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婚后沉迷 > 20-25
    第21章 慕辰帆很好,我自己也很……


    电梯“叮”一声到达,金属门缓缓打开。


    已经是后半夜,廊下空无一人。


    暖黄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长,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停在酒店套房门前,姜梨微微垂着眼,脸颊透出被酒意和此刻窘迫蒸出的红晕。


    迟疑着,她转身看向慕辰帆:“你确定要睡客厅沙发?那地方其实有点小,你睡着肯定不舒服,要不然你还是……”


    “没关系。”慕辰帆打断她的话,“有地方休息就行,我不挑。”


    “……”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梨终究不好再言什么。


    毕竟让他睡这里,是她先提的。


    深吸一口气,姜梨将房卡贴上感应区。


    门打开,暖意和房间里淡淡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和她身上的甜香味如出一辙。


    慕辰帆喉头稍稍滚动两下。


    姜梨微微侧身想礼貌地“邀请”他先进去,姿势做到一半,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忙调整身形率先入内。


    慕辰帆跟在她后面,反手关门。


    姜梨脱下羽绒服,解下围巾,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暖意混着香薰的气息缓慢流淌,比走廊更甚的酒意重新漫上大脑,让她有些微醺的恍惚。


    她定了定神,指向客厅一侧:“那你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鹅绒被,“晚上你盖这个。沙发后面是卫生间,里面有热水,可以洗澡。”


    慕辰帆也脱下大衣,微微颔首:“好。”


    “那,我先回房间了。”姜梨说着,转身想去卧室,慕辰帆忽然叫住她,“等等。”


    姜梨狐疑地回头,听到男人又问:“你房里有没有治擦伤的药?”


    “擦伤?”姜梨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关切,“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她边说边快步走向茶几旁,拉开抽屉,“有,你等一下。”


    她抱出一个白色医药箱放在茶几,箱子不小,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常用药品和敷料。


    “我拍这部剧打戏多,磕碰难免,这些一直备着的。”她抬起头,看向慕辰帆,“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严重吗?用不用去医院?”


    “先看看再说。”慕辰帆说着,蓦地弯腰将她从茶几前打横抱起,放在后面的沙发上。


    姜梨怔愣间,看他在自己面前单膝蹲下,缓缓卷起她右边的裤腿。


    布料被缓缓推至膝盖上方,露出了她右膝上那片显眼的淤痕。不大,但颜色颇深,是磕碰后常见的青紫,边缘泛着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甚至有些地方破了皮,先前渗出血来,此刻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慕辰帆沉着脸看她:“都伤成这样了,刚刚还非要去外面踩雪,不疼?”


    姜梨抿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午她在拍那场雪中厮杀戏时,有一个跪地滑行的动作,她确实在覆雪的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当时全身心投入戏中,又被冻得麻木,竟完全没在意,之后换衣服时也浑浑噩噩没仔细看。


    再后来,剧组聚餐,她就把这事完全给忘了。


    慕辰帆应该是在后来,导演给他看拍摄映像时发现的。


    难怪他先前看她那段影像的时候会皱眉头。


    “你也拍过动作戏,肯定知道,这种小伤在所难免。”姜梨低头看一眼伤口,“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现在被你一提醒,倒真有点隐隐作痛了。”


    慕辰帆没说什么,转过身,从医药箱里找出碘伏棉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微凉的液体触上伤处时,姜梨轻轻吸了口气,慕辰帆抬睫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棉签几乎只是轻轻拂过破皮周围的皮肤。


    消过毒,他又拧开药膏,用棉签沾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淤伤处。


    姜梨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读高中时,有一次国庆长假,她去安芩玩,几个人集体去爬山,结果她扭伤了脚。


    那天慕辰帆背她从山上下来,后来也是这样,半跪在她面前,仔仔细细给她涂药。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怦然心动的男女之爱,但儿时一起玩到大的情谊是真的。


    比如今晚,他只是看了一段她拍戏的影片,就能想到查看她的腿上是否有伤,又亲自悉心替她上药。


    如果他们结婚,或许慕辰帆真能做到像爸爸对妈妈那样,对她全心爱护,细致入微。


    其实有时候想想,即便不能爱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夫妻之间能够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着走过漫长岁月,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与幸福。


    她要不要答应他,试着跟他结婚呢?


    姜梨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沙发垫,欲言又止,耳尖忽然一阵泛红。


    慕辰帆把伤药重新放回医药箱,温声嘱咐她:“膝盖有破皮,今晚伤处先不要沾水,明早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姜梨刚要点头,倏地想起什么:“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思索着,她又道,“我一会儿用保鲜膜包住伤口好了。”


    说话间,姜梨的手机响起震动。


    这么晚了,她狐疑着摸起,看到秋零发来的微信:【我刚看到你和慕总一起进的酒店大门。看来我先前的劝说起作用了,决定跟他更近一步?你跟慕总要是好了,记得感谢我。】


    姜梨眼皮微跳,敲字回她:【没有。】


    秋零:【别装,我真看见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定格的画面里,恰好捕捉到她与慕辰帆前一后走进酒店旋转门的背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姜梨:【他喝酒了,自然要住酒店。】


    秋零:【你的意思是,你俩不是一间?】


    姜梨看了眼身旁的慕辰帆,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敲字回道:【当然不是。】


    秋零:【那你自己在房间对吧?我手机充电器坏了,借你的充电器用一下,我过去取。】


    姜梨皱眉:【咱俩不熟吧?剧组这么多人,你找我干嘛?】


    秋零:【我就想用你的,姜老师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已经出来了,帮我开门。】


    姜梨看到消息,心跳漏了半拍。


    她急忙看向慕辰帆:“一会儿秋零要来,你快去卧室躲着,不要出来。”


    慕辰帆扬了下眉:“你俩关系不是不好?怎么这么晚了,她还来找你?”


    “现在关系也没有很好。”姜梨把手机聊天界面递给他看,“我不信她是真来借充电器的,八成是闲得无聊又睡不着,想看看你在不在。你快进去,别让她看见。”


    姜梨现在万分后悔先前让慕辰帆留宿的提议。


    真要让秋零看见他俩深夜共处一室,明天传回剧组,指不定会掀起怎样的风言风语。


    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


    秋零已经到了。


    姜梨来不及察看慕辰帆的反应,推着他的胳膊就往卧室方向带,关门前匆匆叮嘱:“千万别出声,也别出来。”


    开关好卧室门,她快速扫视客厅。慕辰帆的大衣还挂在门后衣架上,他的皮鞋也整齐地放在玄关。


    敲门声变得急促,姜梨心头一紧,迅速打开衣柜将大衣塞进去,又把皮鞋踢进柜子深处,这才定了定神,走到门边。


    深呼吸,拉开门。


    秋零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带着探究:“怎么这么慢?真没藏人?”


    见她目光狐疑地往里瞟,姜梨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故作平淡:“谁让你来得不是时候,我正在擦药。”


    秋零跟着她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敞开的医药箱,以及姜梨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裤腿,她讶异:“下午那场戏,你受伤了?”


    姜梨在沙发上坐下,将裤腿整理好:“小伤,不碍事。”


    她顺手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充电器递过去,“明天记得还我。”


    秋零接过充电器,却没急着走,反而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姜梨膝盖的方向,声音难得软了几分:“伤得重吗?应该挺疼的吧?”


    她眼底透着几分真实的关切,与平日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面对这样的秋零,姜梨反而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带刺:“少在这儿猫哭耗子。”


    清了清嗓子,她又补充,“我声明一下,这伤是戏里为公主复仇受的,跟你本人可没关系,你别入戏太深。”


    秋零愣了下,随即轻嗤一声:“我难得关心你一回,别不识好歹。”


    姜梨皮笑肉不笑:“不需要,谢谢。”


    秋零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虽说我以前总找你茬,但你也每次都还击回来了,从来没吃过亏。说真的,你要不是每次都跟我有来有往的,我可能早觉得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也不希望往后在剧组,一直跟我这么僵着吧?”


    姜梨抬眼看她:“你这可不像求和的态度。”


    “……大不了,找时间我请你吃豪华大餐?”


    “再说吧。”姜梨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吧,我都困了。”


    秋零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环顾四周:“你真没把慕总带回来?”


    她啧了声,有些替姜梨可惜,“人家千里迢迢冒着大雪赶来陪你过节,你也太不会把握机会了。”


    姜梨睇她一眼:“慕辰帆是很好,我自己也很好啊,他追我我就非得感恩戴德,立刻点头?”


    秋零没料到她能有这样的自信,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


    抛开家世不谈,姜梨各方面确实也都很优秀。


    可家世是抛不开的。


    慕辰帆那样的身份地位,终究不是寻常人可比。


    如果姜梨也是豪门千金,说这话倒还有点信服力,偏偏她不是。


    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也不可能像姜梨这样,拍打戏受伤成这样,还一声不吭,捱到现在才回酒店独自擦药。


    不过,秋零这次是真心想缓和关系,自然不能再戳人痛处。


    她收敛了神色,对着姜梨,难得诚心实意地竖了竖大拇指:“行,自信的人最美。”


    她又轻叹一声:“我就是觉得,林导因为秦优那样的条件就能抛弃你,实在让人觉得憋屈。你除了出身差点,哪里不比秦优好?”


    秋零说着,转头看姜梨,“你知道秦优她们家吗,别看都姓秦,他们和远商集团那个秦氏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在长莞也就排个二流世家的车尾。在顾氏、尹氏这样的顶级豪门面前,她们家根本不配上桌。慕辰帆出身安芩顶流世家,也唯有他,能和长莞这些顶级豪门比肩。如今他追你,你若是答应,不就稳稳地盖过林晋泽一头了吗?到时候气死他。”


    姜梨听了,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她若真想报复林晋泽,根本用不着借慕辰帆的名头。


    只是如今再提这个人,她竟连多费心思都觉得是抬举他。


    酒精上头,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格外犯困。


    打了个哈欠,姜梨再次催促:“很晚了,你还不走?我要睡觉了。”


    秋零见她这模样,知道再说无益,只好瘪瘪嘴起身:“行吧,那你早点休息。”


    说罢,拿着手机充电器离开。


    门一关上,姜梨脸上的困倦立刻散了几分。


    想到慕辰帆此刻还在卧室躲着,她看了眼客厅的沙发。这个酒店套间其实面积并不大,沙发的长度不到一米七。


    而慕辰帆的身高都有一米九了,如果在这上面蜷缩一夜,估计不会好受。


    迟疑着,她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叩了叩门板,声音压得很轻:“出来吧,她走了。”


    里面静了一瞬,门把转动,门从里面被拉开。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暖黄的光,光线从他身后透出来,将他高大的身形勾出一圈朦胧的轮廓。


    光线柔化了他平日过于凌厉的面部棱角,也让他眼中映出一点温润的光。


    姜梨抬眼看他,忽然感慨,他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以及此刻偷偷摸摸从卧室出来的样子,怎么这么像她金屋藏娇呢。


    想到这里,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自在地偏过头:“我仔细想了想,你今晚睡客厅的话实在太容易被剧组的人发现了。明天一早,阿黛还会来给我送早餐,有时候经纪人也会来找我,总不能到时候再让你躲。我看这样,你今晚还是睡卧室里面吧,明天醒了也不要出来,等我和阿黛去剧组拍戏,你再悄悄的走,别被人发现。”


    慕辰帆挑眉,倚在门边,双手松松抱臂:“我睡床,你睡沙发?”


    “我知道是有点便宜你,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沙发本来也不宽敞,我睡上面还算勉强凑合,你躺上去恐怕连腿都伸不开,怎么能休息好?”


    “姜梨。”慕辰帆深深凝视她片刻,“你这算是,关心我?”


    姜梨被他问得一哽,支吾了一下:“就算我没立刻答应跟你结婚,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总不是假的吧?何况你大老远跑来陪我过节,又送了礼物,我既然留你住下,总不能让你睡不好觉。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你睡客厅,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慕辰帆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底某处软了一下。


    他哪舍得让她去睡沙发:“还是你回去睡吧,我可以明天早点起,你助理来时,我再躲着。”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磨蹭!”姜梨耐心告罄,见他还要推拒,索性上前一步,伸手抵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卧室里推,“我都困死了,别争了,赶紧进去睡觉!”


    她迅速把门关上,“我要去洗澡了,你别出来。”


    说着,她自顾自地转身去客卫洗漱。


    洗了澡,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裙从浴室出来,姜梨关了灯去沙发上躺着。


    偌大的客厅,只角落里一盏夜灯散发着袅淡的光亮。


    茶几上,姜梨的手机亮起屏幕。


    她摸起看一眼,慕辰帆发微信给她:【睡了吗?外面不舒服的话,我们换一下。】


    姜梨没回他,手机放回茶几,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她此刻躺在沙发上,刚好能够伸直腿,还能微微翻身。


    若是慕辰帆那样的大长腿躺在这里,一晚上下来,肯定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


    酒精上头,她拢着被子双颊在暖气的烘烤下发红发烫,大脑晕沉沉的。


    不知不觉,她睡熟了。


    姜梨睡得很沉。客厅的暖气开得太足,加上酒意未散,到了半夜里,她是被渴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本能地走到岛台前,拎起保温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仰头咕咚咕咚喝尽,她折回沙发时,迷糊地挠了下头,满脸不解:她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姜梨以前也老这样,有时候睡前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困了倒头就睡。


    如果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她会趿着拖鞋迷迷瞪瞪地回卧室大床继续睡。若是不醒,干脆就在客厅沙发上睡一整夜,也能睡得挺好。


    脑子困得厉害,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也短暂地没了记忆。


    她以为自己只是和往常一样,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身体遵循着本能,她兀自走回卧室关上门。


    借着隐约的光亮,她摸索着来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


    指尖不经意碰到一片温热的布料,以为是自己的枕头,她迷迷糊糊往旁边蹭了蹭。


    果然还是大床睡着舒服。


    她心里这样想着,一沾床,又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22章 你为什么要在床上裸睡?


    次日,晨光从窗帘间的缝隙漏进来,在卧室地毯上投下几道朦胧的淡青色。


    姜梨拢着被子睡得正香,嘴角无意识地微微弯着,明显在做什么好梦。


    枕边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持续不断。


    她皱了下眉,带着被惊扰好梦的不悦,指间摸索着捞起手机,勉强撑开一条眼缝。


    屏幕上是妈妈姜吟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她打了个哈欠,也没多想,指腹点绿色的按钮接起来,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刚睡醒的温哑:“妈,你好早啊。”


    母亲温柔带笑的明艳五官出现在那头,背景是家中熟悉的客厅:“妈妈吵到你了?你慕叔叔和明烟阿姨来家里玩了,聊起你和辰帆的婚事,妈妈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今天会早起拍戏呢。”


    说到此处,明烟阿姨出现在镜头里,跟她打了个招呼。


    姜梨忙笑着喊人:“阿姨好!昨晚平安夜,导演请大家吃涮羊肉,喝了点酒,特意在群里说今天晚两个小时开工……”话说到这里,她脑海中关于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她记得在影视城聚餐的时候,慕辰帆忽然来找她了。


    后来两人一起回的酒店。


    她原本想让他睡沙发的,结果看沙发太小睡不下,最后让他睡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姜梨后知后觉,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她如今,也在卧室的床上躺着!


    心头暗叫不妙,警铃还未完全拉响,手机屏幕里,她身后的被子忽然动了动。


    柔软的羽绒被下,一道温热宽阔的身体轮廓朝她贴过来,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轻轻抵上她的后背,温热,坚硬,带着男性特有的侵略感,陌生又熟悉。


    姜梨整个人石化掉,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与此同时,慕辰帆翻了个身,侧躺过来,面朝着她的后脑勺。


    他显然也是刚被吵醒,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俊朗的脸上带着初醒时的惺忪倦懒。


    姜梨举着手机,清楚地看到手机屏幕右上方的小小画面里,慕辰帆微微露在外面的肩膀是裸着的。


    他甚至没穿衣服!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她混沌的大脑。


    手机那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姜梨猛地回过神,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地戳向屏幕,试图关掉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然而指尖颤抖,第一次竟没点中。


    “妈,明烟阿姨,不是……我……”她语无伦次,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绯色。


    屏幕里,姜吟和舒明烟二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过渡到一种尴尬中混合了几分了然的暧昧笑意,姜吟清清嗓子:“那个,你们俩先忙,我们不打扰了。”


    说着,姜吟切断通话。


    屏幕暗了下去,退回聊天界面。


    姜梨久久地握着手机,卧室里死寂一片。


    身后的男人躺着一动未动,姜梨没有回头也知道,他此刻肯定已经完全清醒,并且清楚地知道刚刚那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什么。


    羞恼、窘迫、绝望、还有一股莫名窜起的火气。


    姜梨猛地翻过身来,几乎是从床上弹起一半,气鼓鼓地瞪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咬牙切齿:“慕!辰!帆!你干的好事!”


    慕辰帆似乎也有点没从刚才那极具冲击性的“直播事故”中完全回神,此刻对上她羞愤欲绝,几乎要喷出火星来的眼神,他愣怔了两秒,表情无辜:“大小姐,这不怪我吧?昨晚是你自己说要睡沙发,把我推进来的。那现在呢,你怎么也在这儿?”


    “……”


    对啊,她怎么跑床上睡了?


    被他一提醒,姜梨隐隐约约想起昨晚起来喝水,后来稀里糊涂做的荒唐事。


    前所未有的社死感几乎将她吞噬,她猛地闭上眼睛,心如死灰般把脸蒙进被子里。


    这一刻,她只想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在被子里冷静了一会儿,见身侧的男人躺着一动未动,她蓦地拉开被子露出头来,脸颊上的绯红还未消退,语气质问:“你怎么还不穿衣服?”


    慕辰帆半倚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她,晨光透过纱帘缝隙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确定要我当着你的面穿?”


    他顿了下,目光缓慢滑过她攥紧被角的手指,再开口时,带着一种自己好像有点吃亏,但又无可奈何的语气,“也不是不行,反正该看的你以前都看过,不差这一次。”


    他说着,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姜梨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裹了一件白色浴巾在下半身。浴巾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堪堪遮住髋骨,人鱼线自腰腹两侧深深陷落,延伸进阴影深处。


    他居然有人鱼线。


    高中毕业那会儿,好像还没有吧……


    姜梨的视线随之上移,男人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肌肉薄而匀称地覆盖在骨骼上,结实紧致,充满力量感,又夹杂着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慕辰帆径直走向不远处窗边的单人沙发,那里搭着他昨晚脱下的衬衫和长裤。


    见姜梨还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落在他身上,慕辰帆拿起衬衫,稍稍抬眉:“怎么,还真打算看?”


    语罢,他作势将手指搭在了腰间浴巾打结的地方,指尖微动,似打算解开。


    姜梨的视线跟过去,看到浴巾包裹的起伏间,极具存在感的庞然轮廓凶猛悍利,仿佛某种安静休憩中的猛兽,只是无意间展露的形态便已足够令人心悸。


    血液轰然冲上脸颊。


    姜梨几乎从床上弹跳而起,连拖鞋都顾不上寻找,赤着脚便抓着手机逃离了卧室。


    站在岛台前,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猛灌下去。


    这男人什么时候练出那样清晰诱惑的人鱼线了?


    记忆里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与刚才那具成熟伟岸,充满原始力量感的男性躯体不断变换着在她眼前闪现,搅得她心绪凌乱,口干舌燥。


    以前的慕辰帆都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如今的他,肌肉更结实,那股属于成熟雄性的侵略气息如有实质,若是在床上做起那种事,岂不是比之前更……


    下一秒,她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都火烧眉毛了,她居然还有闲情对着慕辰帆起色心。


    昨晚上她实打实地和慕辰帆同床共枕了一夜,虽然大概率什么都没发生,但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不会指控她不怀好意吧?


    更要命的是,刚刚还被妈妈和明烟阿姨撞了个正着。


    这意味着,爸爸和慕叔叔也会知道……


    卧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慕辰帆穿戴整齐地走出来。


    姜梨想到几分钟前看到的画面,耳根还有些残留的热意,没好意思直视他,目光飘向岛台上自己的水杯。


    慕辰帆也没说话,兀自在沙发上坐下,看起来情绪不高。


    姜梨狐疑着歪头看他一眼,心里嘀咕,这怎么一副被她轻薄了的委屈小媳妇样?


    她放下水杯,慢慢挪步到沙发前,试图解释:“昨晚我真没想占你便宜,是这样的,我半夜醒来喝水,喝完脑子有点断片,心里想着,我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然后压根不记得你在卧室,自己迷迷瞪瞪的就回卧室了。”


    慕辰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关系,我不怪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姜梨见他这种态度,瞬间急得不行,跟着他坐在沙发上,思索着又道,“而且我记得我昨晚一沾床就睡了,我肯定没对你做什么,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慕辰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开口时声线依旧平稳:“真的没关系,你就算用手不小心摸了哪,也怪我自己睡觉的时候没穿衣服,我不怪你。”


    “……我能摸哪,我没摸!”姜梨被他这话激得差点跳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可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变得不确定了。


    她今天早上确实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在拍一场电影,跟她对戏的男演员看不清楚脸,但身材巨好。戏里她被男演员抱进了怀里,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有点熟悉,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鬼迷心窍地摸了对方的胸肌和腹肌。


    姜梨越来越心虚。


    她不会真在慕辰帆身上乱摸了吧?


    她蓦地想起什么,看向他:“你早上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如果刚醒过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有没有摸过她?


    “彻底清醒,是在你跟阿姨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模模糊糊间好像感觉到有只手,不太安分地在我身上……”


    他隐晦地停顿两秒,似在斟酌措辞,最后缓慢吐字,“动来动去。”


    姜梨:“?”


    慕辰帆:“我当时还以为,是在梦里被人吃了豆腐。”


    “……做梦,就是你在做梦!”姜梨欲哭无泪,面上却佯装淡定,“你要知道,我是不可能对你做这种近乎流氓一样的行径的,我根本不是那种人。”


    慕辰帆眼眸微眯,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是吗?”


    “当然是。”姜梨挺直腰杆,语气铿锵,渐渐连自己都快要信了,“我根正苗红,一身正气,光明磊落!”


    慕辰帆轻叹一声,像是放弃了争辩,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点了点头:“行,那就当是我做梦吧。”


    姜梨正要跟着点头,忽然觉得不对:“什么叫‘就当’?本来就是!”


    她还要再说什么,手机震了声,母亲姜吟发来消息:【你这孩子,辰帆昨晚上去找你了也不吭声,还在床上接电话。虽说你和他订婚在即,两人睡在一起很正常,爸爸妈妈也不是那种保守的家长,但你自己好歹注意点形象,穿好衣服换个地方再接视频呀,刚刚还让你明烟阿姨看到,多害臊?】


    【还好你明烟阿姨不是外人,而且她儿子也没穿衣服。】


    姜梨:“……”


    什么叫“也”没穿衣服?


    明明就只有慕辰帆没穿,她自己有穿睡衣的,妈妈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啊!


    她很想立刻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终究忍着没回复。


    身侧,慕辰帆的手机也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姜梨下意识凑过去一点:“你妈也找你了?说的什么?”


    慕辰帆把聊天界面对着她:“是我爸。”


    姜梨的视线扫过去,果然是慕叔叔的消息。只发了简短的一句话,却暗含警告:【记住,慕家只能出情种,不能出渣男。】


    慕叔叔这是在告诫他,不能做出辜负她的事情来。


    看着双方长辈发来的消息,姜梨后知后觉:“咱们两个把局面搞成这样,是不是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慕辰帆宽


    慰道:“你不要因此有太大的压力。距离订婚宴还有段时间,如果你最终权衡之后,还是不愿意结婚,到时候双方父母那边,我会去解释清楚。”


    姜梨心情复杂:“如果是之前澄清还好些,现在——”


    想到刚刚的画面,她不抱希望地摇头,“你恐怕解释不清楚了。我们就算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们也不会信。”


    “那到时候就跟他们说,我突然改变主意,不想结了。长辈们若是生气,或是有什么责难,冲着我来就好。”


    姜梨眉头轻蹙,语气里不自觉夹杂一丝担忧:“你爸都给你发那样的消息了,你这么说,想过后果有多严重吗?”


    “能有多严重?无非被他骂一顿,最多不认我这个儿子,把我逐出家门。”


    “都有可能被逐出家门了,这还不严重啊?你有没有想过,不止你爸,我家里人也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说不准,我爸跟我哥,还会狠揍你一顿。”


    见她脸上渐渐有了焦灼的神色,慕辰帆眼神晃了下,瞳底有锐芒一闪而逝。


    “那怎么办?你若真不想嫁给我,我总不能因为这种事委屈了你。”他审度着姜梨的表情,倏而轻叹一声,无所谓的语气道,“被揍就被揍吧,应该也不至于被打死,我一个大男人,扛得住,只要你不被他们骂就行。”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为她考虑,姜梨忽然有点感动。


    “祸是咱们两个一起闯的,长辈的责备和怒火却让你一个人承受,显得我多没义气?”


    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再说了,我也没说我不同意啊。”


    慕辰帆身形几不可察地微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嗯?”


    其实这段时间随着和慕辰帆的再一次深入接触,姜梨已经有点动摇了,时常会在脑海中冒出念头,觉得跟他试一试,或许也不错。


    但又觉得轻易答应他,自己有点吃亏,何况她和林晋泽刚分手没多久,她还没太大兴致去跟他试着经营婚姻,这才一拖再拖。


    没想到事情最终搞成这样。


    “当初被长辈误会你跟我求婚,是因为你去剧组帮我解围。今天早上的事,也是因为我昨晚上稀里糊涂上了你的床,又懵懵懂懂接了视频。且不说造成这种局面,大半责任在我。就算真的要各打五十大板,我也不能眼看着你一个人担下所有啊,我是那种人吗?”


    慕辰帆深深地看着她,语气坚持:“那也不能委屈你。”


    “其实……也不算委屈。”


    慕辰帆眉心微动:“嗯?”


    姜梨垂着眼睫,咬咬唇瓣:“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跟你结婚,还是有好处的。”


    “比如呢?”


    “咱们两家知根知底,你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你自己也承诺了,以后陪我过所有节日,尽好丈夫的本分,像我爸对我妈那样对我好。如果离婚了,你所有资产归我,你净身出户。这总的算下来,我没什么实质性损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慕辰帆的脸。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线上,勾勒出利落而赏心悦目的轮廓。


    她脸颊微热,声音又低了些:“另外,你这张脸也还算能看。勉勉强强,配得上我。”


    慕辰帆定定地看着她,眼底似有压抑许久的浪潮在无声翻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克制着情绪,声线沉哑:“你这是,答应了?”


    姜梨点了点头,轻“嗯”一声。


    想到什么,她又急忙补充,“提前申明,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你,或者对你有那种好感才答应的。我答应是因为……本小姐人美心善,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受罚,被长辈们打个半死。”


    慕辰帆望着她,眼底渐渐浸出笑意:“好。”


    什么原因不重要,她答应了就好。


    空气静了一瞬,姜梨被他含笑望过来的目光搞得有些赧然,偏过头去。


    定了定神,她道:“一会儿还要工作,我先去洗漱。”


    她刚要起身,被慕辰帆按回去:“等一下,我看看膝盖上的伤怎么样了?”


    他说着,已在她面前单膝蹲下,动作自然地伸手,指尖轻触她睡裙的裙摆边缘。


    柔软的布料被缓缓撩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以及昨天磕碰过的膝盖。


    红肿已消退大半,只余下些微青紫。


    “还疼吗?”他温声问她。


    姜梨抿了下唇,摇头:“不疼了。”


    慕辰帆:“再帮你上一次药,好得快些。”


    “……哦。”


    慕辰帆取出医药箱,先做了简单的消毒,再将药膏均匀轻柔地涂抹上去。


    涂过药,他重新把医药箱放回抽屉,姜梨低头吹了吹膝盖的伤处,忽然想到什么,睫毛忽扇两下:“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慕辰帆眉梢微抬:“什么问题,你问?”


    姜梨抱起手臂,微眯着眼打量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审度:“你昨晚,为什么要在我的床上裸睡?”——


    作者有话说:慕总:你猜


    第23章 打情骂俏


    当姜梨这个问题问出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慕辰帆的身形一僵。


    默了片刻,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惑:“我没有裸睡吧?”


    “这还不算裸睡?”姜梨想到刚刚看到的那截劲瘦的腰身和浴巾下凶悍的轮廓,耳根刚压下去的热意又窜了上来。


    慕辰帆望她一眼,语气平和:“我昨晚洗澡之后,发现没有男士浴袍,只有浴巾,我就直接用了。至于你怪我没穿衣服,这里没有我能穿的睡衣,浴巾总比白天穿过的衣服干净些,我怕弄脏你的床。”


    姜梨:“……”


    也是,穿过的衣服肯定不能上她的床,她会更炸毛。


    慕辰帆这么解释,合情合理。


    一腔兴师问罪的底气,被他几句冷静的解释戳得漏了气。


    姜梨不好再问什么,迅速起身:“算了算了,我该洗漱了。”-


    大雪初霁,影视城连绵的古建筑群覆着厚厚的洁白,在清透的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静谧。


    姜梨刚拍完一场,裹着外套走进休息棚。


    阿黛递来暖手宝,她指尖还没焐热,桌上手机便震了。


    是母亲姜吟。


    想到清晨酒店的社死场面,姜梨压下窘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无人的角落:“妈。”


    电话那头倒是没再提早上的事,姜吟温声问她:“还跟辰帆在一起?”


    “没,我在剧组。”


    “那妈妈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拍完一条,这会儿休息。”


    “那就好。”姜吟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试探,“辰帆还在长莞吗?还是回安芩了?”


    姜梨怔了怔。


    早上她刚洗漱完,阿黛就过来敲门了。她和慕辰帆还没来得及再讨论后续事宜,她便着急忙慌把人推回卧室躲着,并嘱咐他离开时避开剧组人员。


    后来她忙着拍戏,就没再管过他。


    此刻他仍在酒店,还是已经走了,她也不清楚。


    姜梨蹲在地上,随手捡了截枯枝,在雪地上无意识地划着:“我不确定呢,早上走得急,没细问。”


    “那你问问他,难得来长莞一趟,如果不着急走,让他晚上来家里吃晚饭,刚好你慕叔叔和明烟阿姨也在长莞,大家聚在一起聊聊你们俩的事。”


    姜梨不知道怎么回。


    早上刚丢过人,晚上就要见双方家长,这也太难为情了。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久未听到回应,姜吟在电话那头疑惑,“小甜梨,你有在听吗?”


    “……听着呢。”姜梨回过神,支支吾吾,“非得今天吗?”


    “我问过你明烟阿姨了,他们明早就要回安芩,就今晚有空。”姜吟何等敏锐,立刻听出女儿那点鸵鸟心思,轻笑嗔道,“这会儿知道不


    好意思了?早上接视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姜梨:“……”


    早上她哪能预见到,自己居然会和光着膀子的慕辰帆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她无意识地用枯枝尖端在雪地上反复划着同一道线,半晌才自暴自弃般小声嘟囔:“好嘛好嘛,我问问他。”


    反正要丢人也是慕辰帆跟她一起丢。


    丢了手里的枯枝,和母亲结束通话后,她给慕辰帆发微信:【你回安芩没?】


    消息刚发送,慕辰帆便打了微信电话过来。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她接听时声音放得很轻:“喂?”


    “还在长莞。”慕辰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声线悦耳,带着特有的磁性,“雪太大,航班取消了。”


    姜梨“啊”了声,下意识问:“那怎么办?要不看看高铁?”


    慕辰帆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懒洋洋问她:“这么着急让我走?”


    “……没有,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工作。”


    “是吗?”


    “你爱信不信!”


    “怎会不信?被未婚妻关心,我很高兴。”


    不知怎的,姜梨从他散漫的语调里莫名听出点温柔宠溺的味道。


    怀疑是自己拍戏太累产生的错觉,她定了定神,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你今天到底回不回安芩?”


    “看情况吧,刚结束视频会议,一会儿先去电影学院看看我妈,下午约了人谈点事。”


    姜梨“哦”了一声,沉默几秒,才嗫喏着将母亲的意思说出口:“那个,你要是今天不走的话,我妈说想请你晚上来家里吃饭。对了,还有慕叔叔和明烟阿姨。”


    “姜梨。”慕辰帆忽然叫她,声音平了些。


    “……嗯?”


    慕辰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吞吞吐吐的,现在才说?”


    “这算什么重要的事?你如果有正经事要忙,我跟我妈说一声就行,没关系的。”反正她也没做好准备这个时候,同时见双方家长。


    “怎会没关系?陪未婚妻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当然是头等大事。”


    “小甜梨,”他轻声唤她乳名,“你差点误了我的终身大事。”


    姜梨:“……”-


    下午,临近收工时,姜梨放在折叠椅上的手机屏幕一亮。


    拍完一条的间隙,她拿起来看。


    MZZ:【几点结束?我提前过来接你。】


    姜梨几乎能想象出两人同车回家,再一起踏入家门的画面。


    他们俩肯定要迎接四位长辈心照不宣的审视目光,说不定还要被拉着仔细盘问一番,比如慕辰帆昨晚什么时候来的长莞?也不跟家里人打招呼之类的。


    再说不定,问着问着,就问到今天早上怎么不穿衣服就在床上接视频了。


    姜梨只要一想到,就尴尬得头皮发麻,耳根也跟着烧起来。


    她飞快打字回复:【不用你接,我自己回去。】


    MZZ:【真不用?】


    姜梨在心里嘀咕,慕辰帆这么想来接她一起回,莫非也觉得早上的事太丢人,所以想拉着她一起分担?


    他想得美!


    她觉得,这种火力集中的场面,就应该让慕辰帆去打头阵做先锋。


    等一切风平浪静,长辈们该问的都问完了,她再出场。


    她都为了他不被长辈暴打,答应跟他结婚了,这种小事,就该是他冲在前面。


    心里这么想着,她手机上编造理由回复:【今晚有夜戏,我可能会晚点回去,到时候让司机送我。】


    MZZ:【行。】


    姜梨挑了下眉,心底浮出计谋得逞的窃喜。


    秋零下了戏走过来,轻哂:“嘴巴翘这么高,对着手机美什么呢?”


    姜梨睇她一眼,手机迅速熄屏,傲娇地哼哼鼻子:“不告诉你。”


    秋零凑近些,眼里闪着暧昧的光:“跟慕总聊天呢?我可听前台说了,这两天因为大雪,影视城所有酒店全爆满。”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梨的神色,“慕总压根没订到房间吧?你们俩昨晚,真没住一起?”


    “当然没有。”姜梨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镇定,“你昨晚不是去找我了吗,你有看见他?”


    秋零被问得一噎,心里也确实纳闷。慕辰帆的车今天上午才从影视城开走,他如果没住下,人能去哪儿?


    如果住了,这爆满的情况,他又能住哪儿?


    倏忽间,她想起昨晚去找姜梨时,卧室门是紧闭的。


    “我知道了!”她惊呼一声,见有人看过来,忙压低声音,凑在姜梨耳畔低问,“你当时,不会把他藏房间里了吧!”


    姜梨张了张嘴,还没找到说辞,那头导演恰好喊了收工。


    她没接话茬,径直朝更衣室走。


    秋零跟上来,兴致勃勃地问:“别跑呀,你等等我!快跟我说说,你俩昨晚到底什么进展?”


    姜梨装听不见。


    回到酒店,天色彻底暗下来。


    她心中思忖,这个时间,慕辰帆应该已经和他父母到家里了。


    说不定,他此刻正在接受双方长辈的轮番拷问。


    这么想着,她反而不急了,不慌不忙在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漂亮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叫了司机往家里赶。


    路上,她试探性地给慕辰帆发了微信:【你和叔叔阿姨到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嗯。】


    姜梨莫名替他感到紧张:【你还好吗?】


    又隔了很久,他回:【不太好。】


    姜梨眼皮突跳,急忙敲字问他:【是不是被四个长辈围攻了?】


    她就知道,一定会遇到这种局面的!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让慕辰帆先去应付,自己躲过一劫。


    MZZ:【还有你哥哥嫂嫂。】


    原来是六个人!


    早上那件事,四位长辈或许碍于情面不会主动提,可她哥要是在,那就难说了。


    以她哥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肯定要问的,而且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姜梨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替慕辰帆捏了把汗。


    看他顶了这么久,她难得发了回善心:【等着,我马上回来解救你!】


    车泊停在尹宅门口,姜梨下了车,拎着包包快步往里面走,脑子里已经演了好几遍“美救英雄”的戏码。


    这个时间点,估计长辈们都问得口干舌燥,早就疲倦了,她进屋正好打断话题,既解了慕辰帆的围,自己也不会被追问。


    今晚过后,她还可以要求慕辰帆好好感谢她。


    这般想着,姜梨抬头挺胸,推开客厅的门——


    看到厅内的画面时,她整个人蓦地僵住。


    哪有什么水深火热的场面需要她拯救,慕辰帆穿着黑色休闲毛衣,正气定神闲地跟几个长辈搓麻将。


    就在她出现的一瞬,只见他把手边的牌轻轻一推,眼底含笑:“杠上开花,承让。”


    姜梨:“……”


    姜吟看到姜梨,温柔笑道:“小甜梨回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姜梨看向慕辰帆,后者姿态慵懒地坐在麻将位里,朝她挑了挑眉。


    忍着被戏耍的愠恼,她乖顺地走过去,跟叔叔阿姨挨个打招呼。


    尹遂吩咐厨房那边上菜,大家移步餐厅就餐。


    趁着长辈们走在前头,姜梨几步追上故意落在后面的慕辰帆,隔着毛衣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压低声音:“你不是在微信上说你很不好?我看你杠上开花,好得很!”


    慕辰帆轻“嘶”一声,也压低嗓音:“就赢这一把,刚才确实不好。”


    姜梨寻思着问他:“哪不好,难道是你已经被拷问过了?”


    “那倒没有。”他侧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是输了不少钱,所以不好。”


    姜梨气结,抬手又要拧他。


    慕辰帆这次敏捷地捉住她手腕,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声音里带着揶揄的笑意:“长辈们都看着呢,这就开始家暴了?”


    姜梨一怔,下意识抬眼,果然看见众人不知何时已停在餐厅门口,正笑吟吟地盯着他俩瞧热闹,显然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对上慕俞沉和舒明烟含笑的目光,姜梨窘得立马收回手,耳根发烫。


    舒明烟笑道:“这小子捉弄人,是该教训。依我看,小甜梨拧的还算轻了。”


    姜梨的脸越来越红,恨不得钻地缝。


    慕辰帆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对母亲笑道:“妈,您就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几位长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转身进了餐厅。


    姜吟落在后面,轻轻挽住丈夫尹遂的手臂,低声耳语道:“女儿突然要结婚,我这几天心里总觉得他们两个进展太快了,让人不踏实。如今看她和辰帆这样打情骂俏,反倒觉得放心不少。”


    尹遂想到刚刚慕辰帆维护女儿的画面,也终于满意地点了下头。


    晚饭时,因为先前的事,姜梨只顾着埋头吃饭。


    长辈们问什么时,她才乖乖地回应几句。


    大家见她耳尖还泛着红,知道她脸皮薄,便没再刻意逗她。


    饭后,慕辰帆随父母告辞离开。


    送走慕家三口,姜梨站在院里,直到车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回屋。


    刚走到客厅门口,就见她哥尹黎昕倚在门边,抱着手臂,一脸玩味地瞧着她:“原本想着你失恋了,不知道怎么哄你才好,你自己倒是走出来的快,说结婚就快结婚了。我听妈说,你和慕辰帆那小子今天早上挺高调啊,打算来个现场直播?”


    提到早上,姜梨的脸腾地一下又烧起来。


    她又羞又恼,回头对着正跟姜吟说话的顾惜告状:“嫂子,你快管管我哥,他又欺负我!”


    顾惜闻声看过来,轻轻瞪了尹黎昕一眼:“你快少说两句吧,没点当哥哥的样子。”


    说完,她又对姜梨道,“你别理他,他就是欠。”


    被老婆责备了,尹黎昕双手插兜,乖乖闭嘴。


    姜梨得意地冲他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幸灾乐祸。


    想到什么,姜梨转而问顾惜:“嫂子,我小侄子呢?一晚上都没见着他。”


    顾惜笑道:“白天在他舅舅家玩疯了,不肯回来,这会儿还在那呢。我跟你哥正打算去接他。”


    她说着,示意尹黎昕去开车。


    尹黎昕把玩着车钥匙去提车,顾惜跟着过去。


    哥哥嫂嫂离开后,偌大的尹宅除了佣人,就只剩下姜梨和父母三人。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姜梨蜷进沙发,撒娇般偎进母亲怀里。


    姜吟顺手揽过她,掌心在她腰间轻轻一按,诧异地问:“你是不是又瘦了?”


    姜梨在母亲的颈窝里蹭了蹭:“每天很多打戏,耗体力嘛。”


    看到母亲脸上的担忧,她急忙抬头,眉眼弯起,“不过您别担心,我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自从导演把《寒州行》升为双女主,我演得可过瘾了。”


    “你呀。”姜吟轻点她的额头,语气又疼爱又无奈,“好好的福不会享,偏要去外面吃苦。”


    尹遂看过来,温声宽慰道:“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是件好事。”


    又转头看向女儿,“只是受了委屈别忍着,要跟家里人说。”


    姜梨:“我知道,你们放心吧。再说了,我的脾气你们不知道吗,谁欺负我我肯定还击回去。”


    姜吟欣慰地点头:“我女儿长得漂亮,又演技这么好,年纪轻轻就得了视后,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她抚着姜梨的长发,语气里满是骄傲,“说起来,有个大明星女儿,妈妈也挺自豪的。”


    姜梨挑眉:“您不觉得抛头露面的不好?”


    姜吟:“这有什么不好的,靠自己本事吃饭,我女儿厉害着呢。你得奖那部剧,妈妈前段时间又刷了一遍,好看的!”


    姜梨嘴角一弯,面上露出愉悦满足的笑。


    “对了,”姜吟想起什么,轻拍女儿的肩,“今年的慈善拍卖晚宴定在下周六,1月3号。我跟你爸,还有辰帆父母商量过了,想在那天公布你和辰帆订婚的消息。你觉得怎么样?”


    这种事,本来就是要提前公布的。


    姜梨之前是没有下定决心,如今既然已经答应慕辰帆,她略显羞涩地垂下眼睫:“我听爸妈的。”


    姜吟点点头,又放轻声音:“还有件事。星途是家里留给你的嫁妆之一,慕家给的聘礼里面,刚好有耀起的股份。刚刚你回来之前,我们几个长辈商议了一下,等你和辰帆领了证,耀起和星途可以合并,都交给你们小两口。”


    姜梨怔住,微微睁大眼:“两家公司……都给我们?”


    “这主意,其实是辰帆主动提的。”姜吟温和的语气里透出几分赞许,“他说你现在签在慕氏旗下,难免委屈了你。若是两家娱乐公司合并,将来股份全都转到你的名下,那往后不论你名义上是耀起的演员,还是星途的艺人,说到底,你都是自己的老板。”


    姜梨心底生出细密的涟漪,又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她以为,结了婚只是拥有了星途传媒。


    结果现在,就连慕氏的耀起影业也打算给她。


    娱乐圈最顶级的两家娱乐公司,作为幕后的老板,她以后还不得在圈子里横着走?


    姜梨不得不承认,慕辰帆跟她结婚的诚意还是很大的。


    姜吟欣慰地道:“辰帆是个好孩子,他能处处为你着想,你们结婚,妈妈放心多了。”


    又陪父母聊了片刻,姜梨才回房休息。


    换上睡衣躺下,她望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还是摸过手机,给慕辰帆发了条微信:【耀起和星途合并的事,听我爸妈说了。】


    慕辰帆直接打微信电话过来:“觉得怎么样?”


    姜梨努努嘴:“为我好的事,我还能说什么?当然双手赞同。”


    “那正好,”慕辰帆似乎笑了一下,“想想,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姜梨手指轻点了一会儿下巴,如有所思着:“星途,耀起,不然就直接叫星耀?”


    慕辰帆:“我也这样想。这算不算我们还没结婚,就心有灵犀了?”


    “这算什么心有灵犀,”姜梨耳根一热,小声反驳,“明明就是最容易想到的组合。”


    她不想聊这个,赶紧换了话题,“我将来做了星耀幕后的大股东,在工商局登记的信息就是公开的。万一有人发现星耀的老板和旗下艺人同名同姓,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没想过一直隐瞒身世,但也没想这么高调。


    眼下网上谈论的多是她的表演,若身世骤然曝光,那些围绕她实力的讨论,恐怕瞬间就会被八卦和猜疑淹没。


    她不太希望那样。


    慕辰帆:“这个我已经想过了,到时候先以你的名义成立一家责任公司,再以公司的名义持股星耀。这样一来,在公开信息里,星耀的股东就是一家公司,而不是你个人的名字。”


    “……你怎么什么都先我一步想到?”


    “怕你反悔,自然什么都要考虑周全。你说跟我结婚,自己的好处只有一点点,既然这样,我当然要多为你争取一些。”听筒里,他的声音掺进一点浅淡的笑意,“这难道不是讨好未婚妻的基本操作?”


    第24章 最好勾得他抓心挠肺,欲……


    次日,姜梨的戏份都排在下午,故而比平日起得迟了些。


    她在家陪着父母用过早餐,又说了会儿话,才不紧不慢地让司机送她去剧组。


    车子抵达片场外时,里面正一片肃然。


    姜梨刚下车,便隐约听见一阵悲恸到极致的嘶吼。


    她循声放轻脚步走近,只见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镜头正牢牢锁定高台之上。


    此刻正在拍摄的,是秋零和顾衡的戏份。


    封后大典前日,明月公主发现自己被心爱之人利用背叛,一袭红衣从皇城之巅决然跃下。燕国新君阻拦不及,情急之下只抓破了一块衣角,目眦欲裂,痛彻心扉。


    导演喊“卡”后,秋零被助理从厚厚的雪地里扶起。她只着一袭单薄的红衣戏服,方才坠楼时的决绝凄美褪去,此刻唇色微微发白,控制不住地轻轻打着颤。


    姜梨走过去,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鹅绒黄的梨形暖手宝递过去:“捂着吧,刚压了雪地,寒气重。”


    面对她突然的关怀,秋零眸色亮了几分,不客气地接过来:“多谢。”


    姜梨去化妆间时,秋零裹着羽绒服跟上去:“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昨晚回家住了,起得晚。”姜梨推开化妆间的门,暖气混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扑面而来。


    秋零在一面化妆镜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叹息一声,眼底流露出羡慕:“离家近真好,我也想念我妈做的饭菜了。自从我结婚以后,就很少跟我父母见过面。”


    姜梨正脱下外套交给助理,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只从镜中看了秋零一眼。


    关于秋零的传闻,她隐约听过一些。父母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她不是科班出身,大学期间被星探挑中,进入娱乐圈。后来因为一部剧爆红拿下视后,却在事业巅峰时嫁给了投资商孙煜,从此几乎消失在荧幕前。


    听说是孙煜的母亲不喜欢她在外面抛头露面,要她在家学习豪门规矩,相夫教子,伺候公婆。


    姜梨不知道凭孙家那样的三流门第,为何会有那么多的封建家规,或许只是单纯对秋零一个人设定的。


    婚后不能出来工作,连亲生父母也见不了几次面,说好听点是嫁入豪门,其实跟笼里的金丝雀差不多。


    至于她和孙煜的感情,前几年两人还在网上秀恩爱,秋零也生了个女儿。


    最近两年,孙煜的花边新闻倒是不少,虽然最终都会压下,但未必是空穴来风。


    姜梨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更换戏服,问秋零:“你今年怎么突然想起来进组,不在家做豪门太太了?”


    秋零正拿着粉饼给自己补妆,闻声动作僵滞了两秒,眸色黯淡。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补着妆,状似随意地道:“抓到他一点把柄,算是利益交换吧。”


    她自嘲一笑,“每天伸手要钱的日子可不好过,我再不出来找点工作,等着媳妇熬成婆吗?我婆婆身强体健,我得熬到什么时候?”


    姜梨拉开椅子,在旁边的化妆镜前坐下,化妆师开始帮她做妆造。


    秋零:“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嘲笑我,遇人不淑,误了职业生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说不定,都盼着我哪天被逐出豪门,跌的粉身碎骨。”


    想到上次在安芩影视城,慕辰帆出面维护姜梨,而孙煜在慕辰帆面前,连替她说句话都不敢,她心底的凉意更深。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剧组人看她的眼神。


    姜梨侧目:“你觉得别人瞧不上你,你就得先下手为强,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大家都很忙,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遭遇等着看你跌跟头,是你自己非要找茬,你让别人不痛快,别人当然也希望你不痛快。”


    秋零抿唇沉默。


    “算了。”姜梨也不想再提那些旧账,她们只是因为这部戏聚在一起,或许戏杀青了,很多年都再见不到面,没必要太过较真,“以后那些事过了,不提了。”


    秋零的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有些惭愧。


    深吸一口气,她真心地道:“姜梨,你真是个敞亮人。”


    姜梨骄矜地抬眉:“姑奶奶向来人美心善,仙女都这样。”


    秋零:“……”


    想到什么,秋零忽而扭头看过来:“我看慕辰帆追你挺上心,你们俩以后会结婚吗?孙家都那么多规矩,慕家那样的顶级世家,岂不是更难?”


    妆造师在帮她盘发,姜梨随手划着手机,闻声抬眸:“规矩多不多,也不全看门第,家庭氛围因人而异。”


    秋零想了想,赞同地点头:“也对,说不定越顶尖的家族,反而越开明。孙家这种不上不下的,再往高处他们够不到,只能靠欺压出身比他们低的人获得优越感。你知道我婆婆多离谱吗,家里明明就有做饭阿姨,非得让我给她做一日三餐,做了还挑三拣四的,嫌我厨艺差劲。”


    说到这儿,她目光又落回姜梨身上,语气缓和不少,带着些许羡慕:“慕辰帆的母亲是咱们圈里知名的金牌编剧,又是编剧学院的教授,她自己就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肯定不会要求你困在家里做家庭主妇。而且我之前有幸在一次活动上见过她一面,谈吐温雅,待人亲切,半点架子也没有。我那婆婆整天自诩豪门贵妇,可真论起修养气度,怕是连人家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听着秋零的话,姜梨也不觉想起明烟阿姨平日里对她的好来。


    如果她和慕辰帆日后结婚,明烟阿姨那样的婆婆,确实胜过世间大多数。


    做好妆造,时间还早。


    秋零对镜整理了下衣领,忽然提议:“隔壁在拍一部武侠剧,很多老戏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之前武侠剧一直都是冷门题材,直到五年前,慕辰帆凭借一部武侠电影横空出世,剑影江湖,快意恩仇,不仅红遍大江南北,更以一己之力带火了整个题材。


    自那之后,武侠作品便如逢春古木,新枝勃发,如今已是影视圈里最炙手可热的题材。


    隔壁正在拍摄的,正是今年备受瞩目的S++级武侠巨制。


    姜梨最喜欢观摩别人演戏,从中汲取经验,欣然应道:“好啊。”


    她起身,顺手拿起一旁的大衣-


    两人到隔壁的时候,正赶上那部武侠剧在拍一场外景的打斗戏。


    凛冽的寒风卷过仿古的街巷,几台鼓风机呼呼作响,吹得演员衣袂翻飞。


    姜梨和秋零站在后方不远处看得入神,时而跟着偷学几招武打动作,以便后面自己拍戏的时候能用上。


    直到拍摄结束,姜梨还手里拿着枯枝比划着,意犹未尽。


    秋零忍不住笑她:“我看你是个武痴吧,每次都对武打戏感兴趣。”


    姜梨挑眉:“那当然,我从小就幻想自己是武侠剧里的侠女,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两人说笑着,正要回自己的剧组,一转身,姜梨没注意后方有人,直直撞上一堵肉墙。


    她忙后退两步,连声说着抱歉,下意识抬眸,对上林晋泽那张斯文温润的脸。


    他怎么在这儿?


    四目相对,姜梨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林晋泽看到她却很惊喜:“什么时候来了长莞,怎么没说一声?”


    姜梨敛眉看他:“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告诉你。”


    林晋泽似被她的语气刺痛,喉头动了下,声线沉哑:“非要这个态度跟我说话?”


    姜梨根本不屑理他,直接和秋零一起离开此地。


    回到自己剧组,秋零才回头望了一眼隔壁方向,压低声音道:“我早上就听人说,那个武侠剧的导演在雪地里摔了一跤,骨折了,如今正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呢,没办法,星途又派了个导演下来盯这部剧,没想到是你前任。攀上高枝就是不一样,刚进星途就能接手S++级项目。”


    她顿了顿,想起方才林晋泽那副旧情未了的模样,不由轻啧,“跟秦优在一起的事早就闹上热搜了,如今见了你,他还一副受害者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背弃了他。”


    姜梨轻嗤:“厚颜无耻罢了。”


    下午姜梨的戏份多,她专心拍戏,把在隔壁遇到林晋泽的事抛诸脑后-


    晚上,林晋泽收工后从剧组回到住处,秦优正陪林母说话。


    见他进门,秦优立刻笑着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挂好,声音温软:“累了吧?今天顺利吗?”


    “还好。”林晋泽看她一眼,“你怎么来了?”


    “你接手星途的第一个大项目,我怎么能不关心?”秦优边说边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听说你今天下午在剧组遇到姜梨了?”


    林晋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


    “别这么看我,”秦优神色自若地笑了笑,“我可没找人盯着你。是制片人跟我姑父聊天时提起的,说在剧组看到你们碰见了。”


    “《寒州行》剧组来长莞拍摄雪景,已经好几天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林晋泽松了松衬衫领口,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投向秦优,“影视城拍摄剧组众多,我跟她遇上也是常事,你特意提起,是在怀疑什么?”


    “没有啊。”秦优跟着在他身旁坐下,将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又主动挽起他的手臂,“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算了,不说这个。”秦优忽然勾住他的脖子,眼底漾开明快的笑意,“下周六是尹氏集团的慈善拍卖晚宴,每年就这么一次,名流云集,会有不少政商人士捧场。今年因为家里和尹氏有些合作,我爸好不容易拿到邀请函。我磨了他好久,他才答应带你和我一起去。”


    林晋泽抬眸:“尹氏的晚宴?”


    “嗯,说是为了给尹家那位千金祈福办的,拍得的款项都会以她的名义捐出去。”秦优说着,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向往,“这种顶级豪门的手笔,真是想象不到,为女儿祈个福都办得这么隆重。”


    林晋泽想到以往秦父对自己的态度,犹疑地问:“你爸怎么会愿意带我出席?”


    “今时不同往日嘛,以你如今在业界的地位和知名度,我爸哪还会像几年前那样对你?再加上我一直为你说好话,又说了非你不可,他早就对你另眼相待了。”秦优笑盈盈捧着他的脸,“这种晚宴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一直签约在星途旗下,也不是长久之计,圈内最顶尖的那些大导演们都是出来自立门户的,你也要向这方面努力才行。”


    林晋泽被秦优的话说的有几分动容。


    他致力于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也是为了日后能出来单干做准备的。


    秦优先前对他说的信誓旦旦,但他到了星途后,她又改口,说尹氏集团总部介入了此事,他的《冻土》无法入围今年的国际奖,只能等待下次的机会。


    林晋泽原本以为无望了,没想到这么快竟有了转机。


    尹氏那样级别的晚宴,政商云集,但凡他能遇到一个愿意投资他的贵人,有没有国际奖,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这时,林母笑着从厨房那边出来,语气和善:“优优今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阿姨做你爱吃的虾饺。”


    秦优看向林晋泽:“你呢,和阿姨一样希望我留下吗?”


    林晋泽温润的目光看她:“晚饭后,我再送你回家。”


    秦优面上含笑,愉悦地点了点头-


    等晚饭的间隙,林晋泽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秦优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自从她说《冻土》在星途这边也无法入围国际奖,林晋泽对她的态度就淡淡的。直到她如今愿意带他出席尹氏的晚宴,他的态度才明显好些。


    反观对姜梨,他向来是极尽呵护,主动给予资源。


    这样的对比和落差,让秦优的眸色黯了黯。


    她凭着手中的权利,致使林晋泽和姜梨分手。


    秦优以为自己能看得很开,反正人已经在他这了。


    可是每次想到他对姜梨的特殊,她还是觉得胸口一阵堵得慌。


    渐渐的,那份介意发酵成了被姜梨比下去的浓烈不甘和嫉妒。


    思索着,她手机上给助理打电话:“让你打探尹小姐的喜好,怎么样了?”


    手机那端,助理恭敬回道:“秦姐,尹家把她保护的太好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活跃在公众眼前过。她的脾气秉性,实在打探不出来。”


    秦优自小在长莞长大,明明同一座城市,她也没听过多少尹小姐的风声。


    秦优猜测,尹氏千金很可能一直在国外长大,所以国内才没多少关于她的信息。


    助理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道:“打探不到喜好就算了,珠宝一般女孩子都喜欢,你帮我备一份高档珠宝,我宴会那晚要用。”


    助理:“好的,秦姐。”


    收了手机,秦优瞳底闪过一抹算计。


    听说晚宴上,尹氏会宣布和慕氏集团即将联姻。


    姜梨和慕辰帆不清不楚,如今更是凭着慕辰帆的关系,让《寒州行》为她改了双女主架构。


    这些事,尹小姐作为慕辰帆的未婚妻,恐怕还蒙在鼓里。


    如果宴会上,她能让尹小姐对姜梨怀恨在心。


    姜梨的好日子,恐怕就彻底到头了-


    次日下午,姜梨的戏份提前拍摄结束。


    想到晚宴定制的礼裙到了,她拉着闺蜜初念去店里试穿。


    一家隐于闹市的高奢品牌店,姜梨和初念二人到的时候,店里提前做了清场。


    看到姜梨,私人顾问带着工作人员上前,笑容真诚而热络:“姜小姐,您来了。”


    说着,她躬身示意,“您这边请,礼服已经为您准备妥当了。”


    店内灯光柔雅,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香氛,陈列的衣饰在光影下显得低调而华贵。


    姜梨被引领到展厅正中央。


    那是一条香槟金色的长裙,面料似月华流淌,肩颈处的设计别致而精巧,缀以细密的晶钻,在灯光下恍若星辰碎落于银河。


    看到礼裙,初念赞不绝口:“这就是定制的礼裙吗,真好看,快穿上试试。”


    在店员的悉心协助下,姜梨换上那套香槟色礼裙,缓缓走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身影让初念眼睛更亮:“小甜梨,这衣服穿你身上可太漂亮了,晚宴那晚,肯定是要艳压群芳的!”


    姜梨对着镜子轻轻整理裙摆,语气里带着些许慵懒:“往年这种宴会,我都找借口不去的。今年要不是因为要和慕家联姻的消息得正式宣布,我也懒得出席。剧组拍戏本来就已经够累了。”


    初念嗔她一眼:“你可真是工作狂,满脑子就想着拍戏。”


    姜梨看着镜中的自己,拎着裙摆转了一圈,臭美地笑:“不过这裙子,我穿上确实很好看。主要是人美,穿什么都好看。”


    初念清清嗓子,揶揄道:“姐妹,收敛点,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这是诚实。”


    初念忽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慕辰帆看看。”


    姜梨微微一愣,耳根有些发热,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扭捏:“发给他干嘛?我俩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呢。”


    若是几年前,自然熟稔无比。


    可如今,一切都在重新开始,这份熟悉需要时间慢慢找回。


    初念不以为然:“都快要结婚了,有什么不熟的。这么好看的未婚妻,就得发给他看看,让他到时候也穿的好点,不然配不上你怎么办?”


    “那倒不用,”姜梨下意识接话,“他那张脸,披个麻袋都好看。”


    初念啧了声,抬眉:“你对他的颜值,认可度挺高啊。”


    她悄悄凑过来,“答应跟他结婚,他那张脸,得有一大半的功劳吧?”


    “哪有?”姜梨别开脸,不肯承认,“我才没那么肤浅。”


    说笑间,姜梨还是由着初念帮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她今天本就是带着精致的妆容来试礼服的,加上初念的拍照技术又好,生图就已经很漂亮。


    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上,姜梨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反复比较挑选。指尖在一张尤其满意的照片上停留许久,她犹豫着看向初念:“确定要我发给他?”


    初念催促:“发!不是还在熟悉中吗,感情就是要这样才能增进。”


    她狡黠地眨巴着眼睫,“最好勾得他抓心挠肺,欲罢不能。”


    姜梨觉得不至于。


    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慕辰帆哪有那么不淡定。


    不过她还是听初念的话,发了过去。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动静。


    姜梨:“估计在忙。”


    “那就不管他,换上衣服逛街吃饭去。”


    从店里出来时,姜梨时而点开微信看一眼,慕辰帆迟迟没回消息。


    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发了。


    初念想起别的,问她:“你先前说,那个秦优找人打探你的喜好?她想干嘛?”


    姜梨看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应:“谁知道,肯定没好事,反正我是不可能让她查到什么的。”-


    慕辰帆结束一个重要的会议,才看到姜梨发来的照片。


    香槟色长裙细致地贴合着她玲珑的身段,她站在镜前,微微侧首,露出优美流畅的颈线,眉眼间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浅淡而动人的神采,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发来这样的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他长按,将照片保存至私密相册,才点开对话框回复:


    【刚刚在忙工作,手机在蒋秘书那里,刚看到消息。】


    【好看。晚宴穿这个?】


    对面回得很快。


    甜梨:【嗯】


    恰好蒋秘书敲开总裁办的门,送文件过来。


    慕辰帆放下手机,抬眸看向他,忽然问道:“尹氏晚宴的礼服,准备得怎么样了?”


    蒋秘书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类事务向来由助理团队按最高标准打点妥当,老板鲜少亲自过问细节。


    他迅速回神,恭敬答道:“已经按您的尺寸和风格准备了几套备选。您需要亲自过目吗?”


    见慕辰帆颔首,蒋秘书立刻转身,很快取来一台平板电脑,将几套礼服的预览图放大呈上。


    一共三套:一套是慕辰帆惯常出席正式场合的经典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气场沉稳;一套是深邃的午夜蓝,稳重中不失优雅;还有一套,则是略显特别的米白色三件套,色调温润。


    蒋秘书依照慕辰帆的穿衣习惯,试探着问:“深灰色这套,您觉得怎么样?”


    慕辰帆直接指向米白那套:“这个吧。”


    蒋秘书微微错愕。


    米白那套是他考虑到晚宴的主题和氛围,随便搭配着来凑数的,没指望会被选中。老板什么时候对这种骚包的颜色感兴趣了?莫非因为那是尹氏的晚宴,他想在未婚妻面前穿得扎眼点?


    他面上不显,立刻从善如流地肯定:“慕总,这个色系很衬您,显得温润儒雅,气度卓然。”


    思索着,他又道,“如果配个金丝眼镜,会更好看。晚宴之上,姜小姐看到,想必也会眼前一亮。”


    慕辰帆听了,未置可否,只淡淡应了声:“照你说的办。”


    蒋秘书:“好的,慕总。稍后我会将最终选定的礼服和配饰送至您的住处。”


    慕辰帆颔首。


    蒋秘书离开后,慕辰帆重新点开姜梨刚刚发来的照片,看着她身上的香槟色礼裙,再想想自己刚才选的米白礼服。


    同样的色系,应该也算情侣装了。


    想到此,他的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下。


    第25章 高调秀恩爱


    一月三号晚上七点,尹氏西郊的一处庄园灯火通明。


    主厅前的宽阔草坪上名车如流,冬夜的寒意被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光与暖意隔绝在外。


    姜梨今天拍戏结束的晚,这会儿还在楼上由化妆团队给自己做造型。


    初念和慕星遥两个人在房间里陪她。


    做好造型,姜梨起身转了一圈,问她们俩:“好看吗?”


    初念:“好看好看,今晚你最美!”


    慕星遥:“这礼裙很衬你的气质,简直仙女下凡!”


    姜梨被她们两个夸得心里美滋滋。


    看着她身上的香槟色礼裙,慕星遥反应过来什么,“咦”了一声:“我说呢,今天我哥怎么突然转性了,居然那身装扮。”


    姜梨听得好奇:“他什么装扮?”


    慕星遥想了想措辞:“怎么说呢,像孔雀开屏。”


    姜梨:“?”


    慕星遥神神秘秘:“哎呀,你一会儿去拍卖会上就知道了。”-


    拍卖会场设在庄园西翼的宴会厅。厅内挑高八米,穹顶上绘着文艺复兴风格的壁画,四周悬挂的数幅油画皆出自名家之手。


    会场中央,整齐摆放着近百张座椅,最前方是铺着深蓝色丝绒的拍卖台。


    姜梨到场的时候,大家正在竞拍一幅字画。


    初念和慕星遥各自去找家人,姜梨的座位在第一排偏中间,此时走过去太过惹人注目。


    今晚的拍品都是尹家赞助的,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致,索性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拍了一天戏,她有点累了,这里没人注意她,不用被迫社交,也方便低头玩手机。


    她刚坐下,手机便震了一下。


    MZZ:【给你留了位置的,怎么不到前面坐?】


    姜梨下意识抬头,同样坐在第一排的慕辰帆恰好侧目看过来。


    四目相对,姜梨低头回他:【我又不参与竞拍,坐哪都一样。】


    慕辰帆看到消息,心中瞬间了然。


    她该是拍戏累了,不想在此时被人知道她尹氏千金的身份,向她谄媚。


    MZZ:【今天又拍了打戏?】


    姜梨回他:【嗯,两场呢,胳膊都有点酸了。】


    MZZ:【我过去找你?】


    姜梨看看四周:【没有位置了,你就坐那吧。】


    MZZ:【那拍卖会结束,我去找你。】


    姜梨:【好。】


    刚收起手机,姜梨便感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第五排林晋泽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他身旁的秦优也随之转过头,鄙夷地瞥了姜梨一眼,随即用力拽着林晋泽转了回去。


    看到他们俩,姜梨不算太意外。


    前段时间秦家舔着脸要邀请函,父母原本说不给,他们已经决定和秦家断绝生意上的一切往来了。


    后来母亲越想越气不过,最后又让人给秦家递了邀请函,说让秦家的人今晚好好看看,他们家女儿之前欺负的人到底是谁。


    没想到秦优还把林晋泽带来了。


    姜梨忽然发现,时间真的能迅速消弭一切情绪。


    当初在医院门口,看到林晋泽和秦优背着她暧昧亲昵,她还觉得痛心疾首,无法接受。


    然而此刻,再看到他和秦优坐在一起,她居然不觉得难过,甚至连愤怒也没有了。


    姜梨很快收回视线,低头随便看起手机。


    秦优又向后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压低声音对林晋泽冷嘲:“慕辰帆倒也真宠她,这种场合都敢带来。不过还算识相,只让她缩在角落,没带到人前现眼。”


    她目光落在第一排慕辰帆身旁的空位上,语气转为期待,“尹小姐应该快到了吧?真想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能让慕辰帆收心的正主,到底是什么模样。据说放眼娱乐圈,没有哪位明星能比得上她那样的美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林晋泽眉头微蹙,没有接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再次飘向后方那个安静的侧影。


    慕辰帆要和尹氏千金联姻了,却带她来这种场合,让她被人议论,明显没设想过她的处境。


    即便这样,她也会觉得慕辰帆比他好吗?


    “别看了。”秦优察觉他的失神,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今晚有正事要做。”


    林晋泽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拍卖会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一件拍品,是一条祖母绿项链。


    项链的主石是一颗超过二十克拉的梨形祖母绿,色泽浓郁如深潭,周围镶满钻石。拍卖师介绍,这是由尹太太个人收藏捐赠。


    起拍价三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迅速攀升。


    秦优眼眸一亮,侧身对林晋泽低语:“这项链好,尹小姐必定喜欢。”她随即举牌。


    林晋泽瞥她一眼:“你不是已经备了礼?”


    “那是两码事,”秦优压低声音,目光灼灼,“这可是尹太太的旧藏。若能拍下赠予尹小姐,既是份厚礼,又能成全她向母亲表达孝心的美意,岂不是更妙?”


    她势在必得,几轮交锋后,最终以一千万的高价拍下。


    虽超出预算,但想到此举必能传入尹小姐耳中,换来几分好印象,秦优便觉得值得。


    说不定尹小姐一高兴,能带她进入长莞最顶级的名媛圈。


    那就更划算了-


    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一件元青花瓷瓶以两千七百万的高价成交。


    很快到了


    最后一件拍品,拍卖师郑重介绍:“这是由尹董事长和尹太太共同捐赠的一件私人物品,尹家千金出生时,尹老太爷亲自为她定制的一枚长命锁。”


    锦缎揭开,托盘上躺着一枚赤金长命锁。锁身不过掌心大小,做工却极尽精巧,正面镂刻着祥云和仙鹤,中央嵌着一颗剔透的翡翠平安扣。


    “这枚长命锁伴随尹小姐度过了满月、百天和周岁礼,承载着家族长辈最美好的祝愿。”拍卖师顿了下,开口,“起拍价,一元。”


    场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这件拍品的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它代表着尹家对这场慈善晚宴的重视,也暗示着尹家千金,即将正式进入社交圈。


    坐在第一排中央的舒明烟最先举牌:“一百万。”


    “三百万。”第二个举牌的是尹氏的一位重要合作伙伴。


    “五百万。”


    竞价攀升之速,远超之前任何一件藏品。


    许多人举牌并非为了得到这枚长命锁,而是为了在尹家人面前表露善意与尊重。


    价格突破一千万时,竞拍者只剩下寥寥几位。


    舒明烟再次举牌:“一千两百万。”


    见她势在必得,一位同样参与竞拍的老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另外两位企业家犹豫着,也打算放弃。


    拍卖师正要落槌,第一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一千三百一十四万。”


    全场目光汇聚。


    举牌的是慕辰帆。


    舒明烟侧目看一眼儿子,随即眼中泛起了然的笑意,优雅地将号牌置于膝上。


    场内安静了几秒,有人压低声音笑道:“慕总这是直接喊了一生一世啊,这谁还敢跟?”


    “就是,寓意都摆在这儿了。”


    “听说慕氏要和尹氏联姻,看来是真的了。”


    连拍卖师也忍俊不禁,笑意盈然地落槌:“1314万,成交!恭喜慕先生,拍得尹小姐的长命锁。”


    座位后方,姜梨的脸蓦地变得红润。


    由慕氏拍下她的长命锁,稍候再在答谢宴上宣布尹氏和慕氏即将订婚的喜讯。


    这是双方父母早就提前商量过的流程。


    只是姜梨怎么也没想到,慕辰帆居然这么高调。


    明明知道自己如今坐在角落,无人注意,她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跳加快。


    人群里,忽然有人问:“咦,怎么一直没见尹小姐?”


    在有人发现她之前,姜梨先一步起身,低着头仓促从侧门离开-


    庭院里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渐渐浇熄了姜梨脸上滚烫的温度。


    姜梨裹紧大衣,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正想折返,却听见脚步声。一转身,林晋泽站在几米外,静静看着她。


    见她转身,他慢慢走过来,面上带着几分复杂的关切:“你还好吗?”


    姜梨觉得莫名其妙:“我哪让你觉得我不好了?”


    林晋泽以为她在强撑:“我早就说过,慕辰帆那样的人,不可能对你真心。先前当着我的面,他还说想娶你,结果呢,他马上要和尹氏联姻了你知道吗,刚刚还以1314万的数额拍下未婚妻的长命锁。姜梨,他带你来这样的场合,却不顾及你的难堪和窘迫,与别人高调秀恩爱,即便这样,你还觉得他值得依靠吗?”


    姜梨微微一怔,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


    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坚信她家境普通,跟尹氏千金毫无关联。


    看来跟他相识的这五年里,她的身份隐藏的太好,他至今没有丝毫怀疑。


    她懒得解释,语气疏淡:“我的事,不劳费心。”


    说罢便要离开。


    手腕却蓦地被林晋泽抓住。


    姜梨下意识挣扎了几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不悦地拧眉:“你干什么,放开我!”


    “梨梨,别再跟我赌气了,好不好?”林晋泽非但没放,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听我说,继续留在这里对你没有好处。秦优今晚一门心思想攀附尹小姐,她肯定会把你和慕辰帆的事添油加醋地说出去,到时候你的处境只会更糟。我先送你离开,好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上几分哄劝和打算,“别再跟着慕辰帆了,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对你怎么可能有真心?你先乖乖回去,等今晚过后,我去剧组找你,到时候我们……”


    “已经这么丢人了,你居然还没走?”秦优的声音倏而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得意。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秦优站在一株覆着薄雪的梅花树下,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刚刚拍下的祖母绿项链的礼盒。


    她显然是跟着林晋泽出来的,此刻看着两人在庭院里拉拉扯扯,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秦优上前几步,目光讥诮地落在姜梨身上,嘴角勾起冷笑:“姜梨,你好歹是公众人物,难道不知做小三被粉丝发现,会是什么下场?”


    “秦优!”林晋泽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不自觉将姜梨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秦优被他下意识的反应刺激到。


    分手这么久,他心里还装着姜梨也就罢了,如今自己不过是陈述事实,他竟当着姜梨的面,如此疾言厉色地呵斥她?


    他甚至把姜梨护在身后,怕她欺负她。


    积压的委屈和嫉妒,夹杂着被轻视的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秦优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林晋泽脸上。


    林晋泽被打得脸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脸颊火辣辣地疼着,但给他冲击最大的,是在姜梨面前,他被秦优当狗一样教育的羞耻和狼狈。


    他不敢去看姜梨此刻是什么表情,只狠狠瞪了秦优一眼。


    秦优却像被这一巴掌打出了底气,她就是对他太好,才让他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是谁。


    “当初选择和她分手,跟我在一起,现在后悔了是吗?林晋泽,你好好想想,我能给你的资源、人脉、地位,她姜梨能给你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能在星途站稳脚跟,靠的是谁?你今天能踏进尹氏庄园的大门,凭的又是谁家的请柬?”


    她高高抬起下巴,声音带了几分戾气,“为了一个马上就要被慕辰帆玩腻了丢弃的玩意儿,你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


    林晋泽脸颊肌肉紧绷,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攥着姜梨手腕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姜梨趁机抽回手,腕上已留一圈淡红。


    她不悦地揉了揉,抬眸看向气势汹汹的秦优,忽然觉得眼前这出闹剧有些可笑。


    她望向秦优,语气平静,又隐约带了嘲讽:“秦小姐倒是关心我的事。不过,做小三是什么感觉,你不是最能感同身受吗?”


    “你……!”秦优被她一句话噎住,气得脸色发白,“姜梨,你别太得意!你以为慕辰帆真能护你一辈子?等尹小姐知道了你的存在,你以为你还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她咬牙说着,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姜梨被慕辰帆的正牌未婚妻狠狠收拾的场面。


    恰在此时,尹氏庄园的管家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而来。


    秦优心念急转,立刻攥紧了手中的首饰盒,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周管家,我刚刚在拍卖会上有幸拍下了尹太太珍藏的这条祖母绿项链,心中对尹小姐十分敬慕,想将此物转赠给尹小姐,聊表心意。不知……可否麻烦您代为引见一下?”


    周管家微怔,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姜梨,似有些讶然这二人跟他们家小姐聊了这么久,居然不知道小姐的身份。


    姜梨也看过来,被秦优的行为逗乐,弯了下唇角,抬眉问道:“周管家,找我什么事?”


    秦优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去看姜梨。


    周管家没理会秦优,径直走到姜梨面前,微微躬身:“小姐,答谢宴马上要开始了,董事长和夫人正在等您。”


    姜梨颔首:“知道了。”


    秦优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周管家对着姜梨恭敬地叫小姐,是什么意思?


    正常来说,他不是应该称呼姜梨为“姜小姐”吗?


    姜梨是慕辰帆带来的,两人的关系外面早就穿开了。周管家作为尹氏的人,怎么会对姜梨如此恭敬?


    也是在这一瞬,她忽然想到尹氏董事长的夫人姜吟,也姓姜。


    秦优的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几乎不敢深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姜梨目光平淡地扫过呆若木鸡的两人,最终落在秦优写满震惊与恐慌的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看在你今晚为尹氏慈善捐了一千万的份上,我并不打算跟你过不去,你自己也收敛点。再有下次,别怪我让人请你出去。”


    说完,她直接转身去往宴会厅。


    秦优呆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首饰盒。


    见周管家还没走,她再一次求证:“周管家,姜梨她——”


    周管家睨她一眼:“姜梨小姐,就是尹小姐。”


    周管家自幼看着姜梨长大,当半个女儿疼。


    想到就是这个秦优,先前抢了姜梨的男朋友,他目光落在秦优手里的项链上:“秦小姐有心了,不是要把此物送给我们家小姐吗?不如给我吧,我代为转交。”


    秦优下意识递过去,等周管家真的伸手去接时,她急忙攥在手里,心仿佛被狠狠剜了一下。


    这可是她花了一千万,从众多名媛贵妇手中好不容易才竞拍到的。


    那可是一千万!


    一千万捐出去以姜梨的名义做了慈善,如今项链还要白白便宜姜梨,她简直亏大了!


    见她不松手,周管家犀利抬眸。


    秦优被周管家的目光震慑了一瞬,急忙松开手指。


    周管家把祖母绿项链接过来,面上难得挂了一丝笑:“答谢宴要开始了,秦小姐今晚破费,还请入席吧。”


    秦优:“……”


    周管家一走,秦优气得怒目瞪向林晋泽:“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损失了多少?你不是说,她家境普通,毫无背景吗?!”


    林晋泽死死地握着拳,巨大的震撼与荒谬感将他淹没,脑中一片空白。


    他与姜梨相识时,她还是圈里的新人。


    她会因为总导演吓唬她说要把她的角色换掉,而伤心害怕到自己躲在角落里哭。哭过之后,她会比其他人更努力刻苦地揣摩角色,反复练习演技。


    他看着姜梨一路走过来,清楚地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甚至有一次吊威亚,她不小心摔下来,伤了后背,她也咬着牙闷不吭声,默默隐忍。


    她善良纯粹,坚韧能吃苦,身上根本没有他认知里富家千金的娇气和倨傲。


    她甚至对一切高奢品牌没有任何欲望,他买贵重的礼物给她,她还会提醒他,赚钱不容易,不要太浪费钱。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是尹氏千金?


    一直以来,林晋泽对姜梨没有背景的事深信不疑。


    他以为,富家千金都是秦优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疾步追上去,进入宴会厅。


    璀璨夺目的主厅前方,众目睽睽之下,姜梨一袭高定长裙,踩着高跟鞋沿着红毯款款走向主位,亲昵地挽住了尹氏董事长尹遂的手臂,仰脸亲切地唤了声:“爸爸。”


    她的声音不大,林晋泽甚至没有听到。


    但口型太容易辨认,林晋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如此。


    难怪慕辰帆会去剧组为她撑腰。难怪她和慕辰帆刚在一起没多久,尹氏就要和慕氏联姻。


    难怪他当初说秦优家境好,并且认识尹氏的人,他不得已要跟她分手时,她的脸上会出现类似荒唐,并且欲言又止的表情。


    ——“觉得去了星途,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人脉和资源,从此平步青云?”


    ——“行,我拭目以待,看看你到了那边,怎么出人头地,大红大紫。”


    昔日她含嘲带讽的话语,此刻字字如刀,凌迟着他可笑的自信与浅薄。


    她是尹氏千金,集完全宠爱,却甘愿陪着他在剧组打拼,吃苦。


    而他居然亲手将她推开。


    林晋泽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荒诞过。


    秦优望着台上优雅高贵,万众瞩目的姜梨,想到今晚自己不仅搭上尹小姐的希望落空,还损失惨重,咬着牙唇线抿紧。


    不止林晋泽和秦优震惊,宴会上一些知道姜梨的人,也颇为诧异。


    谁也没想到,娱乐圈当红的花旦,居然会是尹家保护了二十多年,一直不曾公之于众的爱女。


    这时,尹遂沉稳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大厅,对着众人介绍:“这是我和夫人珍爱的小女儿,姜梨。她自幼有志于表演,想凭自身努力闯荡,我们虽心疼,却也尊重她的选择,故而一直未曾公开她的身份。今日将小女正式引见给诸位,是要宣布一桩喜事——”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身侧的女儿,继续道,“她与慕家公子辰帆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已定于本月二十六日举行订婚典礼。届时,还望各位赏光,前来共贺。”


    热烈掌声顿时响彻宴会厅,祝福声不绝于耳。


    尹遂稍作停顿,面露欣慰:“另外,为小女祈福而举办的慈善拍卖晚宴,至今已持续二十三年。今年,将是最后一年。”


    众人微愕。


    尹遂看向姜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几天前,梨梨同我说,每年举办宴会耗费不菲,若能省下这笔开销,一并捐出,或可帮助更多人。我与夫人深以为然。因此决定,自明年起,尹氏将不再举办此类宴会,转而以梨梨的名义成立专项慈善基金会,每年定期捐赠款项与物资,并将明细向社会公示。”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雷动。


    这一次,更多了几分对尹氏千金仁爱之心的钦佩与赞叹。


    掌声稍歇,尹遂把话筒交给女儿,示意她说几句。


    姜梨有些紧张,但还是接过来,上前一步:“感谢各位今晚莅临,为我,也为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方才父亲说,这是最后一次以这样的形式举办慈善晚宴。其实我心里有些忐忑,怕辜负了大家多年的支持与善意。但我更深信,善意不拘泥于形式,它可以在觥筹交错间传递,更可以在日常点滴中汇聚成河。未来,尹氏慈善基金会将继续为慈善事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希望在座各位一如既往的监督与扶持。”


    “最后,我为大家弹奏一曲,聊表谢意,也助助兴。”


    姜梨微笑着说罢,在众人的注目与掌声中,走向宴会厅一侧那架光洁的三角钢琴。


    她在琴凳上优雅落座,香槟色的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指尖轻抚过琴键,还未开始,身侧的琴凳微微一沉,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裹着那抹熟悉的苦橙叶味。


    姜梨讶然侧眸,慕辰帆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坐在了琴凳上。


    米白色的西装衬得他侧脸轮廓清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一起?”他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姜梨的心跳倏然快了一拍,又想到先前他拍卖会上的1314万。


    他今晚是不是过于高调了?


    四周的视线都聚焦在这里,姜梨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微不可闻:“弹什么?”


    慕辰帆:“《RiverFlowsinYou》,可以吗?”


    姜梨点头,这首曲子她恰好熟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起手。


    姜梨弹奏着清新温柔的主调,慕辰帆以沉稳的和声相伴。


    他的音符不多,却恰到好处地托着她的旋律,像暖风托起花瓣,又像星空拥抱月亮。


    林晋泽站在人群外,死死盯着钢琴前的那对人,看着他们的手指在琴键上默契地起落,慕辰帆不时望向姜梨时满目柔情。


    记得很久之前,姜梨就说过她会弹钢琴。


    她说过很多次,想弹给他听,他却总说忙,说等下次。


    他从不知道,她坐在钢琴前是这样耀眼,更不知道,她与人合奏时会有这样羞赧又专注的模样。


    周边渐渐响起赞叹:


    “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两个人太默契了,情侣合奏就是不一样。”


    “尹氏和慕氏强强联姻,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那琴凳上原本可能有他的位置,那温柔注视的目光原本可能属于他。


    而现在,他只能像个局外人,看着她在别人的陪伴下,闪闪发光。


    林晋泽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不断揪扯,悔恨和嫉妒啃噬着他。


    终于,他无法再目睹这样的场面,提前离席。


    ……


    一曲结束,慕辰帆的手没有立刻离开琴键,而是轻轻覆在姜梨的手背上,牵住她。


    温热传来,姜梨指尖微颤,抬眼看他。


    慕辰帆拉着她一同起身,向宾客致意。


    掌声热烈响起。


    答谢晚宴正式开始,宾客纷纷入席。


    姜梨想要将手抽回,慕辰帆却收拢掌心,将她握得更牢。


    她抬眼看去,他正垂眸把玩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腹,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还以为你这几年忙着拍戏,琴艺都荒废了,没想到,手下功夫倒没丢。”


    姜梨学会的第一支钢琴曲,是慕辰帆教的。


    那时候,她还对弹钢琴一窍不通,慕辰帆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重复着帮她找感觉。


    教她学东西,慕辰帆总是很有耐心。


    连她都不耐烦了,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不想再学下去,偏他依旧心平气和地跟她说:“急什么,慢慢来。”


    见她望着自己出神,慕辰帆低笑:“看我做什么?”


    姜梨蓦然回神,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特别好。”


    “嗯?”慕辰帆懒洋洋抬眉,“给我发好人卡?都要订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突然感慨。”


    慕辰帆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好拍卖会结束,我去找你,刚刚怎么跑出去了?”


    姜梨嗔他一眼:“你说呢?”


    慕辰帆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匣打开:“你的长命锁,物归原主。”


    姜梨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接过:“谢谢。”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有暇,仔细打量他今晚的装扮。


    他习惯穿深色系,衬得整个人凛冽威慑,不怒自威。今天居然少见地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剪裁精良的版型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面料泛着温润的珠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被滤去了几分商场上惯有的锐利,平添几分温润谦和的书卷气。


    他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君子端方,但偶尔一个眼神看过来,又莫名有点难以言喻的,斯文败类的感觉。


    姜梨忽然想到慕星遥先前的评价,孔雀开屏。


    没忍住,她“噗嗤”笑了一下,又赶忙收敛住,低声问他:“我记得,你近视度数不到一百,不用戴眼镜吧?”


    慕辰帆指尖轻推了下镜框,答得从容:“蒋秘书说,配这身衣服好看。”


    见她眼角还弯着戏谑的弧度,他镜片后深邃的眸光望着她:“怎么,你不喜欢?”


    姜梨只得又抬眸,认真端详他片刻。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就是……未免太好看了些。


    米白的温润色泽柔和了他周身的气场,金丝镜边又添了禁欲般的雅致,反而有种不动声色的招摇。


    她莫名觉得脸热,别开脸看向厅内觥筹交错的宾客,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不是来赴宴,而是来结婚的。”


    “结婚?我倒是想。”慕辰帆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熨上她耳廓,“只是,你今天愿意嫁给我吗?”


    那嗓音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难以辨明的认真,裹挟着温热的气息密密匝匝围拢过来。


    姜梨耳根一麻,连颈侧都漫开薄红,忍不住轻瞪他一眼:“慕辰帆,你正经点!”


    慕辰帆低笑出声,没再继续逗她。


    看着宴会上的衣香鬓影,他忽然喟叹:“如果今天真是婚礼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跟她结婚。


    姜梨抬起眼帘,对上他缱绻投来的目光,又匆忙看向别处。


    慕辰帆仍望着她:“要不,订婚宴之后,我们先去领证?”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