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晋泽狼狈推开家门。
“阿泽回来啦!”林母带着明显期待和兴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快步迎到玄关,手里还捏着电视遥控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怎么样怎么样?尹氏的宴会是不是特别气派?今晚在宴会上,你有没有结交什么——”
林母的话戛然而止。
玄关处冷调的光线下,儿子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眼前,颧骨青紫,嘴角破皮红肿,额头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他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散乱了几缕,垂在伤痕边,将脸上那份失魂落魄衬得格外刺目。
林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惊骇:“哎呀!你这脸……这是怎么弄的?!”
她急步上前,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拔高,“去参加个宴会,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下意识往儿子身后瞟:“秦优呢?她不是跟你一块儿去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她没护着你?难道……”
一个猜测让林母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又对你发脾气了?是她让人打的你?!”
越想越觉得可能,林母的声调里涌上愤懑:“她秦家是有点钱势,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平时看她摆摆小姐架子也就算了,怎么能动手?这还得了!”
“早前看她肯替你铺路,我才盼着你们好,谁知她仗着家世傲慢无礼,对你哪有半分真心实意的尊重?我现在想想,她还不如姜梨呢!姜梨虽说小门小户,没什么背景,可至少性子温顺,长得又漂亮,以后只要不在外面抛头露面,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也是好的,起码知冷知热的,不至于对你这样大打出手……”
“妈!”林晋泽终于出声,声音低哑,截断了母亲一连串的揣测和抱怨。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兀自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林晋泽没有开灯,沉甸甸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像一尊失去提线的木偶,缓缓挪到窗前的单人沙发边,颓然陷了进去。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此刻映在他空洞的眼底,却照不进半分光亮。
一个小时前,奢华富丽的宴会厅内,姜梨和慕辰帆并肩而坐,琴瑟和鸣,享受着众人的祝福与赞美。
他无法忍受那令人窒息的画面,最终选择提前离席。结果在去往停车场的僻静小路上,遇到了姜梨的哥哥,尹黎昕。
林晋泽曾在一些财经报道和新闻镜头里见过他,只是从未把他和姜梨联系在一起过。
如今再看,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眉眼确实与姜梨有几分神似,只是比姜梨更显冷峻桀骜,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林晋泽晃神间,对方已经认出了他,迈步走到他面前。
尹黎昕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没什么温度,淡声问:“林晋泽?”
林晋泽心头骤然一紧,喉咙发干,勉强点了点头:“尹总。”
下一瞬,一记狠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眼前发黑,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才勉强稳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怔懵间,对方又一记拳头砸过来。
林晋泽捂着脸,惊愕又茫然地抬头,对上尹黎昕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早就想揍你了,今天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阴鸷的戾气,“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否则,我让你在娱乐圈彻底消失。”
语毕,他没有再看林晋泽,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
卧室里,玻璃窗隐约映出林晋泽此刻狼狈的倒影。
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是颓然地坐在原地。
他曾天真地以为,姜梨和慕辰帆的身份云泥之别,即便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
只要自己站得足够高,爬得足够快,迟早能够挽回和姜梨之间的感情。
今晚看着他们站在台上琴瑟和鸣,他才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真的永远失去姜梨了。
脑海中闪过和姜梨相识相知的那几年,林晋泽闭了闭眼,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心口揪扯般痛着-
晚宴结束,宾客散尽,尹梨回房间换掉身上繁重的礼裙,从楼上下来时,隐约听到哥哥嫂嫂在客厅起争执。
顾惜:“尹黎昕,你现在是尹氏总裁,今晚宴会上那么多人在场,你怎么选在那种场合打人,被集团里那些元老们看见,又要说你不稳重,做事有失身份了。做哥哥的心疼妹妹很正常,你要是想替梨梨出气,找保镖揍那渣男就行了,嫌不解气就多找几个,把他往死里揍,怎么着不比你亲自动手强些?”
尹黎昕:“我碰巧遇见了,一时没忍住。而且我当时身边没带保镖,总不能跟姓林的说,你站在这别动,我去叫几个保镖过来揍你?黎哥不要面子的?”
顾惜被他逗得噗嗤笑了下,在他肩膀上轻捶了一下:“我看你就是想打架的瘾又犯了,读书那会儿跟人打架就算了,如今都做爸爸了,还这么冲动。”
尹黎昕:“谁读书的时候爱打架了,你别诬赖人,我以前可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顾惜忍俊不禁,不和他争,又执起他的手看了看,面带关切:“你自己没受伤吧?”
“我受什么伤,他又不敢还手,我好着呢。”
夫妻二人说话间,注意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姜梨。
顾惜温柔地看过来:“怎么跑下来了,白天工作一天,晚宴又累到现在,快回房里休息吧,明天一早不是还要拍戏?”
姜梨回忆着刚刚听到的对话,看向尹黎昕:“哥,你打林晋泽了?”
“我想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还敢出现在晚宴上,不出了这口气怎么行?”尹黎昕看过来,“我警告过他了,让他以后不要纠缠你,他若是再缠着,你跟我说。”
看着哥哥毫不掩饰的维护,姜梨心头一暖,泛起细细密密的感动:“谢谢哥。”
尹黎昕轻哂:“跟你亲哥说什么谢,怎么,要嫁人了就把我当外人?”
“哪有,”姜梨连忙道,声音软了几分,“你永远都是我哥。”
顾惜笑着接话:“你哥护着你本来就是应该的。以后你和慕辰帆结了婚,他若是敢对你不好,你哥照样得揍他一顿为你出气。”
尹黎昕抬眉看向妻子:“你不是说我打架有失身份?”
顾惜:“公共场合有失身份,私底下没人的时候,当然要揍,不能让我们小甜梨受委屈。”
姜梨忍俊不禁,过去挽住顾惜的手臂,撒着娇靠在她肩头:“嫂子真好。”
顾惜怜爱地拍拍她的手背,温声说:“今晚,秦优的父亲对着爸妈说了不少赔礼道歉的话,爸妈根本没接茬,直接让人把他请出去了,也当面表明了,尹家和秦家从此再无瓜葛。秦家这几年,多是借着尹氏的关系才在生意上有些起色,如今没了这层倚仗,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不过这也是他们活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还有那个星途的CEO康正郝,仗着自己是秦优的姑父,妄图暗箱操作,在暗夜电影节的入围名额上给林晋泽行方便,早被你哥私底下让人给调查了,最近几天集团人事部那边就会发布公告,撤了他的职位。到时候,林晋泽如果还想在圈里有口饭吃,在星途下面也只能乖乖夹着尾巴做人了。再加上刚刚你哥又打了林晋泽,总算是替你出口恶气。”
姜梨点点头,心底生出暖意,一时觉得,有家人庇佑真好-
夜里,尹梨回房间休息时,收到慕辰帆的微信消息。
MZZ:【到安芩了。】
明天一早,慕氏集团有重要的会议。
所以宴会一结束,慕辰帆就乘私人专机回了安芩。
姜梨看一眼他回消息的时间,夜里十一点半。
明显是刚下飞机,就先发了消息给她。
机场到他常住的那处公寓,不堵车也要五十分钟。
等他到家,洗漱收拾一番,真正能躺下休息,怕是要凌晨一点以后了。
姜梨思忖这些时,慕辰帆又发微信过来:【睡了?】
姜梨敲字回他:【还没睡着。】
MZZ:【我吵到你了?】
姜梨:【没有,刚躺下。】
对话短暂地停在这里。
姜梨以为这寻常的寒暄就此结束,正想放下手机,屏幕上却再次弹出他的消息。
MZZ:【先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姜梨狐疑了一瞬,正要问他是什么,陡然想起来。
他说,等订婚典礼之后,他们两个先去领证。
姜梨抿了下唇瓣,继续敲字:【你之前说,找我结婚是为了稳固你在慕氏的地位。现在联姻的消息已经公布,你怎么还这么着急?】
MZZ:【话虽如此。但不把证领了,做实法律上的夫妻身份,我怎么能放心?】
姜梨:【有什么不放心的?】
MZZ:【万一你突然反悔,不嫁给我了怎么办?】
姜梨:【我是那种喜怒无常,善变的人?】
MZZ:【你不是吗?】
没料到慕辰帆会这样回,姜梨愣了下,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这条消息被他撤回。
紧接着,下面出现一行系统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梨怔懵两秒,脑海中还回忆着刚刚他发送过来,一闪而过的那句话。
她当然不是!
她怎么就喜怒无常,怎么就善变了?
她这人别的品质不说,言而有信可是最基本的。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算了,看在他已经撤回的份上,姜梨决定不跟他计较-
安芩机场开往住处的劳斯莱斯后座,慕辰帆指腹捏着手机,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恍惚间,他又想到五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很好。他想尽办法哄她开心,给她快乐,试图让她喜欢上自己。
可她呢?毫无征兆地单方面宣布结束,态度决绝得没有留下半点转圜余地。
慕辰帆眸色淡了淡,垂眸盯着手机界面上的那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大概是今晚多喝了两杯,又或者是深夜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才会突然因她那句理直气壮的话再次生出怨念,回复那样一句话。
她没有追问,想来没看到他发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也没在意-
姜梨睡觉之前,躺在床上兀自琢磨着慕辰帆急于跟自己结婚的缘由。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他有可能是馋她身子。
当晚睡觉,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仿佛回到五年前那个燥热黏腻,充斥着无尽夏日气息的暑假。
那时候两人刚确定关系,十八岁的慕辰帆还带着少年最后的青涩,初尝情欲的年轻身体里,仿佛蛰伏着一头不知餍足的兽,带着天然的霸道与侵略性。
因为她住在叔叔婶婶家,不方便跟他一起夜不归宿。所以两人做那种事,差不多都是在白天。
梦里的场景,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三。
慕辰帆父母不在家,慕星遥也跑去澜城玩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偌大的慕宅里,除了慕辰帆,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的慕爷爷。
太阳火辣辣的午后,慕爷爷在房间里歇晌,她和慕辰帆在三楼的卧室里大汗淋漓。
虽然慕爷爷听不到动静,但床上的姜梨怕被佣人发现,告诉长辈,一直强忍着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偏偏慕辰帆故意使坏,她最后忍得眼睛都跟着发红,贝齿紧紧咬住唇瓣,看上去楚楚可怜。
慕辰帆赤着膀子,俯首吻她眉心:“忍什么,爷爷听不见,我吩咐了佣人不要上来打扰,他们不敢上来。”
姜梨羞得浑身泛红,偏过头去,却又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乖,叫两声我听听?”
姜梨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去他的私人公寓,偏偏要带他回慕家老宅。
那么多佣人,还有慕爷爷在,明知道她会紧张,会无地自容,却非诱着她抛开矜持,像之前那样叫出声。
简直坏的没边了。
姜梨忍不住瞪他,然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漾着迷离的水光,哪有半分威慑,只像沾了露水的娇嫩花瓣,颤巍巍地勾人。
慕辰帆低笑一声,眸色却更加幽深晦暗。
他不再说话,只用更激烈、更磨人的方式,逼得她脚趾蜷缩,细弱的啜泣声几乎要冲破齿关。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慕辰帆拥住她,低头,吻她汗湿的脖颈。
紧接着,梦里的场景转换。
慕辰帆说要带她看电影,姜梨以为他终于打算做个人了,不再满脑子黄色废料,要好好跟她谈恋爱。
慕宅地下一层有一间设备顶级的私人影厅,灯光调暗,姜梨挑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
她幻想的是,在昏暗暧昧的光线里,她或许可以偎在他肩头,两人分享同一包零食。或者在男女主角深情拥吻的瞬间,与他交换一个青涩而温柔的吻。空气里,大概会漂浮起粉红色的泡泡,让人感觉甜蜜又幸福。
然而画面一转,她不知怎的,突然又被他压在身下,冰凉的皮质沙发成了另一处战场。
电影最后讲了什么,她不记得,只记得慕辰帆挺腰的影子被投在墙上,像不知停歇的马达。
他哪是要陪她看电影,他只是单纯的想换个场景。
……
次日天亮,晨光照进尹家二楼的卧室一隅。
姜梨从睡梦中睁开眼,感觉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像是真的经受了一夜鏖战。
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没想到自己居然又梦到以前。
五年前的慕辰帆,在她的记忆里,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大直男。他根本不懂恋爱中除了身体的亲密,更应有彼此心灵的靠近,只一味沉浸在生理上的极致欢愉里。
记得到后来,姜梨看见他都不受控制地双腿发软。
在床上太猛,也不见得全是优点。
如今她和慕辰帆即将结婚。
婚后,他不至于还跟以前一样吧?
他马上二十四岁,跟十八岁的时候比,应该也不年轻了。而且如今的他看上去稳重老成不少,精力也在工作中消耗了,大概率不会满脑子那种事。
如果还那样,婚后她一定要跟他约法三章:一周最多五次,她要上五休二!
第27章 在想怎么吃我——
晚宴过后,姜梨的重心继续放回到拍戏上。
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即将与慕辰帆订婚的消息,仅在上流圈层中小范围流传,尹慕两家并未对外公开宣扬。
那晚的事,唯一被媒体写上新闻的,是尹氏和慕氏两家达成战略合作,星途和耀起未来将会合二为一。
此事关乎娱乐圈格局,很快便在剧组里传开了。
这日上午,姜梨刚结束一场戏,便看见几位相熟的演员聚在暖融融的太阳底下闲聊。
见她走来,秋零热络地招手:“梨梨,过来坐!”
秋零身下是条长板凳,见姜梨走近,便自然地朝一旁挪了挪,腾出位置。
姜梨在她边上坐下。
顾衡将两人这默契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打趣:“秋老师,你对姜老师的称呼,是怎么从小姜、姜老师,一路升级到如今这么亲切的梨梨的?”
姜梨和秋零以前不对付,每天大吵小闹几乎没断过,剧组里的人也跟着看了不少热闹。
如今顾衡问起,不少演员看过来,心里也好奇。
秋零眼尾轻挑,瞥向顾衡,手臂却亲昵地环过姜梨的肩:“我们女孩子之间的感情,你一个大男人瞎琢磨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顾衡被她噎得笑出声,摇摇头不再接话。
渐渐地,大家又把话题聊到星途和耀起即将合并的传闻上。
这消息在圈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这两家公司过去几年一直是竞争对手,如今突然要合二为一,很多人都想打听点内幕。
秋零问姜梨:“你说尹氏和慕氏怎么会达成这样的协议?慕总不是在追你吗,你听他说起过什么内情没?”
姜梨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秋零没再追问,这种事或许涉及商业机密,慕辰帆不说也不奇怪。
她轻轻感慨一声:“以前星途和耀起可是针尖对麦芒,争资源、抢艺人,没少明争暗斗。现在能放下竞争,资源共享,对行业里许多人来说,其实也算是件好事。”
骆盛跟着点头附和:“希望合并以后,圈里能少些恶性竞争,尹氏和慕氏这两大巨头联手,定下的规矩,下面的人总得掂量掂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有人痛心疾首地吐槽近年娱乐圈“流量是王”的畸形生态,数据灌水、营销泛滥成灾,也有人怀着对行业未来的期许,希望两大巨头联手后,能催生更多尊重创作,回归演技的精品之作。
这些都是来自一线从业者最真实的吐槽和期许,姜梨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默默记下来。
她后面还有不少剧本台词要记,有些观点她怕转头会忘,还用手机备忘录敲下关键词,以便将来她做了星途和耀起的老板后,让人进行整改。
以前她只想纯粹地做个演员,过足演戏的瘾就够了。
如今在圈里浸染多年,亲眼目睹里面的浮华与疮痍,姜梨觉得,娱乐圈确实有很多需要整顿的地方。
既然她有这个能力,自然要为自己喜欢的行业出一份力。
她正记得认真,秋零偏头看过来:“我们大家吐槽着玩,你怎么还记上笔记了?这么认真,搞得跟写会议纪要似的。”
姜梨微怔,莫名一阵心虚。
她抬眼,对上秋零探究中带着戏谑的目光,脑筋急转,面上却很快浮起自然的微笑:“你不知道吗,耀起和星途合并之后,会成立一个意见收集部,线上线下同步开放,就是用来听取大家这些真实想法的。我这不是……先帮着梳理梳理重点嘛。”
秋零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新闻上没说啊。”
顾衡:“是啊,我也没听说过这事。”
大家当然没有听过,因为是姜梨临时想的。
姜梨正想着怎么回答能不让大家起疑,秋零却眨了眨眼,忽然抛给她一个“我懂了”的暧昧眼神:“慕总跟你说的?”
这倒是个顺理成章的台阶。
姜梨顺势垂下眼帘,轻轻点头:“对,他说的。”
秋零眼尖,打趣道:“提一下慕总,你耳朵怎么红了?话说回来,你和慕总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
秋零话没说完,顾衡注意到有人过来。
他先是看了眼姜梨,这才起身打招呼:“林导,您怎么过来了?”
姜梨跟着众人扭头去看,林晋泽穿着黑色羽绒服,头戴鸭舌帽,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情绪晦暗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姜梨的身上短暂停留,旋即对着顾衡道:“我找温导借点东西。”
顾衡忙跟他指路:“温导在那边。”
林晋泽颔首,转身离开。
众人都知道林晋泽先前和姜梨的关系,一时间气氛变得微妙。有人装作看手机,有人偏头和旁边人说话,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姜梨浑然不在意地起身,打算去洗手间。
秋零见状起身跟上,待走远了,才凑过来小声八卦:“你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裹那么严实吗?据说是前天不小心滑了一跤,摔伤了脸。啧,你说他们隔壁剧组是不是风水有点问题?前一个导演拍戏时从架子上摔下来,腿骨折了,这才换了林导顶上。结果他才来多久,居然把脸给摔了。”
姜梨沉默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晋泽脸上的伤,是被哥哥给打的。
从洗手间出来,慕辰帆发微信给她。
MZZ:【今天剧组天气好吗?】
姜梨回他:【挺好的,出太阳了。不过雪在化,反而比下雪时更冷些。】
MZZ:【注意保暖,穿羽绒服了吗?】
姜梨:【穿了。里面穿的戏服,外面是羽绒服。】
MZZ:【没撒谎?】
居然不相信她。
姜梨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找了个光线好并且能够放大美貌的角度,拍照发了过去。
姜梨:【(图片)】
另一端,慕氏集团总裁办。
慕辰帆点开手机,姜梨发来的照片瞬间跃入眼帘。
她古装发髻精致,额头上贴着花钿,身上严严实实裹着白色羽绒服,毛茸茸的帽边衬得脸只有巴掌大。阳光洒在她微微眯起的眼睛上,有种柔软的慵懒。
慕辰帆望着那张脸看了会儿,保存至加密相册。
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弧,他回复:【看到了。】
【我给剧组订了热奶茶,一会儿会有人送过去。】
收了手机,他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日期,心里默默算着距离订婚宴的日子-
一月二十六号,姜梨和慕辰帆的订婚宴如期举办。
地点选在慕氏一处临湖的私人庄园,只邀请了亲近的家人挚友,以及尹氏和慕氏生意上重要的战略伙伴。
晚宴过后,夜色已深,湖面映着庄园温暖的灯火,水波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待宾客散尽,两家长辈移步至客厅。舒明烟和姜吟坐在主沙发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一旁并肩而坐的姜梨与慕辰帆身上。
姜吟笑着开口:“如今订婚宴办完了,接下来就该好好筹备婚礼了。订婚低调些无妨,婚礼可要郑重些。到时候我和辰帆妈妈一起帮着张罗,你们俩只管选个好日子。”
舒明烟接话道:“依照我的意思,选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比较好。要是你们工作实在排不开,明年秋天也有几个好日子。对了——”
似想起什么,她看向慕辰帆,眼含笑意,“婚礼之前,你和小甜梨还要腾出时间拍婚纱照。你们想拍什么风格的,要我们做父母的帮你们看,还是你们俩自己商量?”
慕辰帆侧首望向身旁的姜梨,片刻后才看向母亲:“妈,我们计划,近期先把证领了。”
舒明烟闻言,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那很好呀,现在领证不用户口本了,很方便,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
姜吟也笑着点头,又问女儿:“什么时候?”
姜梨下意识看向慕辰帆。
他恰好望过来,漆深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里面跳动着某种隐约而灼热的期待:“明天,怎么样?”
这么着急?
姜梨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问得一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脸颊也开始隐隐发烫。
他真就这么着急馋她的身子?
想到这层,姜梨忽然不敢和慕辰帆对视,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指尖。
姜吟温声道:“明天周一,我看挺好。”
她看向女儿,目光慈爱,“等你们俩把证领了,我和你爸爸也该安心回长莞了。”
长辈们都朝她看过来,姜梨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应:“好。”
反正早晚都要走这一步的。
早一点,晚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当晚,尹慕两家人都留宿在慕氏的临湖庄园。
姜梨的房间在二楼,落地窗正对着湖景,很是幽静漂亮。
待长辈们陆续回房歇下,她也回卧室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
刚从浴室出来,外面叩门声响。
她狐疑着拉开门,发现慕辰帆站在走廊柔和的壁灯下。
他已换下白日的正式西装,只穿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搭一件简洁的黑色大衣。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肩头,褪去了几分矜贵疏离,添了些居家的温润随意。
姜梨愣怔两秒,指尖还停留在门把手上:“你……还没睡?”
慕辰帆嗯了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姜梨的长发吹得半干,此刻松松地披在肩头,肌肤透着刚沐浴后的粉白,如今一身居家服,看样子是打算睡了。
慕辰帆迟疑片刻,问她:“困吗,要不要去湖边走走?”
姜梨眨了眨眼。
她前段时间一直在长莞拍戏,和慕辰帆只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确实已经很久没说说话了。
或许领证之前,他还有什么婚前协议之类的话要跟她说。
“好啊。”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带上门。
慕辰帆说:“外面冷,再去拿一件外套。”
姜梨依言折回去拿了件大衣穿上-
夜风带着湖面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面颊。慕辰帆走在姜梨身侧稍前的位置,高大的身影不经意间为她挡去了些风寒。
两人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就那么静静走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姜梨也不催促,双手插在口袋里,悄悄用余光瞥他,等着看他一会儿开口要说些什么。
慕辰帆却好像并不着急,始终沉默。
直到走离别墅很远,临近水边,他才停下脚步,侧身看她:“冷吗?”
姜梨摇摇头:“还好。”
地灯昏黄的光晕从她身后漫上来,柔和地勾勒出她披着长发裹在大衣里的纤细轮廓,夜风拂动她颊边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动人。
慕辰帆注视着她,声音在夜幕下显得低沉:“你明天下午要回长莞的剧组,再有空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便想着,在你回剧组之前,先把证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时间定得这么赶,你没有介意吧?”
姜梨的耳根在夜色下悄悄发烫。
她当然知道,他这些说辞都只是借口。至于他急于结婚的真正原因,她早看出来了。
既然他非要编一个正当的理由,姜梨也不戳破,只轻轻摇了摇头:“不介意,明天挺好。”
话音刚落,她看见他眼底那簇幽微的火光,似乎因为这句话,蓦地亮了一下,随即漾开一片深邃的暖意。
慕辰帆继续往前面走,这一次,步子比刚才轻快不少。
虽然两人交流的不多,但毕竟自幼一起长大,尹梨能感觉到,他今天晚上的心情似乎不错。
至于不错的来源,姜梨也猜出了大概。
思索着,她犹豫要不要在此时跟他聊聊,婚后夫妻生活的频率问题。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毫无节制,她真的无法招架。
她还在纠结怎么开口,慕辰帆又看过来:“溪山那套别墅,距离影视城近些,我打算把它作为我们的婚房。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本来就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还记得吗?”
经他一提醒,尹梨想起来。
高三那年,慕辰帆买了溪山那套别墅。
当时他为装修发愁,说不知道装成什么样的风格好,姜梨觉得他公寓的装修太过冷清,不好看,于是自告奋勇地给他提了不少建议。
慕辰帆说自己懒得费心思,于是统统采用了她的意见。
不过她和慕辰帆分手时,那套房子还没装修完。
姜梨只对着设计图纸提过想法,最终成果如何,她从未亲眼见过。
姜梨忽然有点期待。毕竟是自己参与过指点的房子,她很想知道最后展现出来的是什么样。
捕捉到她眼底细碎的亮光,慕辰帆唇角微弯:“明天要领证,去看婚房恐怕太赶。等你长莞那边的拍摄结束,我带你过去。”
顿了下,他又补充,“或者,我先录个视频给你?”
“不要录。”姜梨急忙打断,“不然以后去看的时候,就没有强烈的惊喜感了。”
保持点神秘挺好的,起码现在,她对溪山别墅充满了好奇。
慕辰帆忍俊不禁,嗓音里浸着笑意:“听你的,不录。”
姜梨心满意足地点头。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看着地面上树枝的影子随清风摇曳,姜梨不自觉跟着轻轻跳了两下。
慕辰帆跟在她身后,目光柔和地望着她晃动的发梢,还有她跳动时微微起伏的肩头,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快。
姜梨往前跳出一段路,忽然回转身来,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琴房到底设在了南卧还是北卧?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一定要设在南卧,而且要一整面落地窗,这样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特别有氛围感。”
慕辰帆正要回答,尹梨急忙冲过来,指腹按在他唇上:“算了算了,你别说了,等回头我自己去看。”
话音刚落,她才意识到指腹下触感的温热与柔软。
心跳倏然一滞,她慌忙要收回手,却被慕辰帆一把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姜梨下意识想抽离,他却收拢指尖,不容抗拒地握紧。
察觉到他目光的炽热,姜梨不自在地偏头,小声没什么底气地道:“你抓住我做什么,放开呀。”
慕辰帆非但没放,大拇指的指腹反而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触感分明,带着某种刻意的流连。面上却问的一本正经:“不冷吗?我帮你暖暖。”
姜梨抬起眼嗔他:“谁要你暖,你没发现我们俩的手温差不多?”
她的手刚刚一直抄在大衣口袋里,一点都不冷。
慕辰帆垂眸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那你帮我暖暖,我冷。”
他说着,把她另外一只手也握在掌心。
姜梨两只手都被他攥着,整个人被他牵到身前。两人就这么相对站在湖畔的灯下,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眸中自己的倒影。
夜风拂过,带着他身上的气息萦绕过来,清冽微涩的苦橙叶味里,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热。
姜梨忽然一阵脸红心跳。
即便是以前,跟慕辰帆谈恋爱的时候,她也很少会有这种心旌摇曳的感觉。
那时的慕辰帆,不会这样耐心地牵她的手,更不会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
他只会把她扛在肩上,找一个私密的角落,床上,沙发上,浴室,衣帽间,甚至车上。
然后一言不发就掀她的裙子,撕她的内裤。
急躁又强势,充满了占有欲。
她如果抗拒,还会被他打屁股,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惩戒意味。
姜梨知道,他现在这样的温柔与克制,无非是因为两人还未真正结婚。而他身体里那头蛰伏已久的兽,早已按捺不住,只能借着这些看似纯情的触碰,悄悄解一解渴。
说不定,长款大衣的包裹之下,已经有一个小慕辰帆抬头了。
想到这里,姜梨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恼:“慕辰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慕辰帆被她的话搞得微愣,面上带了一丝莫名,随即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那你说说,我此刻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吃我——”发现话说的露骨了,她脸颊更红,慌忙补充,声音细若蚊蚋,“……的豆腐。”
慕辰帆眉梢轻挑,向前半步,将她笼在自己的身影里,开口时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已经订婚了,和未婚妻牵个手也算吃豆腐?”
“怎么不算?”姜梨嘴硬,却不敢看他。
说话间,慕辰帆感觉她原本温热的手正慢慢开始变凉。
先前姜梨的手揣进口袋,才稍微热乎一些。
如今才出来一小会儿,被夜风一吹,指尖又透出凉意,反倒衬得他的手格外滚热。
姜梨也察觉到两人掌心温度的差距,不由看了下他的穿着。
明明两人的衣服厚度差不多,偏他的手比她的热。
网上说,冬天手热是肾火旺盛。
想到慕辰帆那方面的表现,她暗暗吐槽,网上说的果然没错。
“冷了?”慕辰帆攥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姜梨抿了抿唇,声音莫名变得软乎乎:“还好。”
话音刚落,慕辰帆忽地用力,将她往前一带。
姜梨低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胸膛,隔着柔软的羊绒衫,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清冽的苦橙叶气息瞬间将她包裹,铺天盖地。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圈在怀里,随即把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往前一拢,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两人体型差明显,他的大衣刚好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裹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
“暖了吗?”慕辰帆问她。
被他这样密密实实地裹在怀里,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无孔不入,姜梨哪里还会冷。
她甚至觉得有点热,从脸颊到心口,都烧着一把小火苗,连指尖都开始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羊绒衫衣角。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柔软的衣服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随着她的进一步贴近,慕辰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曼妙的身体曲线,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瞳底变得晦暗。
他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两人的身躯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如果牵个手都算吃豆腐——”
他低头看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带着蛊惑,“那现在这样算什么,嗯?”
第28章 我要枕着你肩膀睡。
现在这样,还能算什么?
当然是明晃晃的耍流氓了!
慕辰帆的体温透过羊绒衫源源不断地渡来,大衣裹出的狭小空间里,他的气息无孔不入,清冽中混着一丝灼人的侵略性。
姜梨脑子里像搅散了一团浆糊,晕乎乎地陷进去,脚底发软。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结实有力。
更甚者,紧贴的身躯让她隐约察觉到来自他生理上的某种变化,此刻正隔着衣料,隐隐抵着她的小腹。
轰的一下,血液仿佛全涌上了头顶。
慕辰帆似有察觉,身体一僵,旋即不着痕迹地微微向后撤开些许,避免了与她更直接的触碰,只是搂着她的手臂依然没松开。
他藏得很快,仿佛还想在她面前维系正人君子的形象。
但姜梨太知道刚刚忽然戳她的玩意是怎么回事了。
她先前果然没有猜错。
这男人表面衣冠楚楚,实际上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把她拆吃入腹。
前阵子还装得那么绅士,今晚订婚宴一办,刚在长辈面前走完过场,就原形毕露。
再这样紧密地贴下去,他该不会真的遏制不住,要在这冷风飕飕的湖边野地里,对她做点什么吧?
这念头闪过,姜梨心头一跳,一股羞窘混合着说不清的战栗窜遍全身。她慌忙抬起双手抵住他胸膛,轻轻往外推了推:“很晚了……”
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间,不自觉带上一丝糯意。
慕辰帆手臂未松,反而就着她推拒的力道,低下头,下颌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顶眷恋地轻蹭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低哑模糊的:“嗯?”
那声调压得极沉,像在耐心等待她把话说完,又像只是单纯沉溺于此刻怀抱的温软,享受与她肌肤相亲所带来的慰藉。
姜梨手上用了点力,终于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
夜风趁机涌入,吹散两人之间氤氲的暧昧热意。
姜梨垂下长睫,小声嗫喏:“我困了。明天不是要领证吗,得早起。”
慕辰帆默了会儿,想到白日订婚宴的忙碌,猜想她该是真的累了。
他颔首,声线温润地开
口:“走吧,我送你回房。”-
当天夜里,慕辰帆失眠到很晚,次日不到五点又早早起了。
昨晚订婚宴结束后,慕星遥也在庄园暂住,她的卧室恰好在兄长隔壁。
早上慕星遥穿着睡衣迷迷糊糊起来找水喝,拉开门却见隔壁房门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出来。
慕星遥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以为自己梦游出现了幻觉。
她下意识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显示四点四十七分。
而她的兄长,此刻居然已经穿戴整齐,纯白衬衫的领口束得规整,纽扣系到最上一颗,外套一件质感挺括的烟灰色西装,同色系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这副衣冠楚楚的模样,简直随时可以出席集团董事会议,或者参加新闻频道的访谈栏目了。
慕星遥困意瞬间散了大半,走上前:“哥,我知道要跟小甜梨结婚了,你很高兴,但是你也太没定力了吧?”
她指向窗外依旧浓稠的夜色,“民政局八点半才开门,如今天都还没亮呢。”
更何况,小甜梨这会儿肯定还睡着。
慕辰帆看她一眼:“怎么醒了?”
慕星遥叹气:“被某位突然开屏的孔雀闪醒的。”
慕辰帆:“……”-
早上七点多,姜梨被母亲的敲门声吵醒。
她困得实在睁不开眼,在柔软的被褥里动了动,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继续睡。
门被轻轻推开,姜吟走进来,看着床上裹成一团的女儿,无奈又好笑:“怎么还睡着?今天不是要领证吗?七点半了,再不起,太阳可真要晒到屁股了。”
姜梨不满地哼了哼,声音带着浓烈的倦意:“冬天的太阳哪里能晒到屁股?我再睡十分钟,就十分钟。”
姜吟坐在床沿,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这么困,昨晚上熬夜了?”
姜梨裹着被子睁开眼。
昨晚和慕辰帆从湖边回来之后,她确实很久都没有睡着。
其实也不知道具体想了什么,一会儿是两人以前在一起时的零碎片段,一会儿又是对未来婚后生活的模糊想象。
总之乱七八糟,纷纷杂杂,到后半夜才终于睡着。
姜梨撑着身子坐起来,丝被滑落,露出穿着丝质睡裙的肩膀。
她抬手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目光望向母亲,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他呢,起了吗?”
姜吟嗔她:“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赖床?辰帆早起了,比我起的还早呢,这会儿都穿戴整齐了,在楼下等你。”
说着,她拿起床尾叠放整齐的香槟色丝绒晨袍,披在女儿肩上,“快起来吧,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妈妈给你找了妆发团队,领证要拍照留念的,我的宝贝女儿,今天一定要是最美的样子。”
姜梨搂住母亲的手臂,顺势将脸颊靠在她肩头,声音软软地唤:“妈妈。”
“嗯?”姜吟温柔地应。
姜梨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像在斟酌词句:“我记得你跟我爸是婚后才谈的恋爱,也就是说,你们婚前没有感情基础?那你们领证那天,你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很紧张,对婚姻没有信心?”
姜吟被问得愣怔两秒,仔细回忆着,眼底漾开笑意:“我们俩婚前不算没感情,我大学的时候就追过他,结果发现你爸太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我就放弃了。再后来,是你爸爸对我念念不忘,故意给我下套,这才结的婚。”
第一次听说这事,姜梨微微讶异:“您居然还追过我爸呢?都没听你们俩说起过。”
“你爸照顾我面子,当然不会跟你们小辈提起。”
又想到女儿先前那个问题,姜吟猜测,她这是要结婚了,心里紧张。
她思索片刻,又温声道:“我跟你爸领证那会儿,其实没觉得太紧张,反倒是挺兴奋的,毕竟你爸那时候真的很帅,现在也帅。”
姜吟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你妈妈我一向心大,你是知道的。记得领完证那天下午,我忙工作忙昏了头,直接把已经结婚这事儿给忘了,下班后习惯性地回了自己家。结果害你爸准备了一桌子菜,空等了好几个小时,却连我的人影都没等到。”
姜梨被逗笑:“那我爸真惨。他那么费尽心思才把你娶回家,最后发现你对婚事没多上心,甚至领完证扭头就忘了他这个老公,岂不是要生气?”
“可能有点吧,不过当着我面他没说什么。你爸那人你知道的,凡事只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什么都不表现出来,也不跟我说,闷葫芦一个。”说到这里,姜吟看向女儿,眼神关切,“要领证了,怎么突然胡思乱想,惶恐不安的,还问起我和你爸的事?”
姜梨抿了抿唇,长睫低垂:“我就是有点担心,我们家和慕家原本关系就亲近,我和辰帆婚后若是蜜里调油,那您和明烟阿姨自然是亲上加亲。可是,万一婚后过的不好,或者后面我们离婚了,您和明烟阿姨,我爸和慕叔叔,岂不是也要关系疏远,不尴不尬的?到时候两家的情分,会不会也因为我们两个受到影响?”
姜吟静静看着她:“这些顾虑,你跟辰帆聊过吗?”
姜梨轻轻摇头。
“你这孩子,性格里是有点随你爸爸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爱自个瞎琢磨。感情里最忌讳这个,有时候原本两个人好好的,琢磨着琢磨着,反倒琢磨出问题来了。‘’
姜吟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怜爱,“恋爱,结婚,原本该是奔着甜蜜幸福去的。你如今这么想,等于是把两个家庭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了。如果每天都想着这些,哪还有心思去感受当下的美好?”
姜梨抿唇不语,耳畔的母亲依旧在谆谆教导:“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不要提前预判未来。我当初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也没觉得我们俩能过到现在,只是想着,你爸吃喝嫖赌一样不沾,还长得好看,并且洁身自好,我跟他在一起又不吃亏,那就好好过,没有感情就培养感情,你看现在我们这个家庭多好。”
“你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要想,就只问问自己的心,你想不想和辰帆结婚?”
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下,姜梨面颊微热,轻轻点了下头。
姜吟面上含笑:“那就行了,至于结了婚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们小夫妻商量着来,凡事多沟通。不过有一点,你自幼被家里宠着,要什么有什么,向来都是别人捧着你。但在婚姻里,感情是相互的,你也要学会主动。比如自己想要什么,希望他给你什么,都大大方方说出来,不要等着让他猜,他猜不到你又自己生闷气,觉得他不够关心你。谁也不是谁肚里的蛔虫,夫妻之间,不必计较谁主动的多,谁主动的少,他只要肯用心回应你,主动就不丢人。”
姜梨想着母亲的话,若有所思。
她以前跟慕辰帆在一起,就是母亲说的那样。
她希望慕辰帆多亲亲她,抱抱她,说点甜言蜜语,或者一起逛逛街,看看电影,而不是一看到她就想着动手动脚,脱她衣服。
可是她拉不下脸,觉得跟他说这种话,像是一种低位祈求,让她没面子,所以她闷着不说,希望慕辰帆自己能想到。
慕辰帆想不到,她就生气,觉得他自私自利,根本不想好好跟她谈恋爱,只想着在她身上发泄欲望。
她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
后来,就满脑子想分手。
“我要是能早点听您说这些就好了。”姜梨轻声呢喃,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姜吟拿食指点她的额头,嗔怪道:“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这样老成?”
“现在明白这些也不晚。”她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带着鼓舞,“既然是自己认定的人,那就勇敢一点。我和你爸自是希望你们两个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但退一万步说,即便你们将来不好了,那也没关系,先享受当下的快乐就好。至于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爸爸妈妈接你回家。”
姜梨眼眶蓦地一热,鼻尖涌上酸楚,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跟母亲聊完天,姜梨的心情豁然开朗。
起来洗漱过后,她由着妆造团队给她做造型,自己顺便吃早餐垫肚子。
等她收拾好从房里出来,脸上是清透自然的日常妆容,一头乌黑的长发蓬松柔顺,一半用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另一半柔顺地披在肩头,温婉中透出几分甜美。
身上的衣服,是母亲为她挑的。上着象牙白棉质衬衫,领口缀着细巧的荷叶边,袖口是精致的法式袖扣。下身搭配一条烟粉色的高腰A字半身裙,腰线处贴合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象牙白与烟粉交织,宛如晨曦中初绽的樱花。
一楼客厅,舒明烟正端着一杯茶喝着,察觉姜梨从楼上下来,眼前一亮,笑意盈盈地夸赞道:“小甜梨今天真漂亮,这身打扮又大方又水灵,越看越好看。”
慕星遥窝在沙发里,闻言也跟着点头,眼神却飘向另一侧,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确实漂亮,嫂子一下来,我哥直接看成呆子了,对吧?”
姜梨这才注意到慕辰帆。
他一袭正式的烟灰色西装站在偏厅入口处,身形清梧高大,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无端带了几分热度。
被妹妹这样打趣,他也不恼,只微微敛了神色,抬步朝姜梨走来。
在她跟前站定,慕辰帆略低下头,声音压得低缓,只够她一人听清:“很好看,美不胜收。”
当着一众长辈的面呢,他突然这样亲昵地与她调情,姜梨耳根蓦地一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绯色。
不知道他是故意在长辈面前演戏,还是出自真心。
姜梨不敢深想,只是问道:“我是不是有点迟到了?”
慕辰帆仍望着她:“没有,刚刚好。”
载他们去民政局的车已候在门外。
与家人道别后,两人坐进宾利宽敞的后座。
车驶出慕氏庄园,去民政局的路上,姜梨想起上车前,慕星遥在她耳边低语过一句话。
狐疑着,她看向身侧西装革履的男人:“星遥说,你今天四点多就起了,怎么那么早?”
慕辰帆微怔,旋即面不改色地看过来:“有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
“那你岂不是没睡好?”
慕辰帆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懒洋洋问:“开始关心我了?”
姜梨下意识想反驳他,她才没有在关心他。倏而想到刚才和母亲的谈话,她到嘴的话又咽回去,迎上他的目光:“都要领证了,我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话音落下,车厢内有片刻的寂静。
慕辰帆眸色微凝,漆深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很快又变得深邃。
良久之后,他唇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有笑意从眼底漾开,目光温润柔和地看她:“放心,不会影响一会儿拍结婚照。”
姜梨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阵悸动,不自在地扭头去看窗外-
车子在民政局一处僻静的侧门停下,两人先后下车。
为避开可能的关注,慕辰帆已提前做了周全安排。
工作人员将他们引入一间独立的私密房间,在此完成所有登记程序。
提交材料,拍结婚照,签结婚同意书,最后两本鲜红的证书被推到他们面前。
姜梨拿了其中一份过来,指尖触到光滑的封皮,温凉的触感下,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大脑也跟着恍惚。
从侧门出来,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明媚,带着冬日的清透感。
两家长辈已在饭店包房等候,这顿团圆饭后,姜梨的父母将返回长莞,而她自己也需回到长莞影视城继续拍戏。
去饭店的路上,车内安静。忽然,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姜梨和慕辰帆对望一样,齐齐低头去看手机。
原来是长辈们拉了一个家族群。
明烟阿姨在群艾特慕辰帆,问怎么样了,证领到没有。
看着消息,慕辰帆望向姜梨:“可以发给他们看吗?”
姜梨对今天的结婚照很满意,骄矜地抬了抬下巴,眸光清亮:“发呗。”
慕辰帆拿起自己那本结婚证,对着内页仔细拍下一张照片,发送至群里。
消息刚发出,群里接连弹出回应,长辈们的夸赞与祝福瞬间刷屏。
当着慕辰帆的面,姜梨不好一直盯着手里的结婚证端详,如今他发了照片在群里,她借势点开又多看几眼。
姜梨自诩美貌,不过慕辰帆的颜值同样很顶。
撇开一切复杂的思绪不谈,单从视觉上看,这是一张养眼又登对的合影。
她和慕辰帆就这样结婚了。
她正失神,慕辰帆拿了一份文件递过来:“看一看,没什么意见的话,就签字。”
他突然说的这么认真,像是在办公,姜梨怔了两秒,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慕辰帆略带痞气地歪头,示意她自己看。
姜梨垂下视线,看清了文件的封面:《婚内财产协议》
她的目光定在那几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慕辰帆:“之前答应过你,如果婚后我们经营不好导致离婚,无论什么原因,我净身出户。”
他顿了顿,看着她有些愕然的神情,继续道,“婚前协议的类似条款可能被认定为无效,但婚内财产协议合法有效。这里面,罗列了我名下截至目前的所有资产明细,从这一刻起,尽数归你。”
姜梨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她盯着那份文件,又猛地抬头看向慕辰帆,却见后者神色平静,眼神里透着罕见的认真。
他来真的!
会不会玩得太大了点?
姜梨虽然对慕辰帆的具体身家没有精确概念,但大致范围还是知道的。
尹氏集团坐拥千亿身价,她哥哥作为尹氏总裁,个人名下的资产有几百个亿。慕氏集团与尹氏旗鼓相当,慕辰帆能力出众,即便年纪稍轻,想来也不会相差太远。
这么多资产,现在归她了?
她被惊得喉头一哽,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你现在或许还不算喜欢我,答应跟我结婚,心里也还有许多顾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表达我对这段婚姻的重视,对你的重视。”
慕辰帆神色郑重地望着她,“梨梨,婚姻不是生意。但我愿意用我全部的身家做筹码,换你一个心安。”
对上他那双深邃而坦诚的眼睛,姜梨心跳加速,头皮发麻,整个人彻底被动容。
母亲说的对,婚姻里,每个人都应该主动,勇敢。
没有感情又如何,至少慕辰帆现在怀着一颗赤诚的心,想要和她相伴余生。
而她,也选择了和他一起。
她努力把骤然涌上的湿意逼回眼眶,再抬眼时,已换上些许骄矜的神色,挑眉看他:“你把所有钱都给我了,你自己要花钱的时候怎么办?就算你自己不花钱,逢年过节,你总得给我买礼物吧?”
慕辰帆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唇角勾起一丝放松的弧度:“慕太太难道不打算,每个月给你先生发点零花钱?”
“给多少?”她下意识问。
“你说多少?”
姜梨若有所思一会儿,其实她也不知道,索性先不回答,只轻轻抬了抬下巴,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灵动鲜活:“那得……看你表现。”-
午饭过后,姜梨一家人要回长莞。
慕家安排了专车送他们去机场,慕辰帆坚持要单独送姜梨,于是姜梨再次坐上了那辆加长版宾利。
车厢内宽敞静谧,两人并肩而坐。午后的阳光透过深色车窗滤进来,变得柔和朦胧。
姜梨昨晚没睡好,此刻饱食倦意上涌,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到机场大约要一个小时,她想借机眯一下。
刚闭上眼,她想起什么,转头去看身侧的慕辰帆:“我想睡会儿。”
慕辰帆正垂眸对着手机回复工作上的邮件,闻言抬眼,目光落在她染着些许倦意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要毯子吗?”
“嗯。”姜梨点头。
慕辰帆从一旁的储物格里取出薄毯,抖开,仔细搭在她身上。
姜梨依旧看着他,一动不动。
慕辰帆有些疑惑:“不是要睡么,怎么不闭眼?”
姜梨静默了两秒,视线飘向他线条利落的肩线,声音里带着试探般的理直气壮:“我要枕着你肩膀睡。”
慕辰帆:“……?”
他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要求中回过神,姜梨已经主动靠了过来。她伸手扯过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随即整个人侧身依偎过来,将脸颊贴在他肩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好,一只手还顺势环住了他的腰。
随后,她抬起头看他:“就是这样,可以吗?”
慕辰帆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眼睑微垂,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覆住她落在他腰侧的一只手,将她更稳当地拥入怀中。
“睡吧。”他的声音低下来,落在她发顶,带着几分化不开的缱绻温柔,“到了我叫你。”
姜梨闭上眼,鼻腔里充盈着他身上清冽微涩的苦橙叶气息,混合着车内皮革淡淡的香味。她不由自主地,将脸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在慕辰帆看不到的视野里,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妈妈说的很对。
有时候主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第29章 打算跟我在车里干柴烈火……
车行平稳,午后的阳光透过深色车窗滤进来,变得柔和朦胧。
姜梨大概是太困了,再加上车辆行驶中比较助眠,她居然真的在慕辰帆怀里睡着了。
不过她睡的不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搭在身上的薄毯往下滑落,又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重新搭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在这暖意融融的氛围里,她继续打了个盹儿。
醒来时,外面在堵车,行驶缓慢。
她仍靠在慕辰帆怀里,微微仰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温哑,像裹了一层薄薄的糯米纸:“还有多久到?”
慕辰帆坐得很板正,大概是怕吵醒她,一直保持着她最初靠上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闻声低下头,垂眸看她,目光没有刻意放柔,而是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应该还要十五分钟,可以再睡会儿。”
姜梨没那么困了,摇摇头坐直身体。
她正欲活动一下脖子,扭头余光瞥见他肩头烟灰色的西装面料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湿痕。
姜梨身形微僵,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嘴角,她怎么流口水了。
估计口水都流他身上了,此刻她嘴角倒是干干净净。
见她盯着自己的衣服看,慕辰帆也跟着低头。
姜梨眼疾手快,用手捂住那块口水印:“不许看!”
慕辰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觉得她这模样实在有趣。他稍用了点力,轻易掰开她的手,低头扫了一眼那处醒目的湿痕,旋即目光落回她脸上,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反应。
姜梨大脑飞快转动,忽而眸光一闪:“这其实,是一种标记。”
慕辰帆:“?”
姜梨俯身凑过去,带着笨拙却故意的撩拨:“我标记过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她身上惯有的甜腻花香,慕辰帆喉结滚动两下,面部表情微微僵硬。
他敛眉,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我很荣幸,慕太太。”
姜梨:“……”
不知道为什么,慕辰帆的话明明很正经,她却有种被反撩的感觉。
她默默扭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的景致,仿佛外面拥堵的车流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优美风景。
车窗玻璃是深色镀膜的。
那层幽暗的镜面上,清清楚楚映出她逐渐转红的脸,以及身后男人嘴角一抹极淡的笑。
机场很快到了。
慕辰帆的宾利直接开进停机坪,姜梨的父母也已经到了,送他们来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姜梨下车前,慕辰帆问她:“长莞的拍摄还要多久?”
姜梨想了想:“差不多半个月吧。”
“记得有空打电话,周末有时间我去看你。”
姜梨点头说好。
两人从车上下来,慕辰帆打开副驾的车门,从位置上拿了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递过来。
是姜梨喜欢的朱丽叶玫瑰,浅杏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淡香怡人。
突然收到鲜花,姜梨微微一愣,有点意外:“怎么还有花?”
“今天领证,应该有的。”
姜梨低头接过,玫瑰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浅的露水,更显得娇嫩可人。
她抿住唇,却没压住嘴角浅浅的弧度:“谢谢。”
慕辰帆看到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唇角也跟着抬了抬:“你喜欢的话,以后经常送。”
“随你。”姜梨装作不经意地应着,心情却一下子明媚起来,“那我走了。”
慕辰帆颔首:“到长莞给我发微信。”
姜梨点点头,脚步却没动,反而抬眼看他:“还有呢?”
慕辰帆被问得一怔,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看她:“什么?”
姜梨一阵无语。
就他这样,还说结了婚以后要跟她好好经营婚姻,像她爸爸对妈妈那样,哥哥对嫂嫂那样爱护他,简直跟个木头一样。
他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要腻腻歪歪的。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气得扭头就走,不理他。
如今从母亲那里得了点拨,姜梨不愿再像过去那样一味矜持。
她捧着鲜花走近慕辰帆两步:“新婚夫妻分别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对上慕辰帆怔然的目光,她索性直接明示。扬起下巴,指腹点了下自己的唇,对他提要求:“亲我一下。”
话说出口,姜梨的脸颊蓦地红了,忽然有点后悔。
妈妈说的到底对不对啊,想要什么都明着来,是不是有点太没羞没臊了?
她刚刚那个行为,是主动索吻。
如果慕辰帆以这里人多为由拒绝她,她会很丢脸的。
而且,慕辰帆会怎么想她?
姜梨忽然不敢去看慕辰帆的反应,匆忙找补:“算了算了,我就是看我家里人分别的时候,是这样的,就以为婚后我们也应该这样来培养感情……但是每一对夫妻都有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法则,既然你没这方面的想法,其实我也觉得无所谓,也就是个形式而已,不亲也——”
话没说完,她的唇突然被男人温热的唇覆上。
姜梨心跳倏地漏了一拍,眼睫颤了颤,瞳孔放大。
他亲的有点用力,好在没有在她唇上停留很久,离开时发出很轻的“啵”声,显得暧昧又羞耻。
姜梨唇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耳根一阵发热。
偏偏慕辰帆此刻脸皮厚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灼热:“是这样亲吗?”
姜梨:“……”
慕辰帆顺着她的逻辑分析:“那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算是小夫妻久别重逢,是不是也应该亲一下?”
他微微俯身,压低音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今天人太多了,你爸妈也在远处看着。下次我们见面,是不是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干柴烈火,亲更久一点?”
姜梨:“……”
她顿时脸红得说不出话,再顾不上理他,转身就朝登机口小步跑去。
再不走,她就要原地蒸发了-
因为哥哥嫂嫂昨晚订婚宴后提前回长莞,此刻回长莞的专机上,除了机组人员,只有姜梨一家三口。
姜梨刚走进客舱,便迎上母亲含笑的目光。
“道个别而已,脸怎么红成这样?”姜吟放下手中的杂志,半揶揄地打听,“辰帆跟你说了什么?”
她故作镇定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怀里的花小心安置在一旁:“没说什么啊,就……普通告别。”
姜吟笑笑,没再打趣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停机坪上,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那里。
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车门边,似乎正朝这边望。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其实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姜吟倏地心底感慨,看刚刚的情形,两人感情正浓。
今天刚领证就分隔异地,也是不容易-
回到长莞影视城,姜梨便将全部心神投进了戏里。
拍摄日程紧凑,武打戏份又多,她常常收工回到酒店,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偶尔闲暇的时候,姜梨会和慕辰帆在微信上聊两句。
有时候,慕辰帆会在睡前打视频电话过来,手机那端往往是集团的总裁办,或者家里的书房。他似乎也每天忙于工作,常常加班。
剧组里隔三差五能收到他吩咐人送来的下午茶,惹得相熟的几个演员常凑过来打趣。
大家都默认她这是被慕辰帆追上了,两人正蜜里调油地谈着恋爱,全剧组的人都跟着沾光。
姜梨对此并没多做解释。
结婚还是交往,除了那一纸结婚证书之外,本来就没太多差别。
周末这天,初念得空来剧组探班。
姜梨上午拍完一场竹林追打的戏,下午没了戏份,便与她溜出影视城闲逛。
傍晚时分,两人去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海鲜火锅店。
包厢临水,窗外是人工开凿的小池塘,锦鲤游弋。
厢内雾气氤氲,麻辣锅底正翻涌着红亮的油光,热气挟带着椒香扑面而来。
初念夹起一片鲜切的鱼腩,在料碟里轻轻一蘸,抬眼看向姜梨,眨巴两下眼睫:“慕太太,新婚一周体验如何?”
姜梨闻言睫毛微垂,轻叹一声,学着她的语气道:“新婚体验卡仅限领证当日使用,后续服务暂停,毕竟连面也见不到。”
初念抬眼:“一周没见了?他没来探班?”
姜梨摇摇头,将虾肉浸入特调柑橘醋汁:“原说好要来的,欧洲那边临时有并购案要亲自盯,就飞过去了。两边有时差,彼此工作又忙,最近微信上也很少联系了。”
想到什么,姜梨双目灼灼地继续道,“不过,领证那天,他让我签了一份财产协议,说要把他名下所有的资产都给我。这几天,他已经让人陆陆续续过户到我名下了,我收到好多条短信。”
她说着,擦了擦手,指腹点开手机短信划拉着给初念看:“连他名下的私募基金都过户给我了。林林总总的,我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数。”
她向初念比了一个手势。
初念惊讶:“这么多!”
姜梨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资产,而且一下子全转给我了。”
她到现在都觉得很像是在做梦,很不真实。
“慕辰帆这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压上了,看来他是真打算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初念忽然笑起来,眉梢微挑,“你自己名下就有不少资产,如今再加上慕辰帆的,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小富婆了,我都望尘莫及。”
姜梨:“这么多又花不完,管理起来也头疼,我回头还得让他给我物色一个专业的代管团队才行,真麻烦。”
初念在桌子底下抬腿轻轻踢了她一脚:“你少装,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明明都乐开花了。”
心思被戳中,姜梨抿嘴轻笑:“哪有,也就一般般高兴吧。”
初念喝了口果汁,眉眼打量:“慕辰帆都拿出这么大的诚意了,你对这段婚姻怎么想的?”
姜梨想了想:“说实话,之前我一直没太大信心能把婚姻经营好。不过就像你说的,他诚意十足,我肯定也会好好对待。”
姜梨这几天也仔细想明白了,如果她没想过以后加入不婚族,那么和慕辰帆这样的人结婚,是她最好的选择。
两人家世相当,他本人能力出众,更有自幼相伴的情分打底,彼此知根知底,脾性秉性都算得上合拍。
不苛求未来一定恩爱如蜜,至少能相敬如宾,不落得两看相厌的境地。
至于慕辰帆执意娶她,究竟是不是馋她的身子,姜梨也觉得不必深究了。
生理性的喜欢,怎么就不算是喜欢呢?
网上都说了,婚后夫妻感情不好的,性生活不和谐占据主要因素。
他对她生理性喜欢,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后关系不会陷入窘境。
倘若真有困扰,那恐怕是他太频繁了,索求无度。
想到这里,姜梨耳根微热,赶紧夹起一片生菜压进锅里,假装专心烫菜。
初念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托腮看着她:“想通了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你觉得好就行。”
姜梨点点头。
总之,她对自己和慕辰帆的这段婚姻,是持乐观态度的-
长莞影视城的取景结束后,剧组人员悉数回到安芩。
然而慕辰帆还没从欧洲出差回来。
原本两人领了证,姜梨可以提前搬去溪山别墅的婚房里居住,距离影视城也不算远。
不过想着到那边也是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她懒得折腾,索性依旧随着剧组住在酒店。
二月十四号,《寒州行》中被特邀出演燕国皇帝的廉元征老师戏份杀青。
廉老师年过五旬,是业内备受敬重的老戏骨,早年便将各大奖项收入囊中。他在剧中虽戏份不多,却以精湛的演技将一位暮年帝王的威严与凉薄刻画得入木三分。
当晚,剧组在影视城附近一家私人会馆安排了送行宴。
导演特意点名姜梨、秋零、顾衡、骆盛四位主演一同出席作陪,不过因为秋零家中临时有事,不能出席,导演另外叫了剧中的女三号,饰演廉老师女儿莱阳公主的演员,莫星雪。
会馆的包厢里暖意融融。
因是熟识的班底,又值廉老师的戏份圆满收工,席间气氛格外松弛。
廉老师褪去戏中帝王的威严,私底下很是幽默风趣,几杯酒下肚,居然主动跟大伙讲起自己年轻时跑龙套的糗事,逗得大家一阵乐。
姜梨心情好,跟着喝了不少酒。
席间,顾衡笑问廉老师此番杀青后的安排,是不是有新戏要拍。
廉老师佯作不悦,嗔他一眼:“你这鬼小子,少来套我的话,我休息。”
一旁的莫星雪微微倾身,凑近姜梨耳畔,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么?《万剑归宗》要拍第二部了。有小道消息说,廉老师已经接了那部戏。”
姜梨微微诧异。
莫星雪捕捉到她这细微的表情,不由纳闷:“你家慕总当年可是凭《万剑归宗》一战封神,成了现象级的顶流。如今续作启动,你竟不知道?”
姜梨确实不知道。
慕辰帆早就退圈了,如今忙着纵横商海,肯定没时间关注娱乐圈的事。
至于她自己,每天拍打戏已经很累了,没怎么在网上看过八卦。
莫星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憧憬:“李导重出江湖,到时候估计娱乐圈不少人都要排着队去试戏。也不知道我到时候能不能够到一个角色。听说秋零也想去试戏,不过最近她家里一团乱麻,估摸着是要离婚了,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
姜梨下意识看向莫星雪,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知道?”
莫星雪和秋零两人在戏里就是对头,戏外也不怎么打交道。
莫星雪:“听人说的,秋零的老公孙煜几年前染上了赌博,孙家的家底都快给他输没了。最近,孙煜勾搭上了一个富婆,那富婆是个寡妇,她老公临终前给她留下了庞大的遗产。孙煜如今为了讨好那个富婆,要跟秋零离婚,还想让秋零净身出户。”
姜梨心底暗暗唏嘘了一瞬。
莫星雪感叹:“这年头,四条腿的蛤蟆到处都是,两条腿的好男人,实在难找。”
她转头看向姜梨:“还是你家慕总好,当年出道的时候,在娱乐圈就是出了名的禁欲难搞,如今又忙着拓展商业版图,没别的心思,反倒让人安心。对了,慕总出差还没回来?”
姜梨抿了口酒,摇摇头。
莫星雪了然地点头:“也是,慕总那样的人,肯定是要天南海北到处飞的。不过这可是你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居然不能一起过,有点可惜。”
莫星雪说的随意,姜梨听完却只觉心里莫名有点闷。
是啊,说好的婚后陪她过所有节日的,结果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就缺席。
再过几天,是她的生日,他是不是也回不来?
这么说来,他之前说的话,根本就是在给她画饼。
姜梨端起酒杯,又将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莫星雪打量着她的侧脸,语气放软了些:“戳到你的伤心事了,想他了?”
她晃晃姜梨的胳膊,带点哄劝的意味,“哎呀,怪我刚刚多嘴。说不定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还带着礼物补给你呢。”
“谁想他了。”他们俩压根没有感情,有什么可想的。她只是觉得慕辰帆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
莫星雪见她不承认,忍不住笑:“行行行,你没想。”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姜梨碗里,“没想就没想,咱们吃菜。”
晚上九点,饭局散时,众人皆带了几分醉意。
莫星雪与姜梨相互挽着手臂往外走,莫星雪的酒量稍微好些,察觉到姜梨脚步有些虚浮,轻声问:“还行吗?”
姜梨摇摇头:“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出会馆门口。
料峭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春交替的寒意。
不知是谁先怔住,恭敬地低唤了一声:“慕总。”
霎时间,引得众人下意识循着视线望过去。
只见门口不远处,那辆黑色加长宾利静默泊在路灯下。
慕辰帆一袭深灰色大衣,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边缘,身形被光影雕琢得过分合宜,像一帧精心构图的默片镜头。
姜梨怔怔地看他,只觉周遭的夜色与霓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他,扎眼的过分。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酒意上头看错了人。
直到莫星雪轻轻扯了下她衣袖的衣角,压着笑意打趣:“这下好了,不用难过了,你们家慕总回来陪你过节了。”
低语间,慕辰帆已经迈开长腿走过来,停在姜梨跟前。
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
大家态度恭谨地对着慕辰帆打招呼,随后识趣地离开,留他们小情侣在这。
莫星雪原本也打算走,无奈姜梨喝的有点多,这会儿又只顾盯着慕辰帆看,身上一半的力道都压在自己身上,她走不开。
莫星雪只好将人往前一递,语速飞快:“慕总,梨梨以为您今天回不来,心里不大高兴,方才多喝了几杯,今晚就劳烦您照顾了。”
姜梨听得心头突跳,下意识扭头去看莫星雪:“我什么时候因为他不回来喝闷酒了?”
莫星雪冲她做了个鬼脸,在慕辰帆伸手去扶姜梨时,她适时把人交过去,拔腿跑了。
饭馆门口瞬间只剩下他们俩。
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却带不走姜梨脸上的热意。
想到莫星雪临走前的话,她又羞又窘:“你别听他瞎说,今晚温导给廉老师办欢送宴,我是因为高兴才多喝了几杯。”
慕辰帆垂眸看她:“没有因为我?”
姜梨:“当然没有。”
慕辰帆懒懒叹气:“那你挺没良心的。我几天前就想着要在今天赶回来见你,加班加点的忙工作,原来慕太太压根没对你的先生有半点期盼。”
“……”
姜梨听不出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觉他那语气像是抱怨,又像调情,听得人心尖发软,骨头都酥了。
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不要被他偶尔的撩拨牵动情绪,岔开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慕辰帆:“原本去了剧组的酒店,在楼下给你打电话没打通,问了你的助理才知道的。”
姜梨这才想起来:“我手机调的静音,没看到。”
“我猜也是。”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外面冷,先上车吧。”
坐进宽敞温暖的车厢后座,慕辰帆见她脸颊红扑扑的,问:“喝了多少就醉了?”
“我没醉。”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这里清醒着呢。”
说着,又对着他伸出手来:“既然回来了,我的情人节礼物呢?”
慕辰帆看她摊开的掌心,又看她故作镇定的神情,唇角微微扬起。
他没急着递过去,而是问:“刚才不是说,没有盼我回来?”
“那是两码事。”姜梨催促,“既然结婚了,就得按夫妻之间的正常相处流程走。今天情人节,你自然要准备礼物。”
慕辰帆从大衣内袋取出一只丝绒盒子,递过去。
姜梨饶有兴趣地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神情微愕。
居然是对戒。
男款戒圈利落干净,没有任何冗余的装饰。女款细细的一圈碎钻嵌在戒环上,不张扬,却在光线下泛出碎浪般的柔光,像月光落在水面的碎影。
款式素雅干净,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张扬奢华的设计,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慕辰帆说:“原本领了证就应该拿出来的,只是对戒的订制需要时间,那天还没完工,耽搁到现在。”
姜梨拿起女戒在车顶灯下看了看,注意到内环上刻有图案,她眯着眼仔细瞧了瞧。
一枚小小的圆润饱满的梨,旁边是一叶简笔绘成的帆船。
姜梨的父母,最初因为梨花而结缘,后来两人在一起后,父亲送了母亲梨花满园。
就连他们盛大而庄重的婚礼,也是在开满梨花的庄园里举办的。
父母从结缘到相爱,最终两人的感情开花结果,幸福圆满。
母亲为她取名为梨,也是盼着她的人生永远如梨果般圆满甘甜,一生无忧。
这梨和帆船的图案,明显是暗含她和慕辰帆的名字。
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姜梨抿嘴弯了弯唇角:“很精巧。”
慕辰帆伸手:“我来帮你戴上。”
姜梨迟疑片刻,由着他为自己戴上婚戒。
随后,她又主动帮慕辰帆也戴上。
互换戒指时,两人的指节偶尔触碰。
她的手微凉,他的手却温温热热的,像被太阳灼过的暖玉。
帮他戴好戒指,姜梨的手正要收回来,蓦地被他宽厚的手掌握住:“冷吗,怎么这么凉?”
“不冷,我冬天一直这样,你知道的。”姜梨说着,要把手收回来,却被他仅仅攥住,不容她逃开。
姜梨索性放弃挣扎,任由他握住自己。
只心中暗道,他这哪是关心她手冷,分明是趁机占她便宜。
正腹诽,慕辰帆又把一只精美的礼盒放在她膝上:“对戒本来就是要送的,这份才是情人节礼物。”
姜梨:“?”
她原本以为今晚收到戒指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还有第二份礼物。
不过没有人会嫌弃自己收到的礼物多,她依旧兴致勃勃地解开丝带。
盒盖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规整叠放的一条红色连衣裙。
慕辰帆居然送她衣服!
连衣裙的颜色不是那种张扬的正红,偏一点朱砂调,像深冬枝头最后一枚未被雪掩的山茶。
布料柔顺地伏在盒底,只露出领口一小截弧度,却已能看出裁剪极好。
大概是刚才在饭馆门口吹风的缘故,姜梨渐渐觉得酒精上头,脑袋晕乎乎的。
她甩了甩脑袋,强振作起精神。
这还是慕辰帆第一次主动送衣服给她,也不知道眼光如何。她正要拎起来细看,慕辰帆忽然把盒盖重新盖上,收走放在一边:“等回家再看,不舒服就先眯一会儿。”
回家?
姜梨下意识看向窗外,才意识到司机开了半晌,并不是送她回酒店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她扭头看慕辰帆。
慕辰帆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晦昧的灯光下透出几分缱绻与温情:“溪山别墅,我们的婚房。”
被他炽热的目光一盯,姜梨心跳加速,转过头去。
忽又想到什么,她道:“不行,我还是要回酒店。”
见慕辰帆微微拧眉,她又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也是两份哦。”
慕辰帆明显怔了一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怎么那么多?”
姜梨眨巴两下眼睫:“今天除了是情人节,还是你的生日。三天后就是除夕呀,你不会忘了吧?”
姜梨身边的人都过阳历生日,但她自己一直过的都是阴历。
因为她是除夕生的,每年的除夕都是她的生日。
慕辰帆比她早三天出生,先前家里人给他过的是阳历生日,然而年份更迭,他的阳历生日有时候会跑到除夕后面去。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故意喊他“弟弟”。
慕辰帆有些气恼,索性告诉家里人,他以后也要过阴历生日。
这样一来,他的生日便一直在姜梨前面。
今年他的生日,恰好和情人节撞到了同一天。
他们俩已经五年没有互相过生日了。
慕辰帆没想到会有生日礼物。
他压抑着内心的一点期待,吩咐司机改道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姜梨没有下车,直接让助理去她房间拿了礼物送下来。
阿黛拿着礼物送下来后,隔着窗户递给姜梨,又恭敬地对着慕辰帆唤了声:“慕总。”
姜梨接过来:“这么晚了,又让你下来一趟,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才九点半,没有很晚啦。”阿黛说着,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梨梨,你明天的戏份在下午,今晚可以和慕总睡个好觉,不用担心明天起不来。”
姜梨眼皮一跳,红着脸瞪她一眼。
这丫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黛一怔,也发觉自己当着慕总的面这么说不合适,忙解释:“我就是提醒你,明天早上可以睡懒觉……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想歪。”
姜梨脸颊更热,不敢去看身后的慕辰帆,催促阿黛:“……你别说话了,赶紧进去吧。”
“行吧。”阿黛见越描越黑,索性也不解释了,对着窗内的人挥手,“慕总,梨梨,晚安!”
然后转身飞奔酒店。
车窗玻璃升上去,密闭的后车厢也跟着静了一瞬。
姜梨觉得慕辰帆在看她,她佯装不知,扭头对着窗户。
她醉意越来越浓,昏昏欲睡,脑子也沉的厉害。
看着酒店大门,姜梨临时改主意:“好困啊,要不我明晚再看婚房?”
慕辰帆:“不好。”
“……可是我喝了好多酒,这会儿好想睡。”
“你刚才不还说没喝多,脑子很清醒?”慕辰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她嘟嘴,他声音柔和下来,微微侧过肩头,“实在想睡就靠过来,枕着我的肩膀,到家我叫你。”
话音落下,他吩咐司机回溪山别墅。
姜梨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打算放自己回酒店了,只得作罢。
阿黛刚刚的话,意思很明显,他肯定听出来了。
原本可能就有想法,如今只怕更有想法了。
两人领证后便一直分居两地,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也正常。
算了,都结婚了,她怕什么。
更何况,那种事两人又不是第一次。
她实在太困,脑子转着转着就散了,索性真的靠上他肩头,沉沉睡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她还在慕辰帆的肩头靠着,脖子隐隐发酸。
溪山别墅有那么远吗?
她闭着眼,声音黏黏糊糊:“还没到啊?”
“到了。”
姜梨一愣。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
车子泊停在别墅的车库内,四周静悄悄的。
驾驶位的司机,也早不见了踪影。
姜梨揉揉沉重的脑壳:“都到家了,你怎么不叫我下车?”
不等慕辰帆回答,她蓦地想起领证那天,两人在机场分别时,慕辰帆最后说过那句话——
“那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算是小夫妻久别重逢。是不是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干柴烈火,亲更久一点?”
姜梨瞬间清醒。
酒意都散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这空荡荡只余两人的车库,再看一眼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她双手迅速交叠护在胸前,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不会吧,你不叫我下车,是打算跟我在车里干柴烈火?”
慕辰帆:“……”——
作者有话说:慕总:老婆每天都觉得我想吃她╮(╯▽╰)╭
第30章 叫声老公
慕辰帆不知道她的脑瓜里一天到晚到底想了他那些好。
无语了半晌,直接掠过话题:“醒了就下车吧,带你看看婚房。”
说着,他率先下车,又绕到另一侧,帮她打开了车门。
姜梨坐在车里没动,仰头看他。
这就下车了?不是要跟她在车里干柴烈火?
她都已经开始脑补了,结果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开门下车,反倒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慕辰帆见她坐着不动,微微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姜梨收回视线,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随口道,“就是腿有点软,我缓一下。”
慕辰帆牵唇:“是吗,那我抱你下来?”
“……倒也用不着。”姜梨耳根一热,飞快地从车上下来,“这会儿又好了。”
慕辰帆看她一眼,转身打开副驾的车门,从座位上拿起一束花递过来:“情人节快乐。”
依然是她钟爱的朱丽叶玫瑰。
没想到他还会注重仪式感,比当初两人谈恋爱的时候贴心多了。
姜梨嘴角一弯,接过来。
溪山别墅的占地面积很大,分前院和后院,再往后还有一整面山头。
前院,一条青石板路蜿蜒通向主宅,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绿植。
路灯藏在灌木丛中,光线柔和,只照亮脚下寸许。
看到葡萄架旁的秋千,姜梨眼眸一亮。她快步走过去,坐在上面荡了荡,眼底满是雀跃和兴奋:“你真的在这里弄了葡萄架和秋千呀!”
慕辰帆看着她脸上的惊喜,眉眼温润:“你今晚喝了酒,当心风吹久了头疼。先去屋里看看,明天再出来玩秋千。”
姜梨点点头,最后又荡了一下,才起身跟他一起去室内。
客厅比她想象中更开阔。
整面落地窗正对后院,月光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沙发是她喜欢的那种云朵款,旁边那盏落地灯,是她当年指着一份杂志说很想要的复古黄铜款,灯罩是乳白色的琉璃,典雅又精致,很有格调。
姜梨凑过去打量一会儿,歪头看向慕辰帆:“你不会真把那盏落地灯买回来了
吧?连纹路细节都一样。”
慕辰帆:“三年前,机缘巧合,遇到了这盏灯的藏主,就高价买回来了。”
三年前?
那应该跟她没多大关系,只是慕辰帆自己也很喜欢。
这盏灯,跟他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相宜。
前前后后逛完一圈,最后回到主卧,姜梨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后院的夜色。
后院比前院更开阔,草坪中央有一棵梨树,树下摆着藤椅和小圆桌。再往后是起伏的山坡,在月色下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喜欢吗?”慕辰帆在身后问她。
姜梨转过身来,满意地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呀,我之前提过的一些建议,你全都采纳了。”
恍惚间,像是有人把她梦中的家一点一点搬到了现实。
慕辰帆深邃的目光看她:“那从今以后,从剧组搬过来住?”
溪山别墅离剧组不算远,半小时车程,又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她和慕辰帆已经领了证,后面自然要好好培养感情。
思索着,姜梨点头:“好。”
两人沉默片刻,慕辰帆看一眼腕上的时间:“今天累了一天,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听到这话,姜梨瞬间警铃大作。
才刚十点钟,他就催着让她去洗漱休息,是不是着急让她履行夫妻义务?
她今晚喝了那么多酒,刚才参观别墅的时候,步子都有点飘。
即便这样,他居然还满脑子想这事?
还有没有天理了!
姜梨张了张口,正犹豫说点什么,慕辰帆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寂静的室内,这叫声来的突兀,姜梨下意识抬头,看到慕辰帆面上一闪而逝的尴尬。
姜梨微微愕然:“你没吃晚饭?”
慕辰帆:“……先前不饿。”
姜梨心想,他应该是没有时间吧。
下了飞机,就一直在会馆外面等她,之后又带着她参观别墅。
她在饭局上倒是吃得饱饱的,慕辰帆居然饿着肚子。
“那现在怎么办?”这里没有住家保姆,若是点外卖,估计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送过来。
今天还是慕辰帆的生日呢,寿星怎么能饿肚子?
忽然想到什么,姜梨道:“我刚看到厨房里有挂面和鸡蛋,要不,我给你煮长寿面?”
慕辰帆抬眉:“你会?”
姜梨轻嗤一声:“少小瞧人,等着。”
说罢,她挽起袖子便要下楼去厨房。
慕辰帆有些不放心地跟着她下楼梯,生怕她火急火燎的一脚踩空摔下去:“你自己都喝的晕乎乎的,别折腾了,我一晚上不吃饭不会怎么样。”
姜梨兴致来了,根本没人拦得住:“这个很快的,一会儿就好了。”
到厨房打开冰箱,她取了挂面和鸡蛋出来,又扭头看向慕辰帆:“长寿面要有青菜才好看,家里没有吗?”
慕辰帆摇头:“我让人送过来一点?”
“这么晚了,还是算了吧。”姜梨眸光微动,“我刚看到后院的山脚下有很多野草,没准能找到吃的。”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慕辰帆眼皮跳了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想给我吃草?”
他怀疑她今晚真是醉得不轻,居然把他当兔子养。
姜梨白他一眼,甩开他的,丢下一句“没见识”,自己往后院走。
慕辰帆跟在她后面,看到她蹲在一片荒草地里扒拉半天,最终挖出一颗绿油油的东西出来,在他面前晃晃:“找到了!”
慕辰帆眉头微蹙:“姜梨,我真不吃草。”
“什么草,这是野荠菜,能吃的。”姜梨站起身,把那棵野菜举到他面前,“你看,叶子是这样的,边缘有锯齿,背面有点白,闻起来有清香。”
慕辰帆见她说的头头是道,一时困惑:“你怎么认识这个?拍剧的时候学的?”
姜梨低头继续在草丛里寻找:“你忘了?我妈不是富家千金,她跟我外公外婆都是普通人。我外婆可爱挖野菜了,春天带我去田埂上挖荠菜、马兰头,夏天摘槐花、捋榆钱,我认识的可多了。”
她指着手上的荠菜说,“这个季节的荠菜正嫩,过阵子开花就老了。而且荠菜谐音聚财,寓意很好的,适合做长寿面。”
说到此处,姜梨仔细想了想:“我进娱乐圈这么多年,没人怀疑我是富家千金,大概跟这个也有关系。普通人家怎么生活,我也是知道的,大家跟我聊什么我都能接上两句。不像某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慕辰帆:“……”
她说的是初三那年,两人去空地上放风筝。
慕辰帆看着田里绿油油的东西,说这里种了好多韭菜,结果就被姜梨毫不留情的嘲笑了,还说他土包子。
没在意她此时的调侃,慕辰帆蹲下来照着她挖出来的野菜样子,帮她一起找。
做长寿面不需要太多野菜,差不多后,姜梨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折返回厨房。
作为尹氏千金,姜梨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她其实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菜。
只在外婆家的时候,给外婆打过下手。
这份长寿面,姜梨做的并不熟练。
边做边在脑中回忆外婆煮面的步骤,依样画葫芦。
怕慕辰帆看到笑话她,她把人推出厨房,关上门,自己在里面折腾。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偶尔还有她低低的惊呼声。
慕辰帆吓得站在厨房门口拍门:“姜梨,你到底行不行,小心把厨房炸了。”
姜梨不理他,只顾忙自己的。
幸运的是,她没有翻车。
等把那碗长寿面端去餐桌时,卖相很不错,碧绿的荠菜在汤里舒展开来,衬着白面黄蛋,颜色清爽好看。
就连慕辰帆也颇为意外:“想不到你真会做。”
“那当然,小意思。”姜梨得意地翘起唇角。
慕辰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抬眸时,见姜梨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味道如何?”
慕辰帆赞许地点点头:“好吃。”
姜梨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却还要故作矜持:“别大惊小怪,这是正常发挥。”
大概长寿面真的很好吃,姜梨看慕辰帆斯斯文文吃了一整碗面,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她一高兴,醉意和困意彻底支撑不住,歪头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慕辰帆放下筷子,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人,目光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停了几秒。
确定她真的睡熟,他才终于端起手边的水壶。
连着喝了三杯。
喝完,他又倒了一杯,慢慢饮尽。
放下水杯,他垂眸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他默了片刻,站起身绕到她旁边。
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轻轻把人抱起来。
姜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却没有醒。
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慕辰帆刚把她往床边放,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姜梨迷迷糊糊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了看他,又困倦地阖上,声音黏软得像是化开的蜜糖:“慕朝朝,我送你的礼物,你拆了吗?”
慕辰帆轻嗯一声:“领带和领带夹。”
姜梨点点头,又费力地掀起眼皮。她整张脸满是迷离的醉意,眼神却亮晶晶的:“那你知道——”
她伸出手,揪住他胸前那条领带扯了扯,眼角眉梢都染上酒后的娇媚,“我为什么送你领带?”
慕辰帆垂眼看她,任由她揪着自己的领带晃来晃去:“为什么?”
姜梨努力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倏而仰起脸,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是为了拴住你呀。”
慕辰帆无奈哂笑一声,眼底有温柔涌动:“是吗?”
姜梨:“当然。我最近想了一下,既然我们两个
结婚了,即便没有感情,只是单纯的联姻和合适,也要遵守婚姻的道德、法律和义务。从今往后,你的身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捧起慕辰帆的脸,明明醉得厉害,说出来的话却一字一顿,透着霸道,“以前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以后你只能喜欢我。”
慕辰帆看着她。
她的眼睛因为醉酒而格外明亮,里面有他的倒影,也有某种他看不分明的情绪。
弯腰把她放在床上,慕辰帆低头轻吻了下她的眉心。
吻落下去的时候,声音也低低地化在她额间:“傻瓜,我的身心,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
以前是,现在也是。
姜梨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翻了个身,脑袋陷进枕头里,又醉过去。
慕辰帆:“……”
盯着那个说睡就睡的后脑勺看了两秒,他无奈地轻叹一声。
弯腰帮她脱掉拖鞋,拉过被子盖好。她的脚有些凉,他用掌心捂了捂,才塞进被子里。
慕辰帆正要起身离开,目光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
一晚上不卸妆,会不会不好?
迟疑片刻,他转身去洗手间。
再折回来时,手里多了几样东西:卸妆水、化妆棉、棉签。
他笨拙又仔细地帮她擦拭掉脸上的粉底和各种彩妆,很快露出底下原本的肌肤。
白皙,细腻,脸颊上还有一点点因为醉酒泛起的薄红,像是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
他又帮她涂了点护肤品。
姜梨全程睡得很安稳,没有被吵醒。
慕辰帆坐在床沿,静静地望她。
姜梨素颜状态下就已经足够好看。
皮肤是那种透亮的白,不是粉底堆出来的假白,而是从肌底透出来的,带着微微暖意的白皙。大概是刚才涂过晚霜的缘故,此刻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被掌心温度捂暖后的质感。
睫毛长而密,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随着梦境轻轻颤动。眉毛是天然的模样,不粗不细,眉尾微微上扬,带着点英气,和她偶尔流露出的娇憨感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她沉睡时,嘴唇微微嘟起,整个人像一朵静静开在月下的梨花。
清浅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终于把她娶回家了。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国外,每次想起她,都会幻想这一刻。
想她穿着睡衣睡在他身边的样子,想她在他面前肆意张扬,无所忌惮的样子,也幻想她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他的样子。
慕辰帆仔细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试图触碰她的脸颊,又怕扰了她睡觉,指腹悬在半空须臾,又收回来。
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关灯离开-
次日,姜梨醒过来时,脑子昏沉沉的。
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环境,她迟钝地反应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溪山别墅的婚房。
她和慕辰帆从此以后,要同居了。
她记得昨晚临睡前,慕辰帆肚子饿,她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慕辰帆夸她面煮的好吃,都给吃完了。
再后来,她好像彻底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慕辰帆抱她回的卧室?
……两人共处一室,没发生什么吧?
姜梨下意识看自己的穿着,还是昨晚的衣服没动过。
看来她醉得太厉害,慕辰帆对满身酒气的她没有欲望。
姜梨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推开门,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她愣住,凑近看了看,皮肤清爽,睫毛根根分明,没有半点残妆。
慕辰帆居然帮她卸妆了?
姜梨一阵不可思议,旋即又被他的体贴细心所折服。
他在国外这几年,是去进修了什么撩妹专业吗?简直让她刮目相看。
身上一身的酒气,她索性洗了个澡。
穿着浴袍出来,姜梨走进衣帽间,想看看有没有能穿的衣服。
随便打开一扇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女装,毛衣、衬衫、裙子,按颜色排列,都是应季的新款。
这些衣服全是姜梨平时常穿的款式。
慕辰帆专门为她准备的?
姜梨是公众人物,如果有心,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包括衣服的尺码,都很容易打听到。
难道他平时没少关注她,才对她的穿衣习惯了如指掌?
姜梨想了想,又觉得不会。
慕辰帆那么忙,哪有这个闲功夫?
大概是慕星遥告诉他的吧。
姜梨没再多想,随手取下一件杏色毛衣,和一件白色半身长裙。
穿戴整齐从卧室出来,不确定慕辰帆昨晚睡到了何处,她直接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她看见一楼客厅沙发上的慕辰帆。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毛衣,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显然在忙工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醒了?”
他合上电脑,放到一旁,站起身,“饿不饿?饭菜准备好了。”
姜梨从楼上下来,跟他一起去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青瓷小碗里盛着瑶柱鸡丝粥,米粒熬得软烂,几缕瑶柱丝嵌在其中,撒了点点香葱。配菜是虾籽茭白,糖醋小排,陈年花雕醉蟹钳,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另外,还有一盅陈皮红豆沙。
姜梨讶异:“怎么这么丰盛?”
慕辰帆帮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绕到对面:“已经快中午了,两餐合一,自然要吃得好些。”
姜梨坐下后,慕辰帆给她盛了一碗瑶柱鸡丝粥:“阿姨一早过来熬的,你昨晚喝了酒,喝这个养胃。”
姜梨捏着汤匙喝一口,米香混着瑶柱的鲜和鸡丝的香,温热地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舒服,不觉得尴尬。
快吃完的时候,姜梨犹疑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昨晚……”
慕辰帆夹了一块茭白给她:“昨晚刚好有工作要处理,怕吵到你,我睡在一楼了。”
姜梨轻“哦”一声,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粥,默了两秒,又试探着抬起眼:“那我有没有乱说话?或者做什么出格的事?”
慕辰帆慢条斯理地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似笑非笑,看不出深浅:“说要用领带拴住我,要求我从今往后身心只属于你一个人,算吗?”
姜梨被呛得咳了两声,讪笑:“我那是喝醉了,胡说八道的。”
慕辰帆静静地看着她:“是吗?”
姜梨不接他的话茬,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万剑归宗》要出第二部了,你知道吗?”
慕辰帆点头:“刚知道。从欧洲回来的飞机上,我看完了剧本,写的很好。又是李导的作品,你到时候可以去试戏。”
“我?”姜梨想到慕辰帆在第一部里的表现,有点犹豫。
如果当初慕辰帆没有突然退圈,他很可能因为这部电影,成为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
珠玉在前,她信心实在不足。
姜梨擦擦嘴:“再说吧。”
慕辰帆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抬眉:“怎么,怕没我演的好?”
姜梨顿时不服气:“你少自恋,我怎么可能比你演的差?虽说我比你出道晚,但这几年,我也没少拿奖,是公认的演技好。”
慕辰帆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那就试试。”
姜梨想了想:“听说,第二部的女主角,是第一部里你演的那个角色的外甥女。我要是被导演选中,你岂不是占我便宜?毕竟你以前就老爱让我跟着尹慕翊叫你小舅舅。”
慕辰帆哂笑一声:“你都说是以前了,我现在对你叫我小舅舅可没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如今想听的,是你叫我老公。”
姜梨:“……”
慕辰帆看着她,语气温温的,带着点循循善诱:“都领证这么久了,也没听你叫过。现在,我能听你叫声老公吗?”
他顿了会儿,温声缱绻地唤她,“老婆?”
姜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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