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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求婚了!(三更合一)


    慕辰帆对姜梨不加掩饰的关切,以及话语中看似责备,实则满是疼惜的语气,让在场众人的心思瞬间跟着活络。


    慕辰帆知道姜梨泡过水,且知道她在水下冻了很久。


    难怪他会突然出现在剧组这种地方,分明是来给姜梨撑腰的!


    这个认知让孙煜的脸色瞬间由恭敬转为煞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扭头,狠狠瞪向秋零,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质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呵斥:“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居然惹到了他护着的人?!”


    秋零吓得一阵哆嗦,透骨的寒意自脊背漫上全身,不敢应声。


    反倒是温解明,在强烈的震惊过后,心头猛地一松,随即涌上巨大的庆幸。


    幸好姜梨有慕总这样的人护着,刚刚她如此执拗,不肯向秋零低头,他还以为依照秋零的脾气,真的会让她老公把姜梨给换掉。


    若是如此,剧组的损失可就大了。


    林晋泽则是死死盯着慕辰帆和姜梨二人,面色极为难看。


    他脸上惯有的温文尔雅早已破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丝被慕辰帆的气场比下去的难堪。


    这就是姜梨找来的靠山吗?


    为什么她会叫慕辰帆来替她出头,甚至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举止如此亲昵自然?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林晋泽垂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努力握紧。


    慕辰帆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眼见姜梨的脸色不好,他吩咐她的经纪人和助理:“你们两个先带她去休息室。”


    莫雅云最先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拽了下一旁还在震惊的阿黛,扶着姜梨转身去休息室。


    待姜梨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的门后,慕辰帆转身去往摄影棚东侧临时搭建的会议区落座。


    一众人急忙跟着进来,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等着被问话。


    “怎么回事?”主位上的慕辰帆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摄影棚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身为导演的温解明连忙上前。


    他向来处事圆滑,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只说自己看到的:“慕总,今天上午拍摄时出了点意外。秋老师一直找不到状态,连续NG了多次,姜老师不得不长期泡在冷水里配合。后来秋老师没站稳,不慎从画舫上掉下来,说是姜老师推的,姜老师说自己没有,于是两人在水中起了争执,秋老师要求姜老师道歉……”


    慕辰帆的目光微凛,淡淡扫向站在一旁的秋零:“你如何认定,是姜梨需要向你道歉,而不是你欺人在先?”


    秋零被问得心里一紧。


    姜梨是在拍戏时拽的她,虽然肯定是故意要拉她下水,但她的行为也可以解释为剧情需要。


    后来姜梨把她按在水里,不让她起身,嘴上却说的都是关心她的话。


    那女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根本没人看到她水下摁住她的小动作。


    先前是因为自己的老公是投资商,秋零可以在剧组里为所欲为,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姜梨,然而当着慕辰帆的面,她还以这个作为理由显然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


    何况,慕辰帆和姜梨的关系,看起来也有些微妙……


    秋零怕丢了角色,忙颤声回道:“慕总说得对,我今天状态一直不好,连累了姜老师跟我一起受苦,是我该向她道歉才对。”


    “你当然该道歉。”慕辰帆的声线凌厉,目光转向一旁的导演温解明,“这样一个连基本职业素养都没有的演员,她是怎么当上女主角的?”


    温解明吓得一个哆嗦,不敢答话。


    秋零一听这话也顿时慌了神,求助的眼神看向身后的老公孙煜,然而后者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求救一般,在慕辰帆跟前缩得像个鹌鹑,生怕慕辰帆最后把所有罪责,发落到他的头上。


    得罪慕氏掌权人,孙家以后就无法在安芩的上流圈立足了。


    看出了丈夫内心的思量,秋零心底一沉,眼底透出几分悲凉。


    她只能自己壮着胆子跟慕辰帆保证道:“慕总,我就是这场戏一时没找到感觉,希望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保证不会再有不专业的行为。”


    慕辰帆:“没有状态就现在去湖边找,至于你还有没有资格给姜梨搭戏,得她自己说了才算。”


    秋零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现在让她去湖边,明着是让她找状态,实则和当着全剧组的面,被罚站吹冷风没什么区别。


    尽管这样,她能不能留在剧组,还得去看姜梨的脸色。


    秋零窘迫又愤懑,渐渐红了眼眶,却不敢多说什么,终是低着头,转身出去-


    休息室,姜梨靠在躺椅上,身上裹了件厚毯子,精神状态很不好。


    莫雅云在边上陪她。


    阿黛打探到那边的结果后,第一时间进来给姜梨和莫雅云通风报信。


    转述完事情始末,阿黛抬起头,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秋零和她那个老公,在慕总跟前半个字都不敢反驳,我看着真解气!”


    莫雅云心里也高兴,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姜梨:“慕总怎么这么帮你?他不是刚回国,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姜梨迟疑片刻,正犹豫怎么答,阿黛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


    她仔细回忆着,“公司饭局那晚,梨梨和林导闹矛盾,梨梨独自从酒店出来,身上披着一件价值不菲的外套,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集团哪位高层的衣服,如今再细想,肯定是慕总的吧?”


    阿黛询问中带着点八卦的目光看向姜梨,莫雅云也不可思议地看过来。


    见两人都等着自己答复,姜梨便没有隐瞒:“是他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人齐齐看过去。


    林晋泽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所以你为了我和秦优的事生气,自己却和慕辰帆早有牵扯,还一直瞒着我?”


    姜梨微微蹙眉,因为身体不适,懒得跟他争执:“你出去!”


    林晋泽却自嘲一笑,想起饭局那晚,她突然要去洗手间,后来是和慕辰帆一起乘电梯去的七楼。


    之后乔总和邵总要她去慕辰帆跟前倒酒,她负气离开,慕辰帆也跟着出去了一阵,折回来时,身上少了件外套。


    他那天晚上就应该发觉不对的。


    林晋泽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视线落在姜梨身上,声音压抑得发颤:“他在追求你?还是……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姜梨皱眉:“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什么人?”


    林晋泽心里知道,依照姜梨的姿色,什么样的人追求都不奇怪。这些年来,圈内圈外,向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少。


    他也知道,姜梨眼光高,并非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入得了她的眼。


    所以多年来,林晋泽从没觉得有危机感,那些男人对他而言根本不足为惧。


    哪怕那天分手,姜梨愤然离开,他也坚信,姜梨心里是很爱他的。


    直到这一刻,发觉连慕辰帆都对她有了想法,主动接近。慕辰帆甚至不惜纡尊降贵来到剧组,只为给她撑腰。


    第一次,林晋泽察觉到事情的不可控。


    曾经的娱乐圈顶流,险些得影帝奖的大明星,无数女孩青睐仰慕。如今又是慕氏集团掌权人,业界举足轻重的资本巨鳄。


    林晋泽不自觉有些慌了神,他不敢想,姜梨年纪轻,阅历浅,又家境普通没见过大世面,骤然面对慕辰帆那样身份地位的人的追求,她会是什么心境,又如何招架得了?


    他们两个在饭局时就有了交集,慕辰帆还给她披外套,她不仅接受了,甚至事后半点不曾跟他透露。


    是不是在她心里,也早就对慕辰帆那样的人物有了一点点动心?


    姜梨向来高傲,从不随意求人,更不愿在人前示弱。今天慕辰帆却为她而来,是她求了慕辰帆吗?


    她对慕辰帆,居然已经熟悉亲近到这种地步……


    林晋泽以为,自己就算现在选了面包,爱的人迟早还能拥有,他不会真的失去爱情。即便他和姜梨为了前途和事业暂时分开,她依旧还是自己身后那个仰慕他,依赖他,需要他提携帮助的小姑娘。


    他甚至幻想过,多年后他事业有成,站在高处,能轻易伸手扶她一把的时候,她必定愿意跟他重新在一起。


    直到这一刻,林晋泽才猛然发现,他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时脑热,永远失去她。


    他想到两人在圈内并肩携手走过的五年,想到去年她站在百蕊奖视后的领奖台上,眼神穿过台下观众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笑,眼底有光。


    如果他必须在事业和姜梨之间失去一样,他真的选择舍弃姜梨吗?


    林晋泽的内心开始犹豫。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彻底做好抉择。


    至少,他无法接受她在此时此刻,心里已经对慕辰帆有了好感。


    甚至对慕辰帆的依赖,远在他之上。


    他疾步走到姜梨跟前,试图去握她的手。


    姜梨本能地避开,面上带了一丝嫌恶与不悦:“你干什么?”


    林晋泽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此刻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他。


    那股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如大山般袭来,撕心裂肺的悔恨终于在这一刻将他彻底淹没。


    “梨梨……”


    他轻唤她的名字,面上浮出痛苦的表情,“自从那天晚上在医院门口和你分别,这段日子,我总是浑浑噩噩的,反复想起我们一起携手走过的那段日子。我跟秦优之间,早就是过去式了,我跟她在一起真的是不得已。”


    姜梨皱眉打断他:“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我不想听。”


    林晋泽却执意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怀希冀的哀求:“梨梨,我以后有了更好的资源,一定继续捧着你,给你女主角,让你大红大紫。你,你等等我好吗?”


    听着他的话,姜梨备受侮辱:“林晋泽,你把我当什么?我凭什么要等着你?”


    “难道你就非要逼我和她分手不可?”他闭上眼,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半晌才重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你别这么咄咄逼人,行吗?”


    姜梨简直要气笑了。当初是他为了所谓的前程和资源,轻易背弃了感情,嫌她家境普通,给不了他助力。


    如今,倒成了她咄咄逼人?


    她望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又疲倦:“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们两个结束了。你跟她分不分手,都跟我没有关系!”


    林晋泽面露痛苦:“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和秦优的事还在生我的气,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刺痛我。”


    “可是,我固然有错,”他看向姜梨,“慕辰帆今天因为你出现在这里,我不相信你和他之间仅仅是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关系。我是和秦优和好了几天,但这段时间以来,跟她在一起,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除了你那晚看到的,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而你们呢?”


    林晋泽越想越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如果慕辰帆没有从她那里尝过好处,那样的人物,又怎会纡尊降贵出现在这种场合?


    而他呢,和姜梨交往的一年里,他只要行为上稍微越界,都会被姜梨明确制止,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


    林晋泽到现在都没真正碰过她。


    因为她年纪上小了他八岁,林晋泽对此处处忍让,从未因此和她发过脾气,但不代表他心里毫无芥蒂。


    她倒好,和慕辰帆才认识多久,居然已经和他那样亲密。


    林晋泽眼底烧起妒怒的火焰,话语脱口而出:“你们睡过了,对不对?”


    姜梨面露不耐:“这跟你没关系。”


    林晋泽闭了闭眼,似忍了很大的委屈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不问。我可以不在乎你和慕辰帆这段时间做过什么,发展到了何种地步,不计较你现在对他有没有一点动心。只要你愿意回头,就当我们都犯了一次错,我们各退一步,以后好好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打断他的话。


    姜梨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指向门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滚,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


    休息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冷凝。


    莫雅云和阿黛站在一旁面面相觑,两人既震惊林晋泽的所作所为,又心疼姜梨被冤枉。


    姜梨这段时间一直在剧组拍戏,阿黛都是全程陪着的,怎么可能和慕总有什么?


    阿黛觉得,就是林晋泽自己心脏,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看别人也是脏的。


    不过她只是个小助理,并不敢插话,只默默把自己当空气。


    林晋泽有些被姜梨强硬又毫不留情的态度气到,脸上也火辣辣的疼着。


    他好话说尽,她却油盐不进,他忍不住点醒她:“你真的以为,能和跟慕辰帆那样的人长久的在一起?姜梨,你清醒点,你和他之间在身份上天差地别,他即便真的在追你,也不过是一时新鲜,想玩玩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放缓了语调,“你难道真的想不明白?我才是真正爱你,想和你度过余生的人。至于慕辰帆,慕家是什么地方,哪是你想嫁就能嫁的?等他兴致过了,根本不可能对你负责,更不会想要跟你结婚!”


    话音刚落,林晋泽看到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他察觉什么,缓缓转身。


    慕辰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影斜倚着门框,双手随意地插在衣服口袋里。


    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路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暗流涌动。


    他缓步走进来,声音清冷如碎玉:“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跟她结婚?”


    慕辰帆伟岸高大的身形站在他跟前,淡淡睨他时,自带几分压迫的气场。


    林晋泽的脸色瞬间僵滞。


    慕辰帆径自掠过他,走到姜梨跟前,话仍是对林晋泽说的:“我已经跟她求过婚了,在等她考虑。”


    姜梨讶异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慕辰帆故意这么说,是为了替她出气,也是希望林晋泽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林晋泽一脸的难以置信,看着他们的目光里染上妒火,却又不敢对着慕辰帆发作。


    慕辰帆没理他,注意到姜梨虚弱苍白的脸色,他微微拧眉,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温度明显比他的手要烫上很多。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自己发烧了不知道?”


    姜梨身上是觉得有些冷,也没什么精神气,还以为只是泡湖水里太久,身体还没暖回来的缘故。


    原来是发烧了。


    她正说想说一会儿吃点退烧药,还没开口,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慕辰帆打横抱起。


    莫雅云和阿黛惊得张大嘴巴。


    姜梨自己也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勾住他的脖子,用眼神询问他:你干嘛?


    慕辰帆:“带你去医院。”


    抱着姜梨转身,路过林晋泽身侧时,他步子顿了下,语气冷冽威慑:“林导没听说过吗,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你已离开耀起,以后不要出现在《寒州行》的拍摄现场。”


    语毕,他吩咐门外的人:“赶他出去。”


    影视城的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林晋泽架了起来。


    林晋泽作为圈内的新晋导演,在这影视城内,一直以来都备受礼遇,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


    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脑子还在发懵,已经被安保架着走出剧组老远,最终被毫不留情地丢出去。


    林晋泽趔趄着跌在地上,不少人看着他,有昔日谄媚过他的人,也有看不惯他的人。


    他们正窃窃私语地讨论他。


    他所有的君子风度不在,在圈内向来引以为傲的体面,在此刻也被慕辰帆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比任何**上的折磨更让林晋泽感到屈辱和无地自容。


    几乎一瞬间,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难当-


    慕辰帆抱着尹梨走出休息室,已经接近中


    午,片场的日光有些晃眼。


    在众多剧组人员惊诧的注视下,姜梨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慕辰帆垂眸瞥了她一眼,手臂不着痕迹地收得更紧:“别乱动。”


    姜梨抬眼,对上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垂下眼睫轻抿唇瓣,终究没再挣扎。


    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不远处。


    蒋秘书早已候在车边,见状立即拉开后座车门。


    慕辰帆小心地将她放在真皮座椅上,关上车门,自己则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外界的喧嚣与各种打量被隔绝,姜梨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不自觉舒了口气。


    “去最近的医院。”慕辰帆上车后,淡淡吩咐秘书。


    蒋秘书应着,驱车驶离影视城。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苦橙叶香,与慕辰帆身上惯有的清冽微涩如出一辙。


    姜梨靠在椅背上,转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能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却佯装不知,始终背对着他,两人避免交谈。


    慕辰帆凝睇她的后脑半晌:“还在生气?”


    他低沉悦耳的嗓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姜梨微微一怔,转回头看他。逆光中,他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浅金,显得有些模糊。


    意识到慕辰帆指的是刚刚和林晋泽的争执,姜梨眸色黯了黯,旋即摇头:“没什么可生气的。”


    她对林晋泽,早已从最初的愤怒转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失望。


    比起林晋泽,最让姜梨觉得闹心的是,她和林晋泽起争执这种不堪的场面,总被慕辰帆撞见。


    医院那晚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每一次都好像是在无声地佐证,她当年和他分手后,千挑万选的男朋友有多差劲。


    这让她感到很没面子,浑身提不起劲。


    慕辰帆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那就是在生我的气,怪我出现的不是时候,多管闲事了。”


    姜梨讶异抬眸。


    连这都能看出来,他是有读心术吗?


    “怎么会。”她矢口否认,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你帮了我,我谢你还来不及。”


    “是吗?”慕辰帆轻轻挑眉,目光在她微微绷紧的唇角停留片刻,“那你为什么从上车起就一直躲着我的视线?”


    姜梨:“……”


    见她不语,慕辰帆饱含深意地凝视她良久,蓦地笑了:“总不能是对我余情未了,所以才在我面前自尊心这么强?”


    “胡说八道!”姜梨脸上血气瞬间上涌,“我和你之间哪有什么旧情?”


    当年两人说好听点是情侣,其实就和炮友差不多,每次腻在一起净干那种事了,都没谈过真正的恋爱。


    慕辰帆望着她渐渐泛红的耳根:“没有旧情?”


    “不可能有!”


    慕辰帆却笑:“怎么不可能?”


    他蓦然倾身靠近,薄唇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一个成语,叫日久生情?”


    男人说话时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姜梨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自慕辰帆回国以来,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提及过往。


    此刻突如其来的暧昧极具侵略性,和五年前记忆里的慕辰帆如出一辙,让姜梨瞬间察觉到危险。


    她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最初虽然是她先主动撩拨,但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索求无度,对她的身体喜欢到近乎病态的痴迷。


    莫非先前是顾忌她有男朋友,如今她恢复单身,他又对她有想法了?


    姜梨急忙把脑海中的各种猜测驱除,不敢细想。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脑海中不断闪过他们曾经缠绵时的每一帧画面,渐渐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深吸一口气,她满含戒备地瞪过去:“慕辰帆,你的脑子里能不能少点黄色废料?”


    “我有说什么?我说的日久生情,是指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以为是什么?”慕辰帆似终于反应过来,眼眸微眯,表情意味深长,“姜梨,咱们两个,到底谁的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


    姜梨:“……”


    被他反将一军,姜梨气得不轻。


    她不信慕辰帆刚才的话真这么正经,否则根本没必要非凑在她耳边说。


    车里还有蒋秘书在,不想再同他聊下去,她仓促地转移话题:“我、我今天联系的是尹慕翊,怎么是你过来了?”


    慕辰帆深深地凝视她片刻,重新在位置上坐正,语气清冽沉稳:“你给他发信息时,他恰好在我那里。既然是慕氏的事,我出面处理更为妥当。”


    姜梨垂下眼睑,心里一时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原本她让尹慕翊出面,是想着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一家人,不用避嫌,大不了就公开身份。


    如今可好,来的人是慕辰帆。


    他在剧组里为她出头,当着全剧组的面抱她上车,举止间那份亲近实在太过惹眼。他甚至还当着林晋泽的面,说出那句“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娶她,我已经跟她求过婚了”。


    大家现在肯定都在猜测,她和慕辰帆之间的关系。


    姜梨明白,慕辰帆说那种话,是为了让林晋泽知难而退,避免日后继续纠缠。


    他的好意,姜梨自然是感谢的。


    可若因此让她与慕辰帆的名字绑在一起,任人评头论足,却是她不愿见到的。


    慕辰帆即便退圈多年,昔日顶流的影响力仍在,粉丝群体庞大而稳固,颜粉、事业粉、女友粉,妈妈粉……声势惊人,不容小觑。


    甚至因他在巅峰时期骤然离开,使得他本人在圈内更添一层传奇色彩,被无形中推上了神坛。


    她记得前段时间,有位走清纯路线的女星,其粉丝私下里磕她和慕辰帆的CP,用AI生成两人的高甜互动圈地自萌,消息漏出后,瞬间被慕辰帆的粉丝撕上热搜。


    这件事的最后,以女明星公开道歉收尾。


    慕辰帆在他那群粉丝眼里,就是谪仙一样的存在,没有人配得上,也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姜梨半点不想跟他绑在一起,避免沾上麻烦。


    思索着,她看向慕辰帆:“刚才的事,你还是让人紧急公关一下吧,不要流传出去。万一被你的粉丝误以为咱们两个在一起,我还不得被骂死?”


    慕辰帆抬眼看她:“我就是个商人,哪有什么粉丝?”


    姜梨头疼的厉害,不与他争辩:“反正你处理一下,我不希望被误会。”


    慕辰帆默了会儿,拿起手机,给耀起的CEO打电话,交待此事。


    那边毕恭毕敬地答应,说一定处理好。


    他收了手机,才又看向姜梨:“现在满意了?”


    姜梨松上一口气,微微颔首。


    想到刚刚剧组里的事,她话里带着刻意的疏离:“又给你添麻烦了。最近好像一直在麻烦你,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了。”


    慕辰帆侧目:“现在突然这么客气,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麻烦我的事情少了?”


    慕辰帆的话,让姜梨想起以前。


    她和慕辰帆没上幼儿园就认识了,虽然经常拌嘴争吵,却又很爱一起玩。姜梨思考过原因,大概是慕辰帆能包容她的各种小脾气吧。


    而且他这人有个优点,守信守时,为人靠谱。只要她约他出来玩,他从来不会放她鸽子。


    在姜梨心里,曾把他定义为自己的男闺蜜。


    他们不在一个城市,只寒暑假她来安芩叔叔家,两人才能见面。


    但微信上,几乎每天都有消息往来。


    姜梨确实没少麻烦他。


    不过每次让他帮自己做点什么,她都是理直气壮的命令口吻,好像他理所应当地要服从她。


    就连高考后在慕辰帆的公寓,两人借着微醺的醉意偷尝禁果,也是姜梨骑在他身上半威胁半引诱,最终才成的事。


    对曾经的姜梨来说,慕辰帆是她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也是她可以随心所欲的专属特权。


    五年前,她是真想跟他进一步发展试试的。


    谁知感情没培养出来,


    那方面他又凶悍的要命,两人完全不适配,她压根承受不住,后来觉得既然不合适,要不还是算了。


    可惜,做过情侣之后,两人的关系很难再回到从前。


    分手后,姜梨在他面前收敛很多。


    这些年,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慕辰帆,两人连话都很少说。


    姜梨:“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慕辰帆懒洋洋倚着座椅靠背,漫不经心地看她:“帮你这么多次,每次都是口头感谢?”


    姜梨怔然地看他。


    慕辰帆脊背靠着座椅后背,懒洋洋的语调里透着几分散漫:“上次你说要找时间请我吃饭,我等了好几天,却一直没见你兑现承诺,总不能是随口敷衍我的吧?”


    姜梨险些忘了这事,经他一提,她歉意地道:“我一直在剧组拍戏,太忙了。你想什么时候,要不今晚?”


    慕辰帆看一眼她苍白虚弱的脸色:“不急,等你病好吧。”-


    姜梨觉得自己只是有点受凉发烧,没什么大碍,吃点退烧药睡一觉或许就没事了。


    不过慕辰帆不放心,说这么冷的天,泡在水里那么久,还是全面检查一下比较好。


    做过检查,医生建议留观四个小时,姜梨被安排进VIP病房内。


    病房是套间,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花园景致。


    姜梨躺进病床时忍不住轻叹:“我其实真觉得自己还好,不用这么麻烦。”


    慕辰帆正站在窗边讲电话,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日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衬得身形伟岸高大,英俊又挺阔。


    他对着电话那头简单交代几句便匆匆挂断:“医生刚刚不是说过,长时间低温暴露可能引起心律失常,留观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慕辰帆走回到床边,伸手再次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察觉她身体的异样,他微微蹙眉:“你在发抖。”


    姜梨裹紧被子,牙齿轻微打颤:“感觉很冷,好像怎么也暖不热一样。”


    慕辰帆面色凝重,把室内的温度调高,又按铃叫来护士,多要了一条加热过的被子。


    当暖融融的被子裹住她时,姜梨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慕辰帆:“剧组那边……”


    “温导已经调整了拍摄计划,你安心休息,等身体好了再说。”


    他扫一眼腕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姜梨摇头,眼皮沉得睁不开:“暂时没有胃口,我想先睡一觉。”


    慕辰帆给她掖好被子:“那你睡吧。”-


    耀起的公关阻断了事件在网上发酵,却挡不住小圈子里流言扩散。


    整件事传到慕辰帆的母亲舒明烟耳中时,已完全变了味。


    SPA馆的私人包厢,舒明烟接到了一个业界朋友的电话,激动地从按摩床上坐起来。


    旁边慕柚狐疑地看她:“出什么事了,你那么激动?”


    舒明烟示意按摩的技师先行离开,这才跟慕柚道:“我有个朋友说,朝朝今天去小甜梨的剧组,跟小甜梨求婚了。”


    朝朝是慕辰帆的小名。


    慕柚讶异地睁大眼:“真的假的?”


    舒明烟心里也嘀咕:“我也不知道,不过她跟我说保真。她有个同事的外甥的姐夫,在小甜梨如今拍的那部《寒州行》剧组做场务,他亲耳听到的,而且两人离开剧组时,朝朝一路把小甜梨抱在怀里,很是扎眼,全剧组的人都看着。”


    “你朋友的同事的外甥的姐夫?”慕柚揉了揉太阳穴,“这关系有点绕啊,话会不会传来传去的最后传岔了?”


    舒明烟摇头:“不会吧,我早觉得朝朝那孩子对小甜梨有意,听说小甜梨分手了,朝朝去求婚不是没可能。”


    慕柚撩眼看她:“你也觉得朝朝对小甜梨有意思?”


    舒明烟自认为还是了解儿子的:“他打小就对小甜梨的事上心,读书那会儿,小甜梨每年来安芩过暑假,他都疯的不着家。”


    慕柚仔细回忆着,也赞同地点头:“这倒是,小甜梨只要一住在我家,朝朝去家里玩的次数也总比平时勤快些。有时候,到了晚上也不说回去,还得你打电话来催。”


    “所以说呢,那小子的心思压根藏不住。不过也不怪朝朝喜欢,小甜梨那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确实讨人喜欢。如果他真的向小甜梨求婚,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舒明烟越想越激动,拨通儿子的电话,“我给朝朝打电话问问,再确认一下。”


    响铃几声后,那端慕辰帆接听:“妈,怎么了?”


    舒明烟察觉到对面刻意压低的音量,和慕柚对视一样,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才问儿子:“你声音这么小,现在是不方便讲电话?”


    慕辰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舒明烟这才想起要紧事,旁敲侧击地问:“听说你今天去剧组找小甜梨了?”


    慕辰帆站在落地窗前,看一眼病床上闭着眼的姜梨,轻轻地“嗯”了声。


    舒明烟又半试探地开口:“你为了小甜梨,还在人家剧组闹了挺大的动静?”


    慕辰帆眸光微闪,正要解释,床上姜梨闭着眼,有些不悦地轻哂嗫喏:“慕辰帆,你在和谁打电话,好吵啊,我睡不着。”


    她声音带着生病后的微哑和疲倦,又混着点不自觉的埋怨,听起来软糯糯的,像是在撒娇。


    手机另一侧的舒明烟瞬间噤声,脑海中疯狂补着两人此刻在一起的画面。


    青天白日的,这两个人怕是在床上吧?


    舒明烟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端的慕辰帆忙捂住手机话筒,压低声音匆匆说道:“妈,我改天再跟您解释,先这样。”


    不等舒明烟回应,他直接切断手机,歉意地走到姜梨跟前,温声问:“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姜梨不满地轻“嗯”一声,眼皮沉的没有睁开:“你要接电话的话去外面,我有点头疼。”


    “不接了,你睡吧。”慕辰帆给她掖好被子-


    SPA馆内,慕柚见舒明烟收起手机后表情讳莫如深,脸上还有藏不住的惊愕,她迫不及待凑近:“怎么了?朝朝怎么说?”


    舒明烟看向慕柚:“他们俩好像在床上睡觉。”


    慕柚不可思议地“啊”了声:“大白天的,现在睡什么觉?”


    舒明烟:“确实在睡觉,我还听到小甜梨跟朝朝撒娇,说打电话吵到她睡觉了。”


    她若有所思一会儿,跟慕柚分析,“两人这么亲密,看来朝朝真求婚了,而且……成了!”


    慕柚思量着点头:“应该是。年轻人,确定了关系,忍不住发生点什么,好像也正常。”


    舒明烟直接从按摩床上下来:“不按了,我得回家。”


    慕柚看一眼时间,天色还早:“你着急回去干什么?就算是找朝朝刑讯逼供,朝朝现在也没在家呀,人家和小甜梨在一起呢。”


    “还刑讯逼供什么呀,答案都已经很明显了。”


    她看向慕柚,“你嫁去了尹氏,如今朝朝又向你侄女求婚,慕氏和尹氏今后亲上加亲是免不了的。儿子难得有喜欢的姑娘,我这当妈的不能拖他的后腿,现在就回家,把库房里那些奇珍异宝再清点清点,备好丰厚的聘礼去尹家。”


    慕柚:“会不会太着急了?”


    舒明烟:“不急不急,我也算看着小甜梨长大的,这么好的儿媳妇,肯定是越早娶回家我越高兴。”


    慕柚:“……”——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3章 娶媳妇


    晚上慕俞沉回到老宅,楼上楼下找了一圈,没寻到自己的妻子。


    问了管家才知道,人在负一楼的库房里,已经待了大半日。


    慕俞沉来到负一楼,推开库房的门。


    灯光通明的宽敞空间里,妻子正蹲在一口敞开的紫檀木箱前,周围地毯上散落着几只同样材质的箱匣。一些许久未见天日的物件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分类摆放。有莹润生光的玉器,织锦繁复的绣品,成套的珍稀古籍,甚至还有几卷保存完好的古画轴。


    听见动静,舒明烟抬头望来,眼睛亮晶晶的,颊边蹭了少许浮灰也不自知。


    慕俞沉缓步走近,目光掠过那些珍品,在妻子身侧蹲下,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颊边那点灰痕:“怎么突然整理这些?”


    舒明烟眸底染着兴奋的星芒:“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要有大喜事了!”


    她把下午发生的事,详细地说给他听。


    慕俞沉听完默了须臾,半信半疑:“确定求婚成功了?”


    舒明烟:“不然呢?他们两个都睡一起了,我电话里亲耳听到的!”


    慕俞沉不语,似在琢磨妻子这话的可信度。


    舒明烟正在兴头上,晃着他的手臂跟他商量:“既然孩子们都有意愿,要不,咱们明天去找尹遂和姜吟下聘?”


    慕俞沉:“他们夫妇也知道这事了?”


    舒明烟摇头:“这我不清楚。不过慕柚知道了,她跟姜吟是妯娌,回家后没准会跟姜吟说这事。”-


    长莞市,尹宅


    尹遂和姜吟夫妇,确实接到了慕柚的电话,听到了那个关于“慕辰帆向女儿求婚成功”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夫妇二人都有些震惊。


    二楼书房灯火通明。


    和慕柚的通话结束后,姜吟倚在书桌前,看向尹遂:“小甜梨刚失恋,怎么这时候答应慕辰帆的求婚?不会想借着慕辰帆治愈上一段情伤吧?”


    尹遂:“也可能他们听错了,压根没这回事。”


    他还没做好宝贝女儿嫁人的心理准备,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姜吟一眼看透丈夫的心思。


    当初小甜梨和林晋泽在一起,尹遂就不太愿意。但拗不过女儿钟意,他作为父亲,总不好过分干涉,限制她的个人感情。


    尹遂只四下无人时,跟姜吟说过,林晋泽这人功利心太强,配不上小甜梨。


    前段时间,小甜梨和林晋泽分手,大家都很为小甜梨心疼,也气姓林的不是个东西。


    但另一方面,其实大家都松了口气。


    小甜梨早点看清林晋泽的真面目,没有陷得太深,对她来说还是好处更多。


    尹遂和姜吟原本想着,等女儿这部戏拍完,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一阵子。


    有家人的陪伴和照顾,相信她很快就能从感情的泥潭里走出来。


    谁料这才多久,她居然答应嫁给慕辰帆了。


    不过比起林晋泽,姜吟对慕辰帆还是满意的。


    慕家知根知底,与尹家门当户对,慕辰帆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样貌品性都没得挑。


    “这样吧,我给闺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姜吟说着,手机找到姜梨的微信,打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面一直没有动静。


    姜吟纳闷,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半。


    她正准备挂断重新打,对面忽然接听了,不过没有开摄像头,而是语音通话。


    姜吟没在意这细节,温声开口:“小甜梨,今天拍戏很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边顿了下,传来熟悉悦耳的男声:“阿姨好,我是慕辰帆。”


    尹遂神色微顿,侧目看过来。


    姜吟面上也微微意外,顿时对慕柚刚才的话信了七八分:“辰帆呀,怎么是你,小甜梨呢?”


    医院病房套房的客厅里,慕辰帆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隔着门缝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姜梨眉宇间思索着什么。


    姜梨父母远在长莞,若知女儿住院,必定忧心,说不定会星夜赶来。以姜梨的性子,定不愿父母如此奔波。


    若实话实说,她明日醒来怕是要怪他。


    思忖着,慕辰帆道:“阿姨,小甜梨今天拍戏有些累,已经回酒店休息了。我送她回去时,她手机落在我车里了。您若有急事,我明天让她给您回电?”


    姜吟:“这样啊……行,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慕辰帆:“好的,阿姨。”


    手机收了线,姜吟转头看向丈夫:“你也听见了吧,俩人亲密成这样,慕柚说的话估计八/九不离十,小甜梨真答应慕辰帆的求婚了。”


    尹遂还未开口,书桌上的手机铃声响。


    夫妻俩齐齐扫过去,看到上面的备注:慕俞沉


    姜吟说:“慕俞沉这时候找你,估计是商量俩孩子的事吧?”


    她下巴轻抬,示意丈夫接听。


    尹遂拿过手机接起,慕俞沉的声音随之传来:“两个孩子的事,听说了吧?”


    尹遂视线与妻子交汇一瞬:“刚知道。”


    慕俞沉在那头听出他语气里的平淡,心下了然。他也有女儿,自然清楚尹遂此刻的想法,大抵是舍不得。


    他笑了笑,语气更缓和些:“孩子们自己定了终身,咱们做父母的,总不好过多掺和。”


    尹遂:“只要小甜梨觉得开心幸福,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姜吟凑过去笑着接过话头:“辰帆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都没得挑。尤其读书那几年,我们小甜梨年年暑假往安芩跑,没少给辰帆添麻烦。也亏得他有耐心,处处包容,对小甜梨照顾的也周到。如今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想成个小家,我和我老公心里都很欣慰。”


    手机那端,舒明烟笑:“我也很喜欢小甜梨,人美嘴甜,又有上进心,打小就讨人喜欢。”


    姜吟:“等以后他们结了婚,两家就是亲上加亲。说起来,我们也有阵子没好好聚聚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见见面,大家坐下说说话。”


    舒明烟乐呵呵道:“我和我老公也有这意思,还说问问你们夫妻俩,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打算去长莞看看你们。”


    姜吟爽快答应:“当然有空,你们来了可得多住两天,也商量商量两个孩子后续的章程。”


    舒明烟满口应着,又聊到等两个孩子结了婚,可以长莞住段日子,安芩住段日子,这样两家都不至于太想念孩子。


    这话说到了姜吟的心坎上,又拉着舒明烟聊了许多,从订婚到婚礼,从要宴请什么人,到订什么样的酒店。


    等两人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姜吟看向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着书的尹遂。


    她抬脚踢踢他小腿,微微不满:“我们讨论孩子们的事呢,你怎么半天一句话也不说?那个慕俞沉也是,一声不吭的,就只有我和明烟在说。”


    尹遂掀开眼看她,无奈笑道:“我们能插上什么话?你们俩一人一句的,马上就要聊到孙子孙女起什么名字了。”


    姜吟:“……”


    刚刚的兴头劲过后,姜吟渐渐琢磨起别的来:“辰帆刚回国没多久,小甜梨也刚和姓林那小子分手,这两人都还没谈过恋爱,怎么突然就到求婚这一步了?”


    她蓦地看向尹遂,“慕辰帆那小子,莫非早就对小甜梨有意思?”


    尹遂阖上手里的书看过来:“一直以来,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


    姜吟茫然地看他:“怎么说?”


    尹遂:“他管尹默叫什么?”


    姜吟:“当然是姐夫呀,慕柚是他姐。”


    尹遂:“那他管你我叫什么?”


    姜吟顿时醒过神来,慕辰帆一直叫他们俩叔叔阿姨。


    管姐夫的哥哥叫叔叔,这不是差辈了吗!


    她一直觉得,单纯是因为年龄差太多的原因,慕辰帆才这么称呼他们。


    如今想来,可能还有点别的小心思……-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姜梨睡得昏天黑地。


    意识在混沌中浮沉,时而如坠冰窖,冷得发颤,时而又像被架在火上烤,燥热难耐。


    迷迷糊糊间,她总能感觉到一双手不时探上她的额头,为她更换冰凉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当她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窗外天色半明半暗,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灰蓝。


    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下午,直到摸过手机看清时间,竟是次日清晨六点。


    她居然睡了近二十个小时。


    姜梨将视线转向床畔,慕辰帆正靠在椅背上小憩。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带松开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似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他倏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初时还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却在看清她醒来的瞬间骤然清明:“醒了?”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沉哑。


    姜梨轻轻动了动身子,感觉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黏在背上,但那种沉重无力感已经消散:“出了很多汗,现在浑身轻松多了。”


    慕辰帆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温热干燥:“总算不烧了。”


    他的手在她额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姜梨不自在地舔了下微微发干的唇瓣:“你一直在这里?”


    慕辰帆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饿不饿?我让人送早餐来。”


    姜梨出汗太多,确实口渴了,坐起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


    “还要吗?”慕辰帆问她。


    姜梨摇头:“够了。”


    他接过空水杯放在桌上,听到姜梨歉意地道:“我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工作。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让助理过来帮我办理出院。”


    慕辰帆瞥她一眼,没接这话,转而问道:“早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还不饿。”


    “昨天中午和晚上就什么都没吃,你这是饿过头了。”慕辰帆说着,直接给蒋秘书打电话,让他带早餐过来。


    见他不打算此时离开,姜梨总不好赶人,只得作罢。


    先前她发着高烧浑身难受,不觉得什么,如今完全清醒了,两人共处一室,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局促。


    姜梨靠在病床的床头,摸起手机打发时间。


    点开微信,注意到昨晚上来自母亲姜吟的视频电话,她讶异地看向慕辰帆:“我妈昨晚上给我打视频了?”


    慕辰帆嗯了声:“你当时睡得正沉,我帮你接的。”


    姜梨神情一紧:“你跟她说我生病住院的事了?”


    见她瞬间绷直的身体和警惕的眼神,慕辰帆无奈低笑:“我能不知道你?”


    他温声解释,“我说你早早睡了,今天再找时间联系她。”


    姜梨刚要松一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你跟她说我睡了,那你怎么用我手机接的电话?”


    她拔高音量,“你这样岂不是让她误会我们两个昨晚在一起?这还怎么解释的清楚?”


    慕辰帆:“我跟她说,送你回酒店的时候,你手机落我车上了。”


    姜梨这下彻底放了心:“你没说实话就行,我也不想我妈知道我生病。”


    前段时间林晋泽和秦优的事闹上热搜,她爸妈已经很为她担心了,生怕她因为这段情伤一蹶不振,一有空就打电话安慰她,开导她。


    如果再让父母知道她落水生病,恐怕他们得立马从长莞飞过来看她。


    说不定,还因为紧张她,要让她跟着一起回家,好好休养身体。


    如果真这样,她就拍不了戏了。


    蒋秘书送来早餐,姜梨吃过后,办理了出院手续。


    从医院出来,她依旧坐慕辰帆的车回酒店。


    车泊停在酒店门口。


    姜梨临下车前,想着最近慕辰帆帮她实在太多了,她先前说请他吃饭,总不好一直拖着。


    休息一夜后,她感觉身体已恢复了七八成。略一思索,问道:“你今晚有空吗?不忙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


    慕辰帆:“可以。”


    姜梨点点头,开门下车。


    她一走,驾驶位的蒋秘书转头看过来,迟疑着提醒道:“慕总,您今晚原定有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是昨晚为照顾姜小姐才临时改期至今晚的。”


    慕辰帆目光仍追随着窗外那道渐远的窈窕身影,片刻后,淡声道:“会议挪到今天中午。”


    蒋秘书:“……是,我立刻协调。”


    想到昨晚母亲打来的电话,他看一眼腕上的时间,吩咐蒋秘书:“回老宅。”-


    慕家老宅


    慕辰帆下了车去屋里时,白发苍苍的爷爷正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慕辰帆的父亲是爷爷的老来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所以慕辰帆爷爷的年纪也比同龄人的爷爷要大上许多,今年九十多岁。


    老人家上了年纪,脑子总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慕辰帆走过去,蹲下来温和地打了声招呼:“爷爷。”


    慕老爷子颤巍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朝朝回来了。”


    慕辰帆轻“嗯”一声,问道:“我爸妈呢?”


    慕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呀,去给你娶媳妇去了。”


    慕辰帆神色微顿,旋即轻笑:“爷爷又糊涂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上哪娶媳妇?”


    慕老爷子:“马上就有了。”


    恰好管家过来给慕老爷子送药,慕辰帆问他:“我爸妈呢?”


    管家回道:“董事长和夫人一大早乘飞机去了长莞。”


    慕老爷子顺势接话:“去给你娶媳妇了。”


    慕辰帆没在意爷爷的“糊涂话”,又问管家:“他们两个一起去的?”


    管家:“是的。”


    慕辰帆沉吟片刻,点点头。


    公司里还有事要处理,他跟爷爷打声招呼,先行去上班。


    第14章 亲事定下来了。


    慕辰帆嘱咐姜梨到了酒店好好休息,不过姜梨怕耽误剧组的进度,再加上自己如今感觉好多了,于是到酒店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一下,便打算去拍摄现场。


    去剧组的车上,阿黛开着车,莫雅云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看向后座的姜梨,语带关切:“确定不多休息一天?导演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说以你的身体为主。”


    姜梨靠在舒适的后座椅背上:“睡了快一天一夜,感觉好多了。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调整的计划,再耽搁下去,全组都要跟着我赶工,没必要。”


    知道她在工作中一贯要强,莫雅云仔细端详她片刻,见她气色确实比昨天那种纸一样的苍白好了许多,这才稍微放下心。


    想到昨天发生的种种,莫雅云压不下心底的震撼,忍不住问她:“梨梨,你跟姐说实话,你和慕总到底怎么回事?”


    开车的阿黛也立刻接话:“对啊对啊,你们两个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他还当着全剧组的面公主抱你诶,简直比偶像剧里拍出来的还要甜!昨天你们走后,剧组里好多人讨论你和慕总的关系。”


    姜梨早就料到莫雅云和阿黛会来追问。


    她思索片刻,隐去了曾经短暂谈过的那一段,缓声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跟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是好朋友。”


    “你和慕总是好朋友?”莫雅云很难想象,普通人是如何和慕辰帆那样出身顶级豪门的公子哥成为好朋友的。


    若说是同学,那也不对。


    莫雅云记得姜梨是长莞人,慕辰帆是安芩人,他们没有机会成为同学。


    阿黛蓦地想起什么,说道:“我知道了,有次我送梨梨去九曜云庭,梨梨说,她有长辈住在那边。”


    她把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姜梨,问道,“梨梨,莫非你是通过住在那边的长辈认识的慕总?”


    姜梨点头:“差不多。”


    她确实是通过婶婶,认识的慕辰帆。


    “还有这事呢?”莫雅云更意外了,敏锐地思索一会儿,问道,“是你自己家里的长辈,还是亲戚?”


    姜梨轻敲了几下座位扶手:“算是自家的长辈吧。”


    莫雅云若有所思着:“姓姜?”


    姜梨默了两秒:“家里长辈姓尹,我随母姓。”


    莫雅云眼皮猛地突跳几下,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君华集团的董事长尹默,跟你什么关系?”


    姜梨:“他是我二叔。”


    莫雅云:“那,君肆集团的董事长尹遂呢?”


    姜梨掀起眼皮看向莫雅云,眨巴两下眼睫:“当然是我爸呀。”


    话音刚落,车身在柏油路上微微一滞,发出“咯”的一声轻响。


    莫雅云被颠簸得趔趄一下,立刻侧身,手指扶住前座靠背,对


    驾驶位的阿黛叮嘱:“看着路。”


    阿黛双手紧攥方向盘,指节有些泛白,脸颊微微发烫:“对不起,我就是被梨梨突然曝出来的消息炸的脑子有点懵,晃神了。”


    也不怪阿黛反应大,莫雅云自己也心跳得厉害。


    她转过头,仔细端详后座的姜梨,那张瓷白干净的脸在车窗透进的光线里平静如常,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弧影。


    “你没开玩笑?”莫雅云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


    姜梨:“当然没有。”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莫雅云忽然转回身,抬手按住心口,深深吸了口气:“不行了,你让我缓一会儿。”


    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个信息,自己带了这么久的艺人,居然是隐藏的豪门千金,这也太魔幻了!


    君肆集团董事长,尹遂。


    君华集团董事长,尹默。


    这两个名字是财经新闻里的常客,也是令无数人仰望却难窥真容的存在。


    他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庞大产业。


    业内都知道,这两位堂兄弟关系紧密,却膝下单薄,家族这一代只出了一个女孩,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从不在公众视野露面。


    传闻中的尹小姐,深受两家宠爱,可谓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在锦绣堆里娇养着长大。


    莫雅云如何能想到,那位传闻中的尹小姐,居然是在剧组吃苦耐劳,为人亲善,从不矫情做作的姜梨!


    “林导知道这事吗?”她再次问向姜梨。


    提起这个名字,姜梨眼底的光几不可察地淡了一瞬。


    旋即,她摇了摇头,神色恢复成一派澄澈的平静:“原本是想说的,后来觉得没必要了。”


    莫雅云缓缓颔首,心下了然的同时,心绪一阵复杂。


    直到昨日亲耳听见休息室里那番对峙,她才拼凑出姜梨先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林晋泽选择秦优,决然离开耀起,大概是看中了秦优有个身居星途传媒CEO的姑父,以为那会是更光鲜的青云梯。


    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星途传媒,不过是姜梨家产业图谱中,不起眼的一小块罢了。


    还真是讽刺。


    莫雅云没再多提这个,半揶揄地道:“我手下的艺人,居然有着如此非同一般的出身,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姜梨嗔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亲昵:“少来,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好,听你的。”莫雅云笑着应下,随即正色问道,“那这身世,你打算公开吗?”


    姜梨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默了两秒才道:“先专心把这部戏拍好。以后如果有必要,或者时机合适,我会说。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拍戏、生活,那也就不必刻意去提。”


    莫雅云点头,目光落在姜梨恬静秀丽的侧脸上。


    想到她这般出身,却在圈子里从不借势,反而靠着自身的隐忍和毅力,打磨演技,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真实的佩服-


    拍摄现场,姜梨甫一现身,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片场微妙地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投来,探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谨慎与讨好。


    姜梨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转变,她并不在意,径自去化妆间。


    刚到化妆间门口,秋零热情又恭敬地迎出来,面上挂着拘谨的笑:“姜老师怎么来剧组了,身体好点没有?”


    她上前半步,声音比平时低柔许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姜老师,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


    她一口一个姜老师,姜梨略略抬眼看向她,脸上并无多余情绪:“秋老师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小姜吧,反正我也听习惯了。”


    秋零见她这反应,话说得更急,努力陪着笑:“这怎么好,以前是我没礼貌,我向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自己找不好状态,害你泡在水里,后来还……实在对不起,姜老师,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隐约带了哭腔,又诚恳地向姜梨鞠了一躬,眼眶发红:“姜老师,我已经好多年没拍戏了,这是好不容易才有的角色,若是被换掉,再去别的剧组也困难,您行行好,行吗?”


    她此刻的姿态,与昨日在湖边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梨正有些愣神,阿黛凑在她耳边悄声说:“昨天慕总说了,只有您愿意原谅她,还愿意让她跟您搭戏,她才能继续留在剧组。我听说,今天温导压根没有排她的戏,怕万一慕总把她换掉,反倒白忙活一场。”


    姜梨心下了然。


    她静静看了秋零片刻,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从来不想借任何人的势,更不愿意在剧组里面仗势欺人,我始终觉得,大家都是出来工作的,彼此尊重,互相体谅,把戏拍好了比什么都强。戏是导演和剧组定的,能不能搭,怎么搭,听导演安排,我没什么意见。”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只是将事情推回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秋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扯开一些,尽管依旧勉强:“是,是,你说的对,我后面肯定不会再有类似的状况出现了!”


    姜梨没再接话,径直走进化妆间。


    门关上,阿黛跟着进来,忍不住小声吐槽:“以前在剧组就属她趾高气扬,如今变脸可真快。”


    莫雅云也跟着接话:“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就得这么整治才行。”


    阿黛还有些不满:“她以前那么过分,梨梨刚才也太轻易放过她了。”


    姜梨轻叹:“这部剧都拍这么多了,总不能真的随意换人。”


    而且抛开她和秋零之间的私人恩怨,秋零如果认认真真搭戏的时候,姜梨觉得跟她还是有默契的。


    再换一个演员来,需要补拍不说,还得重新磨合。


    她懒得耗费那个精力。


    姜梨刚开始化妆,外面敲门声又响。


    阿黛狐疑地去开门,便见导演温解明和制片人高红莲一起走进来。


    看到姜梨,高红莲关切地问:“姜老师身体怎么样了?要是还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姜梨忙起身:“谢谢高制片关心,我感觉好多了,不碍事。”


    莫雅云察觉到什么,目光在高红莲和温解明之间轻轻一转,问道:“温导和高制片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提到这个,温解明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是这样,我和高制片反复研究了很多遍,都觉得姜老师饰演的凌霜这条线非常出彩,人物弧光完整饱满。我们打算对剧本进行调整,将这部剧升级为双女主架构,由姜老师饰演的凌霜和秋零老师饰演的明月公主共同担任女主。”


    高制片在一旁笑着补充:“是啊,凌霜这个角色潜力巨大,由姜老师来演绎,更是锦上添花。温导私下跟我夸过很多次了,只是先前受一些客观因素制约,没能推进。现在好了,温导昨天和慕总沟通以后,慕总非常认可我们的专业判断。今早我们和耀起法务对接后,新合同也已经拟妥了。”


    姜梨和莫雅云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高制片口中所谓的先前受客观因素制约,自然是秋零和她那位投资商老公孙煜的干预。


    昨天慕辰帆亲自来剧组为她撑腰,温导想必是看到了好时机,于是壮着胆子直接找慕辰帆提了这事。


    莫雅云笑容真切:“多谢温导和高制片给我们梨梨这个机会。”


    她又看向姜梨,眼含期待,“梨梨觉得呢?”


    能让她深爱的凌霜这个角色更加丰满立体,姜梨自然乐见其成。她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是得体而从容的微笑:“谢谢导演和制片的认可。如果有机会能让凌霜的故事更完整,我很愿意尝试。”


    “太好了!”温解明抚掌大笑,“那我们就尽快把新合同签了!你放心,剧本我们会召集编剧团队立刻着手优化,绝对不让凌霜这条线逊色!”


    签完合同,制片人和导演离开。


    一直守在旁边的阿黛,终于按捺不住,几乎是跳着轻呼出声:“太好了,梨梨,是双女主!你以后也是《寒州行》的女主角了!”


    她圆圆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比自己中了奖还要开心。


    化妆师也在一旁笑着送上祝贺。


    姜梨嘴角噙着笑,整个人感到由内而外的愉悦。


    能从女配晋升为女主,她心里清楚,是借了慕辰帆昨天的那阵东风。但若非她自己对角色揣摩得足够透彻,演技又撑得起,即便机会摆在眼前,导演也不会力排众议,执意加戏改剧本。


    对姜梨来说,此时此刻的这份喜悦,有幸运,更有对自己专业能力得到认可的踏实和骄傲。


    化妆师为她化妆时,姜梨摸起手机,还是在微信上给慕辰帆道了谢。


    没有他出面,耀起那边的合同不会来的这么快。


    姜梨:【双女主的事,多谢了。】


    慕辰帆那边没有回复,估计在忙工作,昨天因为她住院的事,已经耽误他不少时间。


    姜梨没再多想,放下手机,专心研究今天要拍的一场戏。


    直到吃午饭时,她收到慕辰帆的微信。


    MZZ:【不客气,是你应得的。】


    MZZ:【抱歉,上午在开会,手机关机。】


    姜梨吃着盒饭,敲字回他:【没关系,你先忙。】


    她发送完消息,放下手机打算专心吃饭,慕辰帆的消息又过来。


    MZZ:【这会儿不忙。】


    姜梨盯着他最后发来的文字,揣度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忙不忙的,跟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总不能是想跟她聊天?


    若是以前,两人确实无话不谈。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能有什么可聊的?


    她正胡思乱想,对面又发来消息:【身体怎么样了?】


    姜梨回他:【挺好的,感觉已经没事了。】


    MZZ:【毕竟刚在冷水里泡过,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工作的时候别太拼,撑不住也不要硬抗。我给你们温导交代过了,这几天的武打戏少一点,方便你休养身体。】


    他忽然发来这么多关切问候的话,姜梨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默了会儿,她回复:【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姜梨正要退出界面继续吃饭,倏而注意到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以为慕辰帆还有什么话要说,她边吃饭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话框却始终安静。那行“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几次,最终归于平静。


    姜梨不知道他这般犹豫,是想说什么。


    她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正有些出神,消息忽然再次传来。


    MZZ:【不是说今晚请我吃饭,几点?我到时候去接你。】


    说到吃饭这事,姜梨总觉得两人如今的身份尴尬,孤男寡女一起去吃饭,到时候难免冷场。


    正想着去哪吃饭能活跃气氛,忽然想到弟弟尹慕翊。


    慕辰帆是尹慕翊的小舅舅,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情分比她深厚得多。


    如果她叫上尹慕翊一起,慕辰帆肯定不会介意的吧?


    打定主意,她微信上给尹慕翊发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晚上要请慕辰帆吃饭,你也一起来,人多热闹。】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发来一串语音:“什么时候了,你俩还有心情去吃晚饭呢?”


    姜梨觉得他莫名其妙:【怎么啦,地球要毁灭啦?】


    尹慕翊再次发语音过来:“何止!姐,你还不知道吧,我小舅舅的爸妈今天一大早去长莞,向你爸妈提亲了。我刚听到我妈和你妈打电话,说慕家已经下了聘,你和我小舅舅的亲事定下来了!”


    姜梨:【????????】


    第15章 尹梨,跟我再试试。


    尹慕翊最后那串语音,像颗石子投进静湖,在姜梨的脑子里搅起满池荒谬。


    她直接走到无人处,拨通尹慕翊的微信电话。


    那边一接起,尹慕翊明显看热闹的语气传过来:“姐,你跟我小舅舅这进展是不是有点过于神速了?我小舅舅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尹慕翊,你也不小了,能不能不要什么玩笑都开?”


    “我可没开玩笑,不信你问你爸妈。”


    “无缘无故,我爸妈为什么要我嫁给慕辰帆?”


    “听我妈说,昨天小舅舅在剧组跟你求婚,你答应了。你们剧组有人亲眼看到的。”


    姜梨的眼皮突突直跳:“谁亲眼看到的,让他出来对峙。我被求婚了,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清楚,我还觉得稀罕呢,他只是替我去你们剧组帮你解了一次围,你俩怎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姜梨一时间焦头烂额:“慕辰帆知道吗?”


    “我正打算告诉他,还没来得及呢。姐,你——”


    不等尹慕翊把后面的话说完,姜梨烦躁地切断了通话。


    手机在此时嗡嗡震了好几声。


    姜梨点开,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小甜梨,还在忙吗?”


    “你和辰帆的事,爸妈都知道了。之前妈妈总担心你为姓林那小子想不开,想着等这部戏拍完,好好带你散散心,开导开导你,没想到你居然答应嫁给辰帆了。”


    “你能这么快想通,去追求新的生活,爸爸妈妈肯定是支持你的。辰帆跟你自幼相识,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也向来对你体贴,既然你决定了跟人家在一起,就要认真对待。”


    “你慕叔叔和明烟阿姨对你们的事特别重视,听说你们有结婚的打算,今天专程从安芩飞过来,向家里下了聘。我和你明烟阿姨看了几个好日子,最近的是下个月二十六号,你和辰帆商量一下,看那天订婚行不行?”


    姜梨:“……”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父母收了慕家的聘礼嫁出去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和慕辰帆,到底是如何给了父母这么大的误解的?


    他们居然连订婚的日期都帮他们两个选好了!


    她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敲字,想告诉母亲这全是误会,她和慕辰帆没在一起,更没答应求婚,让家里赶紧把聘礼退回去。


    字打到一半,慕辰帆的微信电话打了进来。


    姜梨立刻接起,劈头就问:“慕辰帆,你爸妈今天去我家下聘了,他们以为我们要结婚!你知道这事吗?”


    “刚知道。”


    慕辰帆也跟她一样,是这件事的不知情者。


    姜梨终于找到了盟友,忍不住跟他发牢骚:“你说这事到底怎么搞成这样的?我们两个做什么了,居然会给长辈这么大的误解?”


    她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你在剧组说给林晋泽听的那些话?”


    慕辰帆:“有可能。”


    “这也算求婚?纯属谣言!”姜梨气急,林晋泽信了没有她不知道,没想到身边的人居然信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快速想着解决办法,“这样吧,你跟你爸妈解释清楚,我跟我爸妈也解释一下,然后把聘礼退给你们家。”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慕辰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处理,会不会太急了些?”


    “他们不打招呼给我们订婚,这才叫急!”


    “手机里说不清楚。”慕辰帆道,“今晚不是要请我吃饭,我们到时候再详聊。”


    姜梨还想再说,编剧老师拿着剧本走了进来,要和她讨论新加的戏份。


    工作当前,她只能暂且压下满腹的话:“行吧,晚上说,我这会儿有点忙。”


    慕辰帆嗯了声:“你先忙,晚上收工我去接你。”-


    一整个白天,姜梨尽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工作上,试图暂时屏蔽外界的纷扰。


    直到夜幕低垂,剧组的灯光次第熄灭,只余几盏照明灯在空旷处孤零零亮着光晕。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片场,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那声音并不张扬,却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引来不少人侧目。


    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跑车驶过来,最后滑停在拍摄区外围的道旁。


    车门如翼般向上掀起,慕辰帆迈步下车。


    他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外搭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身姿挺拔落拓,少了往日里令人屏息的威严冷肃,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却依旧与这片杂乱片场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让原本正在收尾闲聊的人群骤然一静。


    导演温解明急忙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迎上前,态度恭敬地问候:“慕总,您来了。”


    慕辰帆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众人,语气平和淡然:“大家自便,不必管我,我等姜梨。”


    温解明忙笑着道:“姜老师去换衣服了,外面冷,要不您先去办公室喝杯热茶?”


    “不用。”慕辰帆淡声婉拒,示意他去忙。


    温导会意,不再多言,带着众人默默散开。


    路过换衣间时,他低声嘱咐一名场务助理:“去跟姜老师说一声,慕总在外面等她。”


    换衣间内,姜梨刚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对镜整理微乱的发梢。


    听到敲门和传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


    她原本打算等到了酒店,再给慕辰帆打电话确定吃饭的地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来剧组了。


    提到慕辰帆,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烦乱重新泛上心头。


    姜梨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从换衣间出来。


    片场光线昏黄不均,慕辰帆倚着跑车立在光影里,手抄口袋,大衣衣角被夜风微微拂动。


    似是觉察到什么,他倏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姜梨转头对着阿黛道:“你自己先回酒店,我还有事。”


    阿黛识趣地点头应下,也不多问。


    姜梨径自走过去,停在慕辰帆身侧:“怎么没等我电话提前到了?”


    慕辰帆垂眸看她略显疲态的脸:“看你没动静,猜到收工晚,我过来等一样。”


    姜梨解释:“下午有场戏耽搁了点时间。”


    慕辰帆点头,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


    周围投来隐晦的打量,姜梨不愿多留,弯腰坐了进去。


    跑车出影视城时,慕辰帆把着方向盘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梨工作一天本就倦怠,再加上长辈那边的事还没商量好对策,她压根没什么吃饭的兴致:“随便吧,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就行。”


    慕辰帆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


    车内光线昏暗,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能看清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没想到这场乌龙,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看着前方流淌的车灯,语气隐晦莫名。


    姜梨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他:“这已经不是困扰能形容的了,这是一场天大并且荒谬的误会,已经直接影响到我,还有你的生活了。如果不解释清楚,咱们两个是要结婚的,结婚你懂吗?难道你想下个月二十六号,去出席那场莫须有的订婚宴?”


    慕辰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沉默地驱车前行。


    姜梨:“你怎么不说话了?事情搞成这样,我们两个都有责任,你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想对策吧?”


    慕辰帆默然片刻才道:“我在想,我爸妈一大早飞去长莞下聘,是真心盼着我们俩能成。他们正在兴头上,如果这时候澄清,无异于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恐怕他们很难接受。你父母那边,应该也是一样。”


    姜梨皱眉:“那总不能任由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吧?”


    “我没有要轻轻揭过的意思,只是觉得,至少不必处理的这样激烈。这件事之所以发展成这样,是因为他们从我们最近的相处里捕捉到了一些信号,并且深信不疑。”


    他抽空看她一眼,“先是昨天在剧组,我对林晋泽说想娶你,并且之前跟你求过婚再等你答复。后来你发烧住院,我妈来电,你迷迷糊糊插话,又让她误判了我们关系的亲密程度。昨晚我又接了你母亲的电话,让误会更深。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判断,贸然否定,解释成本太高不说,还伤长辈面子。”


    姜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你想复杂了?”


    慕辰帆:“我觉得有。”


    “那你说怎么办?”


    说话间,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处外观雅致,门庭并不张扬的私人菜馆前。


    青瓦白墙,檐下悬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冬夜里散发着静谧温和的气息。


    慕辰帆岔开话题:“还记得这儿吗?”


    姜梨抬头,熟悉的景致撞入眼帘,记忆瞬间被拽回五年前的夏日。


    那是高考完的暑假,姜梨来安芩叔叔家小住。


    有一天,慕星遥兴冲冲地说发现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拉着她、慕辰帆、尹慕翊一起过来吃饭。


    包厢里冷气十足,窗外竹影摇曳,蝉鸣阵阵。


    慕星遥嫌等菜无聊,拿出一副牌要玩比大小,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这种游戏一般人多的时候才有意思,姜梨兴致缺缺。


    结果第一场就输了。


    慕星遥立刻嚷起来:“选大冒险!”


    姜梨随手从“大冒险”的卡堆里抽出一张,翻转过来,只见上面印着一行字:与坐在你对面的人对视十五秒。


    她抬眼,目光自然地落在对面。


    慕辰帆端着青瓷茶盏,茶汽氤氲,衬得他侧影清隽。


    慕星遥探头看清内容,当即撇嘴抱怨:“这算什么大冒险?太简单了!换一张换一张!”


    尹慕翊也跟着起哄:“就是,都熟成这样了,对视能有什么感觉?姐,赶紧换一张有挑战性的!”


    姜梨当即把卡片按在桌上,态度坚决:“不换,就这个!”


    慕星遥不甘心,转向对面:“哥,你说句话!这么没难度的惩罚,是不是该让她换一个?”


    慕辰帆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就这个吧。”


    姜梨瞬间窃喜。


    她压根没把这惩罚当回事,和慕辰帆认识这么多年,鬼脸都没少相互做,对视简直小菜一碟。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地迎向对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笑意。


    慕辰帆也抬起了眼。


    游戏正式开始,慕星遥在一旁掐着秒表,没精打采地计数:“一、二……”


    最初两三秒,一切如常。


    姜梨余光能看清他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领口妥帖。


    然而,渐渐地,她变得不再淡定。


    或许是她刚来安芩,和慕辰帆有好几个月没见面的缘故。又或许是有束从木窗斜射进来的阳光,恰好将慕辰帆的半边脸庞笼在光晕里,让他的眉眼轮廓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分明。


    不知怎的,姜梨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感。


    她发现,慕辰帆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弯,又带着自然上翘的弧度,眼周是自然浅淡的红晕。眼瞳很黑,是那种漆深的黑,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和她自己小小的倒影,显得清澈而撩人。


    他的鼻梁很挺,唇形……她以前从未注意过,他的唇形其实很性感,此刻正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却线条清晰。


    姜梨想起他前


    段时间票房大爆的电影,网上很多女生夸他帅到舔屏,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叫他男朋友。


    不得不承认,慕辰帆这张脸,确实长得有点祸国殃民。


    她正失神,男生性感的喉结缓慢滑动了两下,引得她目光追随过去。


    姜梨不自觉跟着做了个吞咽动作。


    倏忽间,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耳根后的皮肤跟着发烫。


    心跳不受控制地脱离原本的节奏。


    她想移开视线,又觉得这样的游戏都能输,未免太过丢人,勉强撑着。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粘稠,每一秒都像在灼烧她的神经。


    “十四、十五!时间到!”


    慕星遥话音刚落,姜梨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她不敢再看对面,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凉透的茶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


    与此同时,她听到对面慕辰帆笑了声,那笑容很淡,拖着长长的气音。


    慕星遥纳闷:“哥,你笑什么?”


    慕辰帆没有回应。


    姜梨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她在脸红,心虚地把头垂得更低。


    饭菜陆陆续续上来,先前那场游戏,最终以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悄然收场。


    那天午饭,姜梨吃得心神不宁。


    清蒸鲈鱼肉质鲜嫩,爽脆的藕片也腌制得恰到好处,慕星遥边吃边夸,说自己幸福的冒泡。可她压根没多少胃口,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从私房菜馆出来,四人又一起去慕辰帆的公寓。


    姜梨向来活泼,那天却少见的安静,窝在沙发角落听慕星遥和尹慕翊斗嘴,不怎么接话。


    后来不知谁提议打牌,输的人喝酒。


    姜梨手气一般,喝了不少,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酒很快见底,她起身去厨房冰箱拿新的。


    冰箱门拉开,沁凉的冷气扑面而来,她弯下腰,正要去取冷藏层里的罐装啤酒,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带着熟悉的、干净微冽的气息。


    她下意识回头,鼻尖几乎擦过对方胸前的衣料。


    慕辰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黑色T恤上细密的织物纹理。


    她的视线仓皇上移,撞进他低垂的漆深眼眸里。


    姜梨心跳漏了半拍,佯装淡定地回头,胡乱伸手去够冰箱里的啤酒。


    几乎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耳侧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利落地取出了几罐啤酒。


    冰凉的铝罐边缘,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她浑身一僵。


    那只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慕辰帆就保持着这个半环住她的姿势,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耳朵怎么还这么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另只手的指腹,仿佛无意地,在她烫得惊人的耳垂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那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姜梨全身。


    “尹梨,你今天老是看着我脸红——”


    他顿了下,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在她耳边说着话,散漫慵懒,气息灼人,“我会误以为,你对我有想法。”


    一瞬间,姜梨的脸颊更红。


    羞窘与慌乱混杂,还夹杂着被看穿后无处遁形的恼怒。


    反观慕辰帆,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处变不惊,游刃有余,那闲散的姿态像是在逗猫。


    姜梨被他刺激到,一股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猛地攫住她。


    她倏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仍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眸,几乎没有多想,踮起脚尖,以一种近乎莽撞的姿态,飞快且用力地在他微凉的唇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慕辰帆的脊背瞬间僵住。


    “你说的有想法,是这样?”


    姜梨退开半步,微微喘息,脸颊红得能滴血,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虚张声势道,“我就是突然对你有想法,怎么了?都高中毕业了,我亲你一下不算学坏吧?”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骄矜,“被我这样的仙女惦记上,你该感到荣幸。”


    慕辰帆的眼神在那瞬间骤然转深,所有的慵懒和玩味在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具侵略性的幽暗。


    他手里的啤酒又放回冰箱,眼神却如看猎物般持久地盯着她。


    姜梨莫名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逃。


    慕辰帆没给她机会。他猛地双手撑住她的腰,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抱坐在旁边冰凉的料理台上。


    “是吗?”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声音低沉得发哑,气息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眼神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被她那句挑衅彻底点燃的,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危险,“既然这样,我得好好感受一下,这份荣幸。”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


    不再是刚才她那莽撞的一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姜梨感觉自己的唇瓣被他含住,先是试探地吮咬了一下,见她没有抗拒,于是他吮吻的更加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


    姜梨整个人僵滞着,与他的鼻息纠缠在一起。


    一时间她忘了反抗,也忘记了挣扎,任由他在她敏感的唇瓣上乱作,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


    姜梨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两人就这么亲上算怎么回事,没名没分的,她也没想过要跟他在一起。


    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体验一下和他接吻。


    他的吻技好烂,野蛮又粗狂,毫无技巧性,吮得她有点疼,偶尔还会用牙齿磕到她,姜梨不适地微微拧眉。


    直到他试图用舌头顶开她的牙齿,她才如骤然清醒般偏头躲开,脸颊红了个透。


    唇舌交缠间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气,还有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刺激。


    慕辰帆的手臂仍紧紧圈着她,气息微喘,眼神晦暗,开口时声线沉得发哑:“不是想亲我,怎么躲了?”


    他说着,又想凑过来亲她。


    姜梨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蜷缩,抓住他T恤的布料,细弱的声音里带着轻颤:“慕辰帆。”


    慕辰帆:“嗯?”


    “你妹妹和我弟弟还在外面。”她适时提醒他。


    慕辰帆指腹扫过她饱满红润的唇瓣,喉结滚动几下,沉声道:“那不是更刺激?”


    姜梨:“……”


    客厅里,隐约传来慕星遥和尹慕翊的争执声。


    他们在为什么东西更好吃吵得不可开交。


    姜梨再一次被他吻住。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依旧是青瓦白墙,檐下灯笼在冬夜的寒风里轻轻晃动,洒落一地暖黄却微凉的光晕。


    姜梨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坐在副驾驶座上,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不自在地别开脸,看向窗外幽暗的庭院景致:“我们现在在说的,是怎么跟长辈们澄清这场荒唐误会的事。你,你突然提以前干什么?”


    慕辰帆望着她。


    窗外零星的灯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他神情认真且郑重,带着某种试探的邀约:“尹梨,跟我再试试。”——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6章 梨形粉钻戒指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慕辰帆故意为之,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熟悉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五年前那间包厢门前。


    推门而入,陈设依旧。


    同样的木窗,窗外的竹丛似乎比记忆中更高了些,在夜色里投下深深的影。


    慕辰帆自然地走向其中一侧,脱下大衣搭在椅背。


    姜梨抿了抿唇,走到他对面坐下。


    点了菜,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厢内,幽暗与暖色光线交织,安静非常。


    姜梨扭头看了眼窗外,捧着桌上的茶水小抿一口。


    空调暖风烘得她脸颊有些发烫,也不知是温度使然,还是别的什么。


    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对面:“你刚才的意


    思是,既然父母都误会了,我们索性将错就错,再试着交往一次?”


    慕辰帆目光落在她瓷白干净的脸上,纠正道,“我说的不是交往,是结婚。”


    “结婚?”姜梨不可思议地提高音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如胶质,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阻力,她看着慕辰帆,双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慕辰帆原本也没想这么快,就是怕吓到她。


    只是双方父母已经给他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如果错过,未免可惜。


    他迎着她惊愕的目光,向后靠了靠椅背,姿态放松:“既然局面已经阴差阳错地将我们推到了这一步,你我两家又恰好登对,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再给对方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彼此,以更成熟的心态,建立长期稳定关系的机会。”


    姜梨惊得瞠目结舌,捧着水杯猛喝了一大口,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


    好半晌,她才找回点思绪:“我知道直接澄清会伤长辈面子。可这是误会,我们没必要为了一场乌龙搭上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她摇摇头,不赞同地道:“结婚对我们两个来说牺牲太大了,若是这样,我还是认为应该直接澄清。”


    慕辰帆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倘若,我不觉得这是一种牺牲呢?”


    姜梨眼皮突跳两下,睁大眼睛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年在一起,或许我们都不够成熟。但你一直都知道,我是不想分手的。只是你态度坚决,我才答应。”


    他顿了顿,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竹影,又转回来落在她脸上,语气是纯粹的坦诚:“这些年在国外,我没有谈过女朋友,就只谈过你一个。”


    姜梨捧着水杯的指节微收,耳根微微发热。


    他这话说的,好像多年来对她念念不忘一样。姜梨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当真。


    当初两人在一起时,他一天到晚净想着那档子事,有多喜欢她没太看出来,开荤以后疯狂馋她身子倒是真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的慕辰帆就像是对那种事上了瘾。


    他们拢共在一起不到一个月,避孕套差不多用完了一百只。


    小说里写什么一夜七次,她连一夜八次都经历过,最后往往是累得几近晕厥,被他抱着去清理。


    当时年纪小,心里又羞又怕,甚至偷偷担心过他会不会……


    精-尽人亡。


    所以现在慕辰帆如果说多年来一直喜欢她、非她不娶,姜梨是半点不信的。


    她更愿意相信,他还在馋她身子,一天到晚的想要睡她。


    这念头让她脸颊更热了几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辰帆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却并不急于辩白,只继续道:“此外,我刚接手慕氏,年纪轻,董事会里难免有人不信服。家里为稳固局面,早有为我安排联姻的打算。”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直接,“你我自幼相识,知根知底。对我来说,与其和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结婚,不如是你。”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带了点商人权衡利弊的冷静。


    姜梨狂跳的心稍稍落回实处。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心底暗暗揣度,这狗男人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最后说的这些,没准才是真心话。


    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娶了她,两家能强强联合,对他有好处么。


    可答应结婚,对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她抿了下唇瓣,心不甘情不愿:“我干嘛答应你?”


    慕辰帆:“至少在我看来,我的长相、家境,包括我自认为过得去的德行和能力,都还算与你相配。你不同意我的提议,以后总要和别人结婚吧?”


    “你确定自己以后遇到的人,会比我更好?比我更了解你……甚至,比我更能让你父母放心?”


    姜梨听到这里,正要反驳,慕辰帆抢先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一直不结婚,一个人自由自在。但你的父母会怎么想?他们或许会误以为,你因为和林晋泽这段感情的失败,从此关上心门。”


    他看着姜梨骤然收紧的手指,继续帮她设想:“到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开导你,带你认识新的朋友,甚至可能小心翼翼地安排他们认为合适的‘相亲’。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关心你,而这种关心,时间长了,或许会变成一种让你不胜其烦的压力。”


    他描述的场景太过真实,几乎是姜梨可以立刻预见到的未来。


    母亲上午语音里那份生怕她走不出来的担忧,还历历在耳。


    她望向一直从容陈述的慕辰帆,有些佩服,又有点无语:“慕少爷,你不会在谈判桌上也这么擅长攻击人的软肋吧?就你这样,一天到晚八百个心眼子,还会担心自己因为年纪轻而不能在慕氏服众?”


    慕辰帆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体贴地给她杯中续了茶水:“你不用着急拒绝我,我们可以订立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合约,现在开始,以下个月二十六号的订婚宴为期,给彼此一段时间的适应期。在这期间,我们尝试以结婚为目的重新相处了解,如果最终觉得合适,那么水到渠成;如果确实无法磨合,到时候再以性格不合等更温和的理由分开,对长辈、对我们自己,都留有足够的余地和体面。”


    他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周全,姜梨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在这时,服务员轻轻叩门,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一样样摆上桌,热气氤氲,香气弥漫,暂时驱散了包厢里方才那种近乎谈判的紧绷感。


    慕辰帆主动夹了块排骨给她:“先吃饭吧。”


    姜梨低头,小口吃着。排骨软烂入味,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对面投来的目光并不紧迫,却依旧让她无法彻底放松。


    她没再主动开口,慕辰帆也不多言,只是偶尔为她添些她多看了两眼的菜式,动作自然熟稔。


    恍惚间,姜梨想起以前,大多数时候,慕辰帆都很擅长这样照顾她。


    这种过分的安静和体贴,让姜梨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微妙涟漪。


    她又勉强吃了几口,终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抬眼看他:“你想得这么周全,好赖话全让你说尽了,我要是还拒绝,岂不是显得我不通情理?”


    慕辰帆也放下筷子:“你可以拒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不要因为一时意气或者对过去的片面印象,就轻易否决掉一种可能性。”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一种我们两个结婚,或许也能过得很好的可能性。”


    他话音落下,像一片羽毛极轻地扫过她的心尖。


    奇异的酥麻感自姜梨心头漫开,迅速窜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妙的战栗。


    姜梨躲闪般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捧起水杯连喝了好几口假装淡定。


    冷静下来后,她鼓了下腮帮:“让我直接答应结婚,那我肯定目前还是做不到。不过像你说的,我们先试着重新接触一下,看合不合得来,这个可以考虑。”


    “只是,现在双方父母都认定了你跟我求婚,可我连个戒指的影子都没见着。”她说着,伸出十根光秃秃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到时候万一见了面,我爸妈问起来,或者你爸妈想看看,我怎么圆这个谎?我自己的戒指,我爸妈都认识的,肯定不能拿来充数。”


    话刚说完,姜梨倏然意识到什么,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跟你要钻戒啊!就是……提出一个将来圆谎的时候,明显存在的漏洞。”


    慕辰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她松口答应的话音落下后,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里面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


    他嘴角很轻地牵动了一下:“谁说,你没有戒指?”


    言罢,他伸手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再次轻轻叩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花果盘。


    花果盘的上层是时令鲜果切块,下层衬着几样小巧的中式点心,外围用精巧的花瓣点缀,摆盘雅致,色泽鲜亮。


    姜梨状似不经意地瞥向果盘,在堆叠的紫红色葡萄与硕大的草莓之间,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几片薄荷叶上。玫瑰金的戒圈托起中央一颗粉色梨形主石,清浅剔透,光泽温润,宛若初绽的樱花,与周围的水果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这戒指出乎意料的好看,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姜梨怔懵间,眸色不自觉亮了几分,瞳底是藏不住的惊喜:“你哪弄来的戒指?”


    这样的戒指如果拿到父母面前,说是慕辰帆求婚的钻戒,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没准还会夸赞一句慕辰帆对她用心。


    可问题是,上午刚知道父母那边的乌龙,这会儿慕辰帆就拿了戒指送给她,还恰好是暗含了她名字的梨形粉钻。


    如此仓促之下,姜梨简直难以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慕辰帆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调散漫地道:“去剧组接你之前,路过珠宝店,看着顺眼,就买了。”


    “会有这么巧的事?”姜梨不信。


    “怎么不会?”慕辰帆抬眸,“这说明你我的缘分到了,连上天都在帮忙。”


    见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戒指看,慕辰帆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温柔,“需要我单膝跪地,为你戴上吗?”


    姜梨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耳根瞬间发烫。


    她看着薄荷叶上那枚静静流转着柔光的粉钻,又飞快掠了一眼对面男人深邃的眼眸,心脏骤然在胸腔里失了节律,乱跳不止。


    他这话问得,未免太过正式,恍惚间仿佛是一场真正的求婚。


    他们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下的尝试性接触,根本没必要搞得如此隆重。


    “……哪有那么麻烦。”她小声嗫嚅着,避开他的视线,伸手用指尖捻起那枚戒指。


    玫瑰金的戒圈触感温润,她稍作停顿,缓缓将它套在左手中指上。


    尺寸竟意外地贴合,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她低头欣赏了两秒,才重新抬头看向慕辰帆,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我重申一次,我这是答应陪你暂时演戏,顺便和你重新接触一下,并不是答应和你结婚。至于最后到底要不要跟你结婚,我还得慎重考虑,毕竟这不是小事。”


    “知道。”


    慕辰帆望着她指间套着的钻戒,眼底最后一丝犹疑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浮出淡淡的暖意,“你慢慢考虑,我也尽量好好表现。”


    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不排斥他的靠近,不抗拒以结婚为前提的尝试接触,甚至愿意戴上这枚戒指,这已经比慕辰帆预想中的还要好。


    第17章 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从私房菜馆出来,夜色已浓,慕辰帆驱车送姜梨回酒店。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自从答应试着接触,姜梨忽然有点不好抬眼去看他,彼此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静默。


    姜梨正思忖着是否该说点什么打破沉寂,包里的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来自母亲姜吟的视频请求。


    “我妈。”姜梨转向慕辰帆,低声道。


    慕辰帆把着方向盘,语气如常:“接吧,我会配合。”


    他进入角色的速度太快,反倒让姜梨心头掠过一丝极短暂的怔懵,觉得他在调整状态方面未免有点过于丝滑了。


    如果是他妈妈打视频过来,让她配合,她肯定还是要做一番心理建设的。


    无暇细想,姜梨迅速调整呼吸,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甜美的笑容,按下接听键:“妈!”


    视频那头,姜吟温柔带笑:“小甜梨,收工了吗?吃饭了没有?”


    姜梨眉眼弯弯:“刚吃完呢,跟……”


    她稍作停顿,眼风极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后略显羞涩地道,“跟辰帆一起吃的。”


    她甚至侧了侧身,将镜头微微偏转,确保慕辰帆小半边侧脸能恰好处入镜。


    “阿姨好。”慕辰帆适时地转过头,对着镜头颔首,声音温和有礼。


    “是辰帆啊,”姜吟脸上的笑意瞬间加深,眼底盈满欣慰,“你们俩在一块儿就好。晚上天冷,早点回去休息,照顾着自己的身体,别感冒了。”


    “知道了妈,您和爸也早点休息。”姜梨乖巧应着,想到要在父母面前假戏真做,于是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左手,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随着这个动作,无名指上那枚粉色梨形钻戒清晰落入视频画面中,甚至在车内顶灯和窗外流动的光线下,飞速闪了闪。


    姜吟的注意力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眼底倏然一亮,嘴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你们小情侣好好玩,妈妈不打扰了。辰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小甜梨到酒店记得跟妈妈说一声。”


    “好,妈妈再见。”


    “阿姨再见。”


    视频挂断,姜梨脸上的笑容收敛,轻轻地叹了口气。


    慕辰帆余光睨她:“怎么了?”


    姜梨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因为她谈恋爱高兴成这样,甚至在看到慕辰帆的时候一脸的欣慰满意。


    记得之前听说她和林晋泽在一起,爸爸妈妈也祝福,但明显没有如今这般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哥就更不屑了,总嫌她没眼光,找了个比他年纪还大的老男人。


    总之,她的家人一直不太看好她和林晋泽。


    姜梨再次悄悄瞥向身旁专注开车的慕辰帆,窗外的光影如流水般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在明暗交错间勾勒出沉稳而俊逸的弧度,赏心悦目。


    她忽然觉得,拥有这样一张脸,能轻易讨得长辈喜欢,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甚至,如果真走到了结婚那一步,仅仅是每天看着这样一张脸,大概也算得上是婚姻里一个不小的优点。


    这样的念头刚闪过,姜梨便慌忙将它从脑海中用力剔除。


    她怎么这么快就想到那里去了?


    肯定是今晚被他的话搅乱了思绪,一时不太清醒-


    和慕辰帆在酒店门口道别后,姜梨独自回到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她背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无名指上的梨形钻戒,眸底掠过一抹复杂。


    这几年,她与慕辰帆的关系分明已走向疏淡。她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竟还会有这样的转折。


    他甚至提出了想跟她结婚。


    直到现在,姜梨仍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距离父母选定的下个月二十六号,还剩下不满两个月。留给她权衡犹豫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摇摇头,试图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


    想着明天还要拍戏,不方便戴任何首饰,她抬手轻轻旋动那枚戒指,将它从指间褪下,又找了个丝绒首饰盒收进去。


    洗完澡,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神经渐渐松弛。


    姜梨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五年前的盛夏,在慕辰帆公寓的厨房里,那个猝不及防又蛮横深入的吻。


    当时两人都怕被客厅里的尹慕翊和慕星遥察觉,并未在厨房逗留太久。


    各自拿了几罐啤酒折返时,尹慕翊和慕星遥正为了“烤茄子究竟该放蒜蓉还是芝士”争得热火朝天。


    看到姜梨,慕星遥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小甜梨,你说!到底放什么好吃?”


    姜梨抿了下唇,上面还残留着被狠狠啃噬厮磨过的异样感。


    她定神,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觉得,应该蒜蓉和芝士都放,再铺点肉沫就更好了。”


    这个看似周全却毫无立场的回答,立刻引来慕星遥夸张的嘘声和尹慕翊的白眼。


    话题不了了之,四人重新围坐打起牌来,可姜梨的心思却再难拽回牌局,次次都输。


    慕星遥打趣:“小甜梨今天怎么回事,运气不行啊。”


    姜梨讪讪地笑,愿赌服输地喝酒。


    偶尔,她的目光会与慕辰帆在半空中不经意地交错。


    只是极快的一瞬,姜梨便心跳如鼓,慌得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自己糟糕透顶的牌面。


    厨房里那个近乎掠夺的吻,不断在她脑海中重现。


    每想一次,她脸颊的热度就攀升一分。


    慕星遥忽然扭头对慕辰帆道:“哥,你把空调温度再调低点啊,没看小甜梨热得脸红成那样。”


    姜梨一窘,下意识看向慕辰帆。


    后者也恰好看过来,灼灼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分明的幽暗:“要调低?”


    姜梨强作镇定地继续看牌面:“随你。”


    慕辰帆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将空调的冷风调低两度。


    牌又打了两局,尹慕翊忽然接到同班同学的电话,听声音是个女生。


    他拿着手机急匆匆地走了。


    没过多久,慕星遥也开始捧着手机频繁收发信息,嘴角不时翘起可疑的弧度。


    倏忽间,她把牌一扔,跳起来宣布:“我得回家了。”


    慕辰帆抬眼睨她:“回家干嘛?”


    “姜樾哥哥从澜城来家里了呀!”慕星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慕辰帆眉梢都未动一下:“找你的?”


    “……不是啊,他当然是来看望爸妈的。”


    “那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慕星遥被他问得语塞,恼羞成怒地飞过去一记白眼:“我想回就回,要你管!”


    抓起包就跑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带上。


    空气骤然抽空,一片凝滞。


    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人组,瞬息间只剩下姜梨和慕辰帆两个。


    姜梨手里捏着半满的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假装漫不经心地小口啜饮。


    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沉甸甸的,让她如芒在背。


    她不自在地瞥了他一眼,示意茶几上散乱的扑克:“还玩吗?”


    慕辰帆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就两个人,还怎么玩?”


    确实没什么意思。


    何况姜梨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慕辰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始终笼罩着她,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索性放下酒杯:“那不玩了,我也走了。”


    她刚起身,对面沙发上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气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而撩人。


    姜梨偏头看他,蹙起眉:“笑什么?”


    慕辰帆深深陷进沙发里,抬眼看她,眼神意味深长:“有人落荒而逃,我不能笑?”


    “……谁落荒而逃了?”姜梨高高抬起下巴,一脸的骄矜,“慕辰帆,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吻,就能扰乱我的心神吧?真当我没见过风浪?”


    慕辰帆眉梢微微动了下:“你还见过哪些风浪?都在哪学的,说来听听。”


    姜梨被他问得一噎,脸颊热度不降反升,心头那股不服输的邪火却烧得更旺。


    酒精混合着强烈的好胜心,很快冲垮她最后一丝顾忌。


    她望着他,忽地笑了下,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径直走到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膝盖抵着柔软的真皮沙发,兀自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慕辰帆的脊背不自觉挺直,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阻止,只静静地看着她,审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姜梨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僵硬,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她心慌了一瞬,酒精和好胜心盖过了那点畏缩,又主动勾住他脖子,朝他脸上吹了口气,眼尾微挑:“被女生这样坐过大腿吗?”


    慕辰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收敛几分:“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莫名取悦了此刻被酒精支配的姜梨。她得意地牵了下唇角,那笑容带着不自知的娇憨和愉悦。


    像是被他的反应鼓舞,她努力回想着不知从哪本大尺度小说或电影里看来的,那些所谓“女撩男”的桥段,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将唇贴到他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混着果酒甜香,喷洒在他敏感的耳际。


    慕辰帆抿紧唇线,呼吸越发凌乱。


    姜梨恍若不觉,用自以为很勾人实则因为生涩和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气音,伏在他耳边,问出了那个让她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钻地缝的问题:“那,有过性幻想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梨感觉到被她贴着的身躯骤然僵滞。


    久久没有回答。


    不否认,那就是有喽?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好奇,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稍稍退开一点,双手依旧攀着他的脖子,仰着脸仔细打量他的表情,试图看出端倪:“真的有呀?”


    “你幻想中的场景,是什么样的?跟我说说嘛。”她摇晃他的肩膀。


    满十八岁,又终于高考结束,这个时候的姜梨,正是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和无限探索欲的阶段,再加上酒精的麻醉,让她暂时忘掉了羞耻。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干净清澈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求知欲:“有具体的幻想对象没?是某一个女生,还是各种各样的?”


    慕辰帆炽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深重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涌着她完全陌生的、激烈挣扎的惊涛骇浪,还有一丝被彻底点燃的,近乎危险的火光。


    他闭了闭眼,极力克制,沉声道:“尹梨,你喝醉了,我们换个话题。”


    “不要。”她丝毫没察觉到危险,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慕辰帆,你的幻想对象到底是什么样的?”


    “胸大的?”她兀自猜测着,还不自觉挺了挺胸,“我这还不到b,是不是算小的?”


    她垂着眼睑,像是突然有点难过,“算了,你别回答了,容易伤自尊。”


    慕辰帆偏头看向一侧:“……没有。”


    “什么?”姜梨气得打他,“你居然说我这样等于没有胸?!”


    慕辰帆无语:“我是说,没有很小。”


    “真的吗?”


    “嗯。”


    “那你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


    “你到底喜欢大的还是小的?”


    “……”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男的都喜欢大的。你刚刚就是纯粹的安慰我唔——”


    慕辰帆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力道不容抗拒,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迫切,狠狠地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将她余下未出口的话尽数吞没。


    怎么又亲上了?


    姜梨怔懵着睁大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几下,大脑还在宕机。


    他强悍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近乎蛮横地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攫取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的声音。


    他的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鲁,充满了占有欲。


    姜梨终于沦陷般闭上眼,勾在他颈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陷入他后颈的发根。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姜梨觉得几近缺氧,发出细微的呜咽,慕辰帆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地拂在她的脸上。


    他捧着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姜梨撇撇嘴,不知信了几分。


    唇上的灼热与微麻尚未散去,她的大脑还沉浸在刚刚的激吻里,不断回味。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有点凶,有点疼  ,让人喘不上气,头脑发昏,可是却并不讨厌,甚至有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愉悦。


    像偷偷尝了一口被明令禁止的烈酒,辛辣冲头,却留下回甘和更深的渴望。


    这种近乎成瘾般的悸动,让她昏昏沉沉的脑子生出了一个更大胆,更逾矩的念头。


    “慕朝朝。”


    她叫他的小名,气息拂过他同样泛红的耳廓,用迷蒙中泛着水雾的眼神看着他,“你说,做-,爱是什么感觉?”


    话音刚落,她骤然感觉覆在她腰间的手掌猛地收力,掐得她腰侧生疼。


    十八岁的少年,终究抵不过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很快,姜梨被他放倒在沙发上。


    慕辰帆眼底翻滚着汹涌的热意:“试试不就知道了?”


    姜梨多年后也没想明白,她当初到底是醉过了头,还是被他那张过分惑人的皮相勾引到,又或者她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有点喜欢他。


    她不仅没有拒绝,甚至主动双腿攀上了他的腰:“试试就试试。”


    后来,她身上的衣服就被他解开了。


    两个人都喝得不少,都没那么清醒,却又一致地在关键时刻停下脚步。


    慕辰帆忍了又忍,最终提上裤子说去买小雨伞。临出门前,估计怕姜梨后悔跑了,他又折回来非要拉她一起去。


    两人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门口踌躇很久,最后谁也没好意思进去。


    后来慕辰帆在网上看到,离公寓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个自助的情趣用品店,两人骑着单车赶过去。


    趁四下无人,姜梨鬼鬼祟祟地跟着慕辰帆进去,很快被玻璃窗内琳琅满目的情趣用品刺激得睁大眼睛。


    慕辰帆表现得还算淡定,在一台机器前站定,选了一盒小雨伞。


    姜梨拍拍发烫的脸颊,恰好偏头看过来,界面上弹出的是不同规格选项:特大号,大号,普通号


    她好奇地问:“你是处男吧?知道自己尺寸?你属于大的还是普通的?”


    “你才十八岁,肯定不会是特大。”说着,她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他的……


    下一瞬,慕辰帆的手伸过来,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往他怀里摁。


    很快,他单手操作购买成功,直接塞进衣兜里。


    回公寓,电梯里,姜梨还忍不住问他:“你到底买了大的还是小的?”


    慕辰帆深深看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梨不屑地撇嘴,心里嘀咕,都不肯直接告诉她,肯定是小的。


    她胸小,以后说不定还会发育。他呢,还能发育吗?


    姜梨略带嫌弃的眼神,再次瞟向他的裤子中央。


    她在心里打定主意,如果待会儿他太细了,让她没感觉,她要好好嘲笑他一番,让他从此以后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一次,装备齐全,两人先去洗了个澡,从卧室沙发转到卧室。


    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点午后日光,在地板上拖出细长的银痕。


    起初姜梨满心期待,像孩童时代,每到逢年过节时,欢呼雀跃地等待一场盛大的烟火绽开夜空。


    然而真正来临时,那滋味远比她想象中汹涌,她娇气地直哭,眼眶蓄满泪水,攥紧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会怀疑慕辰帆的尺寸,甚至还想嘲笑他一番。


    最后嘲笑不成,反倒让她吃尽苦头。


    可她偏又不服输,不信邪。骨子里那股倔劲一上来,等缓过那阵晕眩后,便执意要再试一次……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变暗,暮色四合。


    婶婶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的时候,姜梨正倦怠地躺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


    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胆大妄为之事,她因为心虚不敢接电话。


    最后是慕辰帆帮她接的,声称她和星遥两个人今天喝多了酒,已经在这边睡下,明天一早酒醒了再回去。


    他们两个自幼相识,长辈们没什么不放心的,再加上慕辰帆的妹妹星遥也在,慕柚便没多追问,只吩咐慕辰帆今晚照顾好她。


    收了手机,慕辰帆转头看过来,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暗柔和,勾勒着他赤露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利落,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清韧与成熟力量之间的,惊人的性感。


    皮肤上还覆着一层未干的薄汗,微微反着光。


    再往下,同样是连跟线都没穿,冷白肤色下,两条腿笔直修长,肌肉紧实。


    姜梨羞得不敢多看,迅速移开望向别处。


    他这副模样,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当着自己姐姐的面撒谎的。


    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她心里骂骂咧咧,对上他抬眉看过来的戏谑目光。


    慕辰帆挑眉:“还来吗?”


    “……不来!睡觉!”她说着,翻身背过去,故意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灼人的视线。


    慕辰帆望着她的背影:“尹梨,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关系?”


    姜梨脊背一顿,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想到。


    她抿紧唇,没有出声,鸵鸟般地将自己埋得更深。


    得不到回应,慕辰帆直接凑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碎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她用手肘推他,却被他抱得更近。


    她拢着被子,心跳瞬间失了节奏,闷声问:“怎么负责?”


    慕辰帆环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猝不及防间,姜梨仰面跌进柔软的床铺,对上他自上而下笼罩下来的视线:“这是男女朋友之间才能做的事,你说呢?”


    姜梨怀疑,他这会儿是尝到滋味了,不忍心跟她断了连接,想持久地跟她发生关系。


    她犹豫着,贝齿轻咬唇瓣,不肯出声。


    慕辰帆也不催促,只是俯下身,温热的唇瓣极轻地落在她微蹙的眉心。


    那是一个安抚的,不带情欲意味的触碰,却比任何激烈的吻都更让她心尖发颤。


    “跟我交往试试?”他抵着她的额,声音放得极低,像微风拂过湖面,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耐心,“就只是试试,嗯?”


    姜梨整个人像是被他蛊惑到,终于几不可察地轻点了一下头,一声极轻极细的“嗯”从喉间逸出。


    ……


    酒店浴室里,温热的水流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姜梨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裹住自己,站在氤氲未散的浴室里,看着镜中模糊的、被水汽蒸腾得泛红的脸。


    五年前,他食髓知味,跟她说试试交往。


    五年后,他又跟她说,再试试,以结婚为目的和他相处。


    一时间,姜梨竟辨别不出,只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他又在故技重施。


    她只知道,当年答应在一起后,他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一件事。


    起初姜梨还处于好奇的阶段,比较好说话,也愿意配合。


    然而时间长了,她渐渐发现,这种事居然有点超出她的身体承受范围。她被父母娇生惯养着长大,向来是吃不了任何苦的,这种事情上自然也一样。


    他太重欲了。


    她有时候觉得他们两个根本不适配。


    对姜梨来说,两个人在一起,偶尔甜蜜地接个吻,牵牵手,甚至一个眼神拉丝的对视,都是美好幸福的瞬间。


    这才是她想要的恋爱感觉。


    可是,每一次她试着去摸他手,亲亲他的脸颊或者嘴唇,甚至偶尔在生气时瞪他一眼,他都跟发了情一样,非得跟她来上一次。


    那时候的姜梨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性和爱,肯定还是爱更重要。


    两人没有粉红泡泡一般的浪漫爱情,只有黏稠拉丝的激情缠绵,她不喜欢,于是提了分手。


    起初慕辰帆不同意,每次都在她喊着要分手时,做到她闭嘴。


    后来姜梨觉得不能长此以往下去,为了躲他,她跑回了长莞的家里。结果慕辰帆还是不断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即便她拒接,他也锲而不舍。


    甚至有一天,他跑到长莞去见她。


    姜梨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搞得好像痴情错付,被她甩了一样。


    可两人在一起这段时间,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就是那点事吗?


    可她想要的谈恋爱期间应该有的情情爱爱,甜言蜜语之类的话她半点没听到过,这算哪门子的痴情?


    姜梨更愿意相信,他只是贪恋她的身体,不愿放手。


    为了彻底把话说清楚,两人最终还是约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咖啡馆见面。


    那天慕辰帆还给她带了鲜花和一条闪烁细光的粉色水晶手链。


    姜梨有点被那条手链吸引,目光流连了一瞬,却硬是逼着自己移开眼,绷着脸不情不愿地问他:“送我这些做什么?”


    慕辰帆望着她:“见女朋友,不应该带礼物?”


    “早分手了,谁是你女朋友?”


    “我没同意分手。”


    空气静了一瞬,姜梨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可是我想分手。”


    “尹梨。”慕辰帆声音沉了几分,“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


    姜梨抬头:“我想分手怎么了,这就算霸道了?谈恋爱还有强制的?”


    慕辰帆被她气得心梗:“理由呢?”


    “我以为在一起之后,感情可以培养,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依然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


    慕辰帆静静凝着他,浓黑如墨的眸中浮出一抹黯淡,又很快敛去。他默了会儿,开口道:“没有感情没关系,你不喜欢我的身体吗?每次在床上,你都说喜欢。”


    “那也架不住你一天做八次九次啊。”姜梨别开脸去,“……太多我也不喜欢,腻死了。”


    “那我们再试试别的花样。”


    姜梨瞬间有点恼了:“慕辰帆,你听不明白吗,我说的重点是我们两个没有爱情!”


    慕辰帆唇线紧绷,下颌线条弧度凌厉。


    姜梨不想再吵下去,慢慢平复情绪:“我们不要再纠缠了,就这样结束吧,也祝愿我们彼此将来都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


    慕辰帆望着她,眼底喷薄着怒火:“尹梨,你到底把恋爱当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吗?你是不是永远这么强势霸道,不可理喻?”


    姜梨心底发闷,她很想反问他:你呢,你又把恋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我是你的性。玩具吗?


    到嘴的话被咽了回去,她倔强地看着他,高高扬起下巴:“是啊,我一直这么强势霸道,不可理喻,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慕辰帆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隐隐的受伤。


    “尹梨,我没招你。”


    “是你招的我。”


    姜梨的心蓦地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确实是她招惹的慕辰帆,她以为,他们两个能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或许还是太熟了吧,他对她生不出心动的感觉来。


    如果两人都把对方当炮友,也就罢了。


    可她渴望从这段交往中滋生出感情,既然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她觉得不公平,也接受不了。


    姜梨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慕辰帆已经起身,推开包厢的门离开。


    他带来的鲜花和水晶项链,还被遗落在桌上。


    那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再收到过慕辰帆的消息。


    再后来,就是某天在微博热搜上,看到慕辰帆宣布退圈。


    她诧异之下问尹慕翊怎么回事,尹慕翊说,慕辰帆打算出国读商学了。


    她追问原因,尹慕翊讳莫如深,说这是慕辰帆的私事,不让他乱说。


    尹慕翊能这么说,肯定是慕辰帆特意交代,不许把他的私事告诉她。


    慕辰帆这是把她当外人了。


    也是那时候,姜梨清晰地意识到,她招惹慕辰帆之后,把两人的关系搞僵了。


    他们再也回不到最初。


    从此以后,她也在心里划清了边界,对慕辰帆越来越疏远。


    如今因为双方父母的一场乌龙,没想到又将他们凑到一起。


    慕辰帆希望跟她结婚,姜梨一时也摸不准,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强硬的家族助力来稳固权柄,还是对她依旧有生理性的着迷。


    她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现在的慕辰帆比五年前愈发深沉,她有点看不透。


    第18章 对妻子体贴,对婚姻忠诚……


    次日一早,姜梨被闹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关掉闹铃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恰好收到一条微信。


    念念不忘:【今天回国,下午去剧组探你班。】


    初念是姜梨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因为两家是世交,又同是长莞人,她们从幼儿园开始到高中,一直都是同班,还常常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被大人们调侃为谁也离不开谁的“连体婴”。


    初念大学读的广告设计,毕业后接管了家里的一家文旅公司,前段时间一直出差在国外。


    姜梨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发语音过去:“你都出差一个多月了,回国居然先来见我?”


    她“啧”了声,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我还以为,你得先回家跟你的科学家老公卿卿我我,干柴烈火一番。”


    初念很快回了语音过来:“少来,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


    姜梨被她逗笑,敲字回她:【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念念不忘:【OK】


    姜梨收了手机,又闭着眼躺在被子里赖床一会儿,爬起来洗漱。


    《寒州行》被改为双女主架构,姜梨的戏份随之变得更多,她一边继续拍摄,还要私底下抽时间打磨编剧老师新改的内容,背台词。


    一整天时间,姜梨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下午初念来剧组探班时,她正穿着薄衫吊在威亚上拍摄一段武打戏,初念举着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摄结束,初念激动地冲她挥手:“小甜梨,这儿!”


    姜梨跑过去,初念对着刚才看到的画面赞不绝口:“你刚刚那套动作太帅了,行云流水的,又美又飒,我都快成你粉丝了!”


    姜梨没好意思地嗔她:“别夸张。”


    初念:“我才不夸张,就是很好!”


    “不过很冷吧?”她看一眼姜梨身上的纤薄戏服,关切地问,“吊那么高,风肯定大,有没有冻坏?”


    “都是动作戏,身上热乎着呢。”姜梨笑说着,又道,“我今天的拍摄结束了,你等我去换下衣服,咱们去吃饭。”-


    傍晚时分,姜梨和初念双双坐进车内,离开剧组。


    姜梨问她想吃点什么,初念看她拍了一天戏,体贴地道:“我刚回来也懒得跑,直接回酒店吧,点外卖好了。”


    姜梨笑:“行,我知道有家饭店的菜很好吃,食材也新鲜,刚好他们有外送服务。”


    回到酒店房间,初念脱下外套在沙发坐下,托着腮打量姜梨:“怎么觉得你瘦了?该不会还在为林晋泽那种人伤心吧?”


    姜梨从柜子里取了几包零食放在茶几:“是拍戏消耗大,吃都吃不胖,跟他没关系。”


    “真的?”初念半信半疑。


    姜梨在她边上坐下,撕开一份零食:“真的,都过去了。”


    刚发现他劈腿的时候,她确实愤怒心寒。


    可现在再提起这个人,姜梨的心里只剩下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名字。


    初念依旧为他愤愤不平:“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总得让他吃点苦头。我看网上说,他从耀起离职后,去了你们尹氏旗下的星途传媒。要我说,你就应该让你爸妈出面,阻止他进尹氏,最好直接把他雪藏。”


    “不急。”姜梨拈起一片薯片,语气淡淡,“他去星途,无非是觉得CEO是秦优的姑父,想靠这层关系让《冻土》入围电影节,以后也能顺风顺水拿资源、拓人脉。”


    她转头看向初念,“可他大概想不到,星途传媒,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嫁妆之一。”


    “对啊!”初念一拍大腿,眼睛发亮  ,“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跟你分手也要挤进去的地方,将来真正的老板就是你!等他知道了,肠子不得悔青?”


    说到这里,初念想到什么,从姜梨手上接过薯片,“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不打算接手星途,只想专心演戏?”


    姜梨:“我是没打算现在接手。但我爸妈说过,等我结婚的时候,星途就会正式过户到我名下。”


    初念靠在沙发上盘起两条腿,“咔哧咔哧”吃着薯条:“那还早呢,你又不会马上结婚。”


    姜梨欲言又止,随后睫毛耷拉下来:“……也没准。”


    初念:“嗯?”


    她敏锐地抬睫,打量姜梨,“你刚说什么?”


    姜梨:“……”


    初念凑近一些:“你要跟谁结婚?”


    不等姜梨回答,她的表情逐渐凝重,“小甜梨我告诉你,一次遇人不淑不代表什么,你可不能自暴自弃,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嫁了。听见没?”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梨抿了下唇,小声嗫喏着解释,“是慕辰帆,他说想跟我结婚。”


    “慕辰帆?”初念绷着的肩线微微一松,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撞她一下,眼里浮起暧昧的笑意,“你俩又偷摸勾搭上了?”


    姜梨被她撞得身形晃了晃,耳尖发热,没好气地用肩膀撞回去:“哪有勾搭,你能不能好好用词?”


    初念才不在乎措辞,满脸写着好奇:“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讲讲,我要听细节,全部细节!”


    “也没有什么细节。”姜梨简单说了这段时间,她和慕辰帆之间短暂的交集,以及父母那边的误会。


    “现在两家长辈都在兴头上,慕辰帆的意思是,澄清起来太过麻烦,我们先以结婚为目的相互了解着,也给父母一个缓冲冷静的时间。另外,他希望我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真的跟他结婚。”


    说起这些,姜梨把慕辰帆送她的钻戒拿出来给初念看。


    初念啧啧着,把戒指拿在手上把玩:“你们俩这是做戏做全套啊。钻石是你喜欢的粉色,还是暗含你名字的梨形,尺寸也刚刚好……”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姜梨,“这哪是演戏,根本是蓄谋已久的求婚吧?都五年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


    “不是。”姜梨否认道,“他刚继承家业,需要找个势均力敌的妻族给他做后盾,这才想到假戏真做。至于戒指,或许是为了我能答应他,这才花了点心思。”


    初念:“这话你信?慕辰帆这几年在国外风头很盛的,慕氏集团的人怎会不服他?他还需要联姻巩固地位?”


    姜梨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他如果野心够大,想为了扩大商业版图强强联姻,好像也说得通。当然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他如果真的对我有想法,馋我身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初念:“那你呢,你怎么想?”


    姜梨双手抱膝,静了好一会儿:“如果我现在拒绝,以后我爸妈肯定也会安排其他相亲。但像慕辰帆这种条件的,确实不是随处都有。从现实角度看,他算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结婚总觉得是大事,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他提的太突然了,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初念安慰她:“那就再想想,毕竟关乎自己的幸福。”


    姜梨歪头问她:“你觉得呢,结婚好还是单身好?”


    初念面上微微羞涩:“我当然觉得结婚好啊。以前我爸妈老爱管我,结婚以后他们管的少了,因为他们觉得姜以则会管我。但是姜以则大我几岁,向来比较宠着我,没什么原则性问题时基本都顺着我,我做错了什么他也会在我爸妈面前打掩护。所以总的来说,我觉得婚后过得更开心。”


    姜梨听得羡慕,轻声感慨:“还是像你们这样,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结婚以后才能这么踏实有安全感。”


    初念睨她:“说的好像你和慕辰帆不是这样似的。你俩多熟,床上早切磋过八百回合了。”


    姜梨:“……”


    她和慕辰帆,确实各方面都合得来。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属于恋人的那种心动-


    当天晚上,初念直接宿在姜梨的酒店里。


    姐妹俩许久未见,一起躺在被窝里说了半夜的话。


    次日一早,姜梨送初念去机场。


    晨光熹微,航站楼里人影稀疏。两人在安检口前拥抱告别,初念捏捏她的脸:“有事随时打给我,别自己闷着。”


    姜梨笑着推她:“快进去吧,别误了机。”


    初念:“那我先回家了,你好好拍戏,也照顾好自己,我们长莞见。”


    姜梨跟她挥手,看她登机后,自己才离开。


    返程路上有些堵,她抵达剧组时比平日稍晚了些。


    姜梨刚推门下车,一抬头,视线不偏不倚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晋泽就站在几步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


    见她下车,他快步走近,神情复杂,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梨梨。”


    姜梨冷淡地扫他一眼:“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寒州行》剧组不欢迎你,上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丢出去的经历林导怕是忘了。”


    她说着,直接拨通手机给安保人员打电话。


    看到她不加掩饰的排斥,林晋泽眸色黯了黯:“我就是想来跟你告个别。我和耀起那边已经彻底交接完了,最近两天,就带我妈搬去长莞。”


    他递来一张纸片,“这是我在长莞的地址,以后你若到那边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没这个必要。”姜梨看到安保人员朝这边而来,直接收了手机去化妆间。


    阿黛早已等在门口,见她过来,连忙迎上两步:“梨梨,刚才雅云姐来电话,说《余温》的MV需要补拍几个镜头,之前跟您提过的。补拍时间定下来了,在这周四下午两点,那天下午刚好没您的戏要拍。地点还跟上次一样,借用的慕氏集团大厦顶楼的场地。”


    提到慕氏集团,姜梨心底掀起细微的异样感,又很快被她压下。


    《余温》的MV,最初便是在慕氏大厦的顶楼取景。那个时候,慕辰帆还没从国外回来。


    如今要补拍镜头,依旧选择旧地,倒也合情合理。


    “知道了。”姜梨应着,推开化妆间的门入内-


    周四下午,姜梨如约去慕氏大厦的顶楼补拍MV。


    车子缓缓停靠在慕氏巍峨高耸的独栋大厦门前。


    阿黛率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保镖护在两侧,姜梨低头跨出车厢。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在她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衬得那张脸愈发明净动人。


    早有专员候在大厅,见她步入便迎上前,礼貌地为她引路:“姜小姐,这边请。”


    一行人乘电梯抵达顶层,门开的瞬间,开阔的空中花园与无边的城市景致扑面而来。


    拍摄团队已准备就绪,导演看她过来,上前与她简单沟通补拍的内容。


    拍摄间隙,临时搭建的摄影棚前围拢了不少慕氏的员工。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真是姜梨!”


    “她太漂亮了!好高级的一张脸,比电视上还要好看,气质真好……”


    姜梨接过阿黛递来的水,抬眼时正好对上那些张望的视线。


    她微微一笑,朝那边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态度亲和,很快便有大胆的职员趁她休息时,小心上前询问能否签名合影。


    姜梨好脾气地应下,接过递来的纸笔,流畅地签下名字,又配合着拍了些照片。


    见她没有丝毫的大明星架子,引得周围低低的赞叹与感谢声不断。


    直到所有镜头补拍完毕,人群仍未散去,她身边依旧围着想要签名或只是想多看几眼的人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俨然成了一场临时的粉丝见面会。


    就在她不知道签了多少张签名,隐隐觉得手腕有点发酸时,原本略显嘈杂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围着姜梨的人群悄然向两侧让开些许,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姜梨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慕辰帆从专梯走出,


    笔挺的西裤裹着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长腿,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妥帖地衬出宽阔平直的肩线。


    午后四点多的阳光碎金般洒在他身上,光线沿着他分明的下颌线游走,在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影,最后落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般望过来,眸底仿佛盛着整个城市天际线倒映的光,却又深不见底。


    姜梨捏着签字笔的指节无声收紧。


    距离上次吃饭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这期间两人没有联系过。


    下午来慕氏的路上,她还在心里暗暗想过,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慕辰帆。


    直到临近收工,她几乎已将这个可能性抛诸脑后,他却偏偏在此时出现。


    拍摄MV的导演看到慕辰帆,赶忙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见姜梨仍站在原地,以为两人并不相识,导演又热络地转身引荐:“慕总,这位是姜梨,耀起的艺人,也是如今的当红花旦,她去年凭《海岛来信》拿了百蕊奖视后,别看年轻,演技非常了得。”


    慕辰帆的视线缓缓从姜梨脸上移开,看向导演,几不可察地颔首:“知道。”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慕总也关注娱乐圈?”


    话音未落,姜梨已款款上前。


    她脚步轻稳,在距离慕辰帆两步处停住,微微抬眸,唇边漾开一抹得体的浅笑:“慕总好。”


    那笑容礼貌而周全,是艺人面对老板时标准的姿态。


    慕辰帆微挑了下眉,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拍摄还顺利?”


    姜梨依旧带着职业化微笑:“顺利,多谢慕氏提供的场地。”


    “应该的。”慕辰帆淡淡应道,视线掠过她肩头,扫向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他侧过脸,对候在一旁的负责人吩咐,“让大家散了,别耽误姜小姐的时间。”


    话音落下,原本还徘徊不去的人群迅速又安静地被疏散开来,拍摄团队也加快了收拾的节奏。


    不过片刻,整个顶层便恢复了原有的空旷与宁静,只剩沁冷的风穿过露台。


    导演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微妙气场,很快识趣地带着团队告辞离开。


    电梯门阖上,偌大的顶楼只剩下他们二人。


    慕辰帆看着她:“这几天一直在欧洲出差,有时差,两个小时前刚下飞机。”


    姜梨心头闪过异样的涟漪。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为什么他提出想要跟她试试之后,突然消失这么多天,音讯全无?


    他们之间本不该这么陌生的,可不知怎的,姜梨如今面对他时,莫名有点拘谨。


    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话,她只轻“哦”了声,继续沉默。


    风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刺骨的冷意穿过空旷的露台。


    有些冷,姜梨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发丝在风中凌乱翻飞。


    慕辰帆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停留片刻,示意身后玻璃幕墙搭建起来的空中花园:“去里面坐会儿。”


    姜梨低着睫,率先入内。


    玻璃墙内灯火温黄,绿植葱茏,温暖的气息裹挟着清浅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与露台的寒冷萧瑟恍若两个世界。


    两人在中央的绒面沙发上坐下。


    慕辰帆瞥了一眼她空落落的左手:“戒指呢?”


    “太显眼了,拍戏不方便,所以收起来了。”


    慕辰帆没再多问,看一眼远处渐渐沉默的夕阳:“今天冬至,按照你们北方的风俗,该吃饺子。”


    他转过脸来看她,语气如常,“中午在剧组吃了?”


    提到这个,姜梨终于有了可聊的话题,语气也松快了些:“没有饺子,但是有汤圆。你知道吗,剧组的汤圆居然是肉馅的,我就吃了两个,实在吃不下。”


    “那岂不是没吃饱?”


    姜梨笑笑:“也还好,有别的菜可以吃,伙食还是不错的。”


    慕辰帆眼里掠过很淡的笑意:“那刚好,我妈今天特意在家包了饺子,馅料还是她特意打电话找姜阿姨取经,调的你爱吃的口味。”


    他顿了顿,目光温缓地落在她脸上,“我原本还担心,如果你中午已经吃过饺子,晚上或许会没那么有兴致。”


    姜梨微微错愕:“你要带我回家吃饭?”


    慕辰帆看到她眼中的犹疑,温声道:“我妈一直想见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今天刚好是冬至,就一起吃顿家常饭,不聊结婚的事。”


    他沉静的目光看她,“可以吗?”


    以前姜梨也没少去慕家吃饭,慕叔叔和明烟阿姨都待她亲厚。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双方父母眼中,慕辰帆已向她“求婚”,他们是热恋中并且即将订婚的恩爱情侣。


    这时候再去慕辰帆家里吃饭,跟以前肯定不一样。


    不过她既然决定暂时陪慕辰帆演这一段,这样的提议,似乎又很合理。


    抿了下唇,她最终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慕辰帆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丝克制的紧绷终于缓缓化开,漾出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那走吧,车里暖和。”


    姜梨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只是跟着站了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还没到你家,应该不用这么快入戏吧?”


    默了少顷,她又补充,“等见了你父母,我会好好配合的。”


    慕辰帆略微抬眉,极为自然地收回手,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尴尬或失落。


    从玻璃房出来,两人乘专梯去地下车库。


    静谧的电梯厢内,姜梨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如果我考虑过后,还是拒绝跟你结婚呢?”


    慕辰帆神色微顿,缓缓侧首朝她望来。


    姜梨被他这样注视着,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解释道:“你让我好好考虑的,考虑的结果自然有好有坏。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选择了不,那我们终究还是要向父母说清楚,订婚宴也必须取消。我说这个,是希望你不要太乐观,对两种结果都有心理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低着头没看他。


    慕辰帆沉沉地静默了片刻,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也格外平静:“真到那时,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干脆,没有迟疑,也没有试图说服,却让姜梨心头升起无端的涩意。


    他这平静到近乎无所谓的态度,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她的答案?


    或许如他所说,他只是为了联姻才想跟她结婚的。


    如果她拒绝,他大可以平静地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念头让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电梯“叮”一声抵达车库,冷空气混着淡淡的车油味漫进来。姜梨低着头往外走,脚步有些快,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才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握住。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来,力道不重,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


    她回过头,撞进慕辰帆深沉的目光里:“姜梨,我知道结果有好有坏,但私心里,我满怀真诚,希望你能同意。”


    他郑重地说着,目光在她微微怔然的脸上停留,“我不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我能承诺的是,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我会努力尽好一个丈夫的本分,对家庭认真,对妻子体贴,对婚姻忠诚。”


    姜梨的心,在那一瞬间狂跳了几下。


    他明明看起来那样沉静克制,冷静理智,可偶尔话语间泄露出的那一星半点温度,依旧烫得她心慌。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即便他们之间谈不上爱情,但所谓爱情里最动人的誓言,或许也不过如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乱地将手腕从他掌中抽离。


    肌肤分离的瞬间,凉意迅速覆上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还没有拒绝你。”


    她别开眼,声音有些不稳,却又强自镇定地说着,“这不是还没到约定的期限吗,刚才只是做一个假设,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19章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


    局面正有些微妙的凝滞,司机恰好把车开过来。


    慕辰帆抬手为她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如常:“先上车吧。”


    姜梨耳尖的灼热感尚未褪去,垂着眼坐进去。


    车厢内的暖风开得很足,融融的温风袭来,脸上的热度更难消散。


    去慕家的路上,慕辰帆脱了外套,里面是件质料考究的深灰色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紧窄的腰线。


    姜梨余光瞟了眼他过于优越的身材线条,感慨他这些年在国外,虽说忙于学业和工作,健身竟是一点没落下。


    在他察觉之前,她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假装没有留意他。


    慕辰帆从后座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冬至礼物,打开看看。”


    姜梨讶异地回头:“怎么还送我礼物?”


    慕辰帆挑眉,半揶揄地开口:“这么意外?以前又不是没送过。”


    两人相识多年,慕辰帆确实没少送她礼物。


    有些是他主动送的,有些甚至是姜梨自己理直气壮开口跟他讨要的。


    在那段被周边人调侃为青梅竹马的青葱岁月里,逢年过节互送礼物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那样的往来,早在五年前分手的那天戛然而止。


    姜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来自慕辰帆的礼物。无论新年,生日,亦或者别的什么节日。


    以至于此刻看到他递来的礼物,姜梨感觉有点陌生,甚至不知所措。


    “怎么?看不上?”见她怔然不语,慕辰帆懒洋洋地作势要收回手。


    姜梨这才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哪有。”


    当着慕辰帆的面,她打开那只丝绒礼盒。


    是一双手套。


    极细的银灰色羊绒织就,触感柔软得像捧住一团温暖的云。手套的手背处,用细密的白金丝线绣着流畅的星轨,数颗微小的钻石恰到好处地镶嵌其间,宛如星辰悄然坠落,在车内光线流转间闪烁着细碎温润的星芒。


    很漂亮的手套,姜梨几乎在一瞬间亮了眼眸。


    她看向慕辰帆:“真好看,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慕辰帆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里面漾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温和,“记得有年,你也送过我一双,说我常年在外拍戏,戴上就不冷了。”


    被他一提,姜梨隐约记起那事,有些赧然地垂睫:“我送你的那双,好像很丑,根本没法戴出去见人吧?”


    “那不重要。”慕辰帆仍看着她,“是你亲手织的,才更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漆黑深重。车顶灯的光落进去,仿佛被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吸附,再缓缓漾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姜梨被这眼神盯得心慌,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暗暗腹诽,难怪慕辰帆退圈之前,网上的粉丝说,他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尤其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太容易乱人心绪了。


    把装着手套的丝绒盒收起来,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姜梨依旧看着窗外,脑海中,那段几乎被时光掩埋的记忆也朦朦胧胧地浮了上来。


    慕辰帆刚刚把她说的那么好,但事实上,那双手套,几乎算得上是姜梨的黑历史。


    记得那个冬天,姜梨读高一,班里不知怎的刮起一阵手工风,女生们课间课后都忙着织围巾手套。


    初念更是每天偷偷给姜以则织围巾,忙忙碌碌,一针一线都像是浸着蜜。


    姜梨也很喜欢这种小手工,每天看初念织东西看得心痒,也想织着玩,但她不知道织给谁。


    那天周末,她在初念家玩,刚好慕辰帆发微信给她。


    MZZ:【(图片)】


    一张湛蓝天幕与蓬松云朵的照片。


    MZZ:【看那云,像不像梨?】


    姜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云朵确实圆滚滚的,还真有点像梨的形状。


    她撇撇嘴,回他:【慕朝朝,你真无聊。】


    MZZ:【在干嘛?】


    姜梨拍了一张初念织的围巾给他:【观摩中。】


    MZZ:【学这个?想织给谁?】


    姜梨轻叹一声,敲字过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接得住本小姐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谁都无福消受。(/傲娇)】


    MZZ:【那不一定。】


    MZZ:【不信你送我试试。】


    姜梨眼珠微转,心里那点跃跃欲试忽然找到了出口:【你想要?】


    MZZ:【想啊。】


    MZZ:【送不?】


    姜梨抿着笑意,故意拿乔:【再说吧,容我考虑一下。】


    她矜持地发完消息,放下手机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初念去买毛线。


    姜梨原本是打算织围巾的,但是到了毛线店,她临时改了主意。


    她要织手套。


    一来,手套的难度比围巾更大,织好了更能在慕辰帆面前炫技。


    二来,慕辰帆有好多围巾,从来没见他戴过手套。这么冷的天,他又在剧组拍戏,手套肯定比围巾更需要。


    她信心满满,自认天赋异禀,甚至特地问了慕辰帆手的尺寸,立志要织出一副“量身定制、独一无二”的限量款。


    谁想到那么难,那些毛线根本不听她使唤,最后织出来的东西针脚歪斜,大小不一。


    她拆了织,织了拆,搞得一团糟。


    姜梨无数次想过放弃,最后又会硬着头皮,咬着牙继续。


    等她磕磕绊绊终于织好时,难看得要死,她根本没脸送给慕辰帆。


    偏偏慕辰帆隔三差五便催着询问进度。


    MZZ:【我的手套呢?还没好?】


    姜梨爱面子,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手艺翻车,于是编了个借口:【织得太好看了,被我同桌看上了,我不好意思拒绝,就送他了。】


    MZZ:【男的女的?】


    她正想说女的,又想到男女的尺寸不一样,字打到一半改口:【男的。】


    MZZ:【要回来。】


    姜梨:【这不好吧,都已经送给人家了。】


    MZZ:【尹梨,要回来。】


    姜梨:【不要。】


    慕辰帆没有再回她。


    姜梨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搪塞过去了。


    她能感觉到慕辰帆不太高兴,一连好几天没找过她。


    不过她想着,两人没少闹矛盾,这也不是第一次,过段时间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一个手套而已,不至于闹太大的矛盾。


    直到周五那天午休,门卫突然去教室找她,说她舅舅来找她,在大门口。


    姜梨的舅舅是个律师,平时工作忙得很,姜梨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学校找她。


    她狐疑着跑到大门口,结果没人。


    她站在门卫室门口东张西望,以为被什么人捉弄了,她正打算回教室,不经意看到树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打开,里面的慕辰帆一看见她,激动地就要跳下来,却被身旁的助理、经纪人眼疾手快地按住,强行给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活像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那时的慕辰帆,已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新星。就连姜梨的学校里,也遍布着他的狂热粉丝,甚至很多同学会拿他的海报贴在书桌的桌面上。


    等慕辰帆终于被助理放下车时,整个人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


    姜梨忍着笑嗔他:“你干嘛跟门卫说是我舅舅?”


    慕辰帆还是摘了口罩,露出那张硬朗帅气的五官,眉眼含笑:“我本来就是你小舅舅。”


    姜梨踢他一脚:“少占我便宜。怎么跑长莞来了?”


    慕辰帆:“今天来这边有工作,刚好看看你,也顺便拿回我的手套。”


    提到手套,姜梨心虚地目光躲闪:“都说了,被我同桌要走了。”


    慕辰帆:“那你现在带我见他,我亲自要回来。”


    “我们学校不让外人进入。”


    “我去找门卫说。


    “他作势就要往门卫室走。


    姜梨急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就一双手套而已,慕辰帆,你要不要这么小气?”


    思索着,她又补充,“大不了我重新给你买一双,比那双更好看的行不行?”


    “不行,我就要那双。”慕辰帆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随性散漫的眼睛带了几分少见的戾气,“尹梨,你今天如果不去要回来,等下午放学,我就在这大门口,挨个问你同学,总能找到他。”


    姜梨吓得瞪大眼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公众人物?因为这点事闹那么大,你是生怕自己上不了微博头条?”


    “我现在只知道,你说好织给我的手套,给了别的男生。”


    “……”


    姜梨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骗他。


    她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没给别人……就是织得太丑了,我拿不出手。”


    慕辰帆愣了下,面部绷着的凌厉线条渐渐变得柔和,瞳底郁色也随之消散。


    他蓦地笑了下,伸手用力在她发顶上揉了揉,力道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你早说实话不行?害我这几天……”


    他顿了下,后面的话咽回去,问她,“手套现在在哪?”


    姜梨顶着被他揉得有些炸毛的头发,往教学楼的放下指了指:“就在教室里。”


    慕辰帆下巴轻抬:“去拿给我。”


    “真的很丑,没法见人的。”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慕辰帆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不见手套不走”。


    姜梨最终败下阵来,乖乖跑回教室,取来了那个令她羞于见人的玩意。


    她还特意找了个精致的礼物盒装起来,递给他时,觉得自己心灵手巧的人设全毁了,很是郁闷:“你回去再拆吧,看过以后随便找地方扔了就行。唯一的一点就是,这事过了,以后不许拿来笑话我。”


    见她如此反应,慕辰帆哂笑:“有那么丑?”


    她接过那份礼物,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


    “走了。”他又揉了下她的头发,抚平先前被他揉乱的几根呆毛,“好好上课。”


    目送姜梨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慕辰帆才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礼盒坐回车内。


    车门关上,经纪人和助理都凑了过来,两双眼睛炯炯地盯着他手里的盒子,好奇这小子说什么都非要过来拿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盒子看起来倒是挺精致,浅蓝色包装纸,银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女孩子特有的细心。


    “快打开,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经纪人忍不住催道。


    慕辰帆没说话,指节挑开丝带,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素白的纸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团毛茸茸的、色彩略显纷乱的织物映入眼帘。


    与其说是手套,不如说是两个造型奇特的毛线口袋,上面潦草地开了几个洞。左手那只,勉强能看出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区分,无名指和小指却糊在了一起。右手那只,大概是织的时候没了耐心,只在侧面开了一个容纳大拇指的口子,旁边则是一个能够塞进剩下四根手指的“大通铺”。


    助理和经纪人看了半天,都有点没看明白。


    经纪人:“这是手套?”


    助理:“怎么长得如此……别出心裁?”


    慕辰帆上扬的嘴角迅速拉平,把盖子阖上,阻止经纪人和助理的视线,平静道:“这是艺术品,你们不懂。”


    经纪人和助理:“???”


    ……


    思绪回转,慕辰帆视线落在姜梨明丽的侧脸上,有片刻的失神。


    其实那天他把手套拿回去之后,四下无人时,又仔细看了许久。


    虽说没法带出去见人,但是模样挺可爱的。


    这时,慕宅到了。


    慕辰帆和姜梨一同下车往里进。


    慕宅还和姜梨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大门前种着几株腊梅,这个时节正开着,幽幽的香气飘过来。


    佣人看到他们两个,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姜梨想着两人如今的关系,迟疑两秒,挽上了慕辰帆的手臂。


    身侧的男人身形微怔,垂眸看了下落在他小臂的白皙素手,唇角极浅地向上抬了抬。


    进了屋,面对舒明烟的热情,姜梨乖巧地打招呼,话里带着歉意:“阿姨,晚上好。今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您和叔叔准备礼物,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好好准备,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舒明烟拉着姜梨的手笑嗔道:“傻孩子,跟阿姨还说这么见外的话?什么礼物不礼物的,你人能来,叔叔阿姨不知道有多高兴!再说了,你和朝朝订婚在即,咱们一家人不许说两家话。”


    提到订婚,姜梨下意识看向慕辰帆,见他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她,她忙错开眼看向别处。


    几人在客厅说了会儿话,舒明烟说要去厨房亲自给她煮水饺,再张罗几样别的菜,留下慕辰帆招呼她。


    慕宅很大,慕辰帆带着她前后院四处逛了逛。


    走到后头的花厅时,只见白发苍苍的慕老爷子正坐在檀木椅上,对着窗边的鸟笼闭目养神,姿态安详。


    两人上前,慕辰帆温声唤了句“爷爷”。


    慕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孙子身上,随即移向他身旁的姜梨。


    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有点眼花耳背,姜梨走近几步,笑盈盈地提高音量:“爷爷,我是尹梨,小甜梨您还记得吗?”


    慕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记得,记得。尹遂家的小丫头嘛,我当然知道。”


    说着,他指了下慕辰帆,笑得合不拢嘴,“你现在是朝朝媳妇儿。”


    姜梨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词穷,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脸上热意弥漫。


    “朝朝媳妇,来,快坐下,陪爷爷说说话。”老爷子却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指了指身旁铺着软垫的沙发。


    姜梨讪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慕辰帆坐在她边上。


    看着登对的一对年轻人,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慕辰帆:“聘礼不是下了吗,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婚礼?”


    慕辰帆望了眼姜梨发红的耳朵,对着老爷子温和耐心地回应:“还没商量好,爷爷。”


    “还没商量好?”老爷子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语重心长起来,“商量不好,那肯定是人家还不够满意你。”


    他微微前倾身子,对着慕辰帆,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导:“你爸妈当年就是我给撮合的。你看他们,结婚二十多年了,你爸一直知道疼媳妇。你啊,也得学着点,要对自己的媳妇好,知道吗?”


    慕辰帆认真听着,意味深长地瞟了眼身侧的女孩,乖觉应道:“知道了,爷爷,我再努努力。”


    姜梨:“……”-


    晚饭过后,慕辰帆驱车送姜梨到剧组酒店。


    廊灯的光晕柔柔地洒下来,勾勒出酒店大门华丽的轮廓。


    姜梨转头看向他:“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饺子很好吃。”


    慕辰帆点头:“喜欢就好。”


    姜梨:“那,我先上去了?”


    “嗯。”慕辰帆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姜梨解下安全带,手刚触到门把手,听到他又道:“以后晚上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起吃饭吧。”


    姜梨讶异地转头。


    慕辰帆:“距离订婚宴没剩太多时间,我们应该多些接触。每天一起吃晚饭,不算过分吧?”


    “……可以是可以。”姜梨想到一件事,“但是最近几天,剧组就要转场去长莞拍摄了,可能要在那边待上一段时间。”


    “长莞?”慕辰帆眉宇间似有某种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姜梨并未察觉他细微的停顿,只解释道:“那边的戏份需要雪景,导演说正好长莞最近在下雪,所以要去取


    实景,比人工降雪更有真实感。”


    慕辰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下,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却空无一人的路面上。


    半晌,他转头:“所以,我今晚要是不问你,你即便过几天离开安芩了,或者人已经在长莞了,也不打算告诉我?”


    姜梨被他问得一愣:“我不是要故意瞒着你,就是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再说了,你前几天去外地出差,不也一个消息都没有吗?”


    最后那句话,她隐约带着点抱怨的意味。


    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失态,姜梨立刻抿住了唇。


    慕辰帆没料到她会提这茬,面上微微错愕。


    她答应试着跟他接触,慕辰帆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高兴之余,又难免忧虑她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哪天突然后悔。


    有好几次,他想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最后都忍住了。


    他怕自己太过热切,步步紧逼,会让她感受到压力,从而产生逃避心理。


    如今听她这口气,他没联系她,她是介意的。


    这个认知让慕辰帆心口一松。


    “我的错。”他声音缓下来,“以后我们都互相报备行程?”


    姜梨静默片刻,点头:“可以。”


    慕辰帆:“那,具体哪天去长莞?”


    “后天上午的飞机。”


    “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好。”-


    姜梨和剧组抵达长莞的次日下午,一场鹅毛大雪如期而至。


    雪花很大,转眼间将影视基地的仿古建筑覆上一层厚重而洁净的白。


    导演当机立断,调整拍摄计划,抢拍一场重要的雪中搏杀戏。


    这场戏是全剧的终章,公主坠楼身亡后,凌霜孤身闯入禁宫,企图为她报仇,最后身中数剑,血染雪原。


    燕国新君被她的忠义感动,留了她的性命。


    故事最后,凌霜的蓝颜知己,逍遥山庄庄主晏玦将她救回。


    两人从此山水相伴,远遁红尘。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宫墙之下,雪虐风饕。


    凌霜一袭染血的白衣,右手执剑,孤身立于漫天飞雪之中。


    镜头捕捉到她的眼神,瞳底淬着冰冷的杀意,深处却是痛失重要之人的悲凉与死寂。


    滔天的恨,彻骨的痛,两种极致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终化为奋不顾身,玉石俱焚的毁灭力量。


    她带着弑杀的戾气,在黑压压的禁军中冲锋,剑锋所过之处,飞扬的雪花被染成猩红。


    直到身中数剑,她终于力竭般跪倒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里。


    濒临昏厥时,她仰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远处高高架起的巍峨宫墙。


    几天之前,公主一袭红衣,曾于那里翩然坠落。


    一滴血从凌霜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身下纯净洁白的雪上,洇开一小片红。


    “卡!”导演温解明带着赞叹的声音响起,“姜老师完成的特别好!”


    他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回放刚才的镜头,越看越满意。他没想到,在如此艰苦条件下的拍摄,姜梨竟达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几个镜头堪称惊艳。


    这段将来若是放在宣传片里,肯定能吸引不少粉丝。


    “谢谢导演。”姜梨的里衣早已被汗水与雪水浸透,指尖冻得发麻,几乎要握不住剑柄,脸颊却因剧烈的动作泛起潮红。


    工作人员迅速涌上来,为她披上厚毯。


    周遭的夸赞声接连涌来,姜梨裹紧毯子,笑着——应下,牙齿却止不住轻轻打颤。


    她正冷得发抖,一个温热扎实的物件忽然落在她的掌心。


    姜梨下意识抬头,便见秋零站在她面前,把自己的暖宝宝递过来。


    自从上次两人在水里闹过一场后,大概是畏惧慕辰帆,秋零在剧组里没再找过姜梨的麻烦。


    不过两人除了对戏,私下依旧很淡,并无私交。


    秋零突然热心地递暖宝宝过来,姜梨有些意外。


    注意到秋零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哭过,姜梨更是觉得稀罕:“谁那么大本事,把秋老师欺负成这样?”


    旁边身穿龙袍,饰演燕国新君的顾衡听见,笑着插话:“还能有谁?你刚才那场复仇戏演得太绝,秋老师这个当事人在边上看着,感动得不行,眼泪掉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怎么劝都劝不住。她还边哭边说,一生能有这么一个好姐妹,死也值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听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秋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原本只是微红的眼眶瞬间涌上更浓的羞窘,连耳根都透出薄红。


    她没去看任何人,尤其避开了姜梨的目光,只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这是入戏。”


    说完转身迅速跑开。


    姜梨握着手里的暖宝宝,看一眼秋零离开的方向,微微怔然。


    阿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悄声跟姜梨道:“她这几天碍于慕总,虽说没再故意找过茬,但也没像今天这么殷勤。如今突然这样,莫非是被你的演技折服了?”


    姜梨唇角轻扬,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小得意:“这很正常,毕竟我的演技一向很好。”


    阿黛被她噎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这么多人在呢,你好歹谦虚点呀。”


    “不用谦虚,”导演温解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接话道,“姜老师刚才确实演得好,情绪饱满,张力十足,连我都动容了。”


    姜梨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导演:“温导,我和阿黛开玩笑呢。”


    “玩笑归玩笑,演技是实打实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温解明笑说着,对众人扬声道,“咱们这进度抢得不错!这场雪戏算是拿下了,大家辛苦了。刚好今晚平安夜,咱们在影视城的后勤区弄个简单的聚餐,我请大家吃烧烤和涮羊肉,当是小小庆祝一下!”


    众人一听,纷纷欢呼。


    难得在长莞拍戏,又赶上平安夜,姜梨原本想回家看看爸妈的,听说要聚餐,她正犹豫,温解明看过来:“姜老师,你可得来,刚才那场戏你是头功!”


    姜梨只好笑着点头:“一定。”-


    影视城后勤区,棚子里暖意喧腾,铜锅沸滚,烤肉飘香。


    姜梨被导演安排,与燕国君顾衡、明月公主秋零、逍遥山庄庄主骆盛等一众主创同坐一桌。


    “长莞这影视城是真气派,”顾衡看着大雪纷纷的影视城,感慨道,“听说当初是尹氏集团一手打造,从拿地到扩建,都是尹氏在背后运作。”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放下酒杯,点点头:“没错。在长莞,尹氏的名字就是块金字招牌。不过咱们这行最绕不开的,还是尹氏旗下的星途传媒。这两年,不少爆款都出自星途。他们的制作、营销、捧人,都是顶级水准,也只有慕氏的耀起能与之抗衡。”


    骆盛:“说到尹氏,他们每年元旦前后是不是有个雷打不动的慈善拍卖晚宴?就在长莞办,听说排场极大。”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马上又是元旦了,估计又要大办。说是尹氏董事长为了给自家宝贝女儿积福祈愿才办的,年年如此,请的都是政商两界有头脸的大人物,门槛高得很,一般人根本拿不到请柬。”


    “那种场合,说白了就是顶级人脉的交流会。能拿到入场券的,本身就得是非富即贵,或者像星途力捧的极少数顶尖艺人,如果能有张邀请函去露个脸,都算是了不得的资源了。”


    顾衡说着,扭头看向秋零,“秋老师家里,有收到邀请函吗?”


    秋零的老公,也算是家境富庶的公子哥了,又是《寒州行》的冠名投资商。


    提到这个,大家看向秋零时都一脸期待。


    秋零捏着酒杯默了好一会儿,讪然道:“我老公,跟尹氏没什么生意往来。”


    众人心照不宣,没再多问。


    骆盛感叹:“不知道尹家那位千金今年会不会露面,听说长得貌若天仙,比明星还漂亮。但是被保护得特别好,网上连张照片都搜不到,神秘得很。”


    姜梨听着,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羊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姜老师,”骆盛忽然问她,“你是长莞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位尹家大小姐?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美艳不可方物?”


    顾衡也看过来:“对啊,姜老师也是长莞的,应该知道更多吧?”


    姜梨迟疑片刻,还未接话,桌上的手机铃响。


    她起身:“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姜梨一走,秋零睇了顾衡和骆盛一眼,觉得他们两个情商太低,根本不会聊天。


    林晋泽选择和姜梨分手,和秦优在一起,肯定看中了秦优的家世。


    家世背景,必然是姜梨心里的一根刺。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还打听身份更加神秘高贵的尹氏千金,分明是在戳人伤疤。


    秋零望着不远处正打电话的姜梨,忽然觉得她挺可怜的。


    长得漂亮,演技又好,却因为家境不好被人甩。


    姜梨接到的是家里的电话,妈妈姜吟问她还回不回去。


    她说剧组有聚餐,她明天再回。


    又聊了两句,挂断通话,姜梨一转身,看到秋零独自倚在一根柱子前,手里拿了两杯酒,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见她收了手机,秋零递了杯酒过来:“喝吗?”


    姜梨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秋零望着她,倏而想到从安芩来长莞那天,慕辰帆送她去的机场。


    她好奇:“慕总在追你?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姜梨喝着酒没说话。


    秋零猜测两人还没在一起。


    姜梨不是个随便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跟除了才华一无所有的林晋泽在一起。


    以她的长相,圈内看上她的资本大佬必然不会少。


    林晋泽再有能力,说白了也只是个导演,跟庞大的资本比不了。


    以前秋零看不上姜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她清高。


    圈里谁不想借着点机会就拼命往上爬,偏她出淤泥而不染,兢兢业业演戏,本本分分恋爱,眼神里看不到半点功利。


    她太干净,反倒衬得别人俗气。


    秋零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别人你看不上就算了,这次可是慕辰帆。我要是你,肯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姜梨终于看过来:“为什么?”


    “这还用问?”秋零说,“昔日的娱乐圈顶流,如今的慕氏掌权人,这条件,放眼全国又能找出来几个?机会来了就得抓住。”


    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秋零喟叹一声,再望向姜梨时多了几分难得的真心,“圈里混这么多年,我早就看透了,情情爱爱都是虚的,你想得到什么,能得到什么,这才是真的。跟慕辰帆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只谈利益,你也稳赚不赔。”


    姜梨笑了下,没有接话。


    秋零见她没听进去,又道:“再不济,你当他是个花瓶,这么顶级的花瓶,如果摆在自己的床头,每天想来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若是能睡到,那就更赚了。”


    姜梨:“……”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角度,居然听着还有点道理。


    五年前,她如果有秋零这样的觉悟,不要固执地想要感情,就当他是个花瓶,或许也不会想着分手了。


    仔细想来,慕辰帆身上确实挑不出什么硬伤。家世、能力、样貌,无一不是顶尖。


    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重欲。


    姜梨的思绪不觉飘远,记忆深处一幕幕炽热缠绵的画面浮出脑海。


    她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蜷缩,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薄热。


    “你想什么呢?”秋零忽然拿肩膀撞了她一下,“脸红什么?”


    姜梨猛地回神,心跳漏了一拍,掩饰般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没什么,我喝酒容易上脸。”


    秋零轻嗤一声,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少装,我看你就是被我一点拨,想睡他了。”


    姜梨:“……”


    第20章 你教教我


    秋零:“酒喝完了,你等着,我再去拿点过来。”


    她说着,转身去拿酒。


    姜梨不知道今晚秋零为何突然找自己喝酒,还说了不少真情流露的话,或许真是被下午那场戏感染到了吧。


    和秋零在剧组不对付已经一个多月了,如今突然转变,姜梨其实有点不适应。


    不过她这人向来吃硬怕软,面对这样的秋零,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冷脸待人。


    她靠着柱子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夜空。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棚子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铜锅的香气随风飘过来,混着雪花清冷的气息。


    两人不知不觉间喝了很多,秋零不知道第几次回去拿酒时,姜梨靠坐在柱子旁,随手划着手机。


    今晚平安夜,哥哥给她转了节日红包。


    爸爸妈妈也各转了红包给她。


    姜梨收账后,一一答谢回复。


    妈妈给她回消息:“你说不回来,我和你爸今晚去外面过节了。凑巧的很,我们在市中心的DESTINY饭店遇到了你慕叔叔和明烟阿姨,他们刚好在隔壁包厢吃饭。”


    明烟阿姨是业界有名的金牌编剧,同时也是P大编剧学院的教授。


    P大就在长莞,她常年在此工作,想来是慕叔叔特意从安芩赶来陪她过节的。


    姜梨回复:【那你们好好玩,代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聊了几句,她又点开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哥哥在朋友圈晒了他和嫂子在国外度假的合照。


    再往前翻,妈妈也晒了和爸爸两人的节日烛光晚餐。想来,他们是烛光晚餐吃到一半,遇到了隔壁的慕叔叔和明烟阿姨。


    父母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哥哥嫂嫂婚后也是蜜里调油。


    在姜梨的记忆里,大多数节日,无论中西,都能被他们顺理成章地过成甜蜜的情人节。


    她逐个点赞,朋友圈继续往下翻。


    慕星遥晒了和老公一起布置的绝美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小彩灯和星星,树下堆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初念和她老公在家门口堆了一个圣诞老人的雪人,还挺逼真,红帽子白胡子,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杖。


    好像全世界都在谈恋爱。


    就是个西方的节日而已,感觉没什么好过的。


    可是大家都在过节,只有自己被隔绝在节日的热闹之外,这让向来众星捧月的姜梨忽然有点孤单。


    她捏着酒杯喝了口酒,忍不住想,如果这个时候,她也谈着一场恋爱就好了。


    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只要有人惦记着,在类似这样的节日里,会特意留出时间陪她,或者哪怕只是在微信上跟她说说话,打打视频,知道有个人在这个时候能想起她,这就足够了。


    不过,那也得谈的对象靠谱才行。


    去年的平安夜,林晋泽在剧组忙着拍戏,临近半夜,才跟她说了句平安夜快乐,又问她苹果吃了吗。


    姜梨次日早上,才看到他的信息。


    不过那时候她醉心事业,对林晋泽没有过度依赖,对他的表现也并不在意。


    仔细回想,以往每个大大小小的节日,会主动找她的那个人,好像是慕辰帆。


    但那都是分手前的事了。


    分手后的这几年,他们之间彻底断了连接,连节日的客套问候都未曾有过。


    不知怎的,姜梨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慕辰帆那张利落英隽的五官。


    她又想起秋零刚刚说的那番话。


    如果她和慕辰帆真的结婚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会陪她过节吗?


    他会像爸爸对妈妈那样,提前安排好一切,带她去某个有气氛的餐厅过二人世界?还是会像慕叔叔对明烟阿姨那样,哪怕远在安芩,也赶来长莞给妻子惊喜?


    又或者,他会像林晋泽那样  ,只是平静地发来一句“平安夜快乐”,然后继续忙他永远也忙不完的工作?


    想着这些,姜梨退出朋友圈看向微信好友列表。


    今天平安夜,慕辰帆连“平安夜快乐”都没有给她发。


    她果然对他期待太高了。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关掉屏幕。


    秋零开了瓶新的红酒拿过来,在她边上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洗干净的苹果:“今晚平安夜,吃一个吧。”


    姜梨接过来放在腿上,继续喝酒。


    秋零乜她一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姜梨:“没有啊,你的错觉。”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细微声响。


    一道车灯破开夜色,由远及近,明亮的光柱扫过廊下,晃得两人同时偏头避了避。


    车子在附近停下。


    秋零眯起眼,好奇地望过去:“这么晚了,还下这么大雪,谁这个时候来探班?”


    姜梨也略带困惑地抬起眸子。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颀长身影迈下车。


    来人身高腿长,一袭黑色长大衣,身影在雪夜中显得愈发修长料峭。他转身从后座取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随即关上车门,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信步走来。


    路灯与远处未熄的灯光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双漆深如墨的眼眸。


    是慕辰帆。


    姜梨眨巴几下眼睫,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酒意上头看花了眼。


    她昨天才从安芩飞到长莞,他今天怎么就出现在了这里?


    秋零“啧”了声,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调侃:“慕总追你追的够上心啊,我真佩服你的定力,这都不心动,是我的话早就投降了。”


    姜梨心道,他也未必是专程为她而来。


    或许是来这里办事,顺路而已。


    又或者,他是陪慕叔叔来长莞看明烟阿姨的,叔叔阿姨嫌他碍眼,他才想起来看看她。


    晃神间,慕辰帆已经走到近前。


    秋零立刻从地上起身,语气比方才收敛不少:“慕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棚内其他人的注意,温导放下筷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主创,纷纷对着慕辰帆恭敬地打招呼。


    慕辰帆朝众人微微颔首:“打扰大家用餐了。”


    他转头对温导说,“带了点节日心意,放在车后备箱,拿去给大家分一分。”


    温导连忙道谢,一边让助理去取,一边热情又恭敬地询问:“慕总大老远从安芩过来,肯定没吃晚饭吧?要不坐下一起吃点?都是刚上来的,热乎着。”


    慕辰帆没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目光落回姜梨身上。


    他朝她走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要跟我单独出去吃,还是就在这儿?”


    离得近了,姜梨才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细碎雪沫,以及大衣领口间透出的清冽气息。


    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她脸颊一热,声音险些没稳住:“……我都已经吃饱了,你事先没说你要来。”


    “那我也在这儿吃?”


    姜梨抿唇:“你不介意的话,也行。”


    温导听见,忙招呼人多添一副碗筷,腾出主位。


    有人麻利地搬来椅子,有人重新摆上碗碟,一时间棚子里热闹起来。


    大家回到棚内餐桌,姜梨的位置,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慕辰帆边上。


    铜锅重新沸腾起来,热气袅袅,羊肉的香气飘散开来。


    温导对着慕辰帆笑道:“慕总今天来得巧,下午姜老师那场雪中戏,真是绝了。情绪和镜头感都没得挑。”


    他说着,示意助理拿来平板,点开下午拍摄的粗剪片段,递到慕辰帆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热络,“您看看,这场戏我们拍得很有感觉。”


    慕辰帆接过平板,就着嘈杂的背景音,安静地看完了那几分钟的片段。画面里,姜梨一袭染血白衣,在漫天飞雪中执剑踉跄,眼底的悲恸与决绝穿透镜头,直抵人心。


    见他一直盯着平板,眉心似乎轻蹙了一下,姜梨捏着茶杯的指尖无意识收紧,竟有些微妙的紧张。


    像学生时代交了作业,等着老师点评时的那种忐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羞窘。


    终于,慕辰帆将平板递回给助理。


    他转头看过来,目光赞许:“演得很好。”


    姜梨见他一副老板的口吻,故意抬眼看过去,迎上他的目光:“有多好,跟你当年比呢?”


    餐桌上静了一秒,姜梨才意识到,自己在此时跟他开玩笑不合时宜。


    慕辰帆却好像并不在意,依旧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声音低了几分,像只说给她听:“当然是你好。姜老师可是百蕊奖视后的获得者,又提名金梅奖影后,我怎么能比?”


    姜梨心口蓦地一颤,像被羽毛尖轻轻扫过。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悄然荡开的涟漪。


    秋零坐在姜梨对面,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她看着慕辰帆望向姜梨的眼神,心里一时涌上些复杂的滋味,有羡慕,甚至夹杂着丝丝嫉妒,又感慨万千。


    还真是神奇,以前林晋泽也常来剧组探姜梨的班。那时的林晋泽,看姜梨时眼里也有喜欢,但总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属于给予者的优越感。


    这也是为什么秋零总爱故意在姜梨面前刺一句,说林晋泽是她的“金主”。


    如今慕辰帆的身份明明更高,高到让在场所有人觉得遥不可及,在他面前都自觉地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客气。


    可他看着姜梨时,那些身份带来的隔阂感仿佛瞬间消弭了。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里,此刻除了宠溺便只有浓深的情意。


    一时间连秋零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慕辰帆这双眼看谁都深情,还是他真那么喜欢姜梨。


    温解明见桌上气氛融洽,笑容更盛,顺势聊起了拍摄趣事。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酒杯轻碰,笑语晏晏。


    不少人主动给慕辰帆敬酒。


    他今晚很给面子,半点架子也没有,每个人敬的酒他都喝了,是罕见的平易近人。


    酒过几巡,气氛越发活络。


    顾衡喝得面上泛红,不知从哪里借来的胆子,笑着凑近了些,将席间早前聊过的那个话题重新拾起:“慕总,听说慕氏和尹氏向来关系亲厚。下个月尹氏为自家千金办的慈善晚宴,您想必也在受邀之列?那您见过尹小姐吗?”


    闻言,慕辰帆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向身旁的姜梨,后者正安静地夹着一片青菜,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常:“见过。”


    没想到他会回答顾衡如此冒失的提问,骆盛瞬间也来了兴致,追问道:“慕总,那位尹小姐,真如传闻那般样貌出众,明丽动人?”


    秋零在心底轻嗤一声。


    这两个人真是喝昏头了,先前问姜梨知不知道尹小姐已经很没情商了,现在居然又找慕辰帆打探尹氏。对顶级豪门有好奇心原本也很正常,可总得有点分寸吧?


    慕辰帆现在可是姜梨的追求者,姜梨本人还在这呢,让他回答另外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漂不漂亮?


    果然,男人的关注点就只有女人的外貌,庸俗!


    亏得姜梨脾气好,这种时候居然只顾埋头吃菜,一声不吭的。


    秋零正想着要不找个话题揭过去,慕辰帆忽然开口:“尹氏千金吗?”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了一番客观的评判,最后目光落向身侧,“依我看,样貌气质,大约和姜老师不相上下。”


    姜梨蓦地被呛了一下,偏头弯着腰咳嗽起来。


    她纤瘦的肩背抑制不住地微微起伏,连耳根也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慕辰帆几乎立刻倾身靠过来。


    他一手稳稳扶住她的椅背,另只手力道适中地轻拍她的背脊,语气关切:“怎么呛着了?慢一点。”


    姜梨咳出了眼泪,偷偷瞪他一眼,仿佛在说:还不都怪你?


    慕辰帆接收到她的眼神,挑了下眉,又倒水给她。


    众目睽睽之下,姜梨不好发作,只得接过杯子慢慢啜饮。


    看着慕辰帆和姜梨之间的互动,顾衡和骆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问的问题


    不合时宜,一时面面相觑,不再多言。


    见姜梨平复下来,温解明笑着起身:“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慕总难得来一趟长莞,咱们就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都散了吧,留慕总和姜老师单独说说话。”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附和起身,收拾东西,陆续向慕辰帆和姜梨道别。


    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姜梨一眼,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但都很识趣地没有多留。


    转眼间,棚内喧嚣渐散,只剩铜锅里残余的汤底还在咕嘟轻响。


    慕辰帆想起刚刚的话题,问她:“你们剧组的人对传闻中的尹氏千金好像很感兴趣,不打算公开身份?”


    姜梨想了想,回道:“已经没想着刻意隐瞒了,但好像也没必要此时公开,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如果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或许气氛就没现在这么融洽了。”


    她转头望向慕辰帆,“我还是挺幸运的,不靠尹氏千金头顶的光环,也已经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了,不是吗?”


    坦白说,姜梨还是挺享受这种成就感的。


    她想,慕辰帆当年宣布退圈之前,没有对外公开身份,肯定也有这样的考量。


    慕辰帆点点头:“暂时不公开也好,你自身就很优秀,不需要任何身份背景的加持。”


    姜梨被他看得不自在,示意还在咕嘟冒泡的铜锅:“你要不要再吃点?”


    慕辰帆:“饱了。”


    姜梨也饱了,索性关掉火锅电源。


    棚内静了一瞬,她没话找话般问他:“你怎么一声不吭来长莞了,是……跟慕叔叔一起来的?”


    “嗯?”慕辰帆不解地看过来。


    见他似乎不知情,姜梨解释:“我爸妈今晚在DESTINY饭店吃饭,说碰巧遇到你爸妈了。”


    慕辰帆了然:“我自己过来的,不知道他也在长莞。”


    “这都不知道。”姜梨抬眉,故意调侃他,“你和你爸妈是不熟吗?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慕辰帆轻哂,反问她:“他们俩,给我和慕星遥起的乳名叫什么?”


    “不是朝朝和暮暮吗?”姜梨眨了眨眼,“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这乳名的意思是,他们两个朝朝暮暮,真爱天长地久。至于我和慕星遥,纯属意外。”


    姜梨抿嘴轻笑:“也不能这么说,‘辰帆’和‘星遥’组在一起是星辰大海,还是有叔叔阿姨对你们的期许在里面的。”


    慕辰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你是来长莞出差的?”她又问。


    “不是。”慕辰帆转身从一旁椅子上拿起那个包装考究的径自礼盒,递到她面前,“我赶来陪你过节。”


    没想到他真是专程来剧组找她的。


    姜梨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心底某处悄然软了一下,嘴上却习惯性地客套:“就是个洋节而已,国内不过是凑个热闹,过不过都一个样。你工作那么忙,根本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慕辰帆看着她:“我说过,如果我们结婚,我会尽好一个丈夫的本分,自然也包括陪你过所有节日。”


    姜梨呼吸几不可察地轻滞。


    她双颊微热,脑袋因为先前喝了不少酒,此刻变得晕乎乎的,没好意思去看慕辰帆的眼神。


    她看一眼不远处他那辆沾着雪沫的车,问他:“你喝酒了,一会儿怎么开车回去?”


    “是啊,喝酒开不了车,怎么办呢?”他轻叹一声,语调慵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今晚,我的未婚妻能收留我吗?”


    姜梨瞳孔蓦地放大,耳根瞬间烧起来:“你少胡说,我没答应嫁给你!”


    “没有吗?”慕辰帆端起桌上还剩个杯底的酒,抿了一口,“刚才你默许我坐你旁边,和你们剧组的人一起吃饭,我还以为是有点愿意了。”


    他放下酒杯,轻叹一声,“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小心思被他看穿,姜梨脸颊被蒸得发红,小声咕哝一句:“……有点愿意,又不代表完全愿意。”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愿意?”慕辰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


    “姜梨。”他轻唤着她,声音低下去,带着酒意浸润后的微哑,闷闷地响在她耳畔,“你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做?”


    姜梨脊背微僵,隐约听出他话里的几分醉意。


    刚才每个人都敬他酒,他今晚显然喝了不少,看样子有点不太清醒。


    姜梨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慕辰帆没否认,只是自顾自地倒酒:“这两天我一直跟自己说,要对你有信心,再给你点时间慢慢考虑。我想做个君子,偏偏又没有君子的度量。我知道你来长莞拍摄是工作,我也知道,你的家就在这里,你随时都要回来。可是林晋泽刚来这里,你跟着就回来了,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他又仰头喝完了一杯酒。


    慕辰帆清楚地记得,前段时间和林晋泽在医院门口分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也记得,去年她大学毕业,林晋泽手捧鲜花向她告白,她感动得眼含热泪,满脸幸福,甚至没有发现他就在附近。


    她拿百蕊奖视后,在颁奖台上提起的人是林晋泽。


    她提名金梅奖的电影《墨问》,是和林晋泽一起创作的,网上磕他们两个CP的人不少,说他们互相成就,是天作之合。采访节目里,她也总是毫不吝啬地表达对林晋泽的崇拜和欣赏。


    她甚至为了林晋泽甘愿隐去光芒,藏起家世,即便在娱乐圈碰壁也从不擅用手中的权柄。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没有危机感。


    明知道他们俩同在一个城市,而他远在千里之外,慕辰帆做不到给她太长的时间去慢慢考虑。


    “姜梨。”慕辰帆忽然望她,“你不愿意跟我结婚,是不是心里还在意他?”


    姜梨被他问得一愣,莫名有点被羞辱的恼怒:“我在你眼里,是那种顶级恋爱脑加舔狗?对方虐我千百遍,我待对方如初恋?”


    她倾身凑过去,指指自己,“你再仔细看看,我长得像是很贱的那种人吗?”


    慕辰帆:“……”


    “那为什么不肯答应我?”


    “你是要我跟你结婚,又不是谈恋爱,当然得慎重。”姜梨手肘支着桌面,手心托下巴,“你跟我结婚,能帮你稳住在慕氏集团的地位。那我呢?我总得想想,结婚能给我带来多少好处吧?”


    “那你想到没有?”


    姜梨飞快瞥了眼他冷峻利落的五官,又淡定地看向别处:“也就,想到一点点好处吧。”


    “只有一点点?”


    姜梨避而不答,问起别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以后陪我过所有节日?”


    “只要是你想过的节日,我都陪你过。”


    姜梨继续思索:“如果结婚,你至少得让我觉得和在家里时一样幸福吧?你知道的,我父母哥哥都很宠我,珠玉在前,我对婚后丈夫的要求也会很高。比如,我们虽然没有感情,但我要求你给我足够的关怀和爱护,尤其在人前,更要体贴周到,给足我面子。”


    “另外,我不喜欢任何模糊的界限,你不能跟其他异性有工作之外的牵扯,也不许给她们接近你的机会,哪怕误会也不行。”


    “还有,我爸妈和哥哥嫂嫂的感情都很好,算得上是圈里的模范夫妻,我可能会拿他们的标准来要求你。”


    “你说的这些,是夫妻之间的基本义务,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做。另外,”慕辰帆扭头看她,“我爸妈的感情也很好,我从小耳濡目染,想必不会做得很差劲。”


    “那我要是婚后觉得不满意,要分开呢?”


    “你不满意,必然是我做的不好。如果你执意分开,我名下的资产归你,我净身出户。”


    姜梨瘪瘪嘴:“好听的话谁不会说?真到那时候,能做到的可不多。”


    “我明天就让律师办理过户手续。”慕辰帆说着,又觉得不妥,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我让他连夜拟合同出来。”


    见他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姜梨忙道:“你先挂掉,我又没答应你呢,你急什么?再说都这么晚了,你好意思让人家连夜加班?”


    慕辰帆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看她:“那我明天再打。”


    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姜梨的心弦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颤颤悠悠,心旌荡漾。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没再继续聊下去,只是从位置上起身,转移话题,“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我想去踩雪。”


    慕辰帆忙起身,拿起后面座椅扶手上的大衣:“我陪你。”


    姜梨抿嘴轻弯了下唇角,系上围巾,穿好外套,率先往外面走。


    耳畔回响着刚刚的那番谈话,姜梨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的那杆天秤,正在一点点向另一侧倾斜。


    雪后的影视城像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天鹅绒,静谧无声。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着淡淡的蓝光。


    姜梨走在前面,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细响,每走一步都在雪面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没有回头,但能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冷吗?”男人温润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还好。”姜梨确实不冷,酒精带来的暖意还在体内流转,围巾也足够厚实。


    话音刚落,她脚下被枯枝滑了一下,身子趔趄着往一边倒。


    惊呼还未出口,一只手臂稳稳地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支撑住她瞬间失衡的身体。


    姜梨慌乱间下意识抓住他的大衣前襟,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淡淡的白雾,短暂地交缠在一起。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回神后,她忙松开他的衣襟,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有些轻:“谢谢。”


    慕辰帆很自然地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路滑,走慢些。”


    姜梨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慕辰帆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雪又细细密密地飘起来,落在肩头,悄然无声。


    长久的沉默后,姜梨看天色越来越晚,整个影视城几乎看不到人影了,她问:“你今晚住哪?找代驾送你回住处?”


    她知道慕辰帆在长莞有一套房子,是他之前为了拍戏方便,特意买的。


    慕辰帆说:“那套房子久无人居,恐怕住不了人。”


    姜梨:“明烟阿姨在P大家属院,不是也有房子?”


    慕辰帆侧目:“你都说了,我爸在,他们两个会希望我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姜梨一怔,想想也是:“那你今晚……”


    “我一会儿送你去酒店,顺便再开一间房。”


    姜梨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影视城的酒店近一些,也免了来回奔波。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风一吹,姜梨的头晕乎乎的。


    她说:“很晚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慕辰帆点头,改道去酒店-


    姜梨剧组的酒店离得不远,是一处仿古建筑,廊檐下挂着红灯笼,在雪夜里透出温暖的光。


    大堂里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酒精带来的晕眩与疲惫。


    姜梨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围巾把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陪着慕辰帆去前台开房。


    前台值夜班的是位年轻姑娘,抬头看了慕辰帆一眼,眼底压抑着激动,又瞥了眼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姜梨。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片刻,她面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今晚房间都订满了。最近影视城好几场大雪,好多剧组都赶来抢拍雪景,入住率特别高。”


    慕辰帆神色未变,只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姜梨:“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去旁边那家看看。”


    前台姑娘好心提醒:“旁边那家估计也够呛,这几天都爆满。不过……您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姜梨听在耳中,目光落在慕辰帆脸上。暖黄的灯光下,能清晰看到他颧骨处被酒意浸染的薄红,一直蔓延到眼尾,为他平日过分清晰的轮廓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却也透出掩不住的倦意。


    他今晚被剧组的人轮番敬酒,几乎来者不拒,喝得并不少。这种状态下,还要冒着风雪去另一家未必有房的酒店,未免太过于折腾了。


    几乎没过大脑,她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我的房间是套房,你要是不介意,客厅的沙发可以……”


    话没说完,她意识到不妥,当即闭嘴。


    然而慕辰帆已经当了真,看过来:“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姜梨:“……”——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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