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就是张修远带着机械一厂的工人, 将他们制作出的榨油机绑上大红花，风风火火地送来粮油厂的位置。
在外围的村民一眼就将人认出来，连忙让开道。
并且迅速意识到工人们抬着的应该是粮油厂的另一台机器——榨油机。
众人立即压制兴奋的声音, 盯着来人不放, 屋内一片寂静。
张修远笑眯眯地看着人群中的叶蓁蓁, “叶同志, 进村时大老远就听到村里的热闹动静, 就把您要的榨油机抬到这里来了。”
“今天村里通电，我们正在试用磨面机。”叶蓁蓁伸手指向地上磨出的白面。
众人的视线跟随着看过去，看见淡黄色的白面，眼神中的崇拜再多一分。
张修远有些出乎预料, 没想到通电的大事这么快就落到实处了, 厂长也没说一声。
但这不妨碍他恭喜青岩村的一大新变化, “那今天我们来的可真是巧, 要不要连带着榨油机也一起试用一下？我们在厂里试过, 这台机器的出油率高达50%, 出油率提高了近一半。”
此言一出，迅速在村民中引起惊讶的吸气声。
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想要看清楚眼前的铁疙瘩到底有什么秘诀, 竟然能将出油率提高一半。
一想到原本十斤的花生只能出三斤多油，现在变成五斤多，瞬间在心里飞快算账，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此刻, 榨油机在大家眼睛和个会金蛋的母鸡差不多。
叶蓁蓁没想到榨油机也会在同一天送来，并未准备炒好的油料，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村中也不是谁家都存放有油脂含量高的花生的。
她低头思索，再次抬头, 将目光放在梁梅花身上。
“婶子，麻烦您回家取十斤炒好的大豆来，炒得焦黄，最好有点糊味，试一试榨油机的出油率，试用不用出钱。”
前面大家还在为村支书一家还要继续出粮食感到怜悯，一听免费的，个个都心动了。
当即有住在旁边的人家举手示意，“叶同志，要不还是我家吧，我家就在旁边，马上就能炒好送来。”
紧跟着立马有人附和，也说自家在旁边。
叶蓁蓁依旧将目光放在梁婶子身上，看对方是什么想法。
梁梅花清楚试用的便宜不能一家独占，对着叶蓁蓁方向摇摇头，示意对方换人。
随即，叶蓁蓁将视线转向第一个开口申请的，“那就你家来吧，十斤黄豆，不用多。”
“诶！我这就去。”白芳一听自家抢下这个差事，高兴的手舞足蹈，拉着自家婆婆和妯娌就往家里赶。
期间，叶蓁蓁检查了一下榨油机，确认没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炒的热乎乎的黄豆端到众人眼前。
白芳根本不假手于人，在她看来，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当然要自己亲自上手尝试。
一进屋直接站在榨油机的出料口旁，等待指挥。
谁投料在叶蓁蓁看来没什么区别，当即指示白芳投来，合上闸刀，按下按钮。
熟悉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众人的兴奋瞬间被点燃。
在众人的炽热注视下，一滴黄色的油落在油罐里，顷刻间引爆现场气氛。
“出油了！出油了！”
“哎呦！这油金灿灿的，看着就好吃。”
“今年过年可算是不用愁家里没有炸丸子吃了，真好！”
……
从村民们的声音中就能看出，大家真的苦油少久矣。
榨油的时间明显比磨面的时间长，但和传统的榨取方式相比，速度堪称快速。
不多时，经过两次榨取的大豆渣已经没有多余的油脂可以榨出来。
白芳一家意犹未尽地端着新鲜出炉的大豆油和豆渣，一脸得意地站在人群中。
两台机器的使用已经试用完毕，接下来该琢磨的就是关于新建的粮油厂的招工，越快开起来越好。
招待送走机械一厂的人后，李达迅速将村中的长辈和村干部，以及最重要的人——叶蓁蓁召集在一起。
“话不多说，粮油开的越快，村里就越快有收益，说不准还能过个好年。所以现在招工的事刻不容缓，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李达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人一个个挤眉弄眼，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叶蓁蓁身上。
无奈，李达只能将期盼的眼神放在王有福身上，昨天他俩可是一起去的乡政府。
王有福自家有人想要参加招工，也不磨叽，开门见山地说：“我觉得叶技术员计划书上写的就挺好，直接按照上面的招工标准招人就行。”
这话立即引来一阵附和声。
“是是是。”
“计划书写的蛮好。”
“我们都听叶技术员的。”
面对众人的支持，叶蓁蓁是真的有点无奈，她算是提点建议，但招工她一个人办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但是招工需要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出力，才能把粮油厂办的更好。”
“比如负责磨面机投料的，需要有一双‘好手，’能够根据手的触摸判断含水量，防止磨面出现问题。这种关键的经验，我可不懂判断。”
不得不说，叶蓁蓁的话一出口立即引得众人心中的敬佩。
哪怕是一直对叶蓁蓁怀有疑虑的九爷爷，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小叶同志的赤忱。
话说开了，大家对于招工的具体评判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比如炒料，需要的人力气大不说，对于炒料的程度也要有一定的经验水平。
最后能够拿给叶蓁蓁定夺的，只有关于进出料管理的仓管和开关两台机器的知识分子。
和她一起商议具体试题的还有村里的会计王有福。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商量好试题方向，出了很多道计算题，供考试当天挑选。
时间匆匆，第一届青岩村粮油厂招工的日子到来了。
作为村中难得的大事，无论是否参加，所有人都围在粮油厂前凑个热闹。
每一个参加考试走进粮油厂的人都会引起人群振奋的声音。
特别是当李家的三个孩子都进场的时候，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李守、李胜、李秀丽三兄妹竟然竞争同样的岗位！”
“李达家的孩子都参加，叶同志可是住在他家，该不会透题了吧？”
“看不懂字就别来凑热闹，没看清楚题目是有福和小叶同志一起出的？有福可是我们村自己人。”
“呵呵！万一有福给自家小儿子透题呢？”
话还没说完，王昌林顶着众人的视线从人群中穿过。
一提起王昌林，这个被绝大多数村民视为最强大对手的人，大家对于李家的兴趣都低了不少。
自打招工的消息传来，不少人都判定王昌林必定占据仓管一职，其他人只能争抢两台机器的管理权。
除此之外，受人瞩目的就是村中一个个在干活上的好把式。
由于其他三个岗位干的大多数都是体力活，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只有一小撮女同志，白芳身处其中。
她倒过油料，自觉也能干，当即报了名，不管家里人的意见。
但当夫妻俩一起站在考场上，还是引起不少人的议论。
李达作为村支书，当即站出来致辞，“今天是我们青岩村粮油厂第一次招工，非常高兴有这么多的同志参加！”
“现在，有请参加仓管和机器管理员考试的同志往左边走，那边是参加纸质考试的。”
“其他的留在原地，另外三个岗位的考核在原地进行。”
话音刚落，明显更年轻的人纷纷往左走。
一进门，大家瞬间被眼前的场景吓倒。
数十张桌椅整齐地排列在屋子里，前后左右中都坐着一位监考员，寂静的空间让人不由得心颤，甚至不敢对上监考员的眼睛。
为首的监考员冷声道：“迅速坐下，考试马上开始，考试时间一个小时。”
说完，他用手中的竹棍拍了拍好不容易弄来的“黑板。”
“考题在黑板上，纸笔都准备好了，考试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一阵急躁地翻动纸笔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五个监考员迅速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最沉稳的当属王昌林，剩下的就是李家三兄妹。
另一边，关于榨油机的材料员和榨油机、磨面机投料员的招工也开始了。
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碗碗泛着水色的麦子，看得人一头雾水。
看见参考者眼睛中的困惑，站在最前面的村干部们不由得在心中偷笑，此次招工出来的必定是最有本事的人。
留守在厂外的村民们只能依靠站在最前方的人通报消息。
当得知第一场考核是给人端上一碗麦子，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招给机器倒麦子的工人吗？怎么还端上麦子了？”
“该不会是看谁磨的麦子好吧？”
“哎呦，我家男人可没做这个准备，一天天的光在家卖力气，扛石头了。”
……
第一场考核题目直接给大家伙儿蒙上一头雾水，一个个澄澈干净的目光望着李达他们。
李达当即咳嗽两声，提醒道：“第一场考试是靠磨面机的人参加，每人往碗里伸手一次，判断碗里的麦子是否适合磨面，然后将答案悄悄告诉考官。通过的，可以参加第二场考试。”
别出心裁的考试方法让大家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他们自家用水磨房的时候，也要经历这一遭。
探手试麦含水量——高招。
没了疑虑，立马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举手高喊：“我来！”
说罢，一马当先，将粗粝的手插入麦子中，感受手里的湿润感。
刚开始第一碗还好，湿漉漉的手感昭示着第一碗的不合适，还需要再晒一晒。
当他尝试到最后三碗时，眉心皱的可以夹死蚊子。
三碗麦子的含水量相似不说，一只手经过前几碗的水分覆盖，对于水分的感知力减弱不少。
最后还是李达看人停留太久，出声催促才不舍地离开考试场地——
作者有话说：出油率改了，前文也改了
第22章 招工（二）
其他参加考核的人看见这一幕, 心不由得紧张起来。
同时，脑子不停运转，不断回忆第一个人的步骤和手法, 想要从中看出对方的答案。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碗麦子, 实则暗藏玄机, 真不知道是谁出的难题。
叶蓁蓁会心一笑, 总要在考生中排出个一二来吧。
第一个考核的人离开屋子, 其他人站在原地不动，李达立即出声催促，“快点！想要参加招工的上前一步。”
说到这份上，有人缓缓抬脚上前, 考核继续进行。
而第一个考核的人刚出屋子, 迅速被围观村民一拥而上, 好奇地打听考核的具体内容。
“也没什么, 就是考对麦子的含水量是否合适磨面, 手插进麦子里, 然后给村支书说出自己的答案。”
众人一听，惊讶地张大嘴巴, 如此刁钻的题目真的是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时间里, 其他岗位的考核仍在继续。
最后算起来，结束最早的竟然是仓管和机器管理员两个岗位的试卷考试，其他三个轮流实操，耗费时间都不短。
一天的招工结束, 村民们都知道了，考核最简单的就是榨油机的投料工，只需要搬搬抬抬，是个卖力气的活, 竞争也最大。
村民们可以回家休息，叶蓁蓁她们负责招考的可不行，需要尽快把考试结果公布出来。
叶蓁蓁和王有福埋头批改试卷，其他人统计考核成绩，综合对比。
一群人忙到天色泛黑，总算是有了结果。
王有福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一手拎着一张试卷，来到李达几人面前。
“这是我和叶同志统一评判出的排名一二的试卷，可以聘为粮油厂的职工。”
说罢，他将两张试卷摆在众人面前。
叶蓁蓁走在后面，将剩下一沓试卷摆在一旁，不用仔细看都能够看出两批试卷有着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王有福着重用指尖提示的第一名试卷，整张纸写的密密麻麻，一看就知道功底扎实，学识可靠。
李达他们对于剩下的三个岗位也有了人选。
叶蓁蓁和李达借着月色回家，漆黑的夜色中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殷切目光。
回到家更是强烈，李秀丽直接当着两人的面询问，“爹，蓁蓁姐，我有没有入选？”
李守和李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透露出相同的意思。
梁梅花也心急，但想到丈夫和蓁蓁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一把将心急的儿女推开。
“着什么急？明天就能知道，先让你爹和蓁蓁吃饱肚子。”
两人循着梁梅花的手往桌上看去，摆放的赫然是家里之前磨出来的面粉，在月色下白的发亮。
叶蓁蓁还真的有点饿了，摸了摸肚子说：“是有点饿了，叔，先吃饭吧。”
“吃饭，”李达一锤定音，忽略儿女殷切的目光。
吃到最后，两人也没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在所有村民焦急的等待中，公布招工信息的时间终于来临。
村中模仿以前发榜，压着牙齿把所剩不多的红纸掏出来，将五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张贴在粮油厂外墙。
李达捧着红纸出现，瞬间引爆现场气氛。
“来了来了！”
“有没有我家孩子？我家大柱可是念过三年级的。”
“诶，村支书怎么藏的那么严实。”
说着，脖子伸长，整个身体向前倾，一不留神差点摔了。
“诶诶诶！小心些。”
“快看，上面有字。”不认识字也耽误不了大家的热情。
“我看看啊，”一个识字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方，借助优势，直接将五个入选者报出来。
“仓管——王昌林。”
“昌林不就是王会计家的小儿子，家学渊源，挺合适的。”
“还得是家里长辈有本事，咱普通老百姓，怎么拼得过？”
“听说题也是王会计出的，该不会……”
不得这个蛊惑人心，下一个名字已经被报出来，“机器管理员——李秀丽。”
“哇——”
“我！”李秀丽一大早就拉着母亲来粮油厂门前等候，还是晚了，现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根本无法压抑心中的兴奋。
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投去羡慕的眼神。
接下来磨面机投料员，不出大家所料，是每年双抢时负责判断何时割麦和交公粮的好手——李大寒。
榨油机投料员也一样，是村里年终拿最多工分的齐志强。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榨油机炒料员竟然是牛二妮。
说起牛二妮也是个厉害人物，是村里工分最多的女同志，长的五大三粗，硬是把李平安那老弱病残的一大家子扒拉起来，不用饿着肚子过活。
刚开始大家有些震惊，但仔细一想，有力气又是个经常在灶台上干活的女同志，被选中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总的来说，第一届招工圆满结束。
人员集齐，工厂可以开始运转，闲一天都是对通电的不尊重。
翌日一早，叶蓁蓁作为唯一的技术员兼代厂长，将粮油厂的所有员工召集在一起。
“首先庆祝我们青岩村粮油厂正式开工！”
“啪啪啪！”激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不用叶蓁蓁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大家光站在厂子里就情不自禁地心潮澎湃，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
如此朝气蓬勃的画面，叶蓁蓁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大家气血充足、有力量。
原本她是不想担任其他职位的，但李叔说现在粮油厂是在初期摸索，叶蓁蓁好歹是城里人，见识多，村里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极力请求她暂代厂长一职。
好不容易把厂子建起来，叶蓁蓁也不希望厂子倒闭，先咬紧牙关做，其他的再说。
扫过一双双精神奕奕的眼睛，她先抛出诱惑，“大家应该都清楚粮油厂上工是给大家算的满工分吧？”
“知道。”
“清楚！”
李秀丽和王昌林喊的格外响亮，因为两人都是属于平日里上工拿不到满工分的那类人。
现在进厂工作，可以说是占了大便宜。
叶蓁蓁看着大家满足的表情，立马抛出一个更大的饼。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我们粮油厂没什么收入的情况下。昨天我已经和村里申请过了，只要粮油厂有收入，除去分给村里集体的部分，其他的给大家发工资。”
此言一出，五人瞬间激动得面红耳赤。
李秀丽更是直接问出声，“蓁蓁……不，叶厂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有机会拿到钱是吗？”
其他四人跟随着李秀丽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蓁蓁。
叶蓁蓁重重点头，肯定大家的耳朵没出错。
“没错。大家是有可能和城里的工人一样发工资和票证的，但这一切都和粮油厂的营收挂钩。也就是说，越多人来我们厂磨面、榨油，你们就能挣到越多钱。”
这句话瞬间点燃大家心里的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来人磨面、榨油，运转机器。
牛二妮低头思索，猛地抬头，举手提问，“叶厂长，我们村的粮油厂是不是什么村子的人都能来？”
“当然。”
叶蓁蓁肯定的回答让还没想到这的人脑子活络起来。
对啊，一个村就这么多百十户人，全都磨面榨油又能有多少，还得是越多人来越好。
不用叶蓁蓁提醒，几人就已经想到一定要回家和自家人，以及亲戚朋友宣传，让他们全都来村里粮油厂磨面榨油，速度快不说，出粉率和出油率都是高高的。
叶蓁蓁说完话，立即带着员工们拉开厂子大门，迎接第一批客人。
一开门，差点被眼前的热闹场面吓晕，人真多啊！
站在最前面的村民伸长脖子往里探，嘴里还不忘提问。
“叶同志，今天粮油厂可以开工了吧？”
叶蓁蓁点点头，将粮油厂的工作时间说清楚。
“粮油厂周一到周六，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开门，周日休假，和城里的工厂一样。”
我滴个乖乖，听到还有休假，不少人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他们农村里下地，哪里有什么休假一说。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叶蓁蓁复述一遍村民们应该早就知道的消息。
“粮油厂加工粮食都是需要收费的，根据重量收取，无论是钱还是粮食都可以，不同粮食兑换比例不一，可以看粮油厂门外的告示。”
“嗯嗯，我们都知道，粮油厂的机器运转要钱嘛。”
“反正挣了钱年末也会分回来，值！”
这人说的就是粮油厂营收上缴给村集体的部分。
收费的规则出乎叶蓁蓁预料的容易被村民们接受。
她立即让开道，让村民们尽情地开始感受工业化的魅力。
村民们一进门，迅速朝着王昌林挤过去，“昌林，快点给我登记，家里都快没油了，先榨点油再说。”
“婶子别着急，先排队，我一个一个登记。”
不一会儿，粮油厂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在外边观察的李达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叶蓁蓁没有干看着，给快被婶子、嫂子们挤瘪的王昌林搭把手，把所有想要加工粮食的人登记信息、排序、给收据，收取面粉和粮油时作为凭据。
时不时还要给紧张的不熟练的李秀丽搭把手，让机器正常运转。
第一天厂里的粮食加工是在繁忙中度过的，如何不是叶蓁蓁催促，估计一群人要在厂里加班到天黑才离开。
几人回家也没有闲着，将今天早上她说的话传播开来。
“娘，叶厂长说了，村里的粮油厂其他村的人也可以拿粮食来加工。我准备叫惠美她们回姥姥家一趟，拿些粮食来村里磨。”
牛二妮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饭菜，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期盼。
第23章 宣传
在场的人诧异地看了一眼牛二妮, 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
但想到牛二妮一家所在的位置，老太太忍不住担忧地说了一句，“这么远, 亲家愿意扛着东西来吗？”
牛二妮出生自大山里的一户人家, 家中就是以前的猎户、山民, 位置可比青岩村偏僻多了。
要不然她一个人高马大的好姑娘也不会愿意嫁到李家这副老弱病残集齐的人家。
老太太心想：要是自己可不愿意浪费这么多的腿脚, 苞米是粗了一点, 但煮煮也能吃。
牛二妮吃饭的动作一顿，“粮油厂事忙，暂时没时间回娘家，惠美也很久没回姥姥家了。”
说到这, 老太太也不好阻拦, 立即做出安排。
“惠美一个小姑娘回去也不安全, 让他爹陪着一块去。”
李健康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看了一眼老母亲, 对上妻子的眼神, 连忙点头。
今天晚上牛二妮的主要目的就一个——帮助粮油厂扩大名声。
她娘家离青岩村是远，但粗粒的苞米总比细颗粒的难熟, 耗费的柴火更多不说, 能做的食物也有限。
就算是爹娘和哥哥们再有力气，也不能天天推磨当驴使。
和牛二妮一样助力粮油厂宣传的还有其他三位员工。
其中脑子转的最快的还得是村会计——王有福。
他迅速放下难得能喝一次的烧地瓜，立即对着家里面的几个女人们说：
“明天不管有事没事，你们都回娘家一趟, 把我们村新建了一个粮油厂说出去，都可以来我们村的粮油厂磨面榨油。”
妻子马小兰倒没什么话说，给自家儿子宣传，她乐意的很。
而且正好把小儿子成为工人的事和娘家说一说, 满足一下长久被压抑的炫耀的心。
“好！当家的，我明天就回去，和我哥哥嫂嫂们说说昌林现在是粮油厂的工人了。”
但其他两个儿媳妇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能够回娘家一趟说出去是挺让人羡慕的，可若是给小叔子做面子，那就另说。
两人没有接话，人也年轻，一眼就被王有福看穿。
他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大的两个儿子不成器，找的儿媳妇也难免有不足。
他只能将自己心里的想法揉开了，掰碎了，说给一家子听。
“别看现在粮油厂小，只有五个人，还都是算的工分。但要是十里八乡的人都来青岩粮油厂磨面，就凭厂里的五个人能慢得过来吗？”
此言一出，屋内的几人瞬间陷入沉思。
刚刚还在犹豫，觉得老公公偏心的人立即双眼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男人也成为工人的画面。
两人忙不迭地应和道：“爹，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和娘家好好说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叶蓁蓁每天都听着粮油厂内机器的轰鸣声，觉得耳朵都快不好使了。
三天的时间足够大家熟练操作机器，暂时无事，她准备出门休息一会儿。
就在跨出大门的一刹那，王昌林突然出声，“叶厂长，我计算了一下目前厂房里村民们预先存放的粮食数量，估计再忙活明天一天就全部弄完了。到时候厂里是要停工吗？”
说出最后一句话，王昌林的声音不自觉有点颤抖。
他预估过机器的速度，但实在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厂里就将全村大部分要吃的粮食磨好了。
而且粮油厂的工作轻松惬意，他实在是不想重新回到田地里。
厂里其他四人也听到了王昌林的声音，纷纷伸长耳朵，想要听听叶蓁蓁有什么好主意。
“没活儿自然是休息。我看榨油那里有不少村民们抵作费用的粮食，没有私人的活，就把那部分粮食全部榨油，找县里的供销社合作，把油卖出去。”
叶蓁蓁第一句话差点把大家吓死，但听到后面，知道叶蓁蓁还有其他安排，心从嗓子眼缓缓下落。
只不过粮油厂生死存亡也给大家拉了一根弦，必须要大力宣传，让更多的人来粮油厂磨面榨油，保住工作。
牛二妮下工什么都不干，第一时间走到娘家到青岩村的小路上等着。
等到天黑，也没看到什么人影，忧心忡忡地归家。
王昌林那边还好，亲娘和两个嫂子都从娘家回来了，但她们没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马小兰一脸愧疚，在丈夫和儿子面前都有些抹不开脸。
“你舅舅村里也有水磨房，说是不想浪费钱。”
王昌林当即补充道：“娘，村里的粮油厂是可以用剩下的废料和粮食抵的。”
“我说了，现在你舅舅家是你舅妈做主。我嘴皮子都快说烂了，你舅舅才说明天拿上一百斤黄豆来试试。”
一百斤黄豆榨油也要一两个小时，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紧接着，一家人将目光投向两个嫂子。
两人的脸瞬间涨红，有些难为情地说：“昌林，不是大嫂不想帮忙，实在是距离有点远。拿太多粮食费力气，太少又不划算。”
“嫂子娘家也是一样的，说是等过两月地里的花生收了，再来榨油。”
两人说完，整个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王有福和王昌林都清楚，三人说的都是实情，一个青岩村粮油厂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距离远，不划算，永远去劳动人民最朴实的想法。
哪怕是你巧舌如簧说开了花，别人也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力气。
经此一事，王昌林身上年轻气盛的气息消散不少。
两个哥哥和嫂嫂也算是看明白了，村里的粮油厂长久不了，或者说扩大不了，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心气一散，没心情继续说话，纷纷起身离开。
王有福心中倒是有了个主意，只是还需要和村里人一起商量，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小儿子，忍不住出声斥责。
“一点点小事就满脸丧气，能成什么事？回去睡觉，说到底粮油厂是村里的，有我们顶着呢！”
“爹……”王昌林崇拜地望着父亲。
王有福摆摆手示意离开，没有在儿子面前露怯。
另一边，牛二妮在担忧中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都是万一粮油厂停工，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动静。
“吱呀——”
牛二妮立即听出来是有人推门的声音，她立即翻身下床，出门随手拎起一根家里的柴火，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闯入视线，熟悉的几道身影让人眼眶发酸。
“大哥？他爹、惠美！”
“二妮！”
“是我。”
“娘！”
三道声音一同响起，把牛二妮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连忙扔下手里的木棍，急匆匆朝几人跑过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山路不好走，野兽有多，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大哥你一向沉稳，晚一天回来又不会怎么着！”
“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碗疙瘩汤，正好用上刚磨好的新面。”
牛二妮一连串的话根本不给其他三人说话的机会。
老太太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也起身出门帮忙做饭，让赶夜路的三人吃的身上和心里都暖暖的。
饭后牛二妮才知道三人赶夜路回家的原因。
原来是在路上遇见了几只野兔，李惠美一心想要抓住，家里也难得吃肉，李健康也心动了。
一来二去，本来应该晚饭前到，变成了现在的天黑才到家。
牛二妮看着大哥从家里抗来的两大袋苞米和一大袋大豆，不禁露出笑容。
翌日一早，牛二妮兴奋地带着大哥往粮油厂走。
还没进门，牛大胆就被眼前粮油厂的厂房所震惊，“二妹，你们村里的粮油厂看起来可不是小打小闹，真大啊！”
“大哥，厂房用的是以前地主家的屋子。”
听到这，牛大胆了然地点点头说：“怪不得。”
王昌林一大早起床来厂子等候大舅，没想到反倒先把牛二妮的娘家人等来了。
牛二妮一脸自豪地介绍道：“昌林，这是我大哥，来村里磨面榨油的。”
“牛大哥好，请坐，我先帮你登记一下。”
“哦。”
牛大胆没想到读书人这么讲礼貌，一点都不想城里人把眼睛镶在头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
他狼狈地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还未开工的厂房里有些瞩目。
兄妹二人迅速羞红了脸，傻乎乎的笑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后还是王昌林提醒牛二妮帮忙过秤、称重。
双方确认无误后，王昌林落笔，将收据交给牛大胆。
“牛大哥，你来的时间正好，按照村里磨面的顺序，估计今天就能带着面粉和油回家。”
磨面机耗时短，速度快，加个班就能磨出来。
榨油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厂都是集中一次性榨取，谁家取油拿个收据和油壶就行。
正好现在库房里还有其他人榨油时抵作费用的大豆榨出来的油，可以直接给牛大胆拿到手里。
“好好好！”牛大胆惊喜地连声喊好。
牛二妮还要工作，知道大哥想要继续在厂房围观，交代一声别靠近机器后，开始炒料，争取榨更多的油，把厂房里的油料作物都消耗完。
牛大胆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三天前妹夫说自家妹子成了工人的时候，一家子根本不敢相信。
村里怎么会有工厂呢？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怎么能成为工人呢？
现在一切都在眼前，牛大胆总算是相信自己妹子成了工人，真是让人羡慕。
厂子轰隆隆地运转，王有福等着李达将村里下地的事都安排妥当之后，将自己对于粮油厂的想法说出来。
第24章 声名鹊起
“老李, 我们村粮油厂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样下去机器空着也不是办法……”
王有福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和李达身上来回指。
意思很明显, 他们两家都有人在粮油厂工作, 也不能吃空饷不是。
李达昨晚听女儿和叶蓁蓁说后, 也意识到这个难题, 烦闷地□□了一把脑袋。
随即, 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听你这意思，你有办法？”
“嘿嘿！”王有福尴尬一笑，将身体压得离李达更近, “有点想法, 但就是不知道村里同不同意。”
“你说！”
李达见不惯对方拖拖拉拉的模样,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有福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将心中有些冒险的念头说出来。
“前两天我让家里的几个女同志都回了趟娘家, 把我们村有粮油厂的事情宣传出去, 希望多点外村人来我们村磨面、榨油。”
“都是亲戚，我想着怎么说粮油厂也会有点进项。但你知道我那两个儿媳妇回家后说的什么吗？”
闻言, 李达深深地看了一眼老谋深算的王有福, 他怎么就没想到发动全家的力量呢？他家也有不少亲戚。
但听到后面，路子行不通，语气不自觉焦急起来。
“为什么？”
“哎呀！你想啊……”一说到这，王有福来劲了,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长篇大论。
最终李达将其一长串话总结在一起就是：路远不划算、辛苦。
王有福缓缓将自己的目的道出：“你说，我们村里派牛车去各村收粮食、送货，然后价钱稍稍提一点, 多出来的部分算作牛和运货人的工钱，如何？”
到了紧急时刻，每个人的智慧都不容忽视。
李达清楚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村里的牛都是最珍贵的财产，他得好好思量，该如何说服村里其他人。
“你这办法不错，但现在粮油厂还没看到收益，估计村里人没那么容易同意，等等再说。”
不过，今天也算是多了一个办法——找亲戚宣传。
不只是李家，其他人家也开始帮忙，毕竟事关自家一年工分是否值钱。
很快，青岩村周边的村子就发现了一件奇事：嫁入青岩村的大小媳妇纷纷回娘家了。
不多时，关于青岩村建了一间粮油厂的事迅速在整个白河滩镇流传开来。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姑娘说了，只要把麦子倒下去，那白面就跟雪花似的，哗啦啦就出来了，用不了几分钟。”
“谁家舍得吃纯白面？要我说还是那榨油机有趣，出油率比县里的作坊还要高，十斤大豆能出快两斤油呢。”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的油，够我家吃上两年了。”
……
这年头的人都缺油水，一听到自家随意种在房前屋后的大豆能出这么多的油，纷纷心动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与青岩村一河之隔的王家村。
两个村就隔了一条河，为了方便交流，在河流最窄的地方建桥。
因此两村交流很是频繁，互相嫁娶也是最多的。
王家村一听青岩村有了这么好的东西，不管是看热闹，还是看新鲜，亦或是其他目的，纷纷带着自家的粮食往青岩村走。
不少青岩村的村民一出门就撞见自家亲家。
“亲家，今天怎么有空来？是来见珍珍的吗？”
“不急不急，这不是听说你们村有城里的物件磨面快，还能榨油，喊上珍珍她哥一起来看看。”
“原来是来粮油厂的，快快快！这边走，现在村里磨面可快了，也不贵，和耽搁一个人下地比起来，快多了。”
……
类似的对话时不时在村中大路响起，粮油厂的机器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门口登记处，王昌林痛并快乐着地登记信息，并告知来人预计领取的时间，最大程度节约时间。
难得看到城里才能见到的机器，村民们都不舍得离开，站在一旁围观。
看见磨面机旁的李大寒把手插入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麦子里，迅速吐出字句，“水分合适，投料！”
下一秒，李大寒一把将麻袋甩到肩头，移动到投料口旁边，对准，投料。
黄色的麦粒哗啦啦地落入漏斗，让人不自觉地锁住视线。
一旁的李秀丽确认大寒叔离开到安全位置，按动按钮。
“轰隆隆——”
机器突然的轰鸣声吓得靠的最近的王家村村民一大跳，胆战心惊地捂住胸口，惊奇地看着出料口的白面，和藏在机器后方的麸皮出口。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此刻，王家村的人都确认了一个事实：机器的速度的确不是传统水磨房和人力推磨能够比的。
幸好他们村离的近，也算是占到了便宜。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第一个磨面的人已经拎着新鲜出炉的白面准备回家，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打这天起，来青岩村来磨面榨油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榨油的，更是应接不暇。
牛二妮忙的连宋大哥出门的时间都没有，天天都在灶台前忙活。
另一边，牛大胆一想到肩头抗的是苞米面和油，根本不敢在路上多停留。
平日里需要走上六个小时的山路，他走四个小时就到家了。
还未进门就扯着一张嗓子喊：“爹娘，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最近地里的活忙完，牛家人正在准备上山狩猎的事，基本上人都在家，听到声音，一个个疑惑地走出家门。
一抬眼，院门前高高悬挂在半空中的黄澄澄的素油，纷纷惊讶地张大嘴巴。
山中打猎不缺肉，但也缺油，毕竟大多都是打的兔子、野鸡，再大的猎物就说不准谁是猎物了。
每次下山，牛家人必买的就是油盐。
现在看到一大壶油，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牛三喜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快步朝大哥跑过去，一把抢下油壶。
“哇！二姐她们村的机器是真的，一百斤的大豆竟然出了这么多的油。要是一百斤的花生……我的天呐！”
“啪！”
不等牛三喜再说胡话，牛大娘直接给三儿子后脑勺一巴掌。
“一百斤的大豆都是房前屋后插空种的，你还来一百斤花生，家里有那么多花生吗！十几斤油还不够你吃一年的？”
“嘿嘿！”牛三喜尴尬一笑，拎着油壶朝厨房走去。
牛大娘看到再次变脸，冷声道：“放到我和你爹房里，这么多的油和粮食你放到外面能放心？”
油，一家人肉眼可见。
大家不由得将目光放在牛大胆手里的两个袋子上。
一打开众人就被里面苞米面的粗细程度所震惊，可以说比家里平日吃的白面还要细，说是精细粮也不为过。
牛大娘伸出手指轻轻一碰，指腹一捻，不由得感叹：“真细。”
青岩村距离远是远了一点，但谁又不想入口的粮食能更适口一些？
顷刻间，牛大娘打定主意，过年要吃的粮食，一定要去青岩村粮油厂加工。
和她们家一样念头的人很多，感受过现代机械魅力后，没有一个人能够拒绝青岩村粮油厂的诱惑。
很快，粮油厂的仓库就堆满了各种粮食。
王昌林还记得之前叶蓁蓁说过要将多余的粮食榨成油，卖给供销社换钱的事。
所以他在规划取货时间时，已经提前预留出一定的时间，争取两方面一起下功夫。
直至看着仓库里的油越积累越多，他忍不住询问叶蓁蓁的具体安排。
“叶厂长，厂里的油都快有整整一缸了，我们什么时候卖出去？”
不然王昌林真的担心放在仓库太长时间出什么意外。
第25章 供销社合作（一）
叶蓁蓁接过王昌林递来的账簿, 翻看上面的收支记录，“大约多少斤？”
“我估摸着至少也得有个五十斤。”王昌林不确定地说。
闻言，叶蓁蓁面上不变, 翻动页面的速度加快不少。
依照目前城市一人每月供应半斤油的份额来算, 她们粮油厂生产出来的油足够一百个人的份额。
但她们粮油厂的油属于计划外, 并不算在统供统销内, 至少目前是, 能做的很多。
并且这部分油还只是在吸收了青岩村和王家村两个村子粮食的基础上积攒出来的。
五十斤油，当个敲门砖应该不成问题。
叶蓁蓁看着手里的账簿，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的成了干活的，还是得尽快培养人手, 她当个只需要时不时上班的技术员就够了。
“成, 这事我和李叔说一下, 看看村里有什么想法。”
话音未落, 旁听的李秀丽立即笑着说：“我爹当然是听蓁蓁姐你的安排。”
此言一出, 立即引来粮油厂内阵阵笑声, 笑声过后，大家也觉得十分在理。
叶蓁蓁没有多说, 粮油厂有她的贡献, 但村子的付出也不容忽视，且它是集体企业，还得是说一声。
一切如同大家预料的那样，李达满脸信赖地说：
“蓁蓁, 你是厂长，一切看着办，有什么需要村里搭把手、使把劲的你直说。”
叶蓁蓁仔细思考一下，还真有。
“李叔, 麻烦你请马木匠帮村里的粮油厂刻个章，去供销社谈合作的时候能用上。”
剩下的就是叶蓁蓁自己需要准备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李达摇摇头说：“刻章得找你刘叔才行，我安排，你在厂里等着就行。”
“行，”叶蓁蓁满意地回道。
村里她只知道马木匠有一手木工活，想来有工具刻章，现在有更合适的人选，她当然不会拒绝。
期间，叶蓁蓁也没有闲着，还画了关于青岩粮油厂的简易画，请刘叔绘制在滚轮上，用于粮油厂出品的油瓶包装。
顺带领着李秀丽一起去了趟县城，购买包装所需要的玻璃瓶、包装纸、印泥和胶水，全部记在粮油厂的账簿支出上。
这些全部都是需要花实实在在的钱的。
而这一切在员工们看来，厂子都还没真正赚到多少钱，却已经提前花出去大半，心不由得紧张和迫切起来。
只待刘叔的章一刻完，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叶蓁蓁的动作。
只见她将买来的容量500ml的油瓶灌满，拧劲瓶盖，并用一层纸和胶水封住。
然后将刘叔刻好的滚轮章在印泥上滚一圈，印在提前准备好的包装纸上。
下一秒，一张刻有“青岩粮油厂”的简易图案跃然纸上。
牛二妮惊奇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嘟囔出声，“真漂亮，还是红色的呢。”
“没想到印章还能有这种用处，城里的印刷厂难道就是这样的？”李大寒说话时两眼放光。
齐志强忍不住跟这附和，“这么简单！叶厂长真厉害。”
叶蓁蓁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摆摆手说：
“是也不是。原理相似，但印刷厂可比我们复杂和优秀多了。现在的包装纸只是暂时没机会和印刷厂合作的无奈之举。”
说话间，一瓶金灿灿的油裹着红色的包装纸出现在几人眼前。
十分符合大家的审美，根本挪不开眼睛。
接下来，叶蓁蓁安排大家按照她刚刚的手法流水线作业，争取将所有的油全部分装完成。
她自己则是在计算一瓶油所含的成本。
目前到供销社买油大约是八毛钱一斤，还需要加上油票才能买到。
而私底下买卖则是其价格的两倍到三倍，青岩村粮油厂是集体产业，当然不能跟鸽子市一样行事。
叶蓁蓁把物资和人工成本算在一块，决定将一瓶的售价定在1.5元。
其中还需要让利给供销社一部分，算下来一瓶粮油厂能赚到三毛钱都是好的。
在几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六十瓶大豆油摆满了仓库的地面。
明天是周日，粮油厂休息，但供销社性质不同，是轮休，应该能找到人初步商量合作事宜。
一同商量的人选叶蓁蓁早已在心中做出决断。
作为村中一把手的村支书——李达必然不能少，剩下的就是目前粮油厂最有潜力的员工——王昌林。
王昌林有初中学历，身体弱小是相对繁重的下地劳动而言，再加上有一手的财务能力，目前是叶蓁蓁最看好的接手粮油厂的人选。
此次谈合作带上他，也是想多培养培养。
浑身长满心眼的王有福一听儿子被选中，立即叮嘱王昌林多听多看少说话，争取把叶蓁蓁的本事学到身上。
王昌林扭扭捏捏地没回答，把王有福看得一肚子气，“走走走！把自己洗涮干净。”
然后催着自家婆娘给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别让城里人轻视。
马小兰没好气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有好事你生什么气！不能好好说话？”
对此，王有福浑然不在意，怡然自得地晃动手里的烟杆，浑身上下美妙的气息全都溢出来了。
马小兰不知道丈夫又在打什么主意，一转眼出门为明天儿子进城的大事做准备。
翌日一早，叶蓁蓁三人乘坐着村里的牛车往县里赶。
几人到达县城供销社时，供销社刚刚开门，其中负责售卖蔬菜和肉食的档口被早已排队等候多时的居民们一拥而上，挤的根本看不清里面卖的是什么。
如此热闹的场面叶蓁蓁还是第一次见，惊讶的合不上嘴巴。
李达倒是清楚，甚至在看到时眉眼间露出骄傲的神色。
“城里就是这样，不用下地也有口粮，但想要吃些新鲜菜，还是我们村里方便。”
叶蓁蓁和王昌林赞同地点点头。
三人伴随着一旁争抢买菜的吵闹声踏入供销社。
售货员们刚上班，身为八大员的骄傲让她们对进门的人不说一两句都是好的，根本不可能笑着迎客和询问来意。
李达和王昌林在外面说的是头头是道，一进来，身体就僵的走不动道，还是得叶蓁蓁亲自出马。
她扫了一圈，将目的定在一个年纪较大的婶子身上。
“大姐，你好。我们是附近青岩村粮油厂的人，有点事想要找一下供销社的主任，大姐能不能帮忙通报一声？”
说话间，叶蓁蓁将自己从厂里带来的炒黄豆一大把全部塞进面前的售货员手中。
刘大花听到称呼，被打扰的怒火一下子浇灭。
听到后面，笑意瞬间消散，看向叶蓁蓁三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审视。
她攥紧手里快要捏不住的炒黄豆，香味诱惑力十足，傲娇地点头。
“叫我刘婶子就行，一把年纪了。看你们面相老实，我这就上楼和汪主任说一声。”
转身间，刘大花将手里的黄豆全部塞进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其他售货员看见这边的动静，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二楼，刘大花敲响房门，“叩叩！”
“进来！”汪明兴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当看见来人是刘大花时，面色一紧，“刘售货员，有什么事？”
闻言，刘大花直接朝妹夫翻了个白眼，又没有外人，这样一本正经的干啥。
今天没轮到休息，她还一肚子气呢。
“楼下来了三个青岩村的村民，说是有事想要和你说，问问见不见？”
汪明兴不知道什么时候妻姐还做上传话的事了。
他可是供销社的主任，是什么人都能够见的吗？
汪明兴刚想摆手拒绝，刘大花看出妹夫的拒绝，不舍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炒黄豆。
这下子汪明兴算是看明白了，无奈地说：“让她们上来，但只有十分钟，待会儿我还有事。”
刘大花根本不听后半段，加快步伐往楼下走，来到自己的柜台。
“上去吧，汪主任在二楼最里间。”
“多谢大姐！”
叶蓁蓁将另外一个口袋的炒黄豆也塞给了刘大花，领着李达和王昌林往上走。
越靠近二楼里面，两人的神色越紧张，尤其是王昌林年纪小，都有些同手同脚。
叶蓁蓁只能在进门前提醒道：“今天代表的是青岩村粮油厂，都给我打起精神。”
顷刻间，两人绷紧脸，跟着叶蓁蓁往前走。
“叩叩叩！”
“请进，”汪明兴一边整理手里的文件，一边打量进门的三个人。
走在后面的两人和他平日里见到的农村人没什么两样，拘谨、紧张。
但为首的年轻姑娘却让他有点兴趣，不像是常见的农村姑娘。
不等他继续琢磨，叶蓁蓁已经开始自我介绍。
“汪主任您好，我是白云县白河滩乡下辖的青岩村的青岩粮油厂的代厂长，这是我们村粮油厂出产的大豆油。”
叶蓁蓁一边说，一边将罐装好的大豆油摆放到桌上。
“目前我们厂一个月可以生产出近百瓶的大豆油，我们希望能够摆放到供销社进行售卖。今天来，就是希望能够和供销社达成合作。”
在叶蓁蓁摆出大豆油的那一刻，汪明兴的眼睛完全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这年头什么物资最紧缺，还不是这些事关生存的吃的穿的，其中肉和油就是居民们最惦记的东西。
刚刚他和刘大花说有事，就是去和县里油坊的人商议，能不能多榨取一些油，多些供应？
现在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汪明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热切起来，连忙招呼道：“坐坐坐！”
“三位请坐，我叫人倒杯茶。”
第26章 供销社合作（二）
不等叶蓁蓁三人反应, 汪明兴已经打开房门，对着外面喊道：“小徐，倒三杯茶来。”
变幻快速的脸让李达和王昌林两人有些恍惚, 呆呆地听从叶蓁蓁的提示落座。
汪明兴回到座位, 直接拿起油瓶, 仔细端详, 每一分每一毫都不放过。
李达和王昌林跟随着他的视线, 情绪不由得紧张。
叶蓁蓁则是直接开口介绍粮油厂目前的供货情况，以及货物的出售标准，让汪明兴安心合作。
话毕，小徐端着滚烫的三杯茶水来到办公室。
他一边走一边诧异地观察着屋内三个明显格格不入的客人, 要知道汪主任的茶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喝上的。
小徐还想继续围观, 看见汪主任摆动的手, 立即弯腰后退。
汪明兴看够手里的油, 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小叶同志, 油我们供销社自然是可以代销, 但是你们这榨油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叶蓁蓁清楚对方的顾虑，立即解释道：“我们粮油厂属于村集体, 主要是为村民服务, 但机器的运转也有消耗，所有会收取一定的费用。”
“您现在看到的油就是我们厂收到的‘费用’榨取出来的，换成钱，更方便年终结算。”
听到是交够公粮后村民的剩余部分粮食榨取, 汪明兴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更让人高兴的是，他从叶蓁蓁的话语中还听出了另外一个重点。
“小叶同志，你的意思是你们粮油厂售卖这部分油不需要油票？”
回应汪明兴的是三个整齐划一点头的动作。
这下子就不只是简单的惊喜能够形容汪明兴此刻的心情，不用油票, 回家再也不用听爱人的唠叨和儿女们的哀嚎了。
身为供销社主任，他们家也缺油啊！
“好好好！”汪明兴激动地连声喊好，摸着油瓶就像是什么珍稀的物件似的。
激动过后，回到正题。
“不知道你们粮油厂这一斤油准备怎么卖？”
“我们厂商定好的售价是一块五。当然拿到供销社卖，我们可以给一块三的进货价。您看我们的油、瓶子、印刷都是要成本的。”
一块五这个价格和供销社卖的价格比起来是贵，但那是有油票的情况下。
现在鸽子市不用油票的油一斤两块都打不住。
顷刻间，汪明兴已经做好决定，“可以，你说的进货价我们同意，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把油送来？我们想尽快上架售卖。”
“着急的话，下午就可以。”叶蓁蓁想着库房堆满地的油瓶，迅速做出决定。
“好！我们这就签合同。”
汪明兴也着急，取出供销社常用的模板，修改细则，迅速签约，并给出定金。
走出供销社时，李达摸着口袋里的钱感觉所有的外人都是危险的人，浑身戒备。
王昌林则是抱着怀里的合同，久久不能回神，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叶蓁蓁和汪主任签合同的画面。
叶蓁蓁看了一眼两人，无奈地笑了笑，“李叔别太紧张，您这样就算是没什么，别人看了也会怀疑。”
“昌林你拿好合同，下午送货我带你学习合同交割，我这身体是不能再来一次了，以后都由你管理。”
听到叶蓁蓁身体不舒服，两人顾不得其他，跟着叶蓁蓁身后慢步往城口走。
赶车的李六爷看见三人，立即从旁边的草地赶车过来。
不用问，看三人的表情他就知道此行一切顺利。
李达情绪激昂，出声催促道：“六叔，快点回去，下午还要再麻烦你一趟。”
“坐稳喽——”
言语间，李六爷的鞭子拍在牛屁股上，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三人回村第一时间到达粮油厂，将仓库里的存货再次盘点一次，计算总金额。
招呼全部人手一起上，将每一个瓶子稳稳地放在牛车上，每一个油瓶之间用麦秆间隔，防止运输中出现损耗。
期间有经过粮油厂大门的村民，看见粮油厂热闹的动静，按捺不住好奇心，“叶厂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厂子和县里供销社谈了合作，要把油都运到供销社去。”
“供销社！”
得了叶蓁蓁的回答，村民立即躁动起来。
那可是供销社，一年到头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现在村里竟然能和供销社合作。
很快，这个消息迅速在村里传播开来。
其中王家还得到了亲历者——王昌林的印证，知道这趟合作是叶蓁蓁带着谈成的，往后厂子不止有粮食，还有钱了。
一想到其中的一部分钱会算到村里，过年能够分到，王家人纷纷激动起来。
尤其是王昌林的哥哥嫂嫂，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父亲提过的画面，默默开始为下一次招工努力起来。
令王昌林在内的人没想到的是，在真正交货的时候，叶蓁蓁再次给了一个惊喜。
“汪主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部分钱用票换？不论什么票都可以。”
叶蓁蓁的请求给了汪明兴一个惊喜，他当即将准备自留供销社的那部分油分出来，对着叶蓁蓁叮嘱道：
“稍等，我们马上回来。”
一出门，汪明兴立即和供销社的员工提了用票换油的事。
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叶蓁蓁三人来供销社干什么，刚刚送货才看到一车的油，还没激动可以买到油，正准备打听具体售卖时间，汪主任就给了她们这样一个惊喜。
“汪主任还是您对我们员工最好，我这还有点副食品的票和肥皂票，都可以换。”
“我有糖票和布票，汪主任我要换一瓶。”
“我也有布票，还有点酱油票和火柴票。”
……
作为供销社的职工，有些票是不缺的，例如布票，她们经常能够买到残次品，用不上布票。
但是对于身处农村的农民们来说，一年也就六尺的布票份额，也就够半身衣裳。
叶蓁蓁看见布票的时候都难掩兴奋，作为地地道道农村人的王昌林就更别说了。
两人高兴地拿着钱和票从供销社出来。
王昌林以为是要去城口做牛车回家，脚已转，却看见叶蓁蓁忽然拐了个方向。
“叶厂长，我们还要去哪儿？”
“去银行，把除了工资部分的钱存起来。”
叶蓁蓁一说，王昌林觉得非常有道理，今天带着定金回村里厂房存放的时候，他的心就没放下过，生怕有谁动了不改动的心思。
银行好，银行安全，他也不用惦记着晚上直接睡在厂房这件事。
两人来到银行，用粮油厂的名义建账户，将此次的尾款全部存入银行。
回去路上，两人的口袋里只有票证，王昌林的心安定不少。
到了村子里，两人各自散开，约定有事明天上班再说。
但已经在家里等了一天的李秀丽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追问叶蓁蓁今天在城里发生的一切。
听到厂里挣了钱，比谁都高兴。
李家其他人跟着听了一耳朵，上扬的嘴角就没有放下的时候。
仔细算起来粮油厂一共就开了半个月的时间，有盈余不说，还和城里的供销社搭上关系，可喜可贺。
尤其是听到叶蓁蓁还带回来各种票，一个个两眼放光。
梁梅花甚至已经想到年末分钱的时候，她们家要什么票，用来做什么。
另一边的王家也是一样，学习起来更是有劲头，恨不得明天粮油厂就宣布再次招工。
翌日一早，叶蓁蓁和李秀丽来到厂子时，其他人悉数到达，眼底微微泛青，两眼却亮得惊人。
叶蓁蓁忍不住出声打趣道：“难不成大家是猜到我今天有大事宣布？特意早早从床上爬起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临时有事，请假一个月
第27章 处处热闹
疲惫的双眼精光闪烁, 叶蓁蓁一进门大家就发现了她手里的各种票证，心头一片火热。
听到打趣声，几人会心一笑, 忍不住笑出声, “嘿嘿嘿！”
叶蓁蓁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把昨天刚刚交换得来的票证分成六份展示在员工们面前。
仔细算起来, 村粮油厂开办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第一笔挣到的实实在在的钱就是昨天和供销社的交易。
招工时，她就有言在先，只要粮油厂挣到钱，大家的工分就能转换为工资——钱。
钱已经存了, 和钱可以价值替换, 甚至在农村更值钱的票证自然可以充当。
“月底了, 该到发工资的时候了。”
叶蓁蓁话刚出口, 立马引起人群的躁动。
“什么！我们还能发工资？”
“叶厂长,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这些票证当做工资给我们？”
想到这种可能性, 在场已经有人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
“没错！”叶蓁蓁给出肯定的回答，“辛苦半个月, 这是你们应得的。”
“来看看, 想要什么票？大家分一分。”
下一秒，五双眼睛紧紧锁定在桌上的票证上。
糖票、布票、洋火柴票、酱油票、棉花票……各种各样的票证看一眼就让人眼花缭乱，但眼睛花了，心乱了, 几人还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桌上的票不放。
叶蓁蓁看着大家兴奋的模样，并没有出声催促，而是解释道：
“这里面的票证是我挑选后的，基本上都是快过期的, 最好家里有钱能尽快用上。剩下的票留给村里，过年的时候使用。”
“哦，好！”
“叶厂长你安排就好。”
“拿吧，”叶蓁蓁看着牛二妮来回试探的手笑道，“总价值差不多，不用担心其他。”
说罢，她率先取出一份，她不缺布票和棉花票等村里紧缺的票，拿的是最混乱的一份。
在场其他人都清楚这是叶蓁蓁在照顾大家，因而不再犹豫，拿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拥有村中条件最好的家庭之一的王昌林，拿走了布票，他家人多，最缺的就是布票，侄子侄女们的衣服都快化渣了。
而牛二妮想到家里不多且结块、硬邦邦的棉袄，拿了棉花票，准备和家里的旧棉花取出来一起重新弹一下，冬天方便出门。
其他三人也各有各的考虑，总的来说，第一次发实物工资还是很欢快的。
欢快的不只是青岩村粮油厂，还有县城的居民们。
昨天粮油厂刚把新鲜出炉的豆油送到供销社，一下班，关于明天供销社会有一批不要票的豆油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县城。
作为提前购到豆油的人之一的供销社主任——汪明兴自然是大家热切求证的对象。
原则上作为领导不能向外透露内部消息，但原则这东西……
王佳慧一下班就急匆匆往家里赶，正准备询问丈夫消息真伪，还没开口，豆油摆放在客厅桌上透过阳光散发出的金光直接封住她的嘴。
直至最后拿在手里，她才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大家乱传，没想到真的有豆油，这次算你办事优秀。悠悠再不多吃点油水，又该便秘了。”
王佳慧摸着难得的豆油，抬脚往橱柜走去，这金贵玩意可得好好放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打听详细信息。
“你不说榨油坊没油了吗？都供应给市里了。”
一听这话，汪明兴自得地将右脚压在左脚上，晃晃悠悠。
“榨油坊没油是事实，但下面的村子在市机械一厂的支援下，办了个小点的粮油厂，这油就是那个粮油厂出产的。”
“村子里？”
王佳慧的疑惑是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的第一个想法。
但听到是市里知识青年下乡带来的资源，一个个不禁露出了然的表情，不再继续追问，她们只要有油吃就行。
村里粮油厂出产意味着产量低，王佳慧迅速打听好除供销社自己分后剩余能对外售卖的部分有多少。
听到一共也就四十瓶左右，立即出门和平日里交好的亲朋好友透露。
说完明天供销社供应豆油，还不忘叮嘱一句“存货不多，别告诉其他人。”
今日一早，准备上班的售货员们看到大门前门庭若市的盛况，纷纷脚步一转，从后门进的供销社。
“刘姐，今天人可真多，估计都是为的豆油来的吧？”
“那可不，好不容易有油卖，还不要油票，要是我…我也早早来等。”
还有人低声呢喃：“我就和爸妈说了一句，怎么邻居们都来了？”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听到。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管怎么说，供销社到了时间就开，能不能买到，就看命了。
门刚开，排队的居民一股脑的挤进来，反倒把开门的售货员给挤出门外，无论怎么喊都没人避让。
进门的居民们目标也很明确，一下子就找到了摆放在木架上的金灿灿的豆油，立即扑了过去。
“同志，给我来四瓶豆油！多少钱？”
挤在最前面的人手刚接触柜台，扯着嗓子吼出声。
此言一出，立即引起众怒。
“你买四瓶，我们后面买什么？”
“我家一瓶、爸妈一瓶、岳家一瓶、爷奶一瓶，四瓶刚好！”
觉得有道理的人立即附和，“那我要三瓶。”
负责这个柜台售卖的刘春燕对眼前的场景习以为常，板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吼道：“一个一个来！每人限购一瓶。”
“同志，一瓶我家不够分啊，能不能多买点？”
“我家也是，家里的菜是一点油腥都没有。”
“爱买不买，一人一瓶，买的拿钱，一块五一瓶！”
刘春燕依旧没什么好脸，干脆利落地开始今天的售卖。
果然，大家伙一听一块五一瓶，心火无处释放，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差点怼到刘春燕脸上去。
供销社里的热闹青岩村粮油厂的员工们不知道，但员工们发了工资——票证的事却迅速传播出去，引起村民们好一阵热闹的讨论。
一群人在地里除草除草，不知不觉就聚在一起聊天。
“我可是看得真真的，粮油厂大门没关，里面的人就是在分票，说是上班半个月发的工资。”
“你确定没看错？真的是票？”
“那当然，我前不久可是把和癞子一起钻苞米地的人腰上有颗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人。”
围观的村民不约而同地点头，有了事例，刚刚说的话可信度一下子提升。
村民们的心也变得火热，恨不得叶蓁蓁发的票证是自家的。
而后不约而同地发出感慨：“要是我家那口子能被选上粮油厂当工人就好了。”
“孩子也可以啊！你看，昌林和秀丽年纪都小，还不是当上了工人，就是她们有文化！”
“嘶——看来还得送家里的孩子去读书。”
此话一出，人群有片刻的寂静，很快有人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粮油厂发的是什么票证？村里有没有分到？再没布票，我家冬天就只有两个人可以出门了。”
“谁家不是？我家的棉袄硬邦邦的，还不如被子里放的芦花暖和。”
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感叹：“能当工人真好——”
并且这样的感叹随着粮油厂工人们趁着休假将票证换成实物之后在村里越来越多，一个个看着粮油厂的方向冒酸水，村干部们的耳朵也快被心急的村民们追问的起茧子。
此刻李达觉得王有福上次的提议可以在村里开会商议了。
不多时，四个重要的村干部和叶蓁蓁组成的会议悄然召开。
作为提议者，王有福将自己想要借用村里牛车在周围各村帮忙运输粮食来粮油厂的想法说出来。
最近几天，村里人都知道了粮油厂效益尚可的消息。
不过刚给供销社送了一次货，就挣到了钱和票证，并且村里也有一部分。
如果粮油厂磨的面、榨的油更多，岂不是能够挣到的钱更多，他们青岩村年末评比说不准可以在白河滩乡排第一。
想到这种可能性，身为干部的人根本耐不住性子，当即就要举手同意。
最后还是李达作为领头羊说出自己的顾虑。
村里一共就两头牛，都需要好吃好喝地养着，万一累出病，秋收怎么办？
两头牛和十几块钱大家还是清楚谁能值钱的。
如此一来，大家又开始有些犹豫不决，顾忌叶蓁蓁一个年轻女娃娃在场，叼着烟杆，坐在门槛上思索具体办法。
叶蓁蓁没想到大家的进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已经考虑到进一步扩大生产的事情。
作为粮油厂的一把手，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目前青岩村村民们的存货情况。
按照目前的速度来看，再坚持一个月就到了火热的秋收，届时苞米一收上来，粮油厂肯定会忙碌到年底。
粮食存货不足的问题主要是明天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才是摆在粮油厂面前真正的难题。
叶蓁蓁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结合村里实际情况，各村接送粮食的事情暂时按下不提。
但问题却没有在大家心里消失，就连叶蓁蓁自己也一直在心里琢磨。
负责粮食接送的确是扩大粮油厂的好办法，但牛车主要靠牛，能够承受的承重力有限不说，还不能长时间工作，并不是好的运输工具选择。
叶蓁蓁依据白云县多山地的地理条件，和目前并不宽大的道路状况，最好是体型稍微小一点的拖拉机。
目前国内比较先进的是根据苏大哥援建研制的东方红－54拖拉机，但青岩村一个小村落能够获得或者购买是个难题。
想着想着，叶蓁蓁最后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李秀丽被叶蓁蓁脸上的黑眼圈吓一大跳。
“蓁蓁姐，你这是怎么了？”
李秀丽试探性地伸出食指靠近叶蓁蓁的眼睛。
叶蓁蓁扭头看了一眼镜子，无奈扯了扯嘴角，“昨晚上想点事，没怎么睡着。”
“什么事？说不准我能帮着出点主意。”
“关于粮油厂扩大涉及范围的问题，这个月估计靠着对岸的王家村，厂运转不成问题。再靠马上到来的秋收和过年，估计能撑到过年，但是翻年的话，还得多给粮油厂找顾客。”
“啊∽”李秀丽不怎么和数据打交道，对粮油厂的运转情况并不是很清楚，一听叶蓁蓁的话，整颗心慌乱不已。
见状，叶蓁蓁微笑着拍了拍李秀丽的肩膀，“不用担心，村里已经在想办法了。”
话虽如此，李秀丽的心却没有那么快落回肚子里。
刚过了半个月村里工人的好日子，她可不想回到重新下地的日子。
而且再怎么说算工分的工人，想要找个城里对象的话也会更容易。
无论如何，她也要帮着一起想办法。
第28章 水泥厂来人
无论前路如何, 粮油厂还是要继续开工的。
反倒是村里前几年好不容易进了水泥厂当工人的马铁掌回来了。
马家人惊讶地看着来人，爹娘更是有些慌神，“老大,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年不节, 也不是周日, 难不成是厂里出了什么事？”
“娘, 没事, 别担心。”马铁掌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鸡蛋糕递过去。
马大娘看见鸡蛋糕脸上不由得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多，吃起来不顶胃, 地里刨食的哪能吃这玩意？”
说完, 拎着手里的鸡蛋糕往自己屋走, 准备藏起来有客的时候再拿出来。
马家人看着金灿灿的鸡蛋糕走远, 大人们还好, 只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小孩子就顾不了那么多, 印象中一被奶奶锁起来的东西就吃不到了。
“大伯——”
“吃吃吃！”
马铁掌看着侄子侄女们的可怜模样，和往常一样掏出一把水果糖, 塞到最大的侄子手里, 让他分。
“大仓，你给分分，我和你爷、爹说说话。”
有了吃的，孩子们一哄而散, 笑声一路飘远。
马大爷招呼儿子坐下，询问来意，“说吧，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回家？虽然家里没什么东西, 但遇到事，说不定一起琢磨也有出路。”
“爹，你想到哪儿去了！”马铁掌一听老爹乱说，连忙打断。
“今儿，我就是为的村里的粮油厂来的。回家路上我看见了，好多机器在转动的声响，我们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一说到村里最大的新鲜事，马大爷和小儿子可就来劲了。
两人一唱一和，将叶蓁蓁到来青岩村之后的变化说的绘声绘色，马铁掌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最后，两人的嘴巴都干了，不得不往嘴里猛灌水。
“你问这些干什么？”
闻言，马铁掌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我们青岩村粮油厂可真厉害，就连我都听说了粮油厂的名声，油瓶包装设计的真好！”
“你们厂都有人特意去买？”马大爷一听来劲了。
水泥厂是白云县最大的工厂，也是工人最多的厂，但由于其产业特性，工厂地址较为偏僻，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需要是不出厂的。
虽然他不在粮油厂工作，但外面人夸，马大爷与有荣焉。
马铁掌点点头，继续说：“这不？有人瞧见了包装上的名字，知道我是青岩村的，特意找我问点消息。”
“我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我们村哪里有什么粮油厂？”
马铁环笑眯眯地回道：“正好这段时间大哥你没空回村，错过了。”
“那你特意回来……”马大爷话没说完，意思却都明白。
马铁掌点头肯定父亲的猜测，“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油，就算是一大家子的油票都买足了，也不够吃。更何况我们水泥厂干的都是体力活，更需要油水。”
马大爷和马铁环听得都替大哥心疼。
马大爷当即表示：“前些天我们家也去粮油厂榨油了，没费多少钱，也给你榨了一部分，你待会儿带回去。”
“爹——”马铁掌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忙转移话题。
“爹、小弟，其实我来是帮厂子里的同事问的，想问问我们村能不能挤一批油给水泥厂，钱好说。”
“这……”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犹豫不决，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那你等一等，不！还是一起，一起去找村支书和叶厂长问一问。”
马铁掌怀着不解跟着父亲的步伐来到村部。
“老李——老李——”马大爷扯着嗓子呼喊，嗓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作为村里难得的工人家庭，他对儿子的身份很是自豪，出门总是忍不住炫耀一番。
李达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将脑袋从桌子里拔出来，“老马，今天怎么有空上门？”
马大爷顿时乐得花牙子都露出来了，背在身后的手掏出来，指了指身后的大儿子。
马铁掌立即站出来打招呼，“村支书。”
“铁掌回来了，”李达招招手，招呼两人坐下，“坐坐坐，难得回村，坐下一起聊会儿。”
两人来有事，也没什么心情聊天，马铁掌说了一些现在水泥厂的情况，隐隐有扩大生产的迹象，李达不禁起了心思。
而后话题迅速转移，转到村里的粮油厂。
粮油厂是李达的得意事，面对马铁掌这种曾经羡慕的工人，腰杆子都挺直不少。
不一会儿，马铁掌就把同事们的请求说出口。
李达早就知道了粮油厂原材料紧缺，再过一段时间估计连运转都成问题的事，现在还有厂子的工人还想要他们粮油厂挤出一部分豆油，需要加速耗费库存。
犹豫不决的表情明晃晃挂在脸上，马家父子对视一眼。
马大爷犹豫是不清楚能不能挤出供销社的供应，现在看李达的模样，难不成是粮油厂自身出了问题？
马铁掌更是不理解，爹娘不是说粮油厂的机器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而且他也不是私底下做交易，而是供给水泥厂，有什么不能同意的呢？
“李叔您放心，我们厂不少工人就是让我回家做个代表，交易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唉∽”李达长叹一口气。
反正到时候粮油厂机器声少大家也会发现问题，之前村干部也商量过，估计耳聪目明的也知道了一点消息。
“附近能够上门磨面、榨油的村民有限，厂里存货要计划着来，估计和水泥厂的合作是不成了。”
“什么！”马大爷惊讶的喊出声，他是听过一耳朵，但不是说村里可以好好过个年吗？
马铁掌没想到，好不容易带着任务回来，用出师未捷身先死也不为过。
厂里食堂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再不找点油水，干活都没力气。
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厂里的生产计划扩大，工人们都急需补补。
刹那间，马铁掌忍不住用手抓着头发，用力拉扯，绞尽脑汁，希望能想出来一个主意。
没了粮油存货，马大爷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思，准备喊上儿子离开。
刚出声，“铁掌，回……”
话还没说完就被马铁掌出声打断，他脑子里隐隐有什么快要破土而出，但一时间又钻不出来，不上不下，整个人难受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村支书，不如你把叶厂长找来，说不定她有什么好主意呢？”
第29章 油换拖拉机
李达这些天琢磨着粮油厂未来能否持续开门的事是愁眉不展, 听到马铁掌的话，心头一动，不成就再想其他办法。
当即出门随意叫了个小伙子去粮油厂请叶蓁蓁过来谈话, 说是有要事。
叶蓁蓁听到邀请, 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知道了, 我马上就去。”
上一次村部谈话说的是关于粮油厂运输的大事, 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但必定小不了。
要不然李叔肯定在家就说了，不用特意派人来找。
很快，叶蓁蓁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
对于马大爷, 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作为村中为数不多的工人家庭, 李秀丽在她耳边念叨过很多遍。
再一看坐在身旁的年轻人很相似, 应该就是村中赫赫有名的水泥厂工人了。
不等叶蓁蓁开口, 李达先开口互相介绍。
“蓁蓁, 这是我们村在水泥厂工作的马铁掌。”
“这是我们村粮油厂的创建者叶蓁蓁同志。”
马铁掌听说过粮油厂的厂长很年轻，但叶蓁蓁的年轻程度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 谁敢相信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连忙伸出手, “叶厂长，你好！”
“马大哥，你好。”叶蓁蓁的称呼让在场的三个大男人心里都软乎乎的，看她的眼神也更加亲近。
四人落座, 李达将马铁掌回村的目的道出。
水泥厂需要油，但粮油厂困于运力有限，导致榨出来的油也少。
目前的存货能够维持和供销社的合作就已经很勉强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油。
马铁掌一看叶蓁蓁的面色冷下去, 急忙道：“只要叶厂长能够匀一些给我们就行，水泥厂工作费身体，大家都急需点油水补补。”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说的马大爷忧心不已，工人是好，也不能坏身子。
他也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满含乞求的目光在叶蓁蓁和李达来回移动。
但没有就是没有。
“抱歉，马大哥。不是我们粮油厂不愿意帮忙，实在是粮油厂没多少客源，榨不出多余的油。”
叶蓁蓁刚说完，李达立即补充强调。
“对啊，而且我们村里和厂子也在想办法。之前我们还想过要不要把村里唯二的牛车派出去附近村子拉货，但村子就那么两头牛，抢收的时候都不舍得下地，更何况频繁运粮食？”
“我有办法！”
马铁掌突然喊出声，把在场的其他人吓一大跳。
顷刻间，六只眼睛惊讶地盯着他不放。
可马铁掌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说了大话，支支吾吾愣是没开口。
马大爷更是心急，直接一巴掌拍在儿子肩头，“有办法就说，都是自己人，别忘了自己也是青岩村的。”
“马大哥别担心，说一说而已，行不行另说。”叶蓁蓁跟着劝导。
万一水泥厂真的有办法呢？
水泥厂还真有办法。
在三人目光的敦促下，马铁掌把自己之前曾经在其他工人嘴里听过的一件事说出来。
“之前我就一直觉得脑子里有个印象，但是怎么都说不出来，还是刚刚叶厂长的一番话，才让我想到在运输方面说不准我们水泥厂还真能出点力。”
“我们厂已经建厂五年了，刚开始建设早期的好多设备都用不了了，尤其是当初外国进口的机器，修修补补用不了之后都堆放在仓库里。我听说，里面似乎有拖拉机，要是粮油厂能够买下来，运粮食绝对够用……”
“啊！”
话还没说完，马大爷直接给儿子一个耳刮子。
“你这不是坑粮油厂吗！我们老马家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心黑的犊子！”
马大爷那是直接跳起来，如果不是李达将人拦住，估计要把马铁掌打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马铁掌躲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地看着叶蓁蓁，“叶厂长、李叔，我就是那么一想，毕竟牛再有力气也比不过铁疙瘩不是？”
李达一边拦人，一边无奈地说：“但你也说了，那就是一堆水泥厂用不了了的废铁，更何况我们也没钱买。”
“我们可以用油换拖拉机。”
叶蓁蓁直接说出马铁掌心底里的想法，将其他两人惊的呆愣地站在原地。
李达更是从她的话语中听出赞同的意思，当即劝阻道：
“蓁蓁，这可不是玩笑。水泥厂的机器如果真的不是到了用不了的程度，绝对不会堆着不用的。”
这年头都强调勤俭节约，浪费可耻，就连收废品也是一个好工作，足以证明李达的话真伪。
叶蓁蓁自然清楚，但扩大粮油厂的规模就在眼前，要让她轻易舍弃真的不忍心。
实在是普通人民群众的日子太难了。
想她们青岩粮油厂只不过是一间只有六个工人、两台机器的作坊，半个月发了几张票证就引得村中热议不断。
再想想村民们一个个身上都没几两肉的样子，再心硬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叶蓁蓁是想安稳地待着，但自己吃肉，身边人吃草，那绝对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
“李叔，我知道，但现在粮油厂到了这一步，只要是有点出路，就应该迎难而上。”
此言一出，三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钦佩的眼神。
李达自觉思想落后，立马跟上叶蓁蓁的脚步。
“那成。铁掌你什么时候回厂子？带着蓁蓁她们一起，看看仓库里的拖拉机还能不能用？”
“当然能！”李秀丽在家里听到父亲和叶蓁蓁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回道。
在她眼中，就没有叶蓁蓁办不成的事。
就算是水泥厂的废弃拖拉机真的是一团铁疙瘩，蓁蓁姐也会变废为宝。
就像是她们粮油厂现在用的机械一样，不也是蓁蓁想出来的吗？
马铁掌没请多长时间的假，翌日一早，三人带着青岩粮油厂出品的两瓶豆油，风风火火地踏上前往水泥厂的路。
进入水泥厂大门前，马铁掌还在担心叶蓁蓁和李秀丽的出入问题。
那想到刚和保卫说是青岩粮油厂的负责人，简单登记信息后迅速放人进入。
马铁掌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不解地挠后脑勺，低声嘟囔：“老张今天还怪好说话的。”
老张看着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现在整个县城谁不知道供销社上了一批不要票的豆油。
只可惜他们水泥厂距离有点远，听到消息赶去的时候，供销社的油早卖光了。
正好自家厂有青岩粮油厂的“亲友，”今天来了，不就是要给他们厂一批油的意思吗？
老张正打算和自家娘们提前说一声，以后的耳朵也好清净点。
于是乎，还不等叶蓁蓁三人找到水泥厂的厂长说上话，关于厂里马上就要有一批不要票的油福利的事已经传扬开来。
马铁掌先是带着叶蓁蓁找到他车间的王主任。
王主任一听豆油福利有希望，当即带着人往厂长办公室走。
“方秘书，我们这有点事想找厂长？”
方秘书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姑娘，语气满是疑惑，“王主任？”
闻言，王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浓，手指了一下叶蓁蓁，“这是青岩粮油厂的叶厂长，有事找厂长。”
“行，我进去问一声。”
很快，方秘书带着满脸疑惑出现在四人面前，“厂长有空，你们进去吧。”
“麻烦了。”
进屋后不用人介绍，厂长就把主人公认出来，叶蓁蓁手里两瓶金灿灿的豆油不是假的，在阳光的反射下，耀眼夺目。
邱厂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县里有了一间粮油厂，都是一个地方的厂，见一面的机会还是可以给的。
“各位请坐，不知道粮油厂来我们水泥厂有什么要事？”
叶蓁蓁当即将手里的油瓶放在桌上，“邱厂长你好，我是粮油厂的代厂长叶蓁蓁。”
“听说水泥厂的工人兄弟姐妹缺少油水，就想着来探访一下。还请厂长见谅，我们粮油厂规模有限，暂时只能为大家出一点点力。”
说着，叶蓁蓁还推了一把面前的油瓶，距离邱厂长更近。
这种免费的大好事邱厂长闻所未闻，但看着两个一手就能握住的油瓶，嘴里的一点点是不是太一点点了。
就算是收贿赂的人，估计这点也看不上眼。
难不成对方是来水泥厂找销路的？
想到嘴角工人们都在吐槽水煮白菜，邱厂长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将油瓶推回。
“叶厂长的好意我们水泥厂心领了，无功不受禄。但我们粮油厂可以集中购买一批，当做马上到来的季度福利。”
就在他期待着听到想要的回答时，叶蓁蓁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哎呀！原来邱厂长和大家想到一处去了。只可惜我们青岩粮油厂产出有限，无法供应，真的是辜负邱厂长的厚爱。”
嗯？
邱厂长此时真的有些看不懂了，王主任也一样，心中满是疑惑。
粮油厂的人不是来谈合作，那是来干什么的？
王主任瞬间将不解的目光转移到马铁掌身上，眼神中满是质问，恨不得现在就追着马铁掌问个水落石出。
马铁掌尴尬地笑了笑，眼神闪躲，心中急切地希望叶蓁蓁尽快道明来意，不然等下回去估计主任要给他点颜色看。
邱厂长和王主任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正准备赶客，叶蓁蓁的一句话立马冰雪消散。
“油产量受限，主要还是没有运输工具的问题。但要是水泥厂愿意给予我们粮油厂一些帮助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用油换。”
油换水泥！
顷刻间，邱厂长和王主任脑子里出现相同的四个字，并且开始琢磨可行性。
水泥厂生产的是你都是上面安排的计划，没有条子肯定是不能批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一个小村子的粮油厂而已，又不是建什么高楼大厦，最多修路，厂里的边角料完全够用。
自觉已经参透叶蓁蓁来意，邱厂长当即表示：
“这——我们厂的机械粉碎部分石料后，会有部分残次品，用来修路很不错。”
“不，我想要用粮油厂的油和机械厂换拖拉机。”
“什么！”邱厂长和王主任当即怒气冲冲地看向叶蓁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叶蓁蓁面不改色，补充道：“说是拖拉机，其实就是你们厂前些年报废的铁疙瘩。”
“不行！”邱厂长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你个小姑娘知道拖拉机值多少钱吗？就算是你们整个粮油厂都不值一台拖拉机的钱。”
这话叶蓁蓁信，迫于技术封锁，国内自研拖拉机正值起步阶段，一台进口的拖拉机价值不菲。
“但邱厂长也知道那是好的拖拉机的价值。我想要的是废弃多年的，存放在仓库和废铁的价值差不多。”
邱厂长差点被气吐血，“你——”
“估计邱厂长也好几年没亲自看一眼了吧？现在说不定都生锈了，能不能用还两说。”叶蓁蓁再次给上迎头一击。
打了棒子，立即给上一颗甜枣。
叶蓁蓁再次将油瓶推过去，“所以，我们实际上是想要用实实在在的豆油和贵厂换一堆存放已久的铁疙瘩。”
邱厂长还没说话，王主任却是早已心动的模样。
经过叶蓁蓁的提示，他也想起来早些年丢弃不用的两台拖拉机。
那两台还是以前部队用来后勤运输的，后来部队改制、更新换代，就到了他们厂协助建厂。
在经历了繁重的工作后直接罢工，到了修无可修的地步，修一台的价值都可以和买新的差不多，水泥厂自然是选择买新的。
现在有机会用废铁换油，傻子才不乐意！
邱厂长还不知道犹豫的自己已经变成了王主任心里的傻子。
但主动提起这事的难道不是傻子？
邱厂长是真的好奇叶蓁蓁是怎么想的，也就直接问出来。
“就是刚刚提及的原因，我们粮油厂周围交通不便，要是有一台拖拉机的话，更方便周围群众磨面榨油，我们粮油厂也能扩大生产，造福村民。”
“但那是坏的，市里派来的专家都说修不了了。”邱厂长忍不住强调。
“那是没遇到我们蓁…叶厂长，我们厂长可是大学生，”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李秀丽立即大声为叶蓁蓁正名。
“我们厂就是叶厂长一手帮忙筹建的，厂里两台机器都是叶厂长研究的，甚至还得到了市机械一厂的奖励。”
“只要是机器，就没有我们厂长不懂的！”
李秀丽的话在邱厂长和王主任听来大言不惭，只有从父亲口中听过更加夸赞的赞扬话语的马铁掌接受良好。
他甚至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在主任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僵住，露出反射性的微笑。
王主任不敢置信地将目光转移到叶蓁蓁身上，目光灼灼，想要直接将人看透。
叶蓁蓁笑着摆摆手，“学过一点而已，秀丽你太夸张了。”
“什么夸张！蓁蓁姐你就是那么厉害，磨面机和榨油机可是市机械一厂都夸过的，主动要求生产。往后整个市卖的磨面机和榨油机都是蓁蓁姐你研究出来的。”李秀丽不赞同地反驳道。
真情实感的诉说让人情不自禁相信。
邱厂长还在犹豫是否尝试，闻到味的后勤主任孙东亮已经笑着赶到门口。
不等方秘书通报，乐呵呵地推门而入，“听说有粮油厂的人来了，我来凑个热闹。”
凑热闹？捣乱才是真的。
邱厂长无奈地掐住眉心，还没说定就来了个捣乱的，真是让人懊恼。
果然，孙主任一听是要用厂里早已经不用的废铁换豆油，想都不用想地就要表达赞同的话。
嘴巴刚张开，感受到身旁厂长投来的警告眼神，连忙凑到耳边低语。
“哎呀，厂长，这可是一石四鸟的大好事，您怎么不同意呢？”
“一，厂里缺油缺的厉害啊！食堂的人天天催我们找油、找肉，我们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办法。现在有人自己找上门，还能不同意？”
“二，仓库里的那铁疙瘩说是拖拉机就是个好听的说法，实际上真实情况我们这些第一代建设者还不清楚。”
“三，上面最近都在要求扩大生产计划，厂里的库房是真的不够用了。万一水泥要是淋了雨，你是知道的。”
“四，你肯定也听到了，对方是个机械上的专家。就算拖拉机对方没修好，我们也算是认了个好，万一以后厂里机器出了故障，总比拖拖拉拉等市里专家，耽误生产要好吧。”
邱厂长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老孙的嘴皮子有多溜。
一听这话，他再犹豫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邱厂长当即给了准话，“行！你们粮油厂的请求我代表水泥厂同意了，但废弃拖拉机的损坏程度我们不能保证，而且你们要用等价的油换。”
第30章 互惠互利
“择日不如撞日, 我们能现在去仓库看看吗？”叶蓁蓁立即提出请求。
身旁是李秀丽不断点动脑袋请求的画面，足以表达青岩粮油厂的迫切心情。
孙主任作为促成此事的推手之一，连忙表示：“当然可以, 我这就带你们去仓库, 最好尽快核定价值。”
他是真的缺油啊, 食堂也是真缺油, 工人们更是缺！
见状, 邱厂长直接把此事交给孙主任，嘱托他全权代办。
孙主任有些错愕地应声，带着叶蓁蓁一行四人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路上，众人时不时感受到一道道炽热的注目礼。
叶蓁蓁疑惑地看去, 只看到一张张黝黑的笑脸, 镶嵌其中的牙齿显得格外瞩目。
孙主任是从其他人口中听闻消息赶来的, 对职工们的表现一清二楚, 只能和叶蓁蓁谈笑遮掩过去。
中途, 他还叫人去把厂里有空闲的司机叫来。
不一会儿, 几方人马聚集在仓库前。
“轰隆——”
一声巨响，铁门被推开, 无数的尘土应声飘荡, 眼前一片灰蒙蒙的。
叶蓁蓁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眯着眼睛往里看。
不用凑近观察，她都能猜到废弃拖拉机的状况不佳。
眼前的积灰已经证明拖拉机自从堆放在仓库后根本就无人看管，无论是什么机器, 只要长时间不用，必定是一身的毛病，更何况是本已经损坏的机器。
待灰尘散尽，众人看清楚眼前棕红色的机械, 心思百转。
孙主任突然觉得有些亏心，一堆生锈了的铁疙瘩，废品站收都要低一个等级，拿来换金灿灿的豆油，真是让人难堪。
因此，他能言善辩的嘴皮子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嘿嘿！这…这就是我们水泥厂废弃的拖拉机。”
着重在“废弃”二字上加重音调，表示不是他们水泥厂欺负人。
被请来的司机刘国强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自己，简单扫一眼，眉头紧锁，该不会是叫自己来试一试还能不能用的吧？
叶蓁蓁来之前就有所预料，只要拖拉机的主要组成：发动机、底盘还能够使用就行。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迈步朝着拖拉机走进，问道：“孙主任，我能不能亲手检查一下？”
“当然可以！”孙主任的语气突然激昂，甚至变了一个音调。
他实在是想不到看了拖拉机的模样，叶蓁蓁竟然还有交易的想法，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趁着叶蓁蓁往前走，孙主任连忙拽住刘国强的胳膊靠近。
“刘师傅，你也跟上去一起看看，我们厂可就你最专业，开的车最好，修车也是最好的。你确认一下拖拉机的状态，待会儿我们才好决定换多少豆油。”
“换豆油？”刘国强疑惑的声音响起。
孙主任诧异地看了刘师傅一眼，连忙将今早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刘国强瞬间收拾好心情，快步朝叶蓁蓁靠近，“叶厂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我是水泥厂的司机。”
这个年代的司机不仅需要开车，还需要修车，并且各个是好手。
叶蓁蓁惊喜地扭头，立马从身上的挎包掏出准备好的工具，“多谢，麻烦师傅帮我将外壳卸了。”
于是乎，不懂技术的孙主任、李秀丽、马铁掌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立在地面上的拖拉机逐渐演变成一堆破铜烂铁、零部件。
刘国强好不容易停手休息，看着地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同时也意识到一个事实，眼前的小姑娘对拖拉机的构造了然于心，不然拆卸根本不可能如此顺畅。
叶蓁蓁已经开始进行下一个流程，进一步检查各个部件的状态。
首先是柴油发动机，滤清器不能说是脏堵，而是直接不能用了。
并且油箱底部有着厚厚一层不明沉淀物，喷油嘴需要更换新的。
叶蓁蓁检查过拖拉机的型号，一些损坏的零部件想要找原厂更换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是她将替换品的图纸绘制出来，请专人帮忙制作。
其次，冷却系统中的各类橡胶圈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脆化，轻轻一碰就粉碎。
最后就是一眼就能看见的各种腐蚀，不止出现在拖拉机表面，内里也损坏严重。
经过叶蓁蓁的判断，眼前两台废弃的拖拉机，她费尽心思也就只能凑出一台，还是那种需要采取各种方式凑齐零部件手段后才能凑出一台。
有了决断，双方立即开展拉扯。
刚刚还觉得亏心的孙主任一提到自身利益，嘴皮子就跟上了发条一般。
最后，叶蓁蓁她们粮油厂用一百瓶豆油换取水泥厂的废弃拖拉机。
按照供应给供销社的豆油单价计算，一百瓶合计一百五十块。
而市面上一台二手的拖拉机至少也得是四位数，划算的不能再划算了。
孙主任想的却是一堆不值钱的废铁换到价值两百多的豆油，赚了赚了。
叶蓁蓁和孙主任相视一笑，双方都觉得非常满意。
想到不久就能有油，孙主任大手一挥，嘱托厂里派车送叶蓁蓁两人和一地的零部件回村。
后车厢里，李秀丽忐忑不安地碰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铁片。
“蓁蓁姐，这玩意真的还能动吗？”
“可以。但是得等所有配件都到齐，届时，粮油厂就不用担心粮食运输问题，把我们的客人扩大到整个白河滩乡。”
叶蓁蓁描绘的未来画卷差点真的将李秀丽迷惑到。
她一低头看见满地生锈的贴片，一个念头告诉她：你在想什么呢？一堆破铜烂铁，收废品的都得和你计较一番，怎么可能变得行动自如的拖拉机呢？
另一个念头却说：怎么不可能？蓁蓁姐来到她们村之后带来了多大的变化！榨油机、磨面机和拖拉机都是机器，一定能修好的。
最终后一个念头胜利，李秀丽一脸信任地说：“蓁蓁姐，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尽管吩咐。”
“来来来！都搭把手，把机器卸下来。”
李达的声音在粮油厂门前响起，吸引来一众围观的村民。
原本大家都不知道今天叶蓁蓁和李秀丽出门的原因，但马大爷一个大嘴巴子根本忍不住，直接和大家透露了叶蓁蓁跟着他大儿子一起去水泥厂，用油给村里换拖拉机了。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还以为马大爷是在说梦话。
自己村的粮油厂，他们还不知道德行，里面的机器都是叶同志捐赠的，榨油和磨面收取的费用也就撑着粮油厂运转罢了，怎么可能有多余的油换东西？
更何况还是换拖拉机这种可以帮忙下地的大物件！
可当看见不断靠近村庄的卡车，一个个都傻眼了，手里的活计根本顾不上，扔下锄头、镰刀，直奔粮油厂而来。
李达不管那么多，凑热闹也好，正好帮忙。
村里人根本没见过拖拉机，看见需要从后车厢卸下，一个个满怀期待。
“哎呦！没想到我一个泥腿子竟然还有能摸到拖拉机的一天。”
“九爷爷您慢着点，还是我们年轻人来。”
“让开！我来我来，我有力气，天天都挣十个工分。”
……
一时间，村民们将卡车围的密不透风，别说卸车，叶蓁蓁两人如何下车都是个问题。
最后是李达和几个年长的族老将众人安抚好，打开尾门，帮助两人下车。
与此同时，没了尾门的遮挡，车厢内的拖拉机在众人面前显现出真容。
大伙儿看见“拖拉机”全都傻眼了。
李达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努力闭合眼睛再睁开，“蓁蓁，这是怎么了？”
其他挤过来凑热闹的说话直接不客气。
“不是说去换拖拉机吗？怎么就一堆破铜烂铁？”
“我看是两个姑娘们被人骗了，这种大事就应该我们这些长辈去，小丫头片子成什么气候！”
“怎么了怎么了？拖拉机呢？”
“秀丽，你爸不是说你们去了水泥厂吗？我看是你直接去的废品站吧。”
此言一出，许多人赞同地点点头。
除了废品站，他们实在是很难想象什么地方可以得来这么多生锈的铁皮、铁棍。
李秀丽一听有人诋毁蓁蓁姐的行动，立即出声反驳。
“看不懂就看不懂，挤兑人干嘛！看不出是拖拉机只能说你们不懂机械，我们叶厂长是不懂机械的人吗？想看拖拉机，先把里面的零件卸下来，让水泥厂的师傅开车回去。”
一番急赤白脸的话把大家伙噎的不轻，但成效显著。
一群人不说闲话了，先帮忙把里面的零部件卸下来，存放在粮油厂的仓库里。
送走水泥厂的工人，大家还准备看热闹，直接被李达撅了回去。
“还不走！今天的工分不要了？”
话音未落，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几个闲着的长辈。
此时，李达才显露出内心的担忧，询问两人今天和水泥厂互换的具体情况。
当听说是用一百瓶豆油换的地上一堆破铜烂铁，好几人都露出肉疼的眼神。
李达也心疼，但他更关心这些“破铜烂铁”到底能不能变成可以使用的拖拉机。
“李叔你放心，我敢把东西带回来，心中当然是有打算的。”
有了叶蓁蓁这句话，李达的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有什么需要村里的，你只管说。”
拖拉机换回来本来就是给村里使用的，叶蓁蓁当然不会客气。
当即表示要村里找几个人帮忙，先把机器表面的铁锈清除，抹上刷上一层新漆，防腐防锈。
她再绘制修补拖拉机所需零部件的图纸，请人帮忙去县里寄信，拜托机械一厂帮忙制作和购买。
剩下能做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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