嫂一起养。
相较于他，小花的话更可信一点。
但父女之间的家务事，外人不好掺和，没人帮小花说公道话。
大家都以为孩子的童言就此被压灭的时候, 小花依旧昂着小脑袋, 一本正经地继续讲道理。
“三个人总可以凑出来的。等大姐小学毕业, 正好够现在村里工厂招聘的年纪和学历。我听刘奶奶说, 这次的夜校是为了满足大家文化水平够不上招工标准, 不像小学会一直办下去。”
稚嫩的言语振聋发聩, 把大家伙儿刚刚升起的想占小便宜的苗头瞬间压灭。
谁能想到一个不过五岁的孩童竟然能思考并复述，纷纷对着冯小伟露出忌妒的眼神。
要是小花是自家孩子该有多好啊！
这孩子一看就聪明, 送去读书, 说不准能像叶厂长一样是大学生。
冯小伟丝毫没有感受到自豪或欣慰，只有自己的尊严被冒犯的羞恼，斥责道：“乌鸦嘴！说什么呢？”
小花依旧坚持原有的想法，希望大姐可以上学。
周围人也跟着一起劝, 尤其是和小花说过夜校和小学区别的刘英。
也不知道最后冯小伟是真的被说动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一家人重新排队，给自己和大女儿冯大花报了名。
其余人家有余力的, 所有孩子都报名上学。
家境比较薄弱的，给年纪大或者是表现出聪明才智的孩子报名。
一天下来，三个村的报名花名册综合在一起，由于大到十几岁，小到六七岁也有，总共有六十七名孩子上学。
并且都就读于一年级，后续需要参考个人学习情况再考虑是否跳级升年级。
早上报名的闹剧和冯小花的聪明都被叶蓁蓁听在耳里。
她很希望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但是在温饱尚且都成问题的时代，并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
目前只能将希望放在即将成立的养猪场上，希望养猪场能给村里带来更多的收获。
但很快，叶蓁蓁的想法就改变了。
夜校开班的第一天，叶蓁蓁作为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也是村小学的校长，第一堂课当仁不让。
一下班，叶蓁蓁就急匆匆回家吃饭。
李秀丽明天才正式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和招入粮油厂的工人交接班后，都在家里帮忙，今天的饭也是她做的。
一看见叶蓁蓁的身影出现，立马热情呼喊，“蓁蓁姐快来，今天有你爱吃的柿子鸡蛋。”
叶蓁蓁诧异地抬起头，“现在怎么就有柿子吃了？”
“嘿嘿！”李秀丽得意地笑出花牙子，“自打你从市里回来说了温室大棚的事，我娘就在琢磨。想着那棚子和家里烧炕似的，把你给的种子种了些尝试，不曾想还真长出来了。”
“你看，这就是今天刚刚成熟的柿子。”
叶蓁蓁的目光跟随着李秀丽的指示看去，看见实物的刹那，惊讶地瞪大双眼。
桌上的柿子鸡蛋与其说是柿子鸡蛋，不如说是鸡蛋柿子，西红柿估摸着就一个，配了七八个蛋，都快看不见了。
但在这个时节能够看到柿子，的确是件能让人高兴的事。
后一步回家的李达同意为柿子的成熟而高兴，眼前的柿子证明了冬日种植瓜果蔬菜的可行性。
虽然有叶蓁蓁亲口转述，但怎么都不如自己亲眼看到能可信。
匆匆吃过晚饭，一屋子娘们连同李达一起前往小学。
李守和李胜两兄弟本就不爱学习，又有了工作，正好在家带孩子，其余人等都去看夜校的情况。
叶蓁蓁一行人到达小学时，整个教室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每个人的呼吸汇集在一起，初春的寒意都消散不少。
李秀丽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我们竟然算晚的？”
一旁正好站着胡兰，两人马上就是同事，她立马搭话，“你们家肯定是等校长下班才来的，其他人可是把不上工的孩子都赶来提前占位置了。”
上一次看到这样画面还是县里放映员下乡放电影。
李秀丽是真没想到，不然她就叫栓子、锤子两兄弟提前占位置了。
没有家里小孩提前站位，她们还有叶蓁蓁这一个作弊神器。
仗着学习教学的理由，李秀丽和胡兰跟在叶蓁蓁身后，从拥挤的人群挤出来的缝隙里不断往前面讲台走。
而梁梅花、江小花、姜莲婆媳三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江小花可不愿意那么轻易放弃，扯着脖子往前头望，期待能看见能让出位置的人。
很快，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娘！娘你快看。”江小花激动地拉扯婆婆的胳膊，一只手激动地往一个方向指。
梁梅花把耳朵凑过去，循着指的方向看。
“娘，你看那红梅婶子和桂花婶子，竟然还和以前扫盲的时候一样，把家里的鞋底子和麦秸都带来了，肯定是又要在课堂上做事。”
梁梅花定睛一瞧，果然和大儿媳说的一样。
以前扫盲班就算了，是组织帮忙大家扫除文盲，多认字，不乐意学习也没事，一辈子不识字在村里也能活下去。
但叶蓁蓁办的夜校不一样，专门是为了招工准备的，怎么能还干自家的杂事呢？
梁梅花又是羞愧，又是恼怒，恨不得有个传声筒立即和叶蓁蓁道歉。
不用她提醒，叶蓁蓁已经看到了听课人群的混乱。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什么话都没说，板着一张脸，目光冷冷地扫视下面的人群。
刚开始村民们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
偶然有人扫过讲台的位置，被叶蓁蓁冷峻的表情吓到，迅速闭紧嘴巴，身旁一同说话的同伴察觉异样，抬头一看，也闭上嘴巴。
喧闹的氛围中，只要有一个小角落声音消失，就会迅速蔓延开来。
不一会儿，教室内寂静无声。
叶蓁蓁再次抬头看表，缓缓吐出一个事实，“我等了十二分钟你们才不说话，需要我再强调一次夜校的作用吗？”
不等大家回答，她继续讲话。
“夜校是专门为了大家提升学历办的，我和两位老师都是主动奉献，拿出自己的空闲时间帮忙大家提升。你们来夜校，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你们自己。”
“你们看看，拿着农具来修理的、带针线布料的、抱着婴儿的……这是想要好好学习的态度吗！”
“在此，我再强调一遍，夜校是为了提升原因参加村里工厂招工的同志准备的。此次夜校的开办，是因为村里以前没有学习的条件，我们帮大家弥补，机会难得，下一次办夜校不知道是多少年后，希望大家珍惜。”
话毕，叶蓁蓁掏出自己准备好的教案，一手拿着粉笔，背对着无言的众人开始落笔。
此时坐在下面的部分村民们心中五味杂陈，不敢看叶蓁蓁，哪怕是背影。
尤其是刚刚被叶蓁蓁点到的人，不仅是他自己，他的家人更是羞恼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不用提醒，他们自己就知道将亲人手中的杂物取下，并警告：
“爹/娘/大哥/嫂子……明天你们再带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就别来了，白白占位置。”
有的人敏锐地察觉到叶蓁蓁所说的话正好和昨天早上报名时冯小花所说的话一致，瞬间汗毛直立，再次在心中惊叹冯小花的聪慧。
人群中仅有真心实意是为了学习来的人，掏出准备好的纸笔，准备跟着一起学习。
总的来说，夜校第一堂课的质量并不好。
所幸叶蓁蓁的教学内容都是很简单，大家只需要下去时多花一些时间，总能够补上来的。
比起夜校，还是三个村的孩子一起上学的规模更为庞大。
因为来的不仅有孩子们，还有孩子的家长以及三个村的村干部，各式各样的人汇聚在一起，看着就热闹。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作为三村共建的小学，还会有乡里的领导到访，甚至还有会县里的报社采访、报道。
王家村的村支书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一边自豪和高兴，一边却忍不住对李达露出忌妒的眼神。
看到跟着叶蓁蓁并肩而行的李达，冒酸水地腹诽：不就是命好了点？他们村也要乡里县里分几个知识青年帮助村里发展。
殊不知他的想法和刚刚到达的乡长龚乡长一样。
要是市里在分配叶蓁蓁这样的人才，留在乡里的大平台，必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看见叶蓁蓁和李达的脸，龚乡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微笑对待。
他对着两人打招呼的身影不停笑着点头，恍若非常满意白河小学的创办，丝毫看不出之前想要对小学教师的名额做出指派的样子。
“叶同志可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要代表白河滩乡向你表达感谢，往后乡里三个村的孩子上学都更便利了，你帮助乡里解决了一桩心事啊！”
“龚乡长真的是过誉了。白河小学的建立都是在李支书、王支书和苟支书，以及三个村子村民的大力支持下完成的，我不过是因为学历占了个便宜，担任校长一职，有个名头罢了。”
说话的同时，叶蓁蓁往后一步，将身旁三个村的村支书展示出来。
不知小学资格差点出问题的王支书和苟支书立即围了上去，向龚乡长表达村里的困难，以及隐晦地提及寻求知识青年帮助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果然一在作话求收藏必定掉收，下次再也不说了。
第46章 村子变化
龚乡长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样, 和两人打哈哈。
直至约定的开学仪式时间到，龚乡长才从两人的纠缠中脱身。
所有的孩子们站在广场上，陪同而来的家长们站在四周。
前面龚乡长站在最中央, 叶蓁蓁和李达、王支书和苟支书分立两侧, 其余随行人员和小学老师各自找位置站好。
不说小学私底下曾有过的角斗, 龚乡长看着这么多的孩子读书, 还是很高兴的。
教师名额的便宜没占到, 教育普及的功劳可有他的一份。
在三位村支书的奉承下，龚乡长犹如春风拂面，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上前一步, 站在人前。
“大家好, 非常感谢受邀参加白河小学建成后的第一次开学仪式。教育是民族未来的培育摇篮, 教育是惠及国家下一代的大事, 教育是我们白河滩乡时时刻刻都不敢忘的重任……”
一番长篇大论, 把孩子们开学第一天的高兴都说散不少。
叶蓁蓁站在一旁心生敬佩, 忍不住在心中感叹：龚乡长真不愧是当官的，说起官话来一套一套的, 不明真相的人听起来, 估计都要以为白河小学建设的所有功劳都是乡里的。
实际上，白河小学的资金和人力都是三个村一起贡献。
其中青岩村付出的最多，毕竟往后其他两个村的老师工资是由青岩村负责。
李达和王支书、苟支书能让人抢功劳吗？
不能！
前面四个人话说的太多，时间明显超出叶蓁蓁的预期。
到了她身为校长讲话的时候, 所有提前打好的腹稿吞回去，简单强调一下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以及今天开学第一天上午的安排。
随着叶蓁蓁一声干脆利落地“解散！”
早已站得心烦意乱的孩子们瞬间你歪我倒，稀里糊涂地往四周走去, 准备找教师认识班主任和听训话。
至于之前还准备凑热闹的家长们，早就在龚乡长长篇大论时偷偷摸摸离开。
此间事了，叶蓁蓁准备回粮油厂去看一眼。
不曾想，县城日报社的记者突然将她拦住，“您好！叶校长，我是白云日报的记者——乔云珍，这是我的工作证。”
乔云珍将工作证从胸口掏出来，凑到叶蓁蓁眼前。
叶蓁蓁扫了一眼，微笑着问：“你好，乔记者，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关于叶校长您的事迹，有些内容想要采访。”乔云珍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提前告知的采访，实在是有些冒昧。
在她眼里，叶蓁蓁学历好，长得好，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看起来气势十足，大概率会拒绝她冒昧的提议。
不曾想，叶蓁蓁竟然邀请她换个地方进行采访。
“可以。我们去办公室聊吧？外边待的时间长会有点冷。”
“您安排就好。”
两人进入办公室，所有教师的办公室都在一个地方，里面烧的有煤炉子，暖屋子的同时，上面还可以烧热水。
北方的初春依旧寒风凛冽，一进办公室，暖气扑面而来，乔云珍脸上的笑意更深。
叶蓁蓁搬了把椅子摆在自己办公桌对面，抬手示意，“请坐。”
乔云珍看叶蓁蓁坐下才缓缓落座，并将包里的纸笔掏出来，放在桌上。
“叶校长，我们现在可以开始采访了吧？”
“你请，”叶蓁蓁点头示意。
第一个问题非常的常规，乔云珍虽然已经打听过关于叶蓁蓁的详细个人信息，但今天她还是选择用个人信息作为第一个问题。
紧接着就是叶蓁蓁的求学经历，着重询问在电力学校的求学经历。
之后就是叶蓁蓁作为一个高学历的城市青年，是如何生出下乡一展抱负的心思？
……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乔云珍一秒都不敢错开眼，笔死死攥在指尖，生怕错过什么关键部分。
“说起来，叶校长您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就经历了学生、待业青年、下乡知识分子、叶厂长、叶校长五个身份的变化，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待这种身份快速变化的呢？”
叶蓁蓁上过报纸，但深层次采访，还是第一次。
她忍不住回想近半年的心路历程，有些哭笑不得，纵使她和原主或许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但是她一个只想在家宅着的人，根本无法给出叶蓁蓁的真实想法。
当着记者的面，叶蓁蓁只能无奈地说：
“用一句古话来说：时势造英雄。与其说是我主动地求变，不如说是时代推着我不断向前。”
“我们国家目前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农村的广大天地也是一样。刚开始我只是想着把自己所学应用在农村，在团委报名，就成了下乡知识分子，一下子完成三重身份转变。”
“至于叶厂长和叶校长，不过是村民们的暂时推举罢了，我在总领身份上所成不多，非常希望有更多的有为青年能来到青岩村，助力青岩粮油厂和白河小学有更好的发展。”
一番真情实感吐露，乔云珍只觉叶蓁蓁真的是太谦虚了。
最后甚至还希望在报纸上招人取代自己的位置，此番拳拳为民之心，世间难有。
或许是受叶蓁蓁这番话刺激太深，乔云珍不好意思地接受了拖拉机送回县城的提议。
一下拖拉机，立即踩上踏板，骑着自行车往单位赶去。
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尽快让人们看到叶同志的胸怀和大义。
叶蓁蓁没想到自己为了轻松一点的话，在乔云珍听来竟然是这种意思。
此时此刻，她正在粮油厂视察运行情况。
王昌林作为粮油厂的大总管，立即上报目前粮油厂的各种存货，当然也包括已经积攒了两个大坑的各种废渣。
“厂长，你看我们要不要招人再挖一个坑，不然就要溢出来了。”
“不急，养猪厂那边有说猪仔什么时候到吗？”叶蓁蓁有些疑惑地问。
之前李达等村支书还想让叶蓁蓁把养猪厂厂长的身份也给担任了。
但已经担任了代厂长，有因为学历担任了校长一职，叶蓁蓁怎么可能还给自己找事。
而且她对养猪是真的一窍不通，就不外行指导内行了。
李达再三劝阻无果，只能自己暂时兼任，等养猪厂走上正轨，再看谁出色，谁担任厂长一职。
所以，叶蓁蓁对养猪厂目前的进度一无所知，才对王昌林有此一问。
提到猪仔，王昌林的眉头不自觉夹紧，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
“去年冬天冷，县里的养殖场情况似乎不怎么好，能卖给村里的猪仔好像有点少，我爹和李叔他们还在想办法。”
闻言，叶蓁蓁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按下不提。
粮油厂暂时没什么问题，叶蓁蓁直接回学校烤火，随便防止开学第一天出现什么意外。
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在老师面前安分得不得了，根本不用老师们怎么管理，叶蓁蓁的心不由得落回肚子里。
她不禁在心中赞叹：还是这个年代当老师好，权威足。
不然她是怎么都不会答应李叔请求担任校长一职的请求的。
晚上的夜校课堂也逐渐有了小学生们上课的安分模样。
或许是她昨日的强调和警告有了效果，今天来的人，明显年龄更集中一点，大部分都在二三十岁年龄上下，正是有力气也有精力学习的年纪。
课堂上也没有人带家务或是其他不应该在课堂上出现的东西，安分宁静。
作为第二天夜校课堂的老师，回家路上，李秀丽高兴地抱着叶蓁蓁不放。
“蓁蓁姐，有你真的是太好了！我都不敢想，要是我昨天看到村里的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们那么闹腾，该怎么让大家伙儿听我的话。”
“嘿嘿！今天算是让我占到便宜了。”
打第二天起，坚持到夜校上课的人越来越少，直至精简成近四十人的规模。
村中俨然形成了子女辈、孙辈大部分都在上学的盛况。
走在村子里，时不时就能听到读书声、讨论声，有时候就连地里都能听到学习声，学习氛围浓厚。
家家户户说混话的人都少了，大家做事也更讲道理。
李达和王有福走在回村部的路上，忍不住对此发出感慨。
“要是以前，谁能想到老一辈还能被小辈羞红脸的场面？”
“那也是老孙不干事，随随便便一句就想污蔑孩子，读过书的人总是更明理一些。老李你看吧，以后肯定没那么多仗着年龄大就胡搅蛮缠的老东西，当着儿孙的面，不羞死他！”
李达赞同地点点头，“是啊！这都是蓁蓁的功劳，放在一年前，谁敢想村里有小学？”
王有福脑袋激烈摇晃，“不止是小学，还有粮油厂。就凭粮油厂，去年每家每户一个人口可是多分了两块钱。”
说到小学和粮油厂，就不能不联想到养猪厂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的兴奋一扫而空，只剩下愁绪深锁眉间。
王有福按捺不住率先开了话头，“老李你说，村里猪仔不够怎么办？再等下去，就快赶不上年底出栏了。”
这年头局限于猪品种和饲料的问题，养猪的时间不够，猪重量达不到收购站标准，都是不收购的。
完不成指标，上面罚下来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
李达不停地无奈啧嘴，就是没吐出一个字。
就在王有福耐心快要耗完的时候，李达说了一句和废话差不多的话。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县里没有，就去其他县找，再不成，去市里也要把计划好的猪仔数量凑齐。”
谁不知道县里不够就往外找，但这念头找猪仔是你往外找就能够找到的吗？
你不认识人，谁敢把猪仔卖给你。
尤其是这时候还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基本上每个县的猪仔都是对内的，不往外销。
第47章 猪仔
闻言, 王有福也是发了狠，咬着牙齿说：“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不如叫上全村开大会, 一起琢磨琢磨。”
李达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点头同意。
只不过相较于王有福直接把全村人召集在一起的做法, 他只喊了村干部、养猪厂职工和叶蓁蓁。
依他来看, 这三波人足够代表全村。
养猪厂猪仔缺乏的问题, 工人们也有所耳闻，但今天他们才知道计划的缺口有多大。
李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父亲，“爹，您说什么！养猪场还缺三十多头猪？”
其他人听到缺口, 纷纷交头接耳, 抒发心中的震撼。
“我的天！缺三十多头猪, 足足缺了三分之二啊。”
“猪没了, 还需要那么多工人吗？该不会还没正式开工就要下岗吧？”
“别说工人, 圈舍都建多了, 还不如留着给自家建房子。”
……
一听到噩耗，有些人想的不是怎么解决, 而是琢磨自己的利益相关。
做法没错,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些让人心寒。
李达也不想再听这些丧气话，拍了拍桌子，“啪啪啪！找你们来是商量寻摸猪仔的，不是来泼冷水的。”
“都说说！有没有哪里还能找到猪仔的？”
感受到村支书投来的死亡视线, 刚刚还在说丧气话的人立马低下头，一言不发。
随即，李达将目光转移到他身旁的人身上。
一来二去，李胜和父亲的目光对上了。
他深知现在不说话, 估计回家没有好果子吃，结结巴巴地说了句，“爹，不能再找县里的养猪场买点吗？”
“县里养猪场都是按计划分配的，每个村分到的数量都差不多。我们村能搞到十六头，还是养猪场母猪生多的都卖给我们了，再多没有。”
“市里养猪场呢？”
“也是一条出路，但是花费的前期资金估计要多不少。”
众人垂头丧气间，叶蓁蓁缓缓开口，不知道是因为她有前世的经历胆子大，还是大家的目光过于局限，她说出一个吓众人一大跳的地点。
“正规途径走不通，我们可以换个路子。比如市里的鸽子市，听说门道很多，说不准可以买到。”
李胜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兴奋地直拍大腿，“对啊！”
但也有的人还在犹豫，“有点贵吧？”
“城里还能自由买卖吗？该不会被抓到吧？”
……
大家心中的担忧不一，但是和规划的养猪前景，年底能够拿到手的钱比起来，大家最后还是心动了。
尤其是和市里养猪场找关系来说，还是去鸽子市找管理人可能更方便。
叶蓁蓁提供了思路，会议得到满意的答案终于可以解散。
回去路上，有的人有些疑惑地问：“既然问叶厂长就能知道，还把我们这么多叫过来干什么？”
“你个傻子！这都不懂？”
“懂什么？”
“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说，到时候出了事，就是大家一起的责任。”
“啊？我可不想蹲篱笆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养十六头猪也够多的，我可以少要点工资。”
“真不知道你的脑子咋长的，竟然还考上了！你放心吧，我们又不是为了私人去的鸽子市，那是集体的需求，就算抓，估计也不会怎么样。”
散会不过一个小时，关于猪仔紧缺的消失传遍整个村子。
当然，村里决定去鸽子市寻摸猪仔的事也一起传开了。
胆大的，觉得叶蓁蓁的注意非常好，摩拳擦掌，预备村里大干一场。
胆小的，一天天惴惴不安，生怕村里人行动的时候被抓，阻止自家人参与。
但集体的意志并不是那么好阻止的。
就在李达准备带着村里人上市里的时候，牛二妮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到访。
李秀丽第一个发现门前的身影，疑惑地问道：“牛嫂子，你怎么来了？”
叶蓁蓁循着声音看去，跟着询问：“是厂里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
面对两人的追问，牛二妮有些不知所措地连连摆手，她的目光在夜色里寻找，终于找到了想要的身影。
“我是来找村支书的，有些问题想问。”
“找我的？”李达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健康他媳妇，进来吧，外面凉。”
“诶，”牛二妮不好意思地快步往里走。
屋里烧着大炕，一家人吃完饭正在休息，来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牛二妮身上。
顶着众人好奇的眼神，牛二妮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目光澄澈地问：
“支书叔，我听大家伙儿说村里在找猪仔是吧？”
连日的焦躁叫李达一听到“猪仔”两个字神经绷紧，想也不想地回道：“健康他媳妇，你有路子？”
那一双急切的眼睛看得牛二妮心里更虚，她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猪仔到底能不能要，但想到村里暗地里的沮丧气息，还是咬着牙齿说了出口。
“就是我爹娘，我娘家那边，上山捡到了野猪崽。野猪肉难吃，个头也难涨，也没人喂过，不知道能不能行？”
“要啊！”李达已经为找猪仔急眼了，哪里管是野猪还是家猪。
在朱先锋帮忙选猪舍地点，设计猪舍的时候，他从朱先锋的口中听过，现在的猪种也是以前的野猪驯化、培育来的，肯定能行。
“有多少？几个月的猪仔？有多少要多少，村里不嫌多。”
只有嫌弃不够的，猪舍建设时，可是按照上百头猪规划设计的。
初期计划五十头，那是按照朱同志计划来的。
因为他们要满足收购站的收购要求，自家村里也要留几头一起庆祝，还要培育十几头作为种猪，以后就不用费力气费钱去外面寻摸。
说不准他们还能像大学里的育种圈舍一样，用县猪场的猪和野猪培育出新品种呢。
牛二妮差点被村支书炙热的目光吓退，迅速摆手说：“不多，估摸着也就七八头。我让我爹娘他们帮着在村里寻摸，要是有更多的，一起带过来。”
“好好好！”李达激动得只会说好一个字。
等他情绪缓过来，立即对着牛二妮做出保证。
“只要你娘家那边可以帮着找到超过十头以上猪仔，我代表青岩村养猪厂给你娘家一个工作名额作为嘉奖。”
“工作！”牛二妮激动的脸都红了。
离开李家时，同手同脚，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
别说她，李家自家人都被李达的话吓了一跳。
李守有些急切地追问：“爹，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十头猪崽换一个工作？”
“那怎么了？要是你可以找来十头猪崽，我也给你一个工作名额。”
李达的话一说出口，李守羞愧地低下脑袋。
他们村以集体的名字才从县养猪场买来十六头猪，他在城里可没什么关系，买十头猪难如登天。
至于像牛二妮娘家人一样去山里找野猪崽，那就更不用说了。
野猪作为山中一霸，可不是谁都能应对的。
更何况还要去抓野猪最心爱的子女，和去挨枪子——找死差不多。
第二天，李达带着村里人往市里出发，牛二妮带着好消息往娘家赶。
随着两波人马的离开，关于十头猪崽换一个工作名额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心动的人不少，但是能付诸实现的一个都没有。
抓野猪崽进养猪厂，还不如等下次招工概率更大，更安全。
李达他们去市里，需要先乘坐拖拉机到县城，再等大巴车前往市里。
牛二妮的路就顺利多了，不用转车，两条腿捣腾，到娘家的时间比李达他们到市里还早了点。
牛二妮还没走到家门口，在家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就发现了她的身影，立即发出激动的喊叫。
“姑姑来了！”
“姑姑！姑姑！”
牛大胆的媳妇——金小草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牛二妮突然造访也是有些意外。
“二妮，你怎么有空回来了？粮油厂不忙吗？”
想起去年过年前去青岩村粮油厂磨面时的场景，金小草就忍不住流出羡慕的眼神。
小姑子一直炒大豆是累，但是和下地比起来，那可轻松太多，还能挣到票和钱，那是她这种山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牛二妮满心满眼都在家里捉到的野猪崽上，立即追问详细信息。
“大哥前些日子不是往家里带去了一头野猪崽吗？家里还剩几头？”
金小草误以为是小姑子想吃野猪崽的肉，连忙解释道：“猪杀太早就不新鲜了，还剩下三头养着好好的。你想吃，我立马去杀。”
她作势就往家里养着野猪崽的位置走去，准备杀来吃。
见状，牛二妮立马将人拦住，“大嫂，别！”
“怎么了？”金小草疑惑地问。
于是乎，牛二妮只能把昨晚从村支书口中得到的信息告知大嫂。
金小草一听十头野猪崽可以换一个工作，整个人眼前金灿灿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自家把半个工作都吃了，懊恼地直拍大腿。
“哎呦！这都是什么事啊？家里都吃了五头了，要是留着，那工作不就到手里了！”
金小草一番长吁短叹，听得人跟着一起忧心。
牛二妮还没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连忙打断大嫂的思绪，“我哥他们呢？缺的话，可以去其他家买，再不济，我们去山里试一试运气。”
闻言，金小草顿时心动了。
现在山上冷，野猪都不爱动弹，食物一缺，连孩子都可以丢。
他们家的野猪崽就是这样捡到的。
能捡到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金小草顿时激动地面红耳赤，当着牛二妮的面数村里其他人家抓到的猪崽，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家男人成为青岩村养猪场的工人后的日子。
到时候把家里人一起带过去，往后孩子们不用担心读书的问题，再也不用在贫瘠的山里讨生活。
第48章 凑齐
根本等不及去山上碰运气的仨爷们回家, 金小草风风火火地带着小姑子往邻居家赶。
“她婶子，你们家前些天抓到的野猪崽还有剩下的吗？”
邻居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笑吟吟地问道：“大胆媳妇, 你刚刚说什么？屋子闭严实, 没太听清楚。”
话毕, 目光转向站在金小草旁边的人, 眯着眼用力把人看清楚, 惊奇道：“二妮，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有空回来了？”
“快快快！家里坐，家里坐。”
现在整个村子谁不知道牛家二女儿成了工人, 能自己挣到钱和票, 顶顶厉害人物。、
“婶子, 有空就回家看看。”
邻居在亲密也没有自家人重要, 牛二妮随口糊弄一句, 没把真实情况道出。
“哎呦！你爹娘生出你这么好的姑娘, 往后可算是享福了。”邻居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再次招呼两人往屋里走。
金小草跟着一起夸小姑子, “我们家大胆也说, 二妮就是我们家最出息的。”
连带着家里还能再出一个工人，可不是最出息的吗？
金小草没把心里话说出来，甜甜蜜蜜地拉着邻居的手往屋里走，询问家里有没有剩余的野猪崽。
还真有, 两人来的巧，再晚一点，估计就要宰杀炕干，留着后面吃了。
两人连忙把野猪崽定下, 以牛二妮婆家村子有人爱吃猪崽的肉为借口，又去其他人家买了一头。
一来二去，加上家里剩下的两头，一共凑够了五头。
还差一半，金小草想着近在眼前的工作名额，那是急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公公、丈夫和小叔子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边，李达一行五人总算是坐车到了市区。
除了李达之前从战场回村的时候经过市区一次，其他人连县城都去的少，更别说市里了。
一个个高大的年轻小伙子畏畏缩缩地跟在李达身后，眼花缭乱地看着人流如织的汽车站停靠点。
这里不仅是下车的位置，还是上车，以及公交车停靠的站点。
王昌林在年轻人当中还算是有点见识的，用手拉着身边的人，防止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等周围人渐渐散去，他凑到李达耳边询问：“叔，你知道去鸽子市怎么走吗？”
“不知道，”李达摇摇头。
跟在身后的三人听到这话，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心想：早知道就应该请叶厂长这位本地人一起来。
就在他们心生退意时，李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几个年轻人，“脸上长嘴又不是用来看的，不知道不会开口问啊？”
“呵呵，”李守尴尬地抓抓后脑勺，不敢对上父亲的眼睛。
李达一看到大儿子的衰样就忍不住冒火气，转而给了王昌林一个眼神。
王昌林立即站出来，从口袋中掏出纸笔，朝着汽车站门卫的方向走去。
先是将一根大前门从窗口伸进去，亲切地问：“大爷，想找您问个路，成吗？”
门卫笑眯眯地接过烟，随口道：“这地界就没有我老八不认识的，问！”
碍于城里对于自由交易严格把控，纵使叶蓁蓁说了普通市民在鸽子市买卖并不会收到严格限制，王昌林问话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压低。
“我们就想问问城里的鸽子市在哪个位置？”
一听这话，笑眯眯的门卫立即抬起脑袋，仔细看了王昌林一眼。
“去那干什么？”
“想买点东西，村里人没有票，想买点结婚的东西，难啊。”
王昌林的一番感慨仿佛戳中了门卫的心，对方顿时跟着一起唉声叹气。
“谁说不是呢？城里人日子也不好过，什么都要花钱，你们在农村好歹不缺吃喝。看你小子有点眼缘，我就告诉你鸽子市的具体位置，你记着些。”
门卫迅速抬了一下下巴，示意王昌林手上的纸笔跟上速度。
很快，王昌林带着好消息回到李达身边，“叔，鸽子市离汽车站不远，坐六路公交车就能到。”
“那就好，”李达几人出来，带的几张空白介绍信，时间充裕，但是能越快回去越好。
几人循着站点提示，等来六路公交车，朝着终点站驶去。
公交车上，有了位置和空闲时间，李守三人新奇地看着公交车经过场景。
比起青岩村，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路上的年轻男女穿着服饰特别，颜色鲜亮，各色铺子开满一条街，公交车旁时不时还有轿车和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
李守心想：就算是这次没买到猪崽，光是在市里看了一圈，都足够他回村一年的谈资。
到达目的地下车时，他们还沉浸在市里一切事物的冲击中，眼睛发懵，脑子完全不够用。
李达看一眼四人的表情，无奈地长舒一口气，提醒道：“走吧。”
“哦，哦哦哦。”
四人摇摇头，连忙驱散脑子里的东西，跟上脚步。
此地看起来似乎是城区的边界，房屋看起来和村里差不多，不少都是黄泥和木头搭建而成的。
就是在如此灰扑扑的地方，竟然出现一条街似的小市场，道路两旁都是买东西的，什么都商品都有。
李守看着一个摊子后面的鸡鸭，还有一旁摊子上的布匹，忍不住说：“要是我娘看到，肯定都想买回去。”
“对啊，这里好像还不要票，我都想买点回去。”一人忍不住搭腔道。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也心动了，纷纷将目光转向为首的村支书。
李达瞥了块忘了此行目的地的几人，无奈摆手屈服，“要是回去能空着手，爱买什么买什么。”
四人瞬间乐开花，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自语，琢磨身上的钱能买什么东西。
年轻人，就是没个定性。
李达看似是在观察街道两侧的摊位，实则是在观察管理这条街的人。
从叶蓁蓁口中得知鸽子市或许可以买到猪崽的时候，他就琢磨过，不管在哪里，就算是不怎么能见光的鸽子市，想要买近三十头猪崽，也不是一般的摊主可以成事的。
真正想要买到猪崽，估摸着还是得找管事的。
能管理鸽子市必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来头高，路子广，说不准还能多买点。
不一会儿，还真让李达一双鹰眼找到了目标。
他扭头看向身后四个已经被货物迷惑的小伙子，重重咳了几声，“咳咳咳！别看了，跟我来。”
四人飘忽的心瞬间定住，连忙跟上脚步。
五个大男人气势汹汹地朝看准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找事的。
今天负责看管鸽子市的小二子，一看有人来闹事，立即弓起身子，只要见势不对，立马逃跑叫人。
就在他即将高呼叫人的时候，李达微笑着将人叫住，“小伙子，你是这里管事的吧？”
小二子一看笑脸，身体立马放松，得意洋洋的双手叉腰，一腿站直，一腿往前伸，摇摇晃晃，做足了街溜子的姿态。
“我就是个看门的，你们呢有事直说。”
“我们有笔大买卖想找你们管事的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李达说话的同时给了儿子一个眼神，可李守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再瞪了好几眼，才把在家里就准备好的五毛钱递过去。
老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果然，小二子一看到钱，立即露出谄媚的笑容，“好说好说，你们等着！”
说完转身往身后的大门走去，一推，一合，只剩下棕红色的斑驳大门落在眼前。
一行人忐忑不安地等着，李守作为给钱的人，差点把大门看穿，就怕给了钱还难办事。
不一会儿，小二子仰着高高的头颅出现在五人面前。
“请吧，马爷说可以见一面。”
进门前是忐忑，进门后就是完全的不安了。
只见一间不大的一进院子里足足站了十几个人，大部分人分立两侧，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用目光扫视进门的五个人。
不用多看，他们就明白来人是地道的农村汉子，谅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扭头继续忙活。
马爷能做这么大一摊子事，自然也是个人精。
他笑眯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副十分礼遇的姿态，“兄弟们是买，还是卖？我们这什么都可以交易。”
“买！”李达挺起胸膛，身上属于老兵的气势肆意散发。
马爷一看是个当兵的，笑容瞬间收敛，冷声道：“要做买卖，我们欢迎。但要是找事，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当然是买东西，我们想买三十头猪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这笔生意？”
“哈哈哈哈！”马爷突然笑出声，“当然可以！”
三十头猪崽按照市场价可不是笔小买卖，挣的自然也多。
屋内的紧张气氛在马爷的笑声中烟消云散，双方谈合作也越发顺利。
从李达的口中得知猪崽数量越多越好，马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搞到猪崽，并且还可以安排车辆运送。
付下定金，约定好送货上门时间，李达带着人离开。
刚出门还没什么，走出鸽子市的地界，几个年轻人瞬间腿软了。
在院子里见到马爷的刹那，一个眼神，他们就知道马爷肯定是道上见过血的，一个对视就能吓得人胆战心惊。
尤其是对方差点误会来意的时候，他们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命都要留在那里了，哪里还记得买东西回家的事。
李达看了一眼被吓破胆子的四人，鼻子喷出几口气。
“先在周围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回村。”
一听回村，腿瞬间不软了，心跳也不继续加速了，乖巧地跟在李达身后找住所。
五人都是大男人，直接订了一间房，五个人一起休息。
再叫工作人员送点热水，就着家里带来的饼子，对付一顿得了。
*
夜色下，牛二妮和金小草隐隐约约看到远处有人影在靠近。
金小草又是焦躁又是喜悦，快步朝大门走近，有些控制不住嗓音地大喊：
“狗娃他爹，是你吗？”
“是，”牛大胆第一次回家收到妻子的欢迎，有些不知所措和紧张，误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扛着肩头上的野猪快步往前走。
金小草还想和丈夫说工作的事，一不小心对上丈夫肩头上一口獠牙的野猪，顿时什么都忘了。
她惊慌失措地朝丈夫扑过去，检查身体，“我看看，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伤到了。”
摸索时，不小心按到肩膀，牛大胆忍不住发出吸气声。
“嘶——”
金小草在慌乱之下还想扒拉衣服看清楚，紧随其后的公公和小叔子的出现阻止了她的动作。
“爹！三喜！”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惊喜交加，不敢相信中午憧憬的画面此刻就出现在眼前。
牛大胆滚烫的脸颊在夜色下无人发现，他狼狈地松开肩上的野猪，正想出声阻止妻子过于亲密的举动。
还没开口，一低头，发现眼前哪里还有妻子的身影。
扭头一看，不止是妻子，妹妹也站在父亲和弟弟的身前，对着两人手里的收获发出惊叹声。
“爹，你和三喜这是在哪里得来的猪崽！”
“恰好五头，五头！我们有十头猪崽了——”金小草当即欢呼雀跃，令牛家三个男人疑惑不已。
今天的收获的确多，两大五小，算是把野猪一家子一网打尽。
但是之前也不是没有抓到过野猪，也从未见过两人有眼前这么兴奋。
而且为什么要强调十头这个数量？
金小草现在根本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招呼几人把猪崽子转移到家里的圈舍。
五人，正好一人抱一头。
来到圈舍，早上的三头突然变成五头，再不识数的人都能数出来。
牛大胆当即直接问出来，“家里怎么多了两头猪崽子？”
闻言，金小草得意地抬起下巴，“当然是我去村里找人家买的，好不容易才买到两头。”
牛二妮敏锐地注意到其他三人变化的脸色，连忙将自己从青岩村带回来的消息吐露出来。
至此，牛家三个男人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金小草要为刚刚得来的五头猪崽高兴了。
不说她，牛父和牛大胆简直是喜出望外。
牛父甚至有些迷信地说：“说不准这个工作就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怎么就刚好我们家今天撞上野猪一家七口，合该青岩村养猪厂的工作是我们牛家的。”
大家都欣喜地看着圈舍里的野猪崽，就连平日里觉得吵闹的哼唧声在此刻听来都如此悦耳。
几个人痴痴地站着，忘记了时间。
还是牛母一直没听到进屋的动静，出门找，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午后的圈舍前。
“还看，再看也不会变多。快点吃饭，特意炒了之前杀的野猪肉，明天一大早就把野猪送过去，把名额定下。”
这声提醒总算是唤醒几人。
“对！现在用野猪把名额定下才是最要紧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牛父一锤定音，当即定下明天一家子人都去青岩村送猪崽的大事。
正好他们也去看看青岩村的养猪厂是什么模样，还有白河小学，说不准家里几个孩子也能有机会读书。
光是想想，牛父都能被未来的美好憧憬逗乐。
翌日一大早，除了牛母留在家里带孩子，其余五人挑着野猪崽，风风火火地朝青岩村的方向出发。
市里的李达一行五人也准备回家，节约出差费用。
只是在出发前，一行人准备再次探访鸽子市，准备买些东西回家。
男人们逛起市集，那也是毫不手软，看见什么都喜欢，恨不得一起带回家，只可惜身上带的钱不够。
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李达，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达无奈地叹口气，把自己从村里带来的出差资金掏出来，平均分配。
“说好了，你们借的，必须一回去就还，村里的钱还等着付买猪崽的钱。”
“谢谢叔。”
四人激动地发出欢呼声，迅速转换方向，朝着自己看准的目标奔去。
村里最紧缺的就是布匹、糖等村里无法产出的物品，几人的选择大多也在这些上面。
正准备带着收获去公交车站点时，李守光顾着看手里的东西，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和人撞在一起。
“哎呦！”
两人不约而同地弯腰捂头，又抬头查看情况。
一看，两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喊道：
“青岩村！”
“朱同志！”
来人正是之前协助青岩村养猪厂建设的朱先锋。
李守忍不住感慨：市里这么大，竟然能遇见，真的是双方的缘分。
李达听到声音，一把挤开儿子，站到朱先锋身前，激动地诉说他们来市区的目的。
朱先锋为青岩村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尴尬，毕竟他听说过叶蓁蓁造访学院时对猪种的“极度渴求，”碍于研究，他们无法提供帮助。
现在听说青岩村自己找到了猪崽，真的为青岩村感到高兴。
为了弥补无法在买猪仔上提供帮助，朱先锋当即提出：“李支书，要是养猪上面出现什么问题，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能帮上的忙，我们一定帮。”
“朱同志，你可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李达激动地拉住朱先锋的手，不停摇晃。
其他人也纷纷朝朱先锋投去崇拜的目光。
朱先锋只觉得受宠若惊，他为了学业提前离开青岩，都没监工到最后一刻，真是羞愧。
李达表达连绵不绝的谢意后，询问朱先锋来这里的目的。
一听是为了给家里人补身体，特意来买只老母鸡。
几人听了懊恼不已，早知道他们就该带些鸡来市里，怎么能让朱同志花钱买鸡呢？都是他们的过错。
不死心地问了朱先锋的地址，说是往后要给他寄东西。
朱先锋怎么可能答应，连连摆手，拒绝几人的挽留，快速跑开。
如此热情，真的是令人难以抗拒啊。
没问到地址李达也不死心，反正知道朱同志是什么学校的也行，到时候直接寄到学校里。
鸽子市门前是一番热闹，青岩村养猪厂门前更是一番热闹景象。
牛二妮一家人长途跋涉，总算是将十头野猪崽带到了村里。
她心想养在自家也不是那么回事，挑着猪就往养猪厂的位置走，放在养猪厂可比自己安心。
几人挑着猪的身影刚进村里没多久，就被下地的人看见。
那一头头黑色的身影，小脑袋伸出柳条筐发出哼哼唧唧的吵闹声，还没认出身份就是眼睛有问题。
昨天村里人就知道了十头猪可以换一个工作的事，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把猪送上门了。
一群人听到消息，根本顾不上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和小队长说了句上厕所，迅速跟上牛二妮一行人的步伐。
速度快，直接跑到牛二妮身边，打听消息。
“二妮！十头猪都是你家抓的？”
“运气好而已。”牛二妮笑道。
“野猪崽，哪能是什么运气？能不能告诉婶子一声，你们这野猪崽在哪里抓的。”
牛二妮觉得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一本正经地将昨天五头野猪的来处说清楚。
刚开始村民还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将地方刻在脑子里。
可一听到五头猪崽是在两头野猪手底下夺来的，瞬间吓破胆子，打哈哈转移话题。
养猪场目前有十几头猪崽，李胜作为小队长在里面主持局面。
听到动静，他立即从厂里走出来，一下子就被野猪崽的身影吸引。
“健康嫂子，这就是你娘家的野猪崽？”
“诶！我爹他们抓到的，可以现在就记在我大哥名下吗？换的工作我们打算给我大哥。”
“可以，只不过我们要检查一下。”李胜还是第一次见野猪崽，棕黄交织的毛色摸在手里都更刺手一点。
他的手一探出去，猪叫的声音更大了，听起来格外凄惨。
牛家人的心忍不住跟着紧张，生怕检查不过关，但要检查什么？
李胜听到牛二妮的问题，立即解释道：“主要是检查猪崽的健康情况，我们厂里目前养着的猪也是检查过的，都是根据朱同志的教导和书上学来的，想来野猪和普通猪应该差不多。”
一头一头的检查过去，时间渐渐流逝。
检查完，叶蓁蓁和李达一行人的身影默不作声地出现在人群中。
李达是惊喜，他开出十头换工作名额，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能有人抓到十头猪。
和十头猪崽比起来，养猪场的工人名额，简直不值一提。
他立马从人群中挤进去，笑着说：“李胜你安排一下猪崽进厂的消毒工作，我来和牛同志他们说说工作的事。”
至此，养猪场目前存栏数量为二十六头。
五天后，一辆满载猪崽子的货车出现在青岩村。
自从村里厂子办起来，大家对货车的大块头已经失去不少兴趣，仅有孩子们积极地要帮人带路。
但这一次不一样，司机问的位置是养猪场的位置，加上后车厢哼哼唧唧的声音，孩子们瞬间激动地叫出声。
“猪来了！猪来了！”
马爷看着孩子们欢乐的模样，表情松快不少，指挥车辆跟着孩子们走。
车在养猪场门前刚停下，听到动静的李达带着工人们从猪场出来。
他没想到马爷竟然亲自来了，诧异地走上前，“怎敢劳烦马爷大驾？请进，坐着喝杯茶，等我们工人检查核算完毕，立马给钱。”
“你们这可不是什么小买卖，当然得亲自看看。”
马爷亲自来自然是有事，三十头猪崽不算什么，但是养大了，三十头猪的猪肉足够他们鸽子市挣上一笔。
两人入内休息，其他人留在外面检查。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养猪场计划的猪崽数量凑齐，青岩村的村民们高兴的都有些觉得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禁止饲养、捕猎、食用野生动物！
第49章 科学养殖
一进入养猪厂的大门, 马爷很快就意识到眼前一个小小村子的养猪厂竟然如此特别。
进入内部，先是要经过一次简单的消毒。
李达微笑着提醒道：“这些都是我们从市里的农大教授手里学来的，说是这样养猪, 猪出毛病的概率低一点, 见谅, 见谅。”
他一边说, 一边挥手示意, 让一旁的员工用艾草给马爷全身上下熏一下。
李达是真的觉得简陋，毕竟在朱先锋口中的消毒方案，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思来想去，只能暂时使用一些更便捷的方式, 聊胜于无。
马爷就这样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艾草烟气, 眯着眼, 跟上李达的步伐。
进入圈舍区, 他更是开了眼界。
饲料区、病猪观察和兽医诊断区、肉猪区、繁育区等等分立两侧, 从前往后区分开。
仅凭借眼前的一切, 马爷确信青岩村养猪厂必定能成功。
想到这，他身上的气势消散不少, 面含笑意地和李达讨论起养殖场猪肉的销售问题。
见识过鸽子市的厉害, 李达对马爷的亲近并没有坚定地表示没有合作的可能性，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
一个有意，一个不拒绝，谈话的气氛越来越好。
另一边, 三十头猪崽一起在门前检查的大场面，总算是把村民们的热气激起来。
“诶诶诶！你们看那头小猪崽子，肥嘟嘟的，一看就能长肉。”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的猪, 就是几百上千斤的肉啊——”
“今年村里肯定能分更多的肉，酸菜猪肉炖粉条吃个痛快！”
……
俨然，在村民们的眼中，眼前这群惊声尖叫，四处乱逃的小猪崽们，就是一群会移动的红烧肉、酸菜猪肉炖粉条……
三十头猪，大家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多的猪崽子。
王有福见一群人看起来一副围着养猪厂不准备离开的架势，只能用工分威胁大家离开。
“别看了！别看了，地里的工分不要了？”
“还有一个个人那么多，万一给小猪崽染上病了怎么办？一头二十多斤猪仔可是能长到快两百的。”
二十和二百的大小大家不用数指头都能算得清，担心王有福把责任算在自己身上，轰然四散而开。
顷刻间，养猪厂门前只剩下卡车、司机、猪仔和养猪厂工人。
之前站在人群外的叶蓁蓁身影立即闯入众人视线。
王有福立马快跑着上前，一脸好奇地问：“小叶，你们怎么把拖拉机开这儿来了？”
叶蓁蓁随手把拖拉机上的袋子打开，“昨天李叔说养猪场里的饲料快吃完了，叫我送些来。”
“原来是送饲料的，”王有福点点头，想到门前忙碌的身影，“稍等一会儿，刚刚有人把之前订下的猪崽送来了，正在清点，估计待会儿还得好好消毒，估计你这得稍等一会儿。”
“不着急，也就几百斤花生麸、豆粕和麦麸，一会儿就搬完了。”
话毕，车上的李国安两人立即跳下车，随意拎起一袋就往肩上甩，大步往前走。
自打养猪厂有猪后，工人们严格按照朱先锋和朱教授给出的养殖方法养猪，饲料是其中重中之重。
对于不同阶段的猪，其饲料配比不同，粮油厂送来的各种花生麸、豆粕和麦麸的重量也不同。
受限于村内小麦种植面积，以及公粮上交的比例，养猪场需要的麦麸数额最大，但粮油厂供应有限。
菜籽饼和豆粕因为有各村对于油料的迫切需求，目前供应不成问题。
年前叶巧珍和李国安几乎带着拖拉机将周围村子的花生、大豆搜刮干净了，最近在不断对外拓展，未来估计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猪饲料中的粮食类饲料：玉米的数量需要尽快补足。
对此，青岩村目前的打算是扩大玉米在村中的种植面积，积极开荒。
同时还对外收购，并借助粮油厂帮忙榨油磨面时将这一消息传扬开去。
附近的几个村子早就向李达打探过消息真伪，确认真实后，也在自家村子的种植上动小心思。
反正不管如何，他们都会去青岩粮油厂磨面榨油，都是花钱的事。
现在有机会从对方身上挣到钱，不干是傻子。
话说回来，李国安两人熟门熟路地扛着料渣往养猪场大门内堆放，让养猪场的人自己处理。
他们只需要在最后关头，找王大哥确认一下重量，收下确认单，等待月末结账即可。
说是月末结账，但养猪厂的账估计节的还要更晚一点。
估摸着要到过年的时候，把厂里的存栏猪都卖出去，才能把粮油厂给出去的渣料钱还回来。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不止是粮油厂的工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养猪场的猪出栏速度远远超出大家的想象。
李达自打当上养猪厂的厂长，干活起来是不分日夜，加上叶蓁蓁自己也在粮油厂忙活，并准备抢收时的小型手扶收割机，两人见面机会大大减少。
最近李达回家时，大家都留意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只能没找到时间说话。
好不容易今天早回来，可以全家人一起吃晚饭，大家正准备问一问情况。
正好白河小学第一学期的教学工作也结束了。
难得一家人都聚在一起，李秀丽津津乐道地谈论今年学校的期末情况。
“娘，你还真别说，要不是我亲自监督期末考试，真想不到晓雯姐读书竟然这么厉害？再学半年就能获得我们白河小学开出的毕业证书了。”
“你晓雯姐也是读过两年书的，只不过你山叔突然去了，娘俩日子难过才没有继续读。”
说起李晓雯一家子的悲惨遭遇，李家人忍不住跟着一起叹息。
说到学习，就不能说想起自家也有一个上小学的。
大家伙儿齐刷刷将目光放在栓子身上，见栓子埋头和躲避的动作，身为父母的李守和江小花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小花没想到让孩子读书，竟然不好好珍惜，她当初想上学都没机会。
当即一个伸手，对准儿子的耳朵拧住，“说——你这次期末考的多少分？别撒谎，别逼我问你小姑。”
“痛痛痛！”栓子的身体顺着母亲用力的方向移动，呲牙咧嘴地说：“都考了八十多分，八十多分。”
听起来成绩还可以，江小花稍稍放轻力度。
就在这时，正准备找机会逃脱的栓子不经意间瞥见爷爷脸上的笑容，连忙转移话题。
“爷爷！爷爷，是有什么大好事吗？”
刹那间，大家的目光转移到李达身上。
李达怎么可能看不透大孙子的小心思，他正好想要找叶蓁蓁出一出主意，当即放下碗筷。
“哈哈哈！当然是我们养的猪到达出栏的标准了。”
目前收购站收购生猪也是有标准的，分为三个等级，价格从0.39、0.41、0.43不等，偶尔还会有波动。
分级依据完全是看猪的重量来，有时候一头猪的价格能够差上十几块，都快够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了。
并且不达最低标准，还要赔钱。
所以，在有些贫困的村落，那是全村都没有一头猪。
大家看李达的表情，脑海中纷纷冒出一个喜悦的猜测，难道……
李守和李胜也在养猪场工作，对厂里的生猪情况一清二楚，要不是不允许透露消息，他们早就传的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现在父亲主动透露，他们也不再遮遮掩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出来。
“嘿嘿！半个月前，厂里最瘦的猪都有一百八十斤了。”
“朱同志留下的饲料配方真的是肥猪，速度比我们自己养快了一倍。”
“要是我们家也用那饲料养，年底该有多少肉吃啊？”
孩子们忍不住跟着李守的话语畅想，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
李达冷哼一声，打断他们虚无缥缈地畅想，“我们家养猪可舍不得给猪吃那么好的饲料。”
豆粕、花生麸、麦麸，在前些年头人吃都难得，更何况给猪吃。
李达的话语冰冷地刺破了李守几人的美好想象，但想到村里养的猪，大家也有份，根本顾不上自家本就不存在的猪。
随即，李达伸出手指，对着大家比了个“二。”
“现在厂里最轻的猪都有两百斤。”
“哇！”霎时间，惊叹声四起。
就连叶蓁蓁都有些难以想象，不过短短半年多的时间而已，猪的重量就翻了十番，现在的猪品种能长得那么快吗？
不管她是如何疑惑，肥嘟嘟的猪站在眼前总不会骗人。
说完猪达标的第二天，李达把叶蓁蓁叫到了养猪场，商量猪出栏的问题。
从养猪场购买来的十六头猪，年底肯定是要卖给收购站的，不然以后村民去收购站卖鸡蛋和山货都会有问题。
除去他们准备留种、繁育的，其他的猪应该卖去哪里呢？
李达的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身影是马爷，或许是对方意图表现的太早太明显的缘故，现在他只能想到马爷。
叶蓁蓁并没有直接反对李叔的提议，作为鸽子市的主事人之一，马爷或他身后有能量，交好有利。
但是全都卖给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好做法。
叶蓁蓁埋头思索，很快就想到了近日县城突然创办的几家市工厂的分厂，有纺织厂、机械厂和食品厂。
短时间内，招了不少工人，就连青岩村也有几个村民被招入。
“李叔，依我看，我们不如和县里的几家厂子互惠互利。”
闻言，李达有些不理解叶蓁蓁怎么突然提到县里的工厂，“怎么互惠互利？”——
作者有话说：猪重量随意编的
明天上夹子后再补更，抱歉
第50章 肉换物资
“猪肉换物资。”叶蓁蓁脱口而出五个字。
“不说其他, 仅仅是纺织厂能够同意用布料和我们的生猪进行交换，说不准今年每家每户都可以做件新衣裳。”
李达瞬间两眼放光，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村子目前的日子是好过不少, 但村子条件有限, 有些票证是真的难获得, 暂时只能从供销社获得。
但这对于数百人的村子还是杯水车薪, 远远不够分和像城里工厂那样发放工资。
如此一来, 像是布匹、糖等物资，家家户户都缺。
“好好好！”李达激动地连声喊好，“还是蓁蓁你的脑子转的快，只卖给一个人, 万一被压价, 我们都没地方找理说。和国营厂合作, 再低也比去收购站高, 还能直接换物资, 少走一次弯路。”
决定好生猪换购的事, 李达迅速将李守和王有福叫到一起。
原本他是想要请求叶蓁蓁帮忙联络，但叶蓁蓁表示也需要把村里自己人培养出来, 万一她有天不再了呢？村里工厂也需要自如运转。
而且, 此次换购她不是不去，而是想要去一趟机械厂，看看能不能把她刚研究出来的手扶小型收割机制作出来。
李达深思熟虑后，觉得王有福需要带上, 对方曾经和叶蓁蓁一起去过水泥厂，算是有些经验。
而养猪场的代表，也就他大儿子还算是老实和有点文化。
他也不求李守能带着养猪厂多么的发扬光大，能够不走岔路就行。
加上他自己同行, 应该能够把合作谈下来。
叶蓁蓁的判断没错，李达的预测也没错，一行人先坐拖拉机来到县城，分道而行。
李达三人靠近纺织厂大门前时，门卫还以为是有人来捣乱，眼神里藏不住对三人朴素穿着的鄙夷。
但一听说三人是来给纺织厂送猪的，顿时乐开了花，谄媚的笑容挂在脸上。
“哎呦！原来是青岩村的农民兄弟们，快请进，快请进！”
说罢，门卫一边打开大门，一边朝不远处的保卫喊道：“小孙，麻烦你去叫一下后勤的刘主任，说是有猪送上门来了。”
一听到猪肉，口水顷刻间在嘴角溢出来。
门卫态度好的不像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停地夸赞青岩村出产的豆油。
王有福和李守第一次看见城里人变脸如此快，内心深受震撼，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李达见过的人多，友好地和门卫交谈，送上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抽的大前门。
心意一到，门卫说的话也更上道。
在听说李达是希望用村里养的大肥猪和纺织厂换些布料的时候，门卫立即把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道出。
“李村长，那你们可算是来着了。厂子刚建不久，技术工和机器都是市里支援的，常常出差错。我听说，刚开始组装机器试机的时候，生产出不少不合格品。”
“瑕疵品？”李达心一动。
这年头，没有一家厂的合格率能到达百分百，能上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好的。
自然而然会生产出不合格品，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瑕疵品。
这类瑕疵品买卖不需要票证，非常受欢迎，但并不是谁都能够买到的。
正常情况下，都会给员工内部消耗，剩下的低价卖给供销社等地。
农村人想买都买不到，听到消息的时候，早被住在城里更近的人买光了。
李达有些紧张地吞咽口水，急切地问：“有多少瑕疵品？”
门卫摇晃着伸出两根手指头，就在准备开口时，保卫已经将后勤主任刘主任叫来了。
刘主任一脸微笑地朝李达三人靠近，激动地一把拉住李达的手，激烈摇晃。
“您就是青岩村的同志吧？我是纺织厂负责后勤工作的，叫我刘彰就行。”
热情的态度让人完全无法抵抗，他还一边说，一边把人拉到食堂里。
“实话实话，我们纺织厂也就是外面看起来光鲜，实际上日子是真难过啊。说这话农民同志可能会觉得我说假话，但我是真的对厂里一天到晚干活的工人们愧疚啊。你们看看厂里每天吃的……”
刘彰是真的愁啊，愁工人们的伙食情况。
尤其是白云县的分厂还是市里纺织厂特意援建的，里面有不少资深工人和领导，都是从市里来的。
人家好心好意帮助白云县发展，天天让人吃茄子、土豆算怎么回事。
但想要吃肉，白云县的条件也不允许，供销社猪肉点的每日供应都是有数的，养猪场也没法子多挤出来。
所以当刘彰听到有猪主动送上门的时候，直接乐开花。
李达在出发前，明明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是和白云县的厂子换物资，也只换十头猪的，纺织厂和食品厂一半一半，或者纺织厂占比多一点点。
但是刘彰一张巧嘴又是自责，又是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倒出来，完全把人迷惑了。
当他带着王有福和李守，一人怀里抱着一匹瑕疵布出了纺织厂大门，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了十几米远，李达才把理智找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两人问：“就这么一下子把十头猪都换出去了？”
王有福和李守目光呆滞地点点头。
“嘶——”李达懊恼地夹紧眉心，暗骂道：“真是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
答都答应了，他也不能反悔，只能在去找机械厂找叶蓁蓁的路上不停回忆刚刚谈判的场景。
暗自发誓：下一次绝不再犯。
白云县机械厂内，叶蓁蓁正在和钱老弟子周斌一起制作手扶小型收割机。
比起其他大型的收割机，手扶小型收割机可以自如地在山地和小块田地里使用，和叶蓁蓁之前研制的山地拖拉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山地拖拉机在钱老获得叶蓁蓁给出的灵感，或者说是改进思路后，已经研制出新一代的拖拉机。
比起叶蓁蓁研制的初代拖拉机，新一代山地拖拉机适用的坡度更广，折腰转向角度也更大，已经在西南地区等山地丘陵多的地区赢得广大市场。
甚至她还听说，由于春季第一届广交会成果丰硕，这台山地拖拉机将会在即将到来的秋季广交会登上展台。
白云县机械厂就是市机械三厂的分厂，司厂长为此特意给叶蓁蓁送了信。
所以，在叶蓁蓁琢磨着为即将到来的夏收制作收割机时，直接上了白云县机械厂的大门。
或许是司厂长和钱老有过交代，立马有人出来迎接。
叶蓁蓁进门后确认身份，立即将手里的图纸递过去。
周斌迅速接过手，只一眼，他就被眼前精巧的图纸吸引了。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师回厂里说起叶蓁蓁时满是自豪的画面，暗藏于心底的怀疑，此刻完全被敬佩所取代。
随即，周斌叫上厂里的工人，立即开始手扶收割机的制作。
李达他们到达机械厂时，叶蓁蓁还在埋头苦干。
若是之前，叶蓁蓁肯定是看都不看一眼，但是突然碰上研究快十多年年的专业，竟然生出一股怀念的感觉。
听到李达他们等候的消息，匆匆洗了把手，麻烦周斌几人帮忙制作完成，用制作资格换去五台手扶小型收割机。
她自己则是跟着李叔三人一起回村去了。
拖拉机上，李达忍不住念叨他被那巧舌如簧的刘主任骗走十头猪的事，言语中满是自责。
“叔没事，反正厂里的猪还有，再不济卖给市里的时候，多和对方要点糖。”
此言一出，李达黯淡无光的眼眸立即焕发出光彩。
他怎么把马爷给忘了，鸽子市那种地方，肯定有糖，村里有孩子和怀孕的家庭，这样就不用愁营养品了。
没了烦心事，车上三人都高兴起来，抱着手里的布不放。
李守甚至不顾还在土路上形式的拖拉机，将手里的布匹朝叶蓁蓁的方向凑了凑，扯着嗓子吼道：
“蓁蓁，你看！这料子多好，不就是脱线了一点点而已，竟然就成了瑕疵品，买来不要票不说，价格也比平常低。这一匹布，都够一家人一人做一件衣裳了。”
三个人怀里的布都是自己花钱买的，用猪换的得下次送猪给纺织厂的时候取。
回村后，生猪换布的消息迅速在村子里传播。
李达三人手里的布更是被热情上门打探消息的村民们摸了摸一遍又一遍。
有些计划长远的，已经开始琢磨自家能分到多少布，要做几件衣服了。
如此一来，好像叫村民们等一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翌日一早，拖拉机上帮着两头激烈惨叫的肥猪，一路朝县里飞驰而去。
两头大肥猪一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好奇肥猪的来处和去处。
不明所以的误以为是今天供销社猪肉售卖点有大量猪肉售卖，着急忙慌往供销社的方向跑。
而纺织厂早已听到消息的工人们笑而不语，脚下步子飞快，生怕上班晚一点分到的猪肉部位差。
这一次不用李达他们叫门，拖拉机刚靠近，听到杀猪一般凄厉叫声的保卫们纷纷朝大门靠近。
还有上班的员工们，凑在拖拉机四周，对着两头大肥猪指指点点。
“桂芬你看，那猪肥嘟嘟的，轮子转一圈就抖一下，肯定都是大肥肉。”
“你看那屁股，特别鼓，肉肯定好。”
“我家男人孩子昨晚听我说厂里要分肉，都馋死了，都等着我把肉带回去呢。”
……
说话间，工人们仿佛已经闻到了猪肉的香味。
听到消息的刘彰匆匆忙忙赶来，紧接着到达的还有纺织厂的厂长和其他领导，一群人围着拖拉机和猪团团转，眼睛里都是渴望。
实在是大家都没肉吃啊，不是钱不够买不到的那种，而是有钱都没地方买。
昨天听到有人主动送肉上门的时候，纺织厂的人就已经足够震惊了。
但是和现在两头猪活生生在眼前哼唧起来，还是此刻的震撼力更强。
刘彰见识过猪的大小后，总算是想起来李达，连忙找到李达和李国安两人。
他激动地不停搓手，笑得牙不见眼，“哈哈哈！李同志，你们村的猪养的真是肥啊，两头都是一级品。要是其余的八头猪也是这种品相，我们纺织厂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话语声吸引了其他厂领导，一个个乐呵呵地和李达两人打招呼。
平日里相见都见不到的人物主动上前攀谈，李达只觉浑身轻飘飘的。
还好昨天从刘彰身上得了经验，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两人带着两头猪来，带着满满一车的各色料子回村。
一个早上的时间足够消息传遍整个村，村民们下地都没有那么用心了，时不时就扯着脖子往村口的方向望。
看见拖拉机身影的刹那，情不自禁地欢呼出声：“回来了！”
心急的直接扔下手里的家伙什儿，朝粮油厂的方向跑。
那么多的布料，除了占地面积最大，屋子最多的粮油厂，还有什么地方更好存放呢？
等地里的村民们赶到时，拖拉机和布料早已经被附近在家里忙家务和料理自留地的村民团团围住。
李达和李国安依稀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村民，手疾眼快地直接上手。
“这该不会是城里人才能穿的的确良吧？滑溜溜的。”
“她婶子你看，无论怎么揉都不皱诶！”
“居然还有红色的，我要给我家姑娘扯一些，正好留下来明年到年龄结婚。”
此言一出，围着的村民们彻底控制不住了。
谁人能拒绝红色料子的诱惑呢？
无数只手朝拖拉机伸去，加上站在车上想要阻拦的李达两人，叶蓁蓁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地府中过忘川河的画面。
眼看局势即将控制不住，叶蓁蓁凑在牛二妮耳边出主意。
随即，牛二妮双脚踩实地面，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巴，声如洪钟般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里。
“谁现在拿了布料，以后分东西没有他家名额。”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动作僵在原地，不解地循着声音望去，对上叶蓁蓁一张冷脸。
再抬头一看，村支书李达显然也是一副要喷火的模样。
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忙活了大半天，配上眼前的局面，李达想不生气都难。
他直接重复刚刚听到的话，“再不放回去，直接剥夺你家分东西名额。”
有人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说：“凭什么！我们家可是用地入股村集体的，布料就应该有我家一份。”
“谁规定分东西要分布料，村里可以记账，年底分钱。”
“谁家要钱？布料有钱都买不到。”
“去年之前谁家从村里拿过东西？就算是钱，村里也可以直接欠着。”
李达的话一出口，反驳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以前村里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家家户户能不欠村里饥荒都算不错的，就算工分超出一截，能分到钱，也要村里有钱才能分。
手里能拿到钱的日子刚过了一年，有人就不长记性了。
“哼！”李达冷哼一声，怒目圆瞪。
见状，刚刚拿了料子的纷纷把东西放回原位，不敢再和村里最有权威的两人作对。
换回布料明明是好事一桩，现在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了。
李达直接命人将料子都搬到仓库里，分发时间待定。
见此情景，不少人心头染上一丝阴霾，想要看透村支书心里的想法，又不敢开口，生怕对方迁怒自己。
李达心情又何尝好，对上叶蓁蓁宽慰的眼神，羞红一张老脸。
下定决心要对村里的事务做出规定，制定村规民约，不然像今天这样哄抢的场面依旧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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