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们一样的还有水泥厂的职工们。
前脚叶蓁蓁两人的脚步才踏出水泥厂的大门, 下一秒关于厂里马上就要有一百斤豆油的事迅速在厂子里传扬开来。
一群人干活都有劲了，扬起的尘土根本遮不住一张张笑脸。
“哎呦！那可是一百斤豆油，都够我一大家子吃上十几年的了。”
“想的美！肯定要均分, 孙主任最关心职工的身体状况。”
“等豆油一发, 我就炸焦圈…吸溜！”
……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讨论, 期待着豆油入库的日子。
在焦急的等待中, 送出去的信件和汇款单一同到达市机械一厂。
张修远一大早刚进厂大门, 就被门卫叫住，“张技术员！正好，刚刚邮局的来送信，麻烦你把你们部门的信件取一下。”
“好的, 叔。”
张修远接过厚厚一沓信件, 眉头不禁下意识地跳动, 再一次感受到太受欢迎的烦恼。
他们机械一厂的磨面机和榨油机一经推出, 那是广收欢迎。
不只是京市各个大厂纷纷订购, 就连外地的各个厂也闻风而至。
按说厂子生产的机器受欢迎, 在他们技术部研究出来之后，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可偏偏叶同志研究出来的机器太好了, 好到就连只是沾了点关系的技术部也迎来了各种探听消息、旁敲侧击走关系抢先订购的人。
张修远一等技术员是痛并快乐着。
不过最烦恼的还是刘主任, 外人不知道叶同志在其中的作用，全都一窝蜂地找刘主任打探，每次他们部门的信件80%都是刘主任的。
来到办公室，张修远将信件分发到各个工位上。
晚到一步的袁嘉、李强等几人看见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 眼眸中满是苦涩。
突然，张修远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诶！”
几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定睛一看，张修远满脸惊喜又急切地想要打开手里的信封, 但手又有些小心翼翼。
如此矛盾的举动还看不出其中有秘密的话，他们就白长眼珠子了。
一时间，几人直接扑过去，正好看到信封表面的寄件人姓名和地址。
明晃晃的“叶蓁蓁”三个大字刺激得几人呼吸急促，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
“修远，你快点！”
“为什么叶同志会给你寄信？难不成回来之后你私底下还和叶同志有过联系？”
“叶同志竟然特地寄信来，该不会是叶同志又研发出什么好机器需要我们帮忙制作出来吧？”
此言一出，几人的心更加激动，双眼泛红。
如果不是担心争抢会撕碎信件，估计几人都要上手了。
刘主任走到门口时恰好看到这副景象，脑海中隐隐约约有种熟悉的感觉，当即冷哼一声。
“哼！”
“吵什么！闲我们最近风头出的太多？”
“刘主任。”
听到声音，几人马上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向门口一脸严肃的领导。
“说说吧，又在闹什么幺蛾子！没事干就给我研发新品、改进旧机器，就不能学学叶同志？人家可比你们还要小十几岁，年纪轻轻就……”
眼见刘主任又要说熟悉的长篇大论，张修远自觉拿着“圣旨，”连忙出声打断。
“主任，我们刚刚是在看叶同志寄来的信件，有些激动。”
“什么！快拿过来给我看看。”刘主任一听，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好。
几人围在刘主任的办公桌周围，一目十行，很快看清楚信件里的内容。
和他们期待的又有新研究不同，而是发来的一封求助信。
当看到叶蓁蓁是为了村民筹建的粮油厂组装运输工具——拖拉机时，不由得轻吐一口气。
忙，他们能帮上，很高兴。
刘主任当即下了命令，“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自己亲自动手帮忙把叶同志所需的零部件都配齐了，尽快给叶同志送过去。”
就连他自己也分到一部分零部件，作为技术员，不止会制图，一些零部件加工也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他们其中不少人本来就是从车间提上来的。
至于叶蓁蓁在信纸后面提到的加工费、劳务费，一群人直接忽略干净。
在他们看来，没有叶蓁蓁的研究就没有机械一厂的如今的辉煌和热闹，本来之前就觉得只给一台榨油机太亏心，现在有了回报的机会，自然是大力回报。
五天后，青岩村。
叶蓁蓁和李秀丽从水泥厂换回来一堆破铜烂铁的消息刚刚在整个村子降下热度，堆积在仓库里经过重新打磨、抛光、上漆的拖拉机配件满地摆放，不明真相的人看一眼真的会被唬住。
两台机器都在运转，李秀丽闲下来，看着叶蓁蓁的背影一起进入仓库。
“蓁蓁姐，这些铁皮、铁棍凑在一起真的能变成拖拉机？”
她是相信叶蓁蓁的能力的，但只看见一堆铁疙瘩，难免有疑虑。
“你放心，这台拖拉机是有很多地方损坏，但只要换上新的，再改装其中一部分，和新车没什么两样。”
信心十足的话语让李秀丽忐忑的心神奇般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铃声在耳边响起。
“叮铃铃——”
整个青岩村都没有一台自行车，铃声昭示着外人的到来。
而近几个月来村子里的外人无一例外都是来找叶蓁蓁的，这已经成为整个村子的共识。
恰好机器停下，五人跟着叶蓁蓁一起走出屋子，撞见前来送零件的张修远和李强两个人。
一见面，两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叶同志，你要的东西我们送来了！”
说话间，张修远激动地拍了拍后货架。
只见上面用绳索紧紧绑着一个麻布袋，鼓鼓囊囊的，引人遐想。
旁边的自行车也一样，让人不自觉地生出期待。
叶蓁蓁没想到机械一厂的速度那么快，并且还亲自送上门，当即招呼二人往里走。
“麻烦你们亲自走一趟，我们粮油厂也运转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情况还不错。”
同时还不忘提醒一句，“牛婶、李叔劳烦你们帮忙把袋子拎进来。”
张修远和李强两个大小伙子哪里还用的上外人帮忙，撑脚架一放，解开绳索，扛着麻袋进入厂房，根本不给其他人搭把手的机会。
榨油机是张修远带着人送来的，亲眼见过粮油厂初期的模样，和现在相比，真的可以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来形容。
堆放在地上的各种粮食和榨油作物，以及各种面粉和油散发出的独属于粮食的香味简直迷死人。
眼前的粮油厂说是村里的，看起来和以前的大作坊也差不到哪里去。
王昌林看见两人眼睛里的沉溺，忍不住帮忙把麻袋卸下，“两位技术员来的正好，正好尝尝我们粮油厂产出的面粉和油是什么滋味。”
“哎呀！你们真的是太客气了。”张修远一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来之前还有绞尽脑汁思索留下来的理由，不曾想王昌林直接递了梯子。
原因嘛？自然是叶蓁蓁的信。
当时几人看见第一页信纸，还以为就是一个纯粹的求助信。
还是叶同志这个大善人的信，帮忙义不容辞。
可随着信纸内容的深入，几人都隐隐约约察觉出信件上所需零部件的不同。
刘主任作为知识和实践最深厚的人，更是意识到其中蕴藏着他们看不懂的精妙之处。
今年国家刚研制出自己的拖拉机，可是和国外比起来，还是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
要是他们机械一厂能够生产出更先进的拖拉机，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派两个人前来是仔细思考后的结果。
张修远作为和叶蓁蓁关系最紧密（不然信也不会寄给他）的人，肯定是其中一员。
人太多也不好，过于引人注目。
所以跟着来的就是技术部门学历最高的李强，祈祷他能看懂，看明白，能够和叶蓁蓁交流技术。
李强也乐呵呵地跟着附和，当然白吃是不可能白吃的。
叶蓁蓁没想到两人不着急回去，甚至隐隐对拖拉机的组装非常热切。
白给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她直接带着两人一起组装。
开始之前，她忍不住询问：“两位技术员之前对拖拉机有所了解吗？”
机械一厂主要是生产与日常生活关系密切的小机器，像是拖拉机、挖掘机等大型机器的基本上没机会接触，这也是他们无法参透叶蓁蓁零部件组成的原因之一。
两人尴尬地对上叶蓁蓁探究的目光，轻轻摇头。
“图纸应该能看明白吧？”
紧跟着的一句话差点把两人羞的钻进地缝里。
李强作为高材生，当即回道：“看的懂，叶同志，我是大学生，专门学过的。”
“我在车间检修过很多设备，加入技术部后有补习过，一些图纸还是能看明白的。”张修远连忙补充道。
见两人算是有经验，叶蓁蓁将一些简单的初步组装工作交给两人，例如油箱、齿轮组合等。
她则是负责其他重要部分，尤其是此次组装中她给原有拖拉机修改过的部分。
第32章 山地拖拉机
在马铁掌提出和水泥厂换取废弃拖拉机之后, 叶蓁蓁就考虑过关于拖拉机的具体改装部分。
青岩村，或者说白河滩乡、白云县是个明显的丘陵地貌地区，越靠北, 山路越陡峭。
综合考虑后, 叶蓁蓁决定把废弃拖拉机改造成更适合山地的拖拉机。
在现代, 山地拖拉机为了适应更为复杂的地形, 一般情况下会采取折腰转向、四轮转向、四轮制动、电控差速锁等设计来适应小地块和复杂地形的作业。
但摆在叶蓁蓁面前的是一台废弃的拖拉机, 条件有限，改造空间有限，难度更高的改造技术她也没有亲手试验过。
深思熟虑后，她决定采取更为因地制宜的手段, 让改造后的拖拉机更为适应山地作业。
首先就是增加拖拉机的前配重, 使其在山地行动当中避免翘头。
而类似于折腰转向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做不到, 但适度协助拖拉机转向更灵活还是可以的。
来了零件和帮手, 立即开干。
叶蓁蓁哼哧哼哧地将配重的铁板用螺丝牢牢固定在前轮上的挡泥板, 动作迅速, 看得张修远和李强一愣一愣的。
之前两人只是知道叶蓁蓁在技术研发上有所成就，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在动手操作上也如此灵活。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两人开了眼界。
尤其是在将所有的零部件固定在底盘上的时候, 干脆利落的动作, 丝毫不留多余空隙的设计布局，让人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叶同志，你真的太厉害了！”
“叶同志，为什么你要在前面部分增加这个？”
叶蓁蓁停下手里的动作, 朝张修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为了增加拖拉机前半部分的配重，在前轮上也有所增加。同时也是为了增加拖拉机的转向系统灵活性，这些零件组合在一起，可以让拖拉机转向更灵活。”
说到这, 叶蓁蓁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两位技术员，你们会开拖拉机吗？”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两人一脸茫然，而后是羞愧的摇头。
有了拖拉机，却没有驾驶员，看来只能她自己上和培养了。
张修远和李强心里想的却是：他们不会，有的是人会。
若是这台拖拉机真的能够运转起来，他们从机械一厂派人下乡支援，亦或是接收青岩村的青年到机械一厂去学习都是可以的。
“叶同志不用担心，我们厂有自己的运输部门，都是开的大卡车，估计拖拉机开起来也差不多。要是着急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县里找人帮忙。”
“多谢，我会开车，就是想找人帮点忙。”叶蓁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殊不知张修远和李强听了她的话，配上她长时间组装拖拉机耗费大力气后苍白的小脸和气喘吁吁的状况，只觉得羞愧。
以前也不觉得不会开车没什么，毕竟谁家能有车开呢？
但现在，两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暗自琢磨回去时不时得找个师傅学学开车。
帮不了开车，现在能帮忙也行。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叶蓁蓁直接被两人请到旁边休息，跟随着叶蓁蓁的言语指导，一块一块地将拖拉机的雏形拼凑出来。
所有重要的系统组装在一起后，搬出仓库，更换到外面的宽阔地界组装为成品。
当一台充满机械魅力的黑色拖拉机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叹声。
“真漂亮！”
“真好看，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组装出一台拖拉机！”
“这哪里是破铜烂铁，明明就是铁牛。”
最后一句话是赶来的村支书李达说的。
张修远和李强到达粮油厂后，就有人把消息通知了村干部，大家陆陆续续赶来围观机械一厂的技术员，顺道观察那些一直被村里人诟病和怀疑的铁片、铁棍。
但他们到达的时候，三人已经开始组装，并完全沉浸其中。
见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全都挤在粮油厂大门，痴痴地望着三人组装的场景。
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不少人说的除锈、上漆是老黄瓜刷绿漆、做无用功的破铜烂铁，赫然转化成了大部分人见都没见过的庞然大物——拖拉机。
没见过，不妨碍没听过。
在水泥厂工作的村民口中，拖拉机不知疲倦，只要喂柴油，就可以白天黑夜不停下。
无论协助运输石材，还是帮忙粉碎，都是一把好手。
其工作性质和村里最精贵的牛没什么两样。
所以在李达看见拖拉机的真容后，忍不住将其称呼为——铁牛。
其他围观的村干部立即出声附和，“我滴个乖乖！这么大的家伙，肯定比村里的老黄牛还要能干活。”
“夸铁牛就夸铁牛，说我们大黄牛干什么！”喜欢大黄牛的村民不干了。
其他人没心思纠结些口头上的花花，他们更关心其他的事。
“叶厂长，这铁牛能动起来吗？”
“可以试一试。”叶蓁蓁轻轻点头道。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心跳拨动，一个个目光热切地看着眼前的大家伙。
如果不是自己不会开，不敢开，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试试。
柴油是张修远两人从市里带来的，数量有限，必须在试车的时候花在刀刃上。
叶蓁蓁扬起头，环顾一圈，想要找个适合的坡地试车。
李达看见她的举动，忍不住出声，“蓁蓁，有什么要求敞开了说，大家都能搭把手。”
叶蓁蓁也不纠结，直接将试车要求和柴油不够的实情道出。
李达几人一听，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村里好几个可以试车的地方。
讨论一番后，定下在村里之前为了修电线杆而修的大路一侧，那里正好有个合适的大型上坡空间，非常适合这台改造的山地拖拉机。
至于怎么到达试验场地，为了节省柴油，那就只能人工搬运。
村民们一听，眼睛中爆发出兴奋的火光，只等一声令下，朝着拖拉机飞奔而去。
“一二一！”
“推——”
话音落下，摆放在厂房院子里的拖拉机车轮缓缓转动。
亲眼、亲手感受到手里的铁牛在运动，帮着一起推车的村民们更加激动，手里也越来越来劲。
不一会儿，拖拉机就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试验场地周围围满了人。
粮油厂的员工不上班了，追着一起出来；其他原本在地里干活的人听到消息，早早就沿着场地站满了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叶蓁蓁一步一步朝着拖拉机走去。
李达心满意足地轻轻抚摸眼前的铁牛，等叶蓁蓁走到身边，忍不住问了一句：“蓁蓁啊，你确定会开拖拉机吧？”
不会的话，他们等上些时间，去县城找熟练的司机也是可以的。
“李叔，你放心，开车的方法都差不多。”
不是叶蓁蓁信口开河，而是现在的技术所限，开车一共也就那些操作步骤。
而且拖拉机还是经她手组装而成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拖拉机的每个操作杆。
当她坐在拖拉机上的座位时，人群中情不自禁发出惊呼声。
李秀丽站在人群中，激动地朝着四周的人炫耀：“那就是我们叶厂长，又会研究机器，又会开车，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她是因为平日里天天都和叶蓁蓁待在一起，亲眼目睹，有感而发。
而其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叶蓁蓁厉害程度的年轻姑娘们，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叶蓁蓁身上的魅力。
尤其是叶蓁蓁落座在拖拉机上的那一刻，心中悸动无人能懂。
因为从来没有人看见过女人开车，自行车都少，更别说拖拉机这种庞然大物。
叶蓁蓁一个小巧玲珑，甚至有些孱弱的漂亮小姑娘，与拖拉机浑身上下的冷硬气质格格不入。
可越是这样，当二者碰撞在一起时，产生的能量越磅礴。
“原来女同志还能开车的？”
“大家不是都说女的干这些活不好吗？我连自行车都没敢动手碰。”
“叶厂长可真厉害！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
这句话不知道是藏在人群中的哪位姑娘说的，但她的话在人群隐秘的心间激起一片片涟漪。
是啊！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准备开车的叶蓁蓁并不清楚围观群人的所思所想，她检查一遍拖拉机，朝着李达喊道：
“叔，麻烦你管理一下秩序，别让人靠近，这车速度一旦提起来，踩刹车也是要反应时间的。”
“知道知道，我这就叫人把周围围起来。”
李达说干就干，招呼村里的青壮年手拉手围成一个圈，阻止任何人入内。
确认周围安全，叶蓁蓁立即扭动扳手。
“咔咔…咔咔咔——”
突然一阵犹如雷声般的轰鸣声在场地响起，猝不及防的剧烈声响直接把围观的村民们吓一大跳。
一个个惊喜交加地拍打着胸脯，上半身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场地中心靠近，恨不得一眼就看穿叶蓁蓁的每个操作，嘴里还在激动地呼喊着。
“动了动了——”
“你们快看！那个铁牛真的动起来了——”
“我们村要有自己的铁牛啦！”
……
各种欢呼声在人群中响起，隐隐有压倒拖拉机声音的趋势。
叶蓁蓁看着空气中冒出的青烟，踩下踏板，同时手里也开操控档位。
刚开始车轮只是缓缓转动，就已经让确认拖拉机可以自如行动的村民们兴奋不已。
当看到车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拖拉机距离上坡路的距离越来越近，一个个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之前对叶蓁蓁改造拖拉机的特制零件还不清楚的张修远和李强两个技术员，此时此刻自觉已经勘破其中关键，脑海中隐隐冒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山地拖拉机的特殊结构来源于网络
第33章 培训拖拉机手
“轰——”一声明显的加大油门声响在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 刚刚还在被众人所担忧的拖拉机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爬上了坡，引起众人惊喜的议论。
“上去了上去了！”
“牛上去都费劲，这么大的铁牛竟然一下子就爬上去了。”
“有了这台拖拉机, 来粮油厂磨面、榨油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
众人满怀期待地看着拖拉机不断攀登的身影。
张修远和李强连个勉强算是内行人的早已经被眼前的画面惊的说不出话, 如果不是眼前真真切切在发生, 他们恐怕也不会相信。
机械一厂不生产拖拉机等大型机械, 但并不妨碍他们对国内拖拉机的生产有一定的基础认识。
在他们的印象里, 目前国内刚有第一台自我研制，实际上也是模仿苏大哥家的拖拉机——东方红－54。
但东方红－54是一台常用于平坦地形、宽阔地面的拖拉机。
其应用场景主要是我国华北平原，并且根据报纸上公布的消息，其表现在华北平原很是不错。
可现在, 他们在小山村里看到了什么？
极其适应山地地形的拖拉机！
要知道他们国家山地丘陵占据总国土面积约67%, 也就是说, 国家约有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东方红－54无法踏足的。
有了眼前这台山地拖拉机, 他们就能在山上开出更多的耕地, 种出更多的粮食, 让大家都不用担心吃饱的问题。
张修远和李强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眼睛里的含义。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决定回去就把这一信息报告给刘主任, 由刘主任继续上报，一定要将这台改造的拖拉机构造扩大到全国的拖拉机生产线。
不等两人继续讨论，只见山坡上的叶蓁蓁突然做出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动作，瞬间引起一阵慌乱。
“哎呦！”
“你们快看！拖拉机好像坏了——”
“什么！坏了？”
霎时间, 热闹的画面化为碎影，为了亲眼见证，被拦在后面的人一股脑地往前挤，拦人的青壮队伍差点被冲断。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山坡上的一人、一车两道身影。
只见原本笔直地行驶在山坡上的拖拉机, 突然一下子前轮向后轮弯折，就像是一个人弯腰似的。
不过车轮弯折也就面相弯了一百二十度左右，看起来就像是前轮抓不稳，或者是开车的司机把不住方向盘出现的意外，让人看着就揪心。
叶蓁蓁一心一意测试拖拉机的具体性能，对外界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虽然她无法根据现有的技术制作出现代化的折腰转向，但改造出转弯度更大的转向系统还是能够尝试的。
结果证明，她的设计尚有可取之处，效果很是不错。
在大家惊慌的目光中，叶蓁蓁操作自如，在顶峰转弯，顺利驱使拖拉机下坡。
随着拖拉机声响的消失，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迅速围了上来。
李达他们对什么弯折技术作用不清楚，只记得刚刚山坡上的惊险一幕，迫不及待地询问心中的担忧。
“蓁蓁！刚刚是怎么了？车轮怎么一下子歪了？该不会这台拖拉机有什么毛病，不能开吧？”
一连串的问题将叶蓁蓁被拖拉机轰鸣声吵得胀痛的脑子敲昏。
她眨了眨眼睛，揉了揉胀疼的脑子和几乎听不清人声的耳朵，缓缓下车。
“什么？李叔你说什么，我刚刚没听清。”
面对叶蓁蓁迷茫的眼神，李达所有的话化为淡淡的一句：“拖拉机没什么毛病吧？”
“没有。拖拉机性能还不错，以后爬坡不是问题，可以给我们粮油厂运来更多的粮食加工。”
“那就好，那就好！”得了这句话，李达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其他人听懂了又像没懂，忍不住询问刚刚差点把人吓死的那一幕。
“没问题？可刚刚我们都看见拖拉机上坡的时候车轮‘打滑，’万一坐在上面出事了怎么办？”
“打滑？”叶蓁蓁不解地反问。
此时，被折弯技术震惊的张修远和李强连忙挤到人群当中帮忙解释。
“不是打滑，而是刚刚拖拉机上坡快到转弯时突然前轮往后弯折，这应该是为了方便爬坡转向。”张修远给出自己的答案。
叶蓁蓁肯定地点点头，“张技术员说的没错，那是在帮助转向。”
“哦∽”
村民们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至于是否明白其中原理根本不重要。
此时此刻，大家伙儿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青岩村有属于自己的拖拉机了，白河滩乡独一份！白云县独一份！
大家恨不得现在就奔走相告，将这个好消息通知给亲朋好友，感受一番外村人羡慕嫉妒的表情。
接下来，叶蓁蓁还试验了几次，确认拖拉机没有任何隐患。
随后在村民们的帮助下，将拖拉机推回粮油厂院子里，小孩子还得到一次乘坐拖拉机的机会，叽叽喳喳的兴奋声充斥着耳朵。
回去路上，叶蓁蓁和张修远、李强两人落在后面。
张修远有些试探性地询问：“叶同志，你知道你这台拖拉机的出现公布出去会吸引全国多少人的注意吗？”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粮油厂运输不便，将拖拉机改造的更适合青岩村的地形罢了。”
叶蓁蓁刚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意识到想要做出来就需要外界的帮助后，她根据实际情况，也是她正常能够研究出来的程度绘制图纸。
这台改造的拖拉机虽然有适应山地的能力，但能力有限，并没有两人想象的那么厉害。
张修远和李强只觉得叶蓁蓁太谦虚了，哪怕是一点小小的改变，都能够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这是值得万人赞扬的事！
发现了山地拖拉机，两人不敢在青岩村继续耽误时间，得抓紧把消息上报。
两人带走了叶蓁蓁研究的草稿，以及之前寄给两人加工的零部件图纸，骑着车就往县里赶，担心赶不上回市里的大巴车。
而整个青岩村还沉浸在村里有了一台拖拉机的兴奋当中。
不等大家兴奋过劲，叶蓁蓁又公布了另外一个大好消息——招工。
没错，青岩村粮油厂又要招工了！
具体上一次招工才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粮油厂又要招工了。
并且这次招工招的还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司机。
时人有句顺口溜：听诊器方向盘，做饭理发邮递员，广播喇叭报车站，门市部的营业员①。
简称为八大员，是此时最受人们欢迎的八种工作。
其中“方向盘”指的就是司机。
现在村里粮油厂要招司机，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消息公布出来的刹那，所有人都朝着叶蓁蓁扑过来，让她选择自己。
可接下来叶蓁蓁公布第一个招工要求，就把大部分人都吓退了。
“大家别着急，拖拉机手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要识字。”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不少人的埋怨声。
“怎么又要识字？我们农村人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吃苦耐劳还不够吗？”
“就是。怎么上次招工就不要识字，现在就要识字了，不公平！”
“都是村里人，不能偏心！”
……
喧腾的吵闹声挤在一起，叶蓁蓁的脑子嗡嗡的，根本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差点被挤出人群的粮油厂员工们连忙围着叶蓁蓁形成一个圈，将二者隔开。
匆匆赶来的李达对乡亲们更是恨铁不成钢，“吵什么！吵什么！不想参加招工就继续给我吵！”
此言一出，喧闹的声音归于寂静。
李达狠狠瞪了几眼挤在最前面的人，温和地对着叶蓁蓁说：“蓁蓁，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有些人脑子不好，我代大家和你道歉。谁再吵，我就直接剥夺他们家的招工资格。”
“凭什……”
有人还想争辩，直接被李达的一个眼神吓回去，低下头，无声地嘟囔着些什么。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心想：下次招工一定要改变形式，人多围起来实在是太糟心了。
“李叔，大家的急我清楚是为什么，没关系的。大家别着急，招工为什么要找识字的，我现在给大家解释清楚。”
“此次招工，招的是拖拉机手。拖拉机手除了要会开拖拉机之外，还要会维修拖拉机。这是城里所有司机都需要学习的内容，不然就不能开车。”
“总不能司机出去运货，车在半道上走不动了，有时只需要找到问题修一下就能重新启动。但你不识字，看不懂维修手册，总不能等着大家去山里把拖拉机推回来吧。”
叶蓁蓁一边说，一边将提前写好的拖拉机基础维修手册举起来。
维修手册她昨晚上连夜写的，她琢磨过，一直让她开拖拉机运粮食不现实，还是得培养人手才行。
果然，大家伙儿一听开车不仅要会开车，还要会修车，并且是看书学修车，一个个羞愧地低下头颅，一只只红色的耳朵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李达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大片黑色的头顶，复述一遍叶蓁蓁说过的内容。
对于着重强调的识字要求，之前就有所准备的人家，差点藏不住心中的兴奋。
尤其是听到要招两个司机时，更是兴奋的手舞足蹈，恨不得马上就开始考核。
两个司机主要是考虑到替换开车，避免疲劳驾驶。
同时，在收粮食，登记信息、搬运粮食上车也需要两人配合
两个招工名额将整个青岩村投入躁动的海洋——
作者有话说：①百度搜索
第34章 维修手册
不过在此之前, 得先报名，确认人数，叶蓁蓁才好把所有考生的维修手册抄写出来。
论动手能力, 青岩村大部分人都不觉得自己差, 但加上认字学习, 很多想要报名的人都折戟在这一步。
最后统计上来的报名人数一共二十个, 还是将原本在学校读书的人都叫来之后才凑上的。
二十本维修手册抄写不是简单的事, 王昌林和李秀丽两个知识分子员工自然而然被叶蓁蓁抓了壮丁。
为了尽快用上拖拉机，三人焚膏继晷，总算在两天内将所需手册抄写完毕。
拖拉机手培训课堂正式开始。
所有人以叶蓁蓁和拖拉机为圆心围成一圈，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蓁蓁和她手里的本子不放, 恨不得马上就能上手触碰珍贵的拖拉机。
叶蓁蓁话不多说, 给了站在身后的李秀丽一个眼神, 示意分发维修手册。
“现在给你们发的是眼前这台拖拉机的维修手册, 你们接下来学习的内容全都在手册里写的一清二楚。接下来的时间里, 你们除了要将上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还要学会将它应用在拖拉机上。”
“十天之后的考核，分为纸质试卷考核和实操, 各占五十分。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本, 都给拿好了。”
最后一句警告的话把众人吓得不轻，一个个纷纷攥紧手里的手册，生怕有谁抢夺。
同时，他们也意识到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对手, 眼神里都是戒备。
叶蓁蓁不管那么多，等待会儿学起来他们就没心情互相防备了。
她抬起手，招呼众人离拖拉机更近一点。
“都凑过来看！看清楚一点，四个人为一组, 分别站在拖拉机两侧，轮流观摩学习。”
“我先带你们认识拖拉机的基本构造，以及如何驾驶拖拉机。你们看，这个圆盘就是方向盘，在开车的时候起控制方向的作用。这是动力输出操作手柄，下压提升……”
说了五遍，叶蓁蓁说的口干舌燥，忍不住舔嘴唇。
李秀丽连忙往后跑，从厂房取来水，朝叶蓁蓁递过去，“蓁蓁姐，喝点水缓缓。”
“谢谢！”叶蓁蓁直接将水全部灌进喉咙里，蹙紧的眉头缓缓松口，将碗交还给李秀丽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个个兴奋的身影上。
接下来一句话直接将兴奋的身影定住。
“都听了四遍，我来提问，答对的可以亲手摸一把刚刚教学的内容。”
要说人生中有什么经历最难忘，自然是老师课上提问，能直接让人心跳漏一拍。
叶蓁蓁的突然提问效果相同，可听到后面可以上手接触拖拉机，一个个飞快在脑子里回想刚刚学习的内容。
仔细的自然是满怀期待，而记性不好的，早已经急躁地将手里的两页纸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将上面的内容刻在脑子里。
叶蓁蓁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抬手指向对面的姑娘。
“你来！”
叶巧珍没想到叶厂长第一个选择自己，心中有一刹那的慌乱，但她很快平复心绪，长吐一口气，将手册放下，重重点头，“叶厂长，您说。”
“启动拖拉机之前要做什么？”
叶蓁蓁提问的声音刚落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翻动手里的维修手册，除了被提问的叶巧珍。
叶巧珍眼珠子微微向上转动，脑子里浮现出刚刚的教学画面。
“启动…启动之前需要检查拖拉机，检查它的…它的轮胎、油箱和润滑油是否在正常值。”
叶蓁蓁没有给出评价，而是提醒道：“你自己翻书看看说的是否完整。”
随时话锋一转，再次提问。
“柴油机正常排气是什么颜色？”
“浅灰色。”
“如果拖拉机排气冒黑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嗯，有可能是喷油泵柱塞患者出油阀出问题，也有可能是空气滤清器、喷油嘴，还有活塞环、气门……”
叶蓁蓁在青岩村教学拖拉机手热闹非凡，此时此刻的机械一厂也没有闲着。
前来送零部件加观摩学习的张修远和李强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回城的大巴车。
但两人回到市区，早已经是黑夜，直接找上刘主任家门不方便，只能第二天上报。
翌日一早，刘主任一听叶蓁蓁将废弃的拖拉机改造的更加适合白云县的山区丘陵地貌，懊恼地直拍大腿。
“哎呀！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此时此刻围在周围的技术部技术员们一脸茫然地看着刘主任。
刘主任是在懊恼叶蓁蓁将零部件图纸送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佛和他印象中的拖拉机零部件多出一些什么。
现在他可算是知道了，原来是在原先的拖拉机上增加的一定的负重，顺便加大了拖拉机的转向角度。
这些改变意味着什么，只要看见图纸的人都明白。
尤其是加上张修远和李强绘声绘色地描述画面，刘主任暗自在心里打定主意：往后去青岩村的公务他都不会让给其他人。
只不过此刻他更关心一件事，“小张，叶同志真的说了随便我们处理这些图纸？”
“没错，刘主任。叶同志说她也没对拖拉机改变多少，也不会做新式拖拉机，还不如将她那一点小小的想法托付给我们机械一厂。”
一听这话，大家伙儿忍不住发出感慨和赞扬声。
“叶同志真的是太谦虚了！”
“这哪里是一点小小的改变，明明就是对我们国家研究山地拖拉机的一大进步！”
“有机会真想和叶同志面对面交流一次，说不定能迸发出什么新灵感。”
……
刘主任捏紧手里的图纸和信件，带上张修远和李强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刚靠近就收到一个噩耗，厂长外出出差，还需要两天才能回来。
无奈，三人只能耐心等候。
两天后，王厂长刚跨入厂子大门就被等候已久的刘主任抓走，来到技术部的档案室。
“老王！快快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找你，快进去听听。”
王厂长就这样被推着往前走，一丁点挣脱的机会都不给。
王啸还是第一次见老友这副样子，新奇地放松身体，一步步来到技术部的档案室，也是整个厂子管理最严格的一个区域。
跨入档案室，王厂长立马意识到要说的事不一般，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之前路上酝酿了一肚子的打趣的话顷刻间烟消云散。
思索间，刘云章将信纸和图纸塞到老友手里，“你快看！”
密密麻麻的字闯入视线，王啸看了好几眼，才意识到写信的人是他们机械一厂的大恩人——叶蓁蓁。
如此一来，老刘要说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表情放松。
想到厂子里供不应求的磨面机和榨油机，他忍不住出声打趣道：
“难不成叶同志又有了什么研发成果？我看看。”
刘主任可等不了，趁着厂长看的时间，将叶蓁蓁改造的这台拖拉机的新变化一一道来。
“老王，你别看只是改造了一台拖拉机，但你知道这台拖拉机有多适合山地地形使用吗？”
“小张和小李两个人亲眼看着这台之前被人认为已经废掉的拖拉机攀爬在接近五十度的山坡上行动自如，尤其是那加大的转向度，我实在是不知道那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实在是太精妙了！”
王啸一边看，一边听，忍不住发出吸气声：“嘶——”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整张脸凝重不已。
他快速抬头看向刘云章，追问道：“这上面的东西谁看过？不会泄露吧？”
“绝对不会，小张和小李都是我们厂的好同志。尤其是小张，还是我们厂自己培养出来的，绝对可以信任。”
“不行！你找保卫处的人监督一下他们俩，再查一下从青岩村回来后的行动，确保没有任何泄露风险。”
王厂长的话把刘主任吓得不轻，但他也清楚海对岸的人贼心不死，不知道有多少暗地里的蛆虫时刻准备着捣乱和偷东西。
“你放心，我就找人去监督。”刘主任迅速站起身，俨然一副马上夺门而出的架势。
“不急，”王厂长将人拦住，“我们厂的生产线不适合生产拖拉机，我需要带着东西去工业部一趟，问问周部长如何处理。在我回来之前，监督为主，不要让人看出来。”
工业部。
周部长惊讶地听着王厂长的汇报，一边听，一边吩咐秘书叫几个专家来研究图纸上的内容的真实性。
当经过三个专家确认这种改造在山地行驶有着很大的可行性，他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叶同志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
“钱老、乔老、文老可能不清楚，这位叶蓁蓁同志就是之前研发出新式发动机的小同志。没想到短短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她又有了新的研究。”
钱老三人自然听说过567厂的发动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姑娘研究出来的。
三人的眼睛中都散发着满意和充满希望的光芒。
有如此少年，何愁祖国未来难兴旺！
确认图纸真实，就没有王厂长什么事了，周部长自然会将图纸交给主要生产农用机械的机械三厂，由机械三厂将这台山地拖拉机生产出来，试验真伪。
真的适合山地驾驶，就可以迅速投入生产，让深受耕地不足、粮食匮乏的山区人民一同沐浴在国家发展的光辉下。
青岩村，十日之期已到。
二十个考生端坐在考场内，全神贯注于眼前泛黄的纸张。
随着叶蓁蓁一声：“开始！”所有人挥动笔墨，奋笔疾书。
两个小时一到，不管是否写完，叶蓁蓁和李秀丽将所有试卷收上来。
感受到考生身上散发的沮丧气息，叶蓁蓁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
“半个小时后就是实操，考试不好，还可以抓紧时间补一补。”
大家一听哪里还有心情留恋刚刚的考试，纷纷走出考场，掏出存放在门外的维修手册，如饥似渴地翻看起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李秀丽看着大家抓耳挠腮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自己是第一批考试的，竞争没有那么大，也不需要实操，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工人。
半个小时后，不管学的如何都要上场。
叶蓁蓁叫出熟悉的名字，“第一个——叶巧珍！”
叶巧珍抬脚上前，深吸一口气，在叶蓁蓁鼓励的目光中，朝着拖拉机这个庞然大物走过去。
村民们知道今天是拖拉机手考试，全都和上次一样挤在考试场地周围，对着参加考试的考生们评头论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哎呦！叶五哥，你们家怎么是巧珍一个小姑娘报名？她能行吗？”
“就是身上都没有几两肉，估计连拖拉机都发动不了。”
“你们还真别说，巧珍看起来还没一个车轮大。”
……
叶父之前经过粮油厂的时候，偷偷从门缝里观察过，拖拉机非常大，尤其是和叶巧珍这个瘦弱的姑娘相比，更显得庞大。
姑娘回家也不说学习情况，每天倒头就睡，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是当着外人的面，他是绝对不可能给自家姑娘拖后腿，露怯的。
“你们懂什么！要不是叶厂长看好我们家巧珍，能第一个叫她上场吗？”
“姑娘怎么了！健康媳妇不也是姑娘？”
众人听闻，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健康媳妇那可是牛二妮，比男人力气都强的女人，叶巧珍那身板能比得过吗？
人群中也有人偷偷在心里开心，他们家也有人参加招工，有叶巧珍这样的小姑娘做对比，他们家孩子被选中的概率更大。
万众瞩目下，叶巧珍站定在拖拉机左侧。
她并没有如村民们期待的那样迅速爬上拖拉机开车，而是先环绕拖拉机一圈，检查油箱、轮胎等构件。
对拖拉机驾驶不熟悉的村民忍不住嘟囔：“这是在干什么呢？还不开。”
叶巧珍没有被周围的视线和话语干扰，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拖拉机。
十天的教学内容不停地脑子里回放，她按照叶蓁蓁教学的步骤一步一步走。
车身环绕围观的人还能看清楚，但当叶巧珍上了车，大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只看到叶巧珍坐在拖拉机上，两只手动来动去。
一头雾水时，一声熟悉的剧烈轰鸣声突然响起。
“轰隆隆——”一股浅灰色的烟在拖拉机身上冒出。
与此同时，四个大车轮缓缓转动，朝着上坡的方向驶去。
眼前的画面把刚刚嘲讽叶巧珍的人惊的不轻，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是真的。
“怎么可能？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开车呢？”
第35章 接送服务
不管某些人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是什么想法, 第一个参加考试的叶巧珍表现十分优秀，完整且流畅地完成了一套拖拉机上下坡路程。
叶巧珍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手脚都是软的，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无法回忆自己刚刚是怎么开的拖拉机。
她抬起头, 只看到叶蓁蓁故障的响声,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见状, 其他人跟随着叶蓁蓁的掌声一起鼓掌, 掌声如同雷鸣一般。
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叶蓁蓁立即喊出下一个名字，“李国安——”
李国安迅速对上叶蓁蓁的视线，绷着脸点点头, 缓缓朝着拖拉机走去。
此时,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是我家国安, 我家国安天天回家都在背书, 还是高中生, 肯定能开好拖拉机。”
说话的是李国安的母亲刘巧妹，俨然一副为儿子自豪的母亲。
其他人听到高中生三个字不得不闭上想要反驳的嘴巴。
李国安作为村里的在读高中生, 不用想都知道脑子好, 学车肯定不在话下。
一道道信任的目光朝李国安汇聚而去。
他的动作和第一个上场的叶巧珍如出一辙，先绕车一圈，检查车身情况才上车驾驶。
等李国安安安稳稳地下车，一直在等候区的考生们恍惚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直在培训中备受看重的叶巧珍, 第二个是培训中将维修手册内容记得最牢的的李国安，是否意味着先上场的人就是叶厂长看好的人选？
想到这，刚刚还为自己可以后面上场，多看些别人考试流程学习的考生们不由得慌了神。
围观群众不知道考生们的紧张, 都在为李国安没出差错的驾驶过程鼓掌。
而接下来考生的表现就有些让人大失所望。
一个个不是没有检查好油箱被叶蓁蓁出声警告，就是无法扭动扳手开车，还有的连油门加速、换挡的操作杆都能记错，弄得拖拉机在坡上一晃一晃的，看得围观群众胆战心惊。
这下子不用叶蓁蓁说结果大家都能够看出来谁表现的最好。
李国安的母亲刘巧妹简直都要乐开花了。
自家儿子开车没出问题，纸上考试就更不用她担心，看来此次拖拉机手的名额有一个必定是她儿子的囊中之物。
有些意外的则是刘巧珍的亲人。
在刘巧珍提出想要参加拖拉机手选拔的时候，家里人其实是不大同意的。
毕竟谁都没见过开车的女人。
叶巧珍只用叶蓁蓁的名字就把家里人的反对声压下去，用实例证明女的也可以开拖拉机。
万万没想到，还真就让她们家女儿成了，成了！
一家人都沉浸在自家马上就要有一个拖拉机的兴奋当中。
翌日公布的招工名单更是将这份兴奋引爆，两家人都特意吃了顿好的庆祝。
刘巧珍家把家里舍不得吃的腊肉和鸡蛋都炒了两盘，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
父母在饭桌上忍不住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劝导，“巧珍，上班一定要认真，拖拉机可是全村最珍贵的财产。”
“听娘的，你一定要听叶厂长的话。她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
家人的话让刘巧珍心里暖呼呼的，她重重点头，“爹娘，我知道，我一定会听厂长的话，保护好我们厂的财产。”
而李国安家除了一样的叮嘱，还有兄弟姐妹的困惑。
“二哥，你去粮油厂开拖拉机，那你不读书了？”
刘巧妹当即给了说话的小儿子一巴掌，“读什么读！读出来还不是要工作，早上班早好。”
“你娘说的对。你们也别觉得爹娘让国安去读书又不读完是占了便宜，当初我和你娘说了，谁读得了就继续读。”
李父的话一出口，立即引来几个儿女的附和。
“爹娘我们都知道，是我自己读不下去书，才不读的。”
“二弟不读也行，在村里工作更好，见面更方便。”
于是乎，李国安放弃读书转而在粮油厂工作成为李家人的共识。
具体的安排李国安是这样计划的。
他和学校商量了一下，准备期末去考试，只要合格就领取毕业证。
至于其他人劝导的什么高中毕业能在城里找个工作，亦或是可以参加高考读大学，李国安对自己的知识水平有明确的认识。
当初他就是考不上中专才读的高中，就更别说大学了。
而农村户口想参加城里招工考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对村里粮油厂的发展非常看好，特别是有了拖拉机之后。
就算粮油厂办不下去，他学会开拖拉机，去县里市里找工作可比以高中学历容易多了。
招工名单公布的第三天，新员工叶巧珍和李国安正式报道。
叶蓁蓁和五位老员工站在一边，她面向对面的两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厂新来的两位拖拉机手——叶巧珍同志和李国安同志，大家热烈欢迎！”
“啪啪啪！”掌声瞬间响起。
“互相介绍认识就不必了，都是一个村的人，以后工作后大家也会加深认识。”
叶蓁蓁用声音接上掌声，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大家都清楚我们招拖拉机手是为了解决厂里粮食不足、运输力低下的问题，所以叶巧珍、李国安两位同志，你们俩身上的任务是厂里最重的。”
“待会儿你们俩就驾驶拖拉机前往距离我们村较近的泥沟子村收粮食，告诉泥沟子村的村民我们是低费用磨面、榨油接送服务。”
“诶？对了，村里有谁是泥沟子村的人吗？可以请着一起去，获取泥沟子村的信任。”
话音未落，叶巧珍立即举手表示：“厂长，我姥姥家就是泥沟子村的，我和国安两个人去就行了，车还能多装点粮食。”
叶巧珍姥姥家是泥沟子村的，叶蓁蓁还真不知道，当即指挥两人开车前往。
安排好新手的任务，其他人转身开始自己今天的工作。
叶巧珍和李国安站在拖拉机旁，叶巧珍抢先开口，“国安，去我姥姥家，我开车吧。”
“行，巧珍姐。”
话说到这份上，李国安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双手一撑，背着包坐在车后轮上。
叶巧珍和考核的流程一样，先检查车身才开车。
正在地里忙活庄稼的村民们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车身，迅速直起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就看到叶巧珍和李国安坐在拖拉机上的身影，两人家里人看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冲着拖拉机疯狂招手和呼喊。
但明显人声无法压过拖拉机的轰鸣，叶巧珍毫未察觉地驾驶拖拉机朝泥沟子村的方向驶去。
纵使如此也无法抑制两家人心里的激动和骄傲，兴奋地朝身旁的人炫耀。
“你们看到了吗？刚刚车上开车的是我家巧珍，我家巧珍开车可溜了！”
“看到了看到了。”
没考上的家庭心里酸溜溜的，哪里还愿意听下去，弯下腰，开始锄地，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泥沟子村与青岩村的距离本来就不是很远，加上之前修电线杆的时候县里不知道为什么给白河滩乡很多村落都修了路，拖拉机行驶在上面速度就更快了。
仅仅十多分钟，两人就驾驶拖拉机来到了泥沟子村的村口。
村口正好有一群孩子聚在一起玩耍，忽然看到一个庞然大物发出剧烈的声音飞速靠近，一个个都吓傻了。
等反应过来时，“不明物体”距离自己仅有五十米。
忽然有个孩子喊了一声，“快跑呀！有怪物来了——”
小孩子们撒开脚丫子就跑，纷纷朝爹娘、爷奶上工的方向跑去。
孩子们惊恐的声音在田地里蔓延，不明所以的村民们还以为是村里来了人贩子，不然孩子们怎么会害怕？直接举起手里的农具朝村口的方向奔去。
所以当叶巧珍带着李国安在姥姥家附近的大路停下车时，迎接两人的是一大群挥舞着农具的村民。
村民们也傻眼了，怎么有个铁疙瘩趴在路上？
还是人群中有见过拖拉机的村民连忙出声打断大家的动作，喊道：“那是拖拉机！吃油就能动，比自行车走的还要快！”
说到自行车大家都懂了，讪笑着放下手里的家伙。
此时，落在人群后面的吴家人把站在车旁的刘巧珍给认了出来，诧异地问：“巧珍，你怎么来了？还坐的拖拉机！”
“大舅，拖拉机是我开着来的。”
叶巧珍的话一出口迅速引起泥沟子村村民的震荡。
什么？一个小姑娘开的拖拉机？
孩子们可不懂那么多，知道朝着他们飞速靠近的东西不是怪物，而是和孙悟空的筋斗云一样可以日行千里的拖拉机，一个个兴奋地恨不得朝拖拉机扑过去。
如果不是爹娘拦着，估计都要抱着拖拉机不放。
听到耳畔有人不相信，孩子们立即出声反驳。
“没错！刚刚我就看到了是这个姐姐开的拖拉机。大胖，你说对吧？”
“没错铁蛋，就是这个姐姐开的车。姐姐，我能碰一碰它吗？”
“我也要！我也要！”
……
一听自家孩子想要碰精贵的拖拉机，家长们直接给上几巴掌，将孩子安抚下来。
此刻，所有人都相信了是叶巧珍开车的事。
吴家人一个个胸口迸发出无尽的自豪，嘿嘿！他们家外甥女会开拖拉机，和他们吴家会开拖拉机没什么两样。
大舅吴大强挺直腰杆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得意地说：“哎呀！这大好事你娘咋不回家说一声，你姥姥姥爷也好给你热闹热闹。”
“走！回家，让你姥姥姥爷也乐呵乐呵。”
“大舅，不着急，我来是有大事要和你们村的人说。”
吴大强难得看外甥女的表情如此严肃，看一眼村干部还没到，暂时充当话事人追问：“你说。”
叶蓁蓁指着拖拉机介绍，“这台拖拉机是我们村创办的粮油厂的，我和李国安是粮油厂的拖拉机手。”
听到熟悉的名字，泥沟子村不少人都反应过来，纷纷开口讨论。
“粮油厂？青岩村的，好像有谁说过。”
“吴大强他妹不就是嫁去了青岩村，之前还回来过一趟，好像就是说她们村有机器可以磨面榨油，速度比我们村的水磨房快多了。”
“还有吴奇伟家，他们家也有嫁出去的姑娘回来说过。”
……
其实不用她们互相印证，凭借吴大强和叶巧珍的关系，以及眼前骗不了人的拖拉机，都能知道青岩村不一般。
匆匆赶来的村干部们早就知道青岩村办了粮油厂的事。
甚至在白河滩乡乡里开会的时候，他们还说过酸话，希望组织也能给他们村一点支持。
现在人直接开着拖拉机到脸上，他们也很好奇来意。
既然大家都知道青岩粮油厂一回事，叶巧珍也不用介绍的很清楚，直接了当地说她们是来帮大家磨面榨油的。
“大家看，我们村粮油厂有机器，磨面、榨油速度都很快。”
“尤其是油，大家一年到头根本没几两油票，但是去我们村榨油，只要你拿榨油的东西，我们就帮榨油。而且我们村榨油机出油率很高，十斤大豆能榨出来两斤多的油。”
“我们粮油厂派拖拉机来，就是帮忙接送。只要在我们俩这下订单，拖拉机低价接送，大家不费力气就能将粮食磨成细粮和榨出油水。”
此言一出，立即引爆现场。
“什么！十斤大豆能出两斤多的油！”
“这妮子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竟然还能接送？人不用去，就不用浪费上工的时间。”
“骗你！难不成你还不能去青岩村找人算账？也就几步路的事。”
大家伙一听，是啊！青岩村办的厂，骗人的话他们泥沟子村可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人人都躁动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抛下手里的家伙什回家拿粮食。
村干部哪能那么轻易就随便让人回家，地里的活不干了？
再三确认磨面、榨油和帮忙接送的费用后，村支书大手一挥，嘱咐道：
“想去青岩村粮油厂磨面榨油的，每家派一个人回去扛粮食，不准全家旷工。”
之前吴家为了出嫁女回家的面子，去过粮油厂榨十斤的大豆，现在有接送的服务，当即起了心思。
吴大强对着叶巧珍喊道：“巧珍，大舅这就回家取粮食，你等一会儿。”
“大舅不着急，第一趟没赶上，还有下一趟！”
这话吴大强听在耳里一时间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鼓动，心瞬间变得迫切起来，扛着锄头就往家里跑。
第36章 谷满仓
吴姥姥年纪大了, 正在家里带孩子和做点家务，陆陆续续听到四周传来欢呼声，正准备出门看热闹。
一抬头却看见大儿子扛着锄头冲进家门的画面。
“老大, 急急忙忙干啥呢？”
“娘！”吴大舅发出雀跃的喊声, “娘, 巧珍来了, 还是开着拖拉机来的。娘, 拖拉机您知道吗？”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抒发心中的激动，他直接扔下手里的锄头，手舞足蹈地在母亲面前表演。
吴姥姥听的一愣一愣的，嘴巴越张越大, 脑子一片空白。
此刻心中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 跑出去看看真伪, 那可是她大外孙女！开车诶！
只能说不愧是亲母子, 吴姥姥立即抛下手里的活计, 抱着孩子就往外面跑。
也不知道两条年迈的, 平日里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双腿，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健步如飞的？
吴大舅看到母亲的模样, 心中的分享欲总算是得到满足。
可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回家的目的，连忙将人喊住：
“娘！把你们房里的柜子钥匙给我，我还要取些粮食让巧珍帮忙磨面呢——顺便把家里多的大豆和花生都拿去榨油——”
“叫魂呢？你娘身子骨好着呢！”
吴姥姥不满地转身往后走，埋怨儿子拖她后腿, 不能及时赶到外孙女面前，以及和村里其他娘们炫耀。
吴大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钥匙，快速掏出家里部分粮食。
母子俩一来二去耽误了些时间, 吴姥姥赶到拖拉机围观人群时，已经有其他人家抢先。
见状，姥姥怎么可能认输，用□□挤开一条通道。
“让一让！让一让！里面可是我外孙女。”
当看到藏在人群中的庞然大物——拖拉机时，语气潜意识变得悠长，“巧珍啊——”
叶巧珍和李国安正在给第一个排队的人家称重和填写单子，听到姥姥的声音，立即抬头看去。
“姥姥，您怎么来了？”
她惊讶地看了一眼满头华发，怀里还抱着孩子的姥姥，恨不得上手帮忙，但她手里的活又实在放不下。
“姥姥，我这正忙着，没空儿招呼您，您先坐会儿。”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忙正事要紧。”
吴姥姥笑出了满脸褶子，眼睛都看不见。
反正通过对话，大家伙儿都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她外孙女，有了炫耀的资本就够了。
老人家立即抱着孩子围着拖拉机转圈圈，想要把眼前的铁疙瘩看透。
另一边，粮食的称重、核对还在继续。
叶巧珍将称杆上的标记凑到村民眼前一起查看，“叔，你看，二十斤，旺旺的！”
“成！”村民确认地重重点头，忍不住关心后续，“豆子给你们了，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豆油？”
“叔您放心，很快。”叶巧珍笑吟吟地回道，“最晚就后天，到时候你拿着我们粮油厂给的订单取货就成。你是第一个榨油的，可以最快取到油。”
“好好好！”村民高兴地喊出声，不禁为自家距离近感到得意。
其他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着急了，扯着脖子往周围的大路看，琢磨着自家人怎么还不把粮食送来？
毕竟早一点排队，就可以早一点吃上油水。
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麻袋将拖拉机堆的满满当当，都没留下什么坐人的空位。
叶巧珍和李国安连忙拦住蜂拥而至的人群。
“大家别着急，别着急！我们把车上的粮食送回厂子里，马上就开车回来。”
着急的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马上到我就不称了？”
“不是不称，而是我们回来马上开始。一来一回，最多也是半个钟头。”
“不行，我们平白无故等半个小时算什么回事。”
闻言，叶巧珍看了李国安一眼，握紧手里的称，提议道：“国安，不如我在这泥沟子村继续称粮食，你先把车上的送回去，再回来运粮食。”
李国安清楚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同意，“巧珍姐，辛苦你了。”
尤其是泥沟子村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还是叶巧珍的主场，不用害怕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危险。
就这样，一人称重、一人运输，不过短短一上午的时间，粮油厂之前开辟的仓库就被各种各样的粮食堆的满满当当。
一群人围在仓库门口，欣喜地看着粮食满仓的场景。
作为其中功臣的叶巧珍和李国安更是挺起了胸膛，自豪不已。
甚至叶巧珍觉得一上午的收获而已，她们还能够继续干。
闻言，叶蓁蓁连忙出声将人喊住，“不着急，这么多粮食够我们粮油厂忙活好一段时间。等我们将泥沟子村的订单完成的差不多，再去其他村开展工作。”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仓库里的存粮既是大家努力工作的证据，也是大家的动力。
打这天起，青岩村的村民都发现了一件事：粮油厂的机器就没有停过的时候，厂里的工人也是忙的一天到晚不见一面，除了刻意去粮油厂一趟。
时不时的仅有厂里新得的拖拉机和两位拖拉机手外出，俨然是一派热闹景象。
这种气氛加上即将到来的丰收，感染了青岩村的每一个人。
近来，村里干农活的老把式都在仔细估摸地里苞米的成熟度，确认苞米成熟度足够，立马上报村里。
李达作为村支书立即召集村民们开大会，宣布马上就要到来的收获季节。
只要是村民就被安排任务，包括粮油厂的工人，叶蓁蓁也不例外。
考虑到她现在的身份，以及只比初到青岩村好了一些的身体状况，她被安排的任务是运输苞米。
简单来说，就是把村民们在地头采摘的苞米运输到村里的粮仓存放。
她的运输工具是拖拉机，这个任务非常的简单。
但明显叶蓁蓁高兴的有点早，虽然秋末气温下降，但一到粮食收获的时刻，大家还是起的一如既往的早，叶蓁蓁也必须跟着早起。
早上的地头露水繁多，走上几步就能把裤脚打湿，黏在脚踝上倍感不适。
叶蓁蓁刚开始还想帮忙，但刚进入苞米地没几步，立刻打消念头。
“秀丽，我还是先去厂里把拖拉机开出来吧。”
“蓁蓁姐你去吧，地里我看着，”李秀丽点点头，对任务分工没有任何意见。
不一会儿，叶蓁蓁驾驶拖拉机出现在地头，一处田间堆积了金灿灿的苞米的地头。
李秀丽正在这里指挥村民，把老老实实的苞米装进筐里，招呼大家把苞米放在这里。
提早装备的拖拉机将编筐牢牢地固定在拖拉机上，扳手一拧，伴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苞米全被转移到晒场。
正在地头忙活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是拖拉机这种大家伙得劲！以前得让我们大黄牛运多少趟啊？”
“牛？最多还得是人运，人病了好歹能找大夫。”
“是啊！有了拖拉机，不说每年双抢和秋收能少费多少次功夫，交公粮也简单了。”
“真好——”
……
村民们都在为拖拉机的出现带来的变化感到高兴，对未来的生活满是憧憬。
秋收一结束，粮油厂的工作回到正轨，附近几个村子的粮食都被粮油厂搜刮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之前答应和水泥厂交换的一百斤豆油总算是攒出来了。
大家伙儿一听要去给水泥厂还债，仿佛一直禁锢在身上的枷锁轰然断裂。
“什么！我们就攒出来一百斤豆油了？”齐志强惊喜地喊道，两只眼睛盯着王昌林不放。
王昌林打开手里的账簿，点点头道：“没错。近一个月，除了每月固定供应给供销社的部分，其他全部留存，总量是一百斤。”
确认没算错，大家忍不住欢呼出声。
“呜呼！”
“我们粮油厂真的是太厉害了！”
叶蓁蓁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场景，忍不住跟着一起开心，花牙子都笑出来了。
对此，她不吝啬让大家更高兴一点。
“之前忙着秋收，没机会去县城，自然也没给大家准备工资。这次大家是想要票，还是钱？”
“钱！”大家异口同声地回道。
“好，”叶蓁蓁点点头，“既如此，这次就王昌林和我一起去水泥厂，顺便去县城走一圈，把大家的工资取回来。”
“谢谢厂长！”
七个人的喊声响彻云霄，粮油厂周围的村民都听到了。
等大家回家后一打听，知道粮油厂第二个月的工资要发钱，一个个忍不住跟着一起激动起来。
不管村民心情如何，翌日一早，叶蓁蓁和王昌林带着一百斤豆油，悠哉悠哉地往水泥厂驶去。
拖拉机来到水泥厂大门前，门卫立即出门盘查。
看见崭新的、乌黑油亮的拖拉机，门卫还以为是哪个厂子来水泥厂有公务，心中的戒备下降不少。
正准备询问，抬头一眼把叶蓁蓁给认出来。
“诶？这不是…这不是粮油厂的人吗？”
叶蓁蓁点点头回道：“我是粮油厂的厂长，是来找后勤孙主任的，这是我们应该付给水泥厂的一百斤豆油。”
“一百斤！”门卫惊讶地喊出声，嗓子都劈叉了。
可当他仔细看清拖拉机上油桶的体积，再多的惊讶都变成了惊喜。
这可是一百斤豆油！属于水泥厂的一百斤豆油！
这下子什么身份验证都不重要了，连忙打开大门，指挥着叶蓁蓁两人往食堂的方向开过去。
等两人一车走远，门卫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还我们水泥厂的一百斤豆油？
还？
那她们开的拖拉机岂不是？
岂不是……
第37章 交付豆油
岂不是他们水泥厂之前交换的那一辆？
明明刚刚见过拖拉机, 可在这一刻门卫不停地回忆前一眼见过的拖拉机，努力想将刚刚拖拉机的模样和印象中运出仓库的废弃零部件进行对比。
不只是门卫，叶蓁蓁和王昌林驾驶拖拉机来到食堂门口, 立即吸引食堂工作人员的注意。
大厨不知道拖拉机是来干嘛的, 扯着嗓子问道：“送什么的！也没听说今天有东西要运过来。”
食堂的供应都是固定的, 每日赶早, 这个时间点所有的食材早开始进行处理了。
王昌林看见对方气势汹汹的样子, 心头不禁忐忑，狼狈地吞了一口唾沫，想要压过拖拉机的声音，却怎么都无法压制。
还是叶蓁蓁找好位置停车, 主动向大厨解释, 他才松一口气。
“您好！同志, 我们是青岩粮油厂的, 来给水泥厂送豆油, 不知道孙主任在哪里？我们需要和他交接一下。”
青岩粮油厂！豆油！
最近白云县供销社可是出了风头, 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上新的豆油，每次都被堵的是水泄不通。
大厨的脸上立即刮上和煦的笑容, 双手抱在一起激动揉搓, “原来是青岩粮油厂的同志，快快快，进来坐，我马上派人去把孙主任找来。”
说完, 他给了身后的徒弟一个眼神，催促道：“还不快去把孙主任找来？”
徒弟犹豫不决地看了一眼叶蓁蓁，又看了一眼师傅，“是, 师傅。”
大厨的目光再一次转向叶蓁蓁的方向，有了提示，他的眼神迅速锁定在拖拉机上的木桶上。
刚刚不知道是什么，还在想怎么有人把自家的木桶都带来了？
现在知道里面装的是豆油，大厨第一次觉得司空见惯的木桶是那么的可爱。
就算是水泥厂食堂的大师傅，他一次性也没见过那么大一桶的油啊！
就在大厨招呼两人进里面坐会儿，喊手底下的人把车上的油桶卸下来的时候，被叫来的孙主任匆匆到达。
孙主任一下子就在人群中锁定目标，笑得牙不见眼，丝毫不见近一个月独自在办公室忧心忡忡的模样。
“哎呀！叶厂长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话音未落，他转向正被两个工人小心翼翼抬在手里的油桶，高声提醒道：“慢一点，慢一点！这里面可是整整一百斤豆油。”
“孙主任我们知道。”两人绷着神经回道，手里的动作更轻。
当油桶缓缓转移到地面，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见状，连忙围过来帮忙。
一来二去，不过一百斤的东西，硬是四五个人一起抬到食堂的仓库里，每一个人的额头了冒了汗。
至此，孙主任的心总算是落回原处。
他招呼叶蓁蓁和王昌林坐下，叫大厨炒两个菜，邀请两人吃点饭再离开。
粮食珍贵的年代，邀请吃饭是最好的待客之道。
叶蓁蓁和王昌林还忙着去取钱发工资，本想拒绝，可孙主任的嘴皮子哪是那么好应付的。
两人无奈落座，想要听听孙主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孙主任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继续求购豆油。
缺油啊！真缺，他们水泥厂是真缺油，每个工人、每个家庭都缺油啊！
签订废弃拖拉机换油的这一个月，孙主任每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真的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每天都在当心之前的决定是否太莽撞，青岩粮油厂能否兑现当初的约定。
也就是每周供销社还有豆油卖，不然他都要带着人追到青岩村去。
但当叶蓁蓁她们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在每周定期定量交付完供销社的订单，竟然还有余量可以完成和他们水泥厂的约定，孙主任的眼睛一下子放光。
孙主任想到这，态度越发好，热情地招呼道：
“叶厂长、小同志，坐坐坐！别客气，我们厂的大厨可是御厨后人，滋味那叫一绝。难得来一趟，吃完再回去。”
“多谢孙主任，我们来县城还有其他事要做，时间紧急。”叶蓁蓁笑着回道。
言外之意就是有什么事直说，不必耽误彼此的时间。
孙主任脸上笑容不改，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油桶从拖拉机上卸下来，我真想不到那辆焕然一新的拖拉机竟然是我们仓库废弃的。”
“想来，有了拖拉机后，粮油厂的机器运转的更加繁忙了吧？”这句话才是孙主任的重点。
孙主任的推测没错，有了拖拉机之后，粮油厂对周边的虹吸效应更加明显。
刚开始就把泥沟子村的粮食堆满了一个仓库，近些日子更是不断地向外拓展能够触及的范围。
粮食一多，粮油厂的产出也就更多。
油是目前粮油厂产出品中较为受欢迎的一类，其余的还有榨油剩余的残渣、糠和充作加工费的各种粮食。
叶蓁蓁暂时没有对供销社有加大供应量的想法，水泥厂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了想法，叶蓁蓁也不拖拖拉拉，当即表示粮油厂有多余的部分可以卖给水泥厂。
孙主任瞬间乐开了花，心想：像是叶厂长这种不用开口就能了解人心意的人怎么就不能多点呢？
双方有意，合作当即定下。
合约规定每月月末，粮油厂有多余的豆油，就会销售给水泥厂，价格与供销社的一样，最低供应量为十斤。
刚开始孙主任还不乐意，供销社的每月销售量他都算出来了，足足两百斤。
但叶蓁蓁表示粮油厂目前能够收上来的大豆有限，周围村子收完就没了，需要从长远进行考虑。
无奈，孙主任只能同意。
十斤嘛，不寒碜。
随后双方吃完饭，叶蓁蓁和王昌林表达去意。
走出食堂大门，就看到一群人将她们的拖拉机围的密不透风，为首的正是之前帮着一起拆卸拖拉机的刘国强。
刘国强能被孙主任请去查看拖拉机，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此时此刻，他正绕着拖拉机四周来回观察，恨不得直接钻进拖拉机底盘查看一番。
要知道当初这台拖拉机可是他亲手拆解干净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拖拉机的受损情况，怎么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它就能开在路上了呢？
刘国强百思不得其解，眉头直接在眉骨打结，周围人好奇的追问声更是问得他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叶蓁蓁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厂长！”刘国强像是看到了救星那样大声呼喊。
“刘师傅，”叶蓁蓁点头回应。
刘国强可等不了，手一撑地，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迅速来到叶蓁蓁眼前，一股脑地将心里的疑问倒出来。
“叶厂长！这台拖拉机您是怎么改装的？怎么突然可以运行了？”
“我看了下拖拉机的地盘，似乎有不少改动的地方，为什么？”
“我看到传动轴也变了，摸起来的手感不一样，您为什么要改传动轴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叶蓁蓁的脑袋上，周围人的起哄声更是将热闹引到高潮。
叶蓁蓁只能双手高举往下压，示意大家的安静。
随即，她将目光转向刘师傅，“之前拖拉机被废弃在仓库，只要是有不少零部件损坏，又没有图纸可以按图修改、制作。我只是在此基础上按照自己的思路改了一点而已，请市机械一厂的技术员帮忙加工制作。”
“至于其他的小改动，都是为了适应我们村周围的环境，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以后有机会再一起讨论吧。”
叶蓁蓁都说到这份上，刘国强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就算他想打扰，孙主任也不会给机会。
终于，叶蓁蓁和王昌林驾驶着拖拉机出了水泥厂大门，朝县城赶去。
她们虽然走了，却给水泥厂留下了一肚子话题。
先是最震撼人心的画面：被丢弃在仓库的废弃拖拉机经过叶蓁蓁妙手神通可以重新驱动了？
此事经由全程参与的刘国强刘师傅印证，确认无误。
如此一来，不少水泥厂的工人和干部心疼的快要呕血。
拖拉机！那可是拖拉机！
你知道买一台拖拉机需要多钱吗？就算是有钱，没有上面的指标和同意，想买也买不了。
而青岩粮油厂一个小小村落的工厂，竟然耍手段从他们厂“抢”走了。
有人甚至在心里恶毒的琢磨，该怎样让叶蓁蓁把他们水泥厂的拖拉机还回来。
这种人都是对技术一窍不通，对车一窍不通的。
作为司机和维修者的刘国强等人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拖拉机在他们厂是无论如何都发挥不出作用，只能在仓库废弃、腐朽。
因为他们没技术，也没能力让拖拉机变废为宝。
而更多的人都在琢磨另一件事：拖拉机成了！他们厂的一百斤豆油是不是也成了？
想到这，一个个工作的念头都开始涣散，脑子里全都是食堂两个大字。
只要看了今天食堂的菜是不是有更多的油花，就全知道了。
下班时间一到，所有人急匆匆放下手里的事，朝着食堂奔去。
不用看，仅仅在门口闻到的油炸香气，就知道属于水泥厂的一百斤豆油送到了！
“我闻到了油香，真香！”
“没错，好像是炸了东西，有点像油条？”
“中午怎么吃油条？一定是糖醋里脊。”
……
美好的想象在食堂每一个地方飘荡，欢乐的气氛充斥着每个人的身心。
除了水泥厂的工人们在为今后更多油水的饭菜高兴，青岩粮油厂的工人们也在为第一次收到工资而高兴，真正的用钱当做工资而高兴。
上个月用票发，满足了大家对于农村票证不足的担忧。
这一次，叶蓁蓁直接用钱发，则是让大家真真切切看清楚了粮油厂的发展是可靠的。
只不过后进厂的叶巧珍和李国安就稍微吃点亏，第一次收到的工资只有钱。
对此，叶蓁蓁表示：“这个月发钱，等下个月发工资，也快到过年的时间，钱和票一起发，大家都一起乐呵乐呵。”
“好！”李秀丽激动地喊出声。
其他人也高兴地叽叽喳喳，纷纷琢磨手里的十块钱工作怎么花。
目前粮油厂的工资都是一样的，看不出什么工种的区别。
不是叶蓁蓁不愿意跟随主流工厂修改，而是她觉得每个人的工作都有属于他们的重点。
王昌林作为会计和小主管，工作量不用说；李秀丽需要管理两台机器，工作繁忙时，一整天都没有坐下来的时候；其他炒料和投料工，干的都是力气活；两位拖拉机手，需要频繁外出，体力活繁重。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变化，就只能静观。
现在，大家都在为收到的工资而高兴。
例如李秀丽，家里有着上交工分的习惯，或者说是一家人上工时的工分都算在一起，由大家长李达和梁梅花管理。
但李秀丽成为工人后就不一样，她赚的实实在在的钱。
夫妻俩经过商量，一致决定李秀丽每月需要上交一半工资。
所以，拿了工资以后，李秀丽都在琢磨这一半的工资应该怎么花。
“嘿嘿！蓁蓁姐，这个月我可是有五块钱，下个月肯定不会比这少，那么就有十多块。快过年了，这些钱正好够我买一双皮鞋，到时候让大家都看看，羡慕羡慕。”
李秀丽似乎是想到了过年的场景，抬起脚美滋滋地观察，想象皮鞋穿在脚上的感觉。
叶蓁蓁清楚李秀丽的目的是什么，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工资肯定比这个月多。”
“嘿嘿嘿！”李秀丽顿时乐开花。
第38章 上报纸
有了实实在在的钱激励, 大家伙儿的工作热情越发高昂。
听着粮油厂内部传来的连绵不绝的机器轰鸣声，青岩村的村民们也跟着一起高兴。
之前他们是羡慕里面的工人可以发工资，现在则是期待粮油厂的发展越发越好, 他们也可以惠及一部分。
毕竟在建厂的时候就说好了, 粮油厂算是村集体产业, 占股百分之五十。
换言之, 粮油厂就是他们青岩村村民自己的厂。
就在大家都为粮油厂的发展, 和村里迫切的收获季节而忙碌的时候，浩浩荡荡地一排车队往青岩村的方向驶来。
一行人以市机械三厂的司厂长和钱老为首，都是为了之前叶蓁蓁上交的山地拖拉机的图纸而来。
他们经过严格的试验，确认叶蓁蓁研制出的改动可以令拖拉机在山地行走更为顺畅。
一经确认无误, 立即吸引来记者的注意。
经过各方多次考虑, 一致决定将这个好消息公布出去, 让全国人民都跟着一起高兴。
让西方世界知道他们虽然起步晚, 但他们国家人才多, 一定能够追赶超越。
在一个时刻都在宣传赶英超美的时代氛围中, 这样的好消息无疑是最振奋人心的。
于是，在今天的人民日报上就刊登了这样一则报道：知识青年下乡, 助力农村发展——见山地拖拉机研发实感。
其中, 叶蓁蓁的名字明晃晃地挂在报道的首行，只要是略过一眼，就能将她的名字记住。
尤其是其中竟然还有首长对她的评语，夸赞她真的将知识写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 号召大家向叶蓁蓁同志学习。
若是叶蓁蓁亲眼看见，肯定会忍不住想：她现在算是完成原主的目标了吧。
人民日报作为全国最主要的报纸之一，是不少单位都会订购的报纸，自然也包括白云县的一众单位和工厂。
白云县政府是最先留意到的, 当看到报纸上所说的知识青年叶蓁蓁下乡地点就在他们白云县，一个个忍不住与有荣焉。
下一秒，则是拿着报纸，招呼人一起赶往青岩村。
白河滩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也不例外，双方人马在出城的路上撞见了。
一问，知道双方目的相同，白河滩乡长的立即跟在县长身后，骑着自行车跟随。
不一会儿，驱车从市里来的司厂长和钱老在路上越过。
在外人看起来，就像是一辆车后面跟着四五辆自吸车，俨然是一副气派车队的模样。
他们靠近青岩村的时间，正是村民们忙着收获地里的白菜、萝卜等蔬菜的时候，还未走到村口，就被地里的人看见。
如果是之前，村民们肯定要停下手里的事，围过来看个热闹。
但随着叶蓁蓁待在村里的时间越长，大家突然有一种司空见惯的感觉，仅仅是直起腰瞅了一眼，立即招呼在地里捡白菜叶的孩子们去村部和粮油厂通知，顺带给车队领路。
栓子、锤子年纪虽小，但凭借着得天独厚的身份在小孩群中占据领导地位。
兄弟俩对视一眼，立即定下一个去找爷爷，一个去找蓁蓁姑姑。
至于带路，则由两人最信任的手下担任。
李达从孙子栓子口中听说有车队靠近，立即放下手里的事往粮油厂走。
赶到时，叶蓁蓁还在厂里忙活，身边还待着不愿离去的锤子。
“李叔，你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来村里，听说开的小车。”
“小车？”李达诧异地说，小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在一定程度上比卡车、拖拉机等还要精贵。
一时间，他的心有些忐忑不安，犹豫不决地说：“要不然我们出去迎一迎吧？”
叶蓁蓁摆摆手，“不必，估摸着又是来看粮油厂的，开车到这边更方便。”
“也是也是，”李达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人走到大门处，抻着脖子往大路上看，目不转睛。
不一会儿，车队开到眼前，李达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担心来人误会怠慢，拉着叶蓁蓁上前迎接。
不曾想，钱老一下车就将目光锁定在叶蓁蓁身上，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这就是优秀的叶蓁蓁同志吧？”
友好的语气让忧心忡忡的李达脸上笑容越发真切，手微微用力，把叶蓁蓁推到人前。
叶蓁蓁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我是叶蓁蓁。”
“在下钱叙，之前就听说过叶蓁蓁同志的名字，今天总算是可以看见真容了。”钱老笑得胡子眉毛一起颤抖，乐不可支，显然是对叶蓁蓁的存在非常高兴。
跟在一旁的司厂长可看不得钱老一直寒暄，急不可耐地将话题扳到正轨。
“叶蓁蓁同志，你好。我是市机械三厂的厂长司强军。”
“司厂长你好。”
双方互相打招呼认识后，司厂长立即将攥在手里都快浸汗的报纸掏出来，将属于叶蓁蓁的版面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朝叶蓁蓁递过去。
“今天我们来就是想要代表机械三厂向叶蓁蓁同志你表达谢意的。”
“你所研发的山地拖拉机经过严格试验，确认在一些坡度上具有非常大的实用价值，我们机械三厂将作为山地拖拉机的主要生产厂，为全国深受无法得到机械生产帮助的丘陵地区解决问题。”
“这一切都是叶蓁蓁同志你的功劳。”
最后一句话发自肺腑，是司厂长内心最真切的感叹。
而此时此刻，叶蓁蓁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的报纸上。
报纸上的图片俨然是机械三厂生产出的山地拖拉机的照片，下面的报道中详细报道了叶蓁蓁和机械三厂是如何将山地拖拉机的研发落到实处的。
其中着重强调了叶蓁蓁的下乡知识青年身份。
叶蓁蓁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大首长的夸赞，虽然大概率是因为她的身份，但这并不妨碍她胸口激荡，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要飞到空中似的。
那可是大首长，谁能得到他的亲口夸赞，那都是要记入族谱的程度。
原本站在她身旁的李达，早已经被跟在小轿车后面的乡长吸引注意力，快步上前招呼。
一番交谈下，这才得知大家都是被人民日报上的内容吸引来的。
李达跟着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虽然他们青岩村只是作为叶蓁蓁下乡地点的背景板被记录下来，可那是人民日报诶！
他们村上人民日报了！
李达恨不得扯着嗓子吼叫一声，抒发内心的激荡，但乡长、县长都在眼前，他只能强行按捺住，憋得一张脸通红。
不一会儿，白云县县长、白河滩乡长和司厂长、钱老也互相打了招呼。
县长和乡长主要都是为了报纸来的，准备看看青岩村在叶蓁蓁的带领下产生的变化，顺带夸赞和表扬一下叶蓁蓁。
而司厂长和钱老都是为了山地拖拉机来的，顺便想要咨询一些技术问题。
尤其是钱老，作为技术专家，更是对山地拖拉机的研发好奇。
他一股脑地将自己在图纸和山地拖拉机的制作过程中的不明之处，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叶蓁蓁不由得感叹，有些时候某些进步只是缺少一个打破缺口的引子而已。
在钱老的话中，她听出了钱老对于山地拖拉机研发的想法，隐隐有些折腰转向、四轮转向的雏形，也是将山地拖拉机适用于更多山地丘陵的雏形。
“钱老您说的没错。我对于山地拖拉机的改造，都是基于我们这台拖拉机本身的构造以及条件。”
钱老顺着叶蓁蓁的视线将目光转向院中停摆的拖拉机。
他好奇地上前观察，仔细研究拖拉机的构成，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国家第一台严格意义上的山地拖拉机。
甚至还蹲下身体，企图钻进底盘观察。
还好司厂长眼疾手快将人拦住，不然真担心钱老的老骨头一不小心碰到哪里碎了。
钱老越是对眼前拖拉机的观察越深，越是对叶蓁蓁感到敬佩。
谁能想到第一台山地拖拉机的基础如此简陋，竟然是一辆满身锈迹斑斑的拖拉机改造而来。
感叹完后，钱老迫不及待地自己的想法有无和叶蓁蓁碰撞的地方，显然是将叶蓁蓁摆在同等地位上。
叶蓁蓁看一眼就知道钱老身份不简单，而且她现在件也不具备把更先进的拖拉机研究出来的条件。
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流后，她将之前研究山地拖拉机时写出来的现代山地拖拉机具有的特点稿纸从家里取出来。
“钱老，这是我之前改造拖拉机时冒出的一点浅见，希望能够帮助你们研究出新一代的山地拖拉机。”
钱老惊喜地接过稿纸，眼睛盯着稿纸不放。
仅一眼，他就被上面所写的“折腰转向”“四轮等大”“低重心”“四轮驱动”等字眼吸引注意力，连叶蓁蓁道别都无法干扰。
司厂长无奈地半拖着钱老上车，留下谢礼，和叶蓁蓁告别。
另一边，见识了粮油厂的储量后，县长和乡长，尤其是龚乡长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青岩村创办的粮油厂，该打该打，往后一定要支持他们大力发展。
现在也是一样的意思，觉得青岩粮油厂和县里的油坊也差不了多少。
李达一听，立即打蛇上棍，当即表示村里的路不太好走，拖拉机行驶会遇到问题。
县里和乡里愿意支持的话，能不能给他们一点烧砖产生的碎屑和水泥厂废水石头的碎石铺地？
之前李达就曾和叶蓁蓁谈论过相关话题，村里的路虽然上面修了一部分，但能够更好，拖拉机走得好，村里才能继续发展。
县长和龚乡长一听，傻眼了，让你提你还真提？
但话说到这份上，现在青岩村和叶蓁蓁的名号估计上面的人也有了印象，咬着牙齿同意了。
“多谢县长！多谢乡长！我们青岩村一定会将粮油厂发展的越来越好的！”
青岩村和叶蓁蓁的上的是人民日报，自然不可能只有白云县的人注意到，今天一大早上班的叶年叶军长就被人叫住。
杨政委看着手里的报纸，好奇地看了好几遍，正巧撞见叶军长，连忙将人叫住。
“老叶，你看看！这上面的人名怎么那么像你家小女儿呢？”
叶年满脸问号，昂首阔步靠近，板着一张脸像是听到什么坏消息一样。
可当他接过报纸，确认上面的信息的确是自家女儿的名字，就连下乡的地点也一模一样，一张脸就像是春风驱寒似的，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
“你没看错，没看错！上面写的就是我家小女儿蓁蓁。”
笑容还未散尽，叶年一张脸故作冷淡地说：“就是一个小姑娘家在乡下研究出点东西被大首长夸了一句而已，没什么要紧的，我去忙正事了。”
说完，撒开脚丫子就跑，丝毫不见话语中的不在意和冷静。
作为打了几十年仗的老伙伴，杨政委还能不清楚老友是什么人，不停地在心中腹诽：你就装吧，装个王八羔子！有本事把手里的报纸放下，那可是他从家里带来的。
不一会儿，整栋办公大楼都能够听到叶年炫耀的声音。
“老王！你看今天的人民日报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
“正好，现在我们一起看。你快看看这个版面，上面写的是不是我家蓁蓁的名字？我这眼神有点不好使，有点看不清了。”
……
一整天，好几个集团军的领导都被叶年堵在办公室逼着看报，引来无数酸言酸语。
可是叶年不在乎，只要大家都只能他女儿在下乡有所作为、有所成就就行。
谁让当初女儿偷偷下乡的时候好些人在背地里嘲笑？
现在就让她们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笑话。
哼！
回家后，叶年也不消停，愣是和妻子楚韵将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犹觉得不够。
最后还是楚韵表示这么有精力，就去和同事们换些精贵的票，买些营养品寄给女儿，补补身体。
叶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包在我身上。”
第39章 三件事
其他炫耀的人家也不是难么平静, 纷纷琢磨要不自家也让孩子下乡做点事。
但下乡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接受的，军区大院可是热热闹闹了好几天。
叶蓁蓁并不知道自家老父亲引起的官司，只知道自己再次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 好大一个, 还好是邮递员送来的。
李达看见包裹, 想了一下离过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立即做出保证：“蓁蓁, 你放心，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叔给你批长一点的假期。”
当然是在他的职权范围内，下乡的知识青年想要长待在城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谢叔, ”叶蓁蓁一边跟着梅花婶学习腌酸菜, 一边笑着回应。
她清楚过年无论如何都应该回去一次, 不管是为了自己, 还是……
近几个月家里寄来的包裹就没有停过的时候, 叶蓁蓁也开始琢磨回家的时候应该带什么。
说到节礼, 梁梅花有话说。
“我们乡里村里的，也就一些山上的野货拿得出手。要不然就准备些山上的菌子、风干鸡、风干兔啥的。”
说这些, 也是家里有, 就不用叶蓁蓁特意出去收了。
叶蓁蓁觉得非常棒，在乡下还有什么比山货更有诚意的。
“麻烦婶子帮我在村里收一些，家里人有点多，估摸着要带回去不少。”
“成, 包在婶子身上！”梁梅花如果不是双手不方便，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
近半年叶蓁蓁带给青岩村和她们家多大的变化，一点点山货而已，她觉得给少了还亏心呢。
旁听的李达也打定主意帮着准备些, 琢磨着村里养的猪能给叶蓁蓁分多少，顺道给老领导也送一点。
说到猪，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散的时候，乐得手里削白菜的速度更快。
“对了，蓁蓁，粮油厂现在每天产出的废弃油渣和麸皮堆了很多吗？”
“每天产生得估计有快五百斤了，暂时是沤在地主家之前的窖里，发酵，以后做饲料能够让猪更肥。”
李达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法子不错，能够暂时性解决问题。
之前村里还在为每天有那么多免费的麸皮和渣料高兴，营养高，猪吃了还壮。
但随着粮油厂每天的工作量越来越大，村里的猪竟然吃不下了，还得特地找地方存放那些麸皮，不然浪费大家伙儿得心疼死。
如何解决粮油厂的麸皮和渣料成了村子里目前最大的问题。
叶蓁蓁瞥见李叔愁眉不展的模样，再结合刚刚谈论的话题，立即意识到李叔在担忧什么。
“叔，你是在担心粮油厂的麸皮无法消耗是吗？”
“唉∽现在就吃不完，等过年猪一杀，就更没办法消耗了。”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扩大养猪场呢？”
“多养猪！”
刹那间，所有在院子里忙活储存冬菜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放在叶蓁蓁身上。
多养猪！多好啊，过年就可以吃更多的猪肉了。
想到猪肉的滋味，小孩子们根本无法掩藏内心的渴望，开始舔嘴唇。
还不等大家对未来的憧憬感到高兴时，李达直接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猪养多了，万一生病了，全军覆没，村里承受不起。”
出现猪瘟，可是比无法消耗麸皮更为麻烦的事。
至少…至少按照叶蓁蓁的解决方案，粮油厂把废料卖给养猪场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叶蓁蓁承认李叔的担忧并不是空想，猪生病在现代也是一个大问题，猪场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要经历无数次消毒才可以靠近猪场。
但因噎废食不是她的作风，担心猪瘟，有专业技术人员指导养殖不就行了吗？
“叔你不用太担心，过年的时候我回家看望老师的时候，问问老师能不能帮忙牵线，认识一下农学院的老师，咨询科学的养殖手段，最好是能够请到专家下乡援助。”
“真的吗？”李达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他想象着以后村中一头头大肥猪挤满圈舍的画面，心砰砰加速跳动。
如此一来，修路得加速跟上，正好最近农闲，得赶紧到乡里催一催。
李家其他人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目光热切地盯着叶蓁蓁不放。
眼明心亮的，还从两人的对话中意识到一个更加令人激动的事。
“科学的养殖手段，就算是没找到专家，图书馆里估计也会有相关内容，叔你放宽心。”
“那就好，那就好。”
李达激动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人看起来像是魔怔了似的，口中呐呐自语不休。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守朝叶蓁蓁问道：
“蓁蓁，听你话的意思，明年村里大概率会开养猪场，是吗？”
“顺利的话，扩大养猪场势在必行，肯定会招工的。”
“招工”两个字一出口，大家都明白了李守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前两次粮油厂招工，有文化水平的人都占据很高的优势。
这次是养猪场，猪，村里人谁不会养啊！要求应该适度放低了吧？
李家除李秀丽之外的三位成年女同志，都对养猪场的滋味迸发出无尽的渴望，她们家也养猪，并且养猪的主要劳动力就是她们。
也就是李秀丽想到刚刚蓁蓁姐说的话，问出那个大家不愿意想的问题。
“蓁蓁姐，养猪场招工的话，也需要一定的文化水平吗？”
“当然！”
叶蓁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击碎三个人的自信心。
梁梅花平日里带孙女、做饭，听到养猪场的工作离自己远去，伤心但还能缓和。
两个儿媳妇江小花和姜莲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现在村里的养猪场就不是谁都能去的，必须是村里养猪的一把好手。
两人刚刚还寄希望于养猪场扩大养猪规模，需要的养猪工增多，她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得到一份工作。
养猪再臭再辛苦，和种地比起来也好啊。
江小花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迫切地追问：“蓁蓁，村里几十年都是这样养猪的，怎么还要读书人才能养了？”
“大嫂，养五头猪，和养五百头猪是不一样的。”
五百的字眼一出现，所有人都被震惊地呆住，就连提问的江小花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
“在大型养殖场，专业的技术是必须的。而想要贯彻执行养殖专家的规定，读书识字是最基础的。有些时候猪出现一些小毛病，说不定要需要开药，工人不识字怎么办？”
说到这份上，一群人垂首低眉，不敢再生出什么小心思。
而梁梅花却从叶蓁蓁的话语中意识到一个趋势，“蓁蓁，该不会以后办厂招工，都要找认字的吧？”
“婶子，不止是我们村的厂，您看看城里也是一样的，读书识字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刚建国的时候，只要招工，文盲也没关系。但近些年，最基本都要初中毕业。”
叶蓁蓁道出的实情最让人伤心，好在他们李家人基本上都认字，招工上有优势。
李守和李胜两兄弟想到养猪场的招工，开始琢磨要不要临时抱点佛脚。
作为村支书的李达却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些不确定地问：“蓁蓁，你觉得我们村办个小学怎么样？”
办学！
青岩村的孩子们一向都是去乡里上学，距离近方便，师资力量也好。
但现在，随着招工中文化水平一次次突显出的优势地位，李达不禁开始琢磨村里办学的可能性。
“当然好！”办小学，叶蓁蓁当然是高举双手双脚支持。
不管是什么年代，普及教育永远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李守和江小花听到更是眼前一亮，他们俩的大儿子栓子越过年关就六岁了，上小学正正合适。
原本两人还在琢磨送去县里上小学的话，就再推迟两年，太小去上学、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
但如果是村里有小学，就不用担心了。
说不准还能把小一岁的锤子也一起送过去，有人帮忙带孩子，还不用担心孩子的安全问题。
村里能办小学，全家就没有一个不同意的。
大家一直支持，李达无法忽视，决定明天上班就召集大家一起说一说，争取在明年开春前，完成修路、建养猪场和建小学三件大事。
说完事，天也黑了，白菜也腌完了，回房休息。
翌日一早，李达急匆匆把村干部召集在一起，率先公布了叶蓁蓁要进城寻求养猪专家，帮助村里扩建养猪场的事。
一听还有这大好事，谁能不同意？
自然而然，提前扩建养猪场的事提上日程。
紧接着，李达又说了准备申请村里办小学的事，并着重强调了养猪场招工主要招有文化水平的事，还展望了以后招工，文化也是一大硬性要求。
如此惠及全村人的事，不同意的都不好意思出门。
如此一来，两件大事都同意了，辅助两件事更好进行的修路就不可能不同意。
一连三件大事发生，村里忙活的热火朝天，丝毫不见寒冬的影子。
直至腊月二十，忙碌的身影才稍稍停歇，凑近青岩村，隐隐约约能听到村民们热烈的欢呼声。
仔细一看，原来是杀年猪了。
今年青岩村除了上交的三头大肥猪，村里留了两头给村民们分着吃，每户估计能分到四五斤，比起往年翻了一番，都是粮油厂废料的功劳。
如此一来，村民们对于明年扩大养猪规模的事更加热切。
叶蓁蓁跟随着李秀丽往杀猪的地方走，路上都是打招呼的声音，来到杀猪的地方，村民们已经开始煮热乎的杀猪菜，不少家庭都是派出孩子排队，孩子们一个个端着盆，望着原处热气腾腾的铁锅流口水。
叶蓁蓁刚靠近排队的队伍，正在搅拌杀猪菜的婶子立马热情地扯着嗓子喊：
“叶厂长，哪里还用排队？快快快！婶子给你舀第一碗，讨个好兆头。”
孩子们也叽叽喳喳地推着叶蓁蓁往前走，足以见得她现在在村里的地位。
此情此景，叶蓁蓁心里暖烘烘的都快软成一滩，不好意思地跟着李秀丽一起往前走。
李秀丽一边快步上前，一边打趣道：“今年，我们家算是沾蓁蓁姐你的光了。”
招呼的婶子那是一点也不说大话，直接大勺兜底，狠狠舀出大部分都是血肠等含肉量高的一份菜，将她们俩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盆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如此婶子还觉得不够，不好意思地说：“你们拿来的盆有点小，明年拿个大点的。”
“明年不止是大点，每个人端盆都是够装的。”已经听闻要扩大养猪场的村民忍不住打趣道。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脑子里都是明年养猪出栏，村里杀猪的大场面。
吃过杀猪菜，叶蓁蓁踏上回家的步伐。
之前叶蓁蓁说是要多带点回去，准备送给家里亲人，但真正看到实物，她还是忍不住感慨太多了。
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带不回去。
这有什么！
村中一致提议让叶巧珍开着拖拉机把叶蓁蓁送到县城汽车站，送上车，等下车叶家人一接，叶蓁蓁根本不费什么劲。
一切都安排妥当，叶蓁蓁无话可说，按照村民们预想的那样，顺利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车。
上车前，她去过邮局打电话，同志家里人回家的具体班次和时间。
楚韵女士表示会让休假回家的她大哥来接，叫她不要早下车，不要着急。
和来时一样，叶蓁蓁坐在大巴车上还是不能习惯，差点吐得昏天地暗。
下车时双脚软成烂泥，还是车上的售票员和司机帮着下车的。
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蓁蓁？坐车不舒服，应该提前联系家里，大哥开车去接你。”
叶蓁蓁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肤色黝黑的国字脸男人朝自己走来。
她努力将靠近的人脸和记忆中的人对应在一起，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大哥。”
“我来拿，”叶华强从地上拎起满满三大包的行礼恍若无物，“走吧，开车来的，回家好好休息，妈早早就准备好饭菜了。”
第40章 找关系
叶蓁蓁和叶华强虽然是亲兄妹, 但年龄相差大，加上前些年战争的原因，相处机会并不多。
两人在车上没怎么说话, 时间过得漫长又艰难, 下车时, 叶蓁蓁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气, 挺直腰杆, 将准备好的表情挂在脸上，不敢叫人看透真实身份。
不曾想，在简单叶父叶母的刹那，所有的准备迅速化为乌有。
“爸妈！”
叶年和楚韵听到一愣,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尤其是楚韵同志, 对现在时兴的称呼方式完美接受, 紧紧回抱住冲过来的女儿。
母女俩紧紧相拥, 把站在一旁的叶年衬得和个柱子似的。
他摸了摸鼻子, 快步朝大儿子走去，夺过一个包裹,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朝屋内走去。
另一边, 叶蓁蓁沉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久久无法挣脱。
她真的是没有想到，原主的父母和她的长得一模一样，之前从电话里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过于一惊一乍，没想到是真的一样。
想来, 她们俩应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真的接受了，叶蓁蓁长时间没看到爸妈，以往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不存在一样，甜甜蜜蜜地腻在爸妈身边。
楚韵和叶年夫妻俩何尝不惦记女儿, 直接安排女儿坐在两人中间，好一阵关心。
叶蓁蓁简单将自己下乡半年的经历说了一遍，引得母亲不停地道可怜。
“我们家蓁蓁真的是太辛苦了，妈妈为你骄傲！待会儿多吃点肉，好好补一补，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炸小黄鱼和牛肉羹。”
叶年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对上女儿的眼神，却也只是吐出：“没辜负你下乡前的豪言壮志。”
不一会儿，组织安排的保姆巧婶做完最后一道菜，叫人吃饭。
叶蓁蓁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感受来自母亲的关爱。
一顿饭下来，吃得肚子凸起，不得不绕着客厅走了几圈消食，才上楼洗澡睡觉。
回家第一天，叶蓁蓁早早进入梦乡，睡的甜蜜安稳。
一觉醒来，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外面白雪皑皑，扯开窗帘的一刹那，再沉的睡眼也要被唤醒。
下楼后，在家的只有母亲楚韵一个人。
“妈，我爸他们呢？”叶蓁蓁好奇地问。
“你爸说是还有点公务没完成，去工作了。你大哥带着媳妇儿子去岳父岳母家了，他们夫妻俩休假时间也不多，趁早去，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叶蓁蓁了然地点点头，大哥是军人，大嫂是军医，工作性质决定日子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但在她的印象中还有一个小家庭成员，“我二哥他们呢？”
“你二哥没年假，小礼在他营区的育红班，小孩子一个人上京不方便，今年就不回来了。”
叶蓁蓁二哥的小家比较特殊，嫂子是烈士，二哥不愿意留孩子一个人在家，一直带在身边。
楚韵见女儿才起床只记得关系这些有的没的，板着一张脸，催促道：“快去把早饭吃了，你巧婶出去买菜前特意温在锅里。”
“有什么好吃的？”
自从昨晚一餐，叶蓁蓁已经完全被巧婶折服了。
若说在乡下有什么不方便的，洗漱和吃喝分别排在第一第二位，有的人就是能够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美的味道。
要不是她的身份不配，不然真的想回去的时候把巧婶一起带上。
叶蓁蓁还在琢磨带巧婶回青岩村，母亲楚韵恰巧提起明年的具体安排，口吻不免有些语重心长。
“蓁蓁，你看看啊，你这半年帮助村民建厂，还上了报纸，被首长夸过，应该实现了你下乡前所说的在农村的广阔天地有所作为。”
“所以…要不然过年后你就别回去了，不管是567厂你宋叔那，还是其他工厂，肯定会有很多人需要你的。”
叶蓁蓁清楚母亲是心疼自己，但青岩村粮油厂刚刚走上正轨，她又给村里勾起新的希望，现在离开，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妈妈，您就别担心我了，我在青岩村也是待在工厂里，和城里没什么不同。”
“我这次回来，还想找您帮我和青岩村一个忙呢。”
楚韵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自知对方是在生硬的转移话题，但她也无可奈何。
“说吧，什么事？”
“妈，你认不认识我们大院谁家有在农业大学工作的亲戚的？”
“农大？”楚韵惊诧地看了女儿一眼，但想到青岩村迅速合上嘴，不多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你别说，还真的有！”
“谁？谁谁谁？”叶蓁蓁激动地放下手里的勺子，朝母亲的方向挤过去。
楚韵笑着挑眉，甚至表情有些挤眉弄眼地给了女儿一个眼神，意有所指地说：“你应该还有印象。”
叶蓁蓁这下是真的困惑了，“谁呀？我认识的？”
“说起来对方和你还是一个小学的同学，”眼见女儿还没想起来，楚韵只能道出对方身份，“就是你爸的战友楚叔叔的儿子楚尧，当初你们俩可是当了好几年的小学同桌。”
叶蓁蓁用了很久才从脑子里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来关于小学同桌的记忆。
只记得是一个长得很帅的小男孩，学习成绩也不错，其他的就没印象了。
“他考的农大？”
“我也是这次你楚叔叔带着妻儿回来，我才知道四年前楚尧考的农大。但你楚叔叔夫妻俩工作在南边，所以楚尧一个人待在京市快四年了，早知道前几年就邀请他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有关系不用是傻子，更何况两家关系也好。
楚韵想到前些日子在大院见到好友蒙桦的时候，对方一直在念叨家里儿子大的小的都不琢磨处对象，女儿也快二十了，两个年轻人正好认识认识。
就这样，母女俩一个想找人引荐养猪专家，一个想介绍年轻人认识，各怀心思，带着小礼物上楚家大门。
蒙桦惊喜地看着面前美如画的一对母女，“这就是蓁蓁吧！回来了？”
“回来了，昨天晚上刚到的。”楚韵笑着回道，“家里待着也无聊，就想着来拜访你这位蒙阿姨。”
“来来来！快坐，”蒙桦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当即表示热烈欢迎。
只是转身时看见两人手上还拎着东西，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都是老相识，上门还带什么东西，见外了，快进屋！”
“哪里见外了，这些可都是蓁蓁从自己下乡的村里找村民换来的，都是山上的山货，不值什么钱。”
楚韵从女儿手里接过袋子，把袋口打开，将装在里面的各种菌子和腊味全部展示出来。
这样一说，蒙桦准备的话全都无法吐出，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叶蓁蓁身上。
“你们家蓁蓁我是从小时候看就知道长大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不光脑子灵光，能研发新拖拉机上报纸；眼神也好，挑的菌子一看就鲜。”
“蓁蓁哪有你家楚尧厉害，我听说他跟在国外回来的教授身边学习，听说已经是准…准研究生了。”
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都是对于各自儿女的夸赞。
作为被夸的主人翁之一，叶蓁蓁只能含笑地站在母亲身后充当背景板。
终于，两人夸得嘴巴都快干了，终于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或许是母亲之间的心有灵犀，蒙桦看着叶蓁蓁白嫩的小模样，突然生出给儿子牵线的念头。
不管配不配得上，认识总不会错吧。
刚准备张口，楚韵抢过机会，率先道明来意。
“其实今天上门除了带着蓁蓁拜访你，还想帮蓁蓁找一找楚尧。”
“找楚尧？”蒙桦的声音在猝不及防的冲击下变调，误以为好友是想介绍两个年轻人，但忽然想起蓁蓁刚回来，两人都好些年没见过了，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平复好心绪，她找回声音，“蓁蓁找我们家小尧是有什么事？”
随即，叶蓁蓁将自己如何生出帮助青岩村建设大型养猪场，以及想要寻找养猪专家的事道出。
蒙桦一听就知道叶蓁蓁为什么要找儿子，原来是想要通过儿子找老师呀。
纵使如此，这也无法吹灭她心中生出的火苗。
而且这样一来，连需要她思考的两个年轻人见面的理由都不用找了。
“这可是好事！对农民来说是大好事，全国各地都缺肉、缺粮，蓁蓁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比楚尧厉害多了。”
“哪里，楚尧也挺厉害的，农大也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更何况还能继续往上读。”
叶蓁蓁的客气话在蒙桦听来就是一个好信号，当即表示：
“今天不巧，楚尧说是最近在和老师忙活研究什么蔬菜抗寒、抗冻的项目，每天上午都要去观察一会儿，下午又去图书馆，等晚上回来，我叫他明天等等你。”
“谢谢蒙姨，我明天一早上门，绝对不会耽误楚尧学习和工作的。”
“不着急，不着急，楚尧也没起得那么早。”
说完正事，母女俩还在楚家待了一会儿时间，吃完午饭才离开。
晚上楚尧回家，刚进屋就被母亲热情地招呼，“快放下包坐下，今天你可是有福了，上好的小鸡炖蘑菇，难得吃一回。”
楚云诧异地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一眼儿子，心想：怎么他回家的时候妻子没有说类似的话？
楚尧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除了爸妈刚回京市的时候，他感受了一番母亲的关爱，接下来都是对于他早出晚归、肤色黝黑不好找对象的埋怨，难不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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