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陌生的关心


    第六十一章


    厨房不小,但是挤了五个人还是略显拥挤。宿望下意识地想挨着袁百川站,刚挪过去半步,就被宿旸猛地一屁股挤开。


    “哥!你占我地方了!”宿旸嚷嚷着,硬生生插到了他和袁百川中间,还对着徐洁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阿姨,我哥老挤我!”


    徐洁笑呵呵:“哎呀哎呀,你们凑合点。”


    宿望咬牙,默默退到另一边。


    袁百川负责递饺子皮,宿望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旁边的李阳突然“哎呦”一声,手里的擀面杖“不小心”脱手,朝着宿望的手砸下来。


    宿望下意识缩手。


    擀面杖掉在案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李阳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手滑了!没砸着你吧宿望?”


    徐洁看过来:“小心点呀小李,别毛手毛脚的。”


    “哎!保证小心!”李阳点头哈腰,趁机又往宿望和袁百川之间挪了半步,彻底阻断任何物理接触的可能。


    好不容易煮好了饺子,围坐在餐桌旁。徐洁尝了一个,点头称赞:“味道不错。百川,你调的馅儿越来越像你爸了。”


    袁百川嗯了一声。


    宿望觉得这饺子馅确实咸淡适中,很好吃,下意识想说一句“川哥手艺是好”,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对着宿旸:“……旸旸你包的那个露馅了,下次少放点。”


    宿旸正塞了一嘴饺子,闻言瞪他,含糊不清地反驳:“……明明是你……皮没捏紧……”


    李阳赶紧给徐洁夹饺子:“阿姨您多吃!这个肯定是我包的!一看就皮薄馅大!”


    饭后,徐洁终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在四个明显松了口气的年轻人脸上扫过,笑了笑:“行了,看把你们紧张的。阿姨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们?”


    四人瞬间头皮发麻。


    徐洁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下午约了这边一个老同学喝喝茶,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峰回路转!


    四人强压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


    “阿姨我送您!”李阳第一个跳起来。


    “不用不用,你们玩你们的。”徐洁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袁百川和宿望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点复杂,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走了啊。”


    门再次关上。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


    “她最后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李阳颤巍巍地问。


    “不知道……”宿旸声音发虚,“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宿望看向袁百川:“我们是不是有点小心太过了啊?包个饺子弄得鸡飞狗跳的。”


    袁百川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微微蹙着,半晌,才很轻地吐出一句:


    “后面几天要难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洁果然保持着“酒店常住,儿子家厨房常驻”的模式。每天清早准时带着新鲜食材敲门,变着花样给他们做饭,打扫卫生的阿姨都清闲了不少。


    四人则彻底过上了演技集训营的日子,每顿饭都吃得如同鸿门宴。


    筷子不能乱伸,眼神不能乱瞟,连递个酱油瓶都得先经过大脑三级审核,确保动作自然、动机单纯、符合“中国好室友”行为规范。


    李阳和宿旸每天高度警惕,只要袁百川和宿望之间出现任何小于安全距离的接触,或者流露出一点超出普通朋友的默契,两人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要么是宿旸突然平地摔跤需要李阳“互助”搀扶,要么是李阳突然嗓子痒需要宿旸“兄友弟恭”地疯狂捶背,最夸张的一次,宿望只是习惯性地把袁百川不爱吃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宿旸当场上演了一场“啊!李阳!我突然发现你碗里这块肉好像特别好吃!我们交换一□□现友谊吧!”的戏码,硬生生从李阳碗里抢走一块红烧肉,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全拨了过去。


    李阳看着碗里瞬间多出来的绿色蔬菜,笑得咬牙切齿:“……谢谢弟弟,真是……太互助了。”


    徐洁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好笑,再到最后几乎有点麻木,看着四个大小伙子每天饭桌上演各种夸张戏码,偶尔还会点评一句:“小旸今天这个‘互助’摔得不够自然啊,膝盖都没着地。”


    宿旸:“……”阿姨您要求真高。


    几天下来,四个人都身心俱疲,黑眼圈快掉到下巴。连袁百川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宇间都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憔悴。


    这天晚上,终于又把徐洁送回酒店。四人回到死寂的客厅,连瘫倒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不行了……我感觉我灵魂都已经出窍了……”李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宿旸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宿望的小腿:“哥……我申请工伤……精神损耗费……”


    宿望连眼皮都懒得抬,把头靠在旁边袁百川的肩膀上,声音飘忽:“川哥……你想个办法吧……再这么下去,你妈没发现,我们先疯了……”


    袁百川任由他靠着,声音里也带着罕见的疲惫:“我妈刚才说,她后天早上的车回去。”


    这句话如同天籁!


    瘫着的三个人瞬间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


    “真的?!”


    “阿姨说的?!”


    “后天早上?!!”


    袁百川看着他们三个几乎喜极而泣的样子,无奈地点点头:“嗯,我爸那边的事差不多了。”


    “万岁!!!”


    “解放了!!”


    “阿姨万岁!叔叔万岁!”


    李阳和宿旸差点抱头痛哭。


    宿望也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口好几天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他重新把头靠回袁百川肩上,这次是彻底放松下来的重量。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他嘟囔着,几乎是秒睡过去的架势。


    袁百川侧头看了看肩上的脑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也没有动,任由他靠着。


    虽然只剩下最后一天,但想到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最后一天,一定要撑住!


    最后一天徐洁依旧准时带着早餐食材出现,但四人今天的表现堪称完美。


    一顿早餐风平浪静。


    饭后,徐洁收拾着东西,状似无意地说:“百川啊,妈上午的车,一会儿就得去火车站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送我。”


    “那怎么行!”袁百川还没说话,李阳第一个跳起来,“必须送!阿姨您这么大老远来,我们哪能不送!体现我们……呃……尊老爱幼!”他差点又把“互助”说出来,赶紧刹住车。


    宿旸也猛点头:“对!送!我们都去送!”


    宿望没说话,只是看着徐洁,心里有点复杂的情绪翻涌。


    这几天的确提心吊胆,但徐洁的关心和照顾是实打实的。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阿姨,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徐洁看着他,笑了笑,眼神温和:“谢什么,你们几个孩子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她的目光在宿望和袁百川之间轻轻扫过,“百川,妈跟你聊聊。”说着往袁百川的房间走去。


    四个人都是一愣,袁百川心下微沉,面上不动声色,跟了上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徐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小区里的绿化。


    “妈这几天在这,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转过身,看着儿子,“感觉那三个孩子,好像都有点不太自在。”


    袁百川靠在书桌边,语气平静:“没有的事。他们就是平时散漫惯了,突然有长辈在,有点拘束。”


    徐洁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沉默了几秒,才又缓缓开口,目光带着审视:“百川,妈看得出来,你跟那个宿望……关系是真好。”


    袁百川心里一紧,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朋友之间,关系好是好事。”徐洁斟酌着用词,声音放缓,“但有时候,也得注意点分寸,保持好距离。毕竟……人言可畏。”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几乎是点明了她的猜测和担忧。


    袁百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想在母亲面前直接否认自己和宿望的关系,但他也知道,此刻绝不是坦白的时机。


    他的沉默,在徐洁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徐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妈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家世、样貌、性格都好,要不……”


    “妈。”袁百川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不用您操心这个。”


    或许是连日来的紧绷,或许是母亲话语里那份否认宿望的意图刺痛了他,袁百川一直压抑着的某些情绪忽然找到了突破口:“而且……您和爸,这些年……也没怎么管过我。从小就把我扔寄宿学校,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现在我都这么大了,您……可不可以不要突然这么……关心我?”


    第62章 别怕,有我呢


    第六十二章


    这话脱口而出,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徐洁彻底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受伤。她似乎从未想过儿子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


    窗外蝉鸣聒噪,更衬得屋内的寂静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徐洁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百川,爸妈……以前是忙,可能忽略了你……但我们是爱你的。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过正常的人生,娶妻生子,平平安安的……”


    “正常的人生?”袁百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视线。


    徐洁看着他倔强的侧脸,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和无力,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没再看袁百川,转身拉开虚掩的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客厅里的三个人立刻假装各忙各的,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紧张显而易见。


    徐洁对迎上来的李阳和宿旸说:“阿姨收拾一下东西,麻烦你们等会儿送我去车站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阳和宿旸连忙应声。


    宿望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徐洁微红的眼眶和强装的笑容,又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有些看不见的裂痕,已经悄然产生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反而比前几天轻松不少。大概是知道即将“刑满释放”,李阳和宿旸恢复了点本性,插科打诨,说着圈内的趣事,把徐洁逗得直乐。


    袁百川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笑闹的三人,心情复杂。


    宿望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点不舍慢慢冒头。他偷偷瞄了一眼开车的袁百川,又很快收回视线。


    到了火车站,停好车,李阳和宿旸抢着帮徐洁拿行李,一路护送进候车室。


    站台上,离别在即。


    徐洁看着眼前四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胳膊:“行了,就送到这儿吧。都回去忙你们的。百川,工作别太拼,按时吃饭。你们三个,有空来家里玩。”


    袁百川看着母亲:“妈,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知道了。”徐洁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向检票口。


    直到徐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四个人才齐齐地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回到车里,李阳第一个爆发出嚎叫,激动得差点从后座蹦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解放了!!!”


    “我的妈呀!!!我终于不用再‘互助’了!!!”宿旸也跟着嚎,疯狂揉着自己的脸,“我这几天假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宿望瘫在副驾上,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徐洁出来时的表情明摆着有事。


    “袁哥!”宿旸扒着前座椅背,眼睛发亮,“为了庆祝我们成功活过这几天!必须搓一顿好的!火锅!最辣的那种!”


    李阳举手赞成:“同意!还得喝酒!不醉不归!”


    宿望也笑起来,看向袁百川:“批准吗,川哥?”


    袁百川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两个兴奋过度的家伙,又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笑容轻松的宿望,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明显的、放松的弧度。


    “准了。”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市里最热闹的火锅店方向驶去。


    从火锅店回来,宿旸和李阳好像憋坏了,打个游戏闹得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宿望洗完澡,脑袋上耷拉着毛巾,发梢还滴着水。他趿拉着拖鞋,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身走向了袁百川的房门。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台灯,袁百川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戴着蓝牙耳机,正在低声处理工作电话,语气听不出情绪。


    宿望悄无声息地溜进去,没打扰他,自顾自地爬到袁百川的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床单和被套有袁百川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味道,宿望把脸埋进袁百川的枕头里,听着身后袁百川压低的、处理公务的声音,眼皮渐渐发沉。


    连日的紧张和今天的低气压带来的疲惫感汹涌袭来,他竟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熟悉的气息靠近。他眼睛还闭着,潜意识却已经认出来人,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臂,懒洋洋地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随即一个温热柔软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宿望睫毛颤了颤,终于挣扎着睁开惺忪的睡眼。


    台灯已经被关掉,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和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袁百川近在咫尺的轮廓。他正侧躺着,单手支着头,低头看着自己,眼底含着很浅的笑意,那点白天的沉郁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吵醒你了?”袁百川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宿望摇了摇头,意识逐渐回笼,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他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嘴唇,看着袁百川,脑子里组织着语言,想问白天他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问都显得太直接,怕触到袁百川的不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袁百川看着他这副纠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宿望蹙起的眉头,主动开了口:“我妈……可能看出点什么了。”


    宿望的心猛地提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睡意全无。


    袁百川继续说着:“她觉得我们关系太好,提醒我注意分寸,保持距离。”


    甚至还想给他介绍女朋友。


    “……然后呢?”宿望声音有点干涩,“你怎么说的?”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袁百川的手指从宿望的眉间滑到他脸颊,轻轻摩挲着,“只是告诉她,我的事我自己有数,让她别操心。”


    他的语气很淡,但宿望能感觉到这平淡之下压抑着的情绪。他想起白天徐洁离开时微红的眼眶和袁百川紧闭的房门。


    “你……”宿望迟疑了一下,“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袁百川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是有点冲动了,但是说出来我自己也轻松多了。”


    宿望心里一揪。他伸出手,覆盖住袁百川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用力握紧。


    “袁百川,”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别难受。”


    袁百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有些凉。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宿望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难受。”他低声说,“习惯了。”


    宿望没再说话,只是凑上去,再次吻住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驱散袁百川周身那层看不见的阴霾。


    袁百川顿了一下,随即回应了这个吻,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额头顶着额头,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看着彼此。


    宿望的手指还抓着袁百川睡衣的前襟,他抿了抿被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小声问:“那……以后怎么办?”


    袁百川看着他眼底清晰的担忧,他抬手,拇指轻轻蹭过宿望的嘴角:“以前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等……等手里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回去跟她说清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宿望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落定了。


    他松开袁百川的衣襟,转而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带了带,把人更深地埋进自己怀里,闷声说:“嗯。反正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袁百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睡吧。这几天李阳都没太顾得上工作,这几天估计我俩还得出去一趟。”


    “也没见你少忙啊。”宿望嘟囔了一句,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鼻尖全是宿望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眼睛闭上就沉得不想再睁开。


    就在袁百川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宿望极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承诺:


    “别怕,有我呢。”


    袁百川在彻底陷入睡眠前,模糊地“嗯”了一声。


    袁百川的差到底还是没出成。


    他把手机扔桌上,屏幕还亮着和李阳视频通话结束的界面。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他嘴里叼着根刚点着的烟,没怎么抽,就任由那点猩红在昏暗里明明灭灭,烟灰积了老长一截,要掉不掉的。


    窗外车流声嗡嗡地灌进来,有点吵,又有点让人心安的热闹。


    他靠着窗台,风吹的他缩了一下脖子,横店十一月份的风还是有点冷,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回白天的饭局——那之前摆谱摆得二五八万似的周导,今天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话里话外都是“早就看好你们”、“之前真是档期不合”,酒过三巡,合同基本就敲定了。


    李阳在那头视频里嗷嗷叫,兴奋得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嚷嚷着回去必须开瓶好的。袁百川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自己这几天好像可以放松下来好好陪陪宿望了。


    烟快烧到尽头了,他这才想起来吸了最后一口,慢悠悠地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的简易烟灰缸里。舌尖尝到点苦涩的烟草味,混着晚饭时那点没散干净的酒气。


    一年多了。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数。


    跟宿望那儿,乱七八糟、吵吵嚷嚷、好的坏的掺和着,居然也他妈晃过去一年多了。


    之前忙得脚打后脑勺,连个纪念日都忘得干干净净。现在闲下来了,这茬才后知后觉地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戳了他一下。


    “操。”他低声骂了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记性差,还是骂这时间过得不着痕迹。


    第63章 “宿望你不得好死!!”


    第六十三章


    正琢磨着,旁边凑过来个脑袋,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和水汽,还有同款的烟味。宿望学着他的样儿靠在窗台上,胳膊肘撞他一下:“嘛呢川哥?叼个烟在这儿装什么深沉?”


    袁百川侧头看他。宿望头发没吹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很,嘴角勾着点惯常见的那种有点欠又有点招人的笑。


    袁百川轻笑一声,抬手胡噜了一把宿望湿漉漉的头发:“滚蛋。思考怎么给你补过一周年。”


    宿望明显愣了一下,叼着烟的嘴角顿住,眼睛眨巴了两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啥?”


    “一周年。”袁百川轻咳了两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忘了。给你补上。”


    “哦哟哟,一周年~好甜蜜哦~”


    两人同时扭头,看见宿旸也叼着根烟,倚在袁百川卧室的门框上,眼神哀怨得像被抛弃了八百回。


    “我警告你们俩啊,”宿旸吐了个烟圈,恶狠狠地,“敢把我自己扔家里出去过什么破周年,你俩前脚走,我后脚就把家给你们拆了!马桶都给你们卸下来扔楼下去!我说到做到!”


    袁百川:“……”


    宿望乐的烟差点掉下来:“拆!随便拆!正好让川哥再装修一回,这次给我屋里装个游戏机大屏!”


    袁百川无语地瞪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兄弟俩一眼,最终自己也没绷住,笑骂了一句:“俩活爹。”乐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成啊,不出门。在家吃,行了吧?够意思不?”


    宿旸眼睛瞬间亮了,但马上又绷起脸,假装勉为其难:“在家吃啊……那行吧。但得点贵的!海鲜大餐!不然我还是拆马桶!”


    “瞧你那点出息。”宿望笑着踹了他一脚,“赶紧的,想吃什么自己手机上看,别磨叽。”


    宿旸立马掏出手机,蹲门口就开始扒拉外卖软件,嘴里念念有词:“龙虾得来个……鲍鱼也得有……螃蟹现在肥不肥啊?”


    袁百川没搭理那俩就着“龙虾是蒜蓉还是芝士”开始争论的小孩,拿出自己手机,划开屏幕。他没看外卖软件,直接点开了一个私藏了很久、一直没机会用的高级私房菜馆的页面。之前忙,也没个由头,现在正好。


    他快速点了几个招牌菜,又加了份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甜点,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哎袁哥你点啥呢?我还没看好呢!”宿旸抬头喊了一嗓子。


    “点你的龙虾去。”袁百川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多说。


    宿望凑过来,胳膊搭他肩膀上,歪头看他:“背着我点啥好东西了?”


    “等着吃就行。”袁百川拍开他脑袋,“去,把你那烟掐了,屋里快没法待了。”


    宿望笑嘻嘻地把烟摁灭,又去抢宿旸嘴里的:“听见没?川哥发话了,掐了掐了!”


    宿旸一边躲一边哀嚎:“我靠我就最后一口!你们俩就会欺负我!”


    闹哄哄中,门铃响了。外卖来得格外快。


    宿旸蹦起来去开门,嘴里还喊着:“我的龙虾来了!”


    结果门口站着的是穿着挺括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拎着的保温袋看着就价格不菲,跟平时那种塑料袋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呃……袁先生?”外卖员确认了一下。


    “这呢。”袁百川走过去接过袋子。


    宿旸扒着头看:“这啥啊?不是我点的啊!”


    袁百川把袋子拎到餐厅桌上,一样样往外拿。精致的瓷盘装着色泽诱人的菜肴,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还有个小冰桶里镇着瓶香槟。


    宿望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袁老板,下血本了。”


    宿旸也顾不上他的龙虾了,凑过来眼睛发亮:“我靠!这鲍鱼比我想点的那个看着牛逼!这啥鱼?没见过!”


    “吃你的吧。”袁百川开香槟,噗一声轻响,泡沫涌出来。他倒了三杯,递给他俩。


    宿望接过杯子,看着一桌子菜,又看看袁百川,嘴角弯着:“整这么正式?”


    “一周年,”袁百川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声音不高,“总不能真跟着那小子啃外卖龙虾。”


    “哎我?”宿旸正试图徒手掰螃蟹腿,闻言抬头抗议:“外卖龙虾怎么了!那也是龙虾!……哎哥这蟹钳帮我掰开呗,太硬了!”


    一顿饭愣是让宿旸给吃出鸡飞狗跳的感觉。


    吃到后半程,宿旸终于塞不下去了,瘫在椅子上揉肚子,看着对面俩人,突然感慨:“唉,你说你俩,好好的周年纪念,非得捎带上我这么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多不好意思。”


    袁百川慢条斯理地拆着一只虾,眼皮都没抬:“那你现在滚回自己屋还来得及。”


    “那不行!”宿旸立马坐直,“我得盯着,防止你们趁我不在进行一些不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活动!”


    宿望直接把一个吃剩的贝壳扔过去:“滚蛋!你他妈哪只眼睛像未成年人?”


    闹到快半夜,香槟喝完了,菜也消灭得差不多。宿旸终于扛不住,打着哈欠回自己屋了,临走前还顺走了桌上最后一块甜点。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


    袁百川起身收拾,宿望也跟着帮忙。两人都没说话,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


    收拾完,宿望从后面抱住袁百川的腰,下巴搁他肩膀上,带着点酒气的气息喷在他耳廓:“川哥。”


    “嗯。”


    “一周年快乐。”


    袁百川擦干手,转过身搂住他,低头在他带着笑意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嗯。快乐。”


    李阳回来的那天,说下午到家的早,嚷嚷着晚上要让几人给他补大餐,点名让宿旸掌勺。


    宿旸正翘着脚窝在沙发里激战,闻言哀嚎一声,试图耍赖未果,只好不情不愿地扔下手柄,拽着旁边看文件的袁百川一起进了厨房。


    宿望陪着难得休息的袁百川在厨房打下手,洗菜递盘子。


    宿旸手脚确实利索,没一会儿第一道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他得意地端着盘红烧排骨到宿望面前显摆:“尝尝!哥!是不是米其林三星水平!”


    宿望笑着正要怼他两句,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响了。他手上正沾着洗菜的水,甩了甩,头也没抬:“旸旸,帮我接一下。”


    宿旸哦了一声,拿起手机走到旁边:“喂?”


    宿望一边冲洗着青菜,一边随口问:“谁啊?”


    那边宿旸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回道:“没事,骚扰电话,卖保险的。”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宿望也没在意,继续手里的活儿。宿旸转身打开冰箱翻腾了一会儿,嘟囔着:“没酒了。我下去买点,李阳那酒鬼回来没酒能念叨一晚上。”说着拽上外套就出了门。


    厨房里,袁百川炖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浓郁。宿望帮着把最后几个菜端上桌,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就等李阳回来开饭。


    “宿旸这小子这么久还不回来?”宿望擦着手,笑骂一句,“肯定就是找借口偷懒,不想做饭。”


    他走到客厅想找手机给宿旸打电话,目光在沙发上扫了一圈却没看到。


    “川哥,看见我手机没?刚才宿旸接完电话放哪儿了?”他一边弯腰翻找靠垫下面,一边扬声问厨房。


    不知怎么,宿望突然觉得心脏好像少跳了一拍,拍了两下胸口才把气倒过来。


    袁百川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桌上:“不就沙发上……”他话没说完,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李阳。


    袁百川接起,还没开口,李阳慌张到几乎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川哥!快!快看手机!我发你链接了!直播!快看!我马上登机了!你们快过去!!快点!!”


    袁百川心头猛地一沉,立刻点开李阳发来的链接。


    宿望听到动静也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加载出摇晃得厉害的画面,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小区的楼顶,风声呼啸。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挥着直播的手机:


    “——为什么?!宿望!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你说话啊!你不得好死!!”


    画面剧烈晃动,袁百川死死盯着屏幕,终于在那疯狂晃动的镜头边缘,捕捉到了熟悉的脸——是去年那个冲到拍摄现场大闹一场后被陈星星拖走的女人!


    紧接着镜头猛地一转,虽然模糊且一闪而过,但宿望和袁百川都清晰地看到了宿旸的脸出现在镜头远处。


    没等袁百川说话宿望已经换了鞋跑出去。袁百川抄起车钥匙赶紧跟着就冲出了家门。宿望心脏愈发难受,直觉本应该拿着酒回家的宿旸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车轮粗暴地碾过小区入口的减速带,宿望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袁百川赶紧跟着下了车。


    居民楼下黑压压地围了好几圈人,无一例外的抬着头对着上方指指点点,巨大的橙色气垫在楼下铺开,数名警察拉着警戒线,奋力阻拦着不断向前拥挤的人群。


    “让一让!让我过去!”宿望声音发颤,试图挤开人群,立刻被一名警察拦住。


    “退后!无关人员不要靠近!”警察的声音严厉而不容置疑。


    “我是宿望!楼上那个人找的是我!”宿望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让我上去!”


    警察显然不信,这种场合下冒充当事人的疯子他们见多了。


    宿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发抖几次划错屏幕,好不容易才调出电子身份证,几乎是把屏幕戳到警察眼前:“你看!真的是我!让我上去!求你了!”


    第64章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六十四章


    警察仔细核对了一下照片,愣了一下,这才按下对讲机快速请示了几句,然后表情复杂的侧身拉开警戒线。


    袁百川立刻拉着宿望钻过警戒线,冲进单元楼。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得缓慢至极,宿望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数字,呼吸急促,心脏跳的他直反胃,没忍住弯腰干呕了两声,袁百川见状赶紧帮宿望顺背,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电梯门就开了。


    终于冲上天台门,天阴的厉害,风卷着土腥气让宿望的胃再次翻腾了一下。天台上已经有好几名警察,正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边缘。


    宿望一眼就看到了离边缘极近的宿旸,他正举着双手,对着那个站在天台围挡上的女人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那女人摇摇晃晃地站在狭窄的围墙边缘,情绪激动,风吹得她头发乱舞,看起来摇摇欲坠。


    宿望的出现让天台上所有人都是一愣。警察看看他,又难以置信地看看那边正在努力沟通的宿旸。


    可他根本没时间解释,几步冲过去,一把将背对着他的宿旸狠狠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和那个疯狂的女人。


    女人看到又出现一个“宿望”,明显也愣住了,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茫然和混乱。


    “就是现在!”旁边的警察瞅准这个时机,猛地扑上去,一把将女人从围挡上拽了下来。


    “啊——!”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重重摔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直播的手机被甩出几米远掉在天台上,女人挣扎着抬起头,泪水混着汗水糊了满脸,她死死瞪着宿望,放声痛哭:“为什么……宿望……你为什么要毁了我?!我没有犯罪!我没有!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把我送进监狱?!为什么?!”


    她的哭喊声通过摔在一旁还在直播的手机清晰地传了出去。


    一个女警上前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只是执拗地,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宿望,眼神里是疯狂的恨意和不解:“我只是比别的粉丝更爱你一点……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这就要进监狱吗?!凭什么?!”


    宿望彻底懵了。他当然认出女人就是那个长期骚扰他的私生,但他对她喊的“送进监狱”却完全不知情。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生怕任何一个字都会再次刺激到她。


    在女警的安抚下,女人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呜咽。她似乎耗尽了力气,借着女警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下来。


    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松懈的刹那,女人猛地甩开女警的手,手脚并用地再次翻上了天台的围挡。


    “啊——!”底下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


    “你别过来!!谁都不要过来!!!”女人指着试图上前的警察,嘶声力竭,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宿望,“你!!宿望!你过来!你过来跟我说清楚!不然我立刻跳下去!!”


    宿望倒抽一口冷气,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举起双手:“好,好,我过去,你别激动,我们好好说。”他一边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往前挪动脚步,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想要冲上来的宿旸别动。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宿望挪到距离女人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女人情绪依旧激动,翻来覆去的质问着宿望,宿望也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安抚的话,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终于,女好像被说动了,她停止了嘶吼,朝着宿望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好……你拉我下去……你拉我下去……我就信你……”


    宿望没多犹豫,两步上前拉住女人的手。


    就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女人突然大笑出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仰。


    巨大的拉力传来!宿望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带得向前猛扑,半个身子瞬间就探出了天台!


    “宿望!!”


    “哥!”


    宿旸和袁百川的惊呼同时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直高度戒备的警察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宿望的腰。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重重撞在围墙上。


    粗糙的水泥边缘狠狠摩擦过宿望的胳膊,瞬间磨掉了一大片皮,鲜血涌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剧痛传来,但宿望咬着牙,抓着女人的手竟然没有松开。


    “拉上来!快!”袁百川和宿旸也冲了上来,合力抱住警察和宿望,拼命往后拽。


    几个人踉跄着摔回天台地面,滚作一团。女人也被拖了回来,摔在地上。


    宿望喘着粗气,手臂的疼痛加上后怕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宿旸吓哭了,手忙脚乱地想查看他流血的手臂:“哥!哥你怎么样?!”


    警察立刻上前想要控制住倒在地上的女人,却没想到女人却快他们一步。


    只见她突然从裤腰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脸上带着彻底癫狂的笑容,尖叫着朝着背对着她的宿望扑去!


    “一起下地狱吧!!”


    “小心!!”袁百川的瞳孔骤缩猛地伸手去抓女人持刀的手腕!却差了一步直接握上了刀刃。


    宿旸听见袁百川的喊声想也没想,用力将宿望往自己身后猛地一拽,自己横在了宿望前面。


    “呃!”袁百川闷哼一声,掌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手不受控制卸了力,但他这拼死一抓,也让刀尖的方向发生了偏移!


    噗嗤——


    一声闷响。


    原本奔着宿旸心口去的刀,狠狠捅进了宿旸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宿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他缓缓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刀柄,和迅速洇开的大片鲜红。


    剧痛延迟了几秒才猛地炸开,宿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宿旸!!!”


    宿望猛地扑过去,在宿旸彻底倒地前死死抱住了他。温热黏腻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手臂和胸口。


    “旸旸!宿旸!看着我!别闭眼!”宿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徒劳地按在伤口周围,试图阻止那可怕的血流,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鲜红的液体不断从他指缝间涌出。


    周围的警察终于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嘶笑的女人死死压倒在地,铐上手铐。尖叫声、怒吼声、对讲机的嘈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台。


    “救护车!叫救护车!快啊!!!”袁百川冲着周围吼着,顾不上自己血流如注的手掌,迅速脱下自己的衬衫,用力压在刀柄周围。


    宿旸躺在宿望怀里,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迅速失去血色。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宿望,眼神却开始涣散。


    “哥我疼”宿旸话说一半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


    “别说话……旸旸,别说话……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哥在这儿……哥在这儿……”宿望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他只能死死握着宿旸冰凉的手。


    “哥我是不是要要死了”宿旸断断续续的说着,血顺着嘴角不停的淌,“怎么办好舍不得哥哥”


    “别说了旸旸别说了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宿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他开始喘不上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心脏蔓延开撕裂般的疼痛,他只能一遍遍的重复,哥哥在这儿。


    楼下终于传来了急促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上天台,迅速接手。看着宿旸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宿望几乎站不稳,踉跄了两步被袁百川一把捞住。


    袁百川推着宿望:“跟着救护车!快!”他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手上那道极深的伤口,任由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宿望的衣服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警车开道,救护车呼啸着冲向最近的医院。车厢里,医护人员在进行紧急处理,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宿望紧紧握着宿旸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毫无生气的脸。


    袁百川坐在一旁,由随车的护士简单包扎着手掌,另一只完好的手默默按在宿望不断颤抖的背上。


    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车门打开,担架被迅速抬下。


    “重伤!腹部刀刺伤!失血性休克!准备手术!!”


    宿望和袁百川跟着冲了进去,眼睁睁看着宿旸被推进了手术室。宿望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上沾满了已经半干涸的血迹。他低着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袁百川包扎好的手掌还在隐隐渗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挨着宿望坐下,直到宿望轻轻的靠过来。


    第65章 双胞胎


    第六十五章


    李阳赶到的时候宿望和袁百川正被两个警察问着什么,警察看到李阳走过来又交代了几句让宿望和袁百川这两天抽时间去警局做个笔录便合上本子走了。


    袁百川回头看到了李阳:“回来了。”


    李阳看着那两个仿佛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声音:


    “……你是……宿望那手术的就是”


    没有人回答。


    李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看着袁百川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不由分说的把人拽了起来,紧接着又伸手拽宿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袁百川你这手血没止住,得缝针,”说着又掀开袁百川的衣服检查了一遍袁百川身上血迹最重的位置,“宿望你呢?你伤到哪没有?”


    依旧没有人答话。


    李阳出奇的有耐心,又把宿望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然后一把把人按在椅子上:“我先带川儿去缝针,你在这守着,等会我俩回来了我再带你去给胳膊包扎。”


    袁百川终于开口了:“你”


    “我什么我,你俩都这样了咱们家总得有一个清醒的吧,你这手不管的话一会你也得躺进去。”李阳不由分说的拉着袁百川就往急诊走。


    李阳回来的很快,嘴里念叨着袁百川刚挂上号就把他撵回来了,念叨着袁百川的伤口有多深,念叨着要他去清理伤口。


    宿望只是摇头,弟弟还在手术室,他不想离开。


    李阳见死活也拽不动宿望,只能去医院的药房买了碘伏和纱布自己简单的给他处理了一下。


    “振作一点,宿旸后面还得靠你撑着。”李阳一边笨拙的打着蝴蝶结一边接着念叨。


    “我知道,我就是得缓缓”宿望说。


    李阳把手里剩下的纱布放回塑料袋里,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袁百川回来时,手上的纱布换成了更专业严实的包扎,白色的绷带一直缠到手腕。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依亮着,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急切的走出来:“宿旸家属?病人术中大出血,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


    宿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眼前一黑,踉跄着走到医生面前:“什什么?”


    医生看了眼紧跟着走过来的袁百川和李阳,似是在找年长一点的家属,看了一圈又把目光放回宿望身上:“家属,患者的情况……很不好。”


    宿望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袁百川的手臂。


    医生继续说着:“术中大出血虽然暂时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和时间过长,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非常危急,希望你们……能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接受宿旸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事实吗?


    心脏被强压下去的疼痛再次弥漫开来,宿望开始耳鸣,他努力的盯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见一丝声音,世界只剩下巨大的嗡鸣声,连拿着笔的手也在无法抑制的颤抖。


    “啪!”


    清脆的把掌声在走廊里响起。


    世界终于安静了。


    宿望用红肿起来的手再一次拿起笔,签下了,宿旸的病危通知书。


    医生看着宿望脸上肿起来的巴掌印,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了手术室。


    看着手术室再次关上的门宿望只觉得整个人开始发沉,他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服,张开嘴努力的呼吸,心脏却随着呼吸的起伏向全身传递着一阵更胜一阵的疼痛。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在家陪着宿旸打游戏的时候宿旸问他的话。


    “哥,你信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吗?”


    宿望冷哼:“不信,我就知道小时候因为你我没少挨打。”


    宿旸吹了下刘海,笑了几声:“我信的,哥,咱俩绝对有心灵感应,就是你没注意到。”


    医院里的氧气平时也是这么稀薄吗,呼吸不上来,好难受。


    “哥我疼”


    “好舍不得哥哥”


    自己的心脏是不是炸开了啊,怎么会这么痛。


    所以旸旸,你现在也这么痛吗。


    耳鸣再次响起。


    宿望刚想再次抬手,眼前忽然一暗,紧接着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


    他感觉到袁百川的手一下一下的在自己的背上拍着,声音穿破耳朵里的嗡鸣,落在耳膜上:“哭吧,哭出来阿望,哭出来就好了。”


    宿望的额头用力的抵着袁百川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还不能崩溃,他怕自己一旦崩溃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弟弟还在手术室,他得撑住。


    袁百川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重只是叹了口气,把宿望抱的更紧了些。


    终于,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主刀医生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摘掉口罩,眼神沉重地扫过瞬间围上来的三人。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宿望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带了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凝重:“手术是成功的,命保住了。”


    三人刚松了半口气,医生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们打入冰窖。


    “但是,情况很不乐观。那一刀刺得很深,角度也非常刁钻,造成了肝脏贯穿伤,并且损伤了重要的肝门静脉分支。术中出血非常凶猛,我们进行了修补和部分肝叶切除,但术中发生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对全身器官,尤其是大脑,造成了不可逆的缺血缺氧损伤。”


    “什么意思……”宿望喃喃地问。


    “意思是,”医生放缓了语速,“患者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由于脑部缺氧时间较长,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们无法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后续的康复会是一个非常漫长且艰难的过程,也要做好可能会出现并发症的准备。”


    宿望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医生后面关于转入ICU、密切监护、抗感染治疗等等的话,他都听不清了。


    袁百川紧紧握住宿望的手,自己继续询问着宿旸后续的治疗。


    最后医生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全力。患者稍后会转入ICU,你们暂时不能探视,先去办理手续吧。”


    护士推着仍在昏迷中、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宿旸出来,迅速推向重症监护室。那张脸白得透明,毫无生气,仿佛一碰即碎。


    宿望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袁百川和李阳死死拦住。


    “旸旸……”宿望看着弟弟被推进icu,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袁百川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三人跟着走到icu门口,那里三三两两的坐了不少等待的家属,不知过了多久,ICU的门打开,护士出来通知:“宿旸的家属?病人已经转入ICU了,情况暂时稳定,但现在不能探视。主治医生明天会跟你们详细谈。”


    宿望抬起头:“我……我能不能就看他一眼?就一眼……”


    护士摇摇头,语气温和:“抱歉,现在真的不行。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也是为了病人好。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等他情况再好一点,会有探视时间的。”


    李阳深吸一口气,去拉宿望:“听护士的,我们在这守着也进不去。你先跟川哥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你这样……宿旸醒了看到也得吓着。”


    宿望甩开他的手:“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他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走……”


    李阳看劝不动转而看向袁百川:“川儿,你劝劝他,我在这儿守着,有任何情况我马上给你们打电话,一分钟都不耽误!我保证!”


    袁百川看向死死盯着ICU大门的宿望,他知道李阳说的是对的,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只会消耗自己,宿望需要清洗,需要休息。


    沉默了几秒,他看向李阳:“……算了,李阳,让他在这吧,你回去帮我俩取套衣服过来吧,我这一身路上被人看到再报警了。”


    李阳叹气:“行,你俩吃啥,我一起带过来。”


    “你看着带吧。”袁百川说。


    “行。”李阳答应着,刚走几步又转了回来,掏出烟递了过去:“没带吧。”


    袁百川轻笑:“谢了,兄弟。”


    “跟我扯这个。”李阳摆了摆手朝外走去。


    袁百川拉着宿望坐回椅子,他真的很希望宿望狠狠的发泄一下子,怎么样都可以,哭闹也好,砸东西也好,哪怕跟他打一架。


    但宿望就是这么硬绷着,一次次的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李阳拎着东西回来两人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先换衣服吧,擦干净了再吃。”李阳把行李袋往两人面前一放。


    袁百川轻轻碰了碰宿望的胳膊:“阿望。”


    宿望毫无反应。


    袁百川加重了语气,又叫了一声:“宿望。”


    宿望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他,眼神里是一片茫然的痛苦。


    “我们去换衣服。”袁百川轻声哄着,“就在旁边卫生间换,好不好。”


    第66章 “宿望,别丢下我。”


    第六十六章


    宿望摇头,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缓了好一会才缓慢的点了点头:“…走。”


    袁百川跟在宿望后面,对李阳递过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李阳红着眼圈,用力点头。直到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才脱力般靠回墙上,仰起头,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死死盯住了ICU那扇冰冷的门。


    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灯光比外面更加惨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袁百川将行李袋放在洗手台相对干净干燥的角落。他转过身关上门,看向依旧眼神空洞的宿望,叹了口气,拽着人到洗手台边上。


    “阿望,”袁百川一边用一只手费劲的打湿着毛巾一边回头小声劝着,“先把衣服换了。”


    宿望目光落在袁百川包扎严实的手上,眼底的痛苦又重了几分,他走上前伸手接过毛巾,用力拧干:“我来吧。”


    袁百川也没争,在旁边利索的把身上染血的衣服扒下来,接过宿望递来的湿毛巾擦着身体,眼神却没离开过继续打湿另一条毛巾的宿望。


    在袁百川尝试着用伤了的手擦另一侧胳膊的时候宿望终于看不下去了。宿望拽过袁百川手里的毛巾扔进水池,拿着自己新打湿的毛巾给袁百川擦着胳膊。


    在擦到袁百川受伤的那只手的时宿望突然开口:“川哥…对不起。”宿望话说的很慢,“很疼吧。”


    袁百川晃了晃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还行。刚才打麻药了,这会没感觉了。”


    宿望抓回那只乱晃的手继续擦着,声音更低了些:


    “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们才……”


    “宿望。”袁百川打断了他,“不要说对不起。”


    宿望的声音带上哽咽:“可这件事本身就是冲我的…是我连累了……”


    袁百川再次打断他,“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要分得这么清楚了?”


    宿望别开脸,他不敢看袁百川的眼睛,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用力的搓着毛巾,直到水声消失,宿望才再次开口:


    “嗯,不分。”


    袁百川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他接过湿毛巾,走到宿望身后:“阿望,那女人我见过。”


    袁百川尽量放缓语气,用毛巾帮宿望擦着后腰的血迹。“《陪嫁》杀青那天,现场闯进来的就是她。”


    说着袁百川转回宿望的正面,手上擦着宿望脖子上的血痂,眼睛却死盯着宿望的眼睛:“你也认识她,阿望。”


    是肯定句。


    “我认识,”宿望迎着袁百川的目光,眼神毫不闪躲,“但是她说的‘监狱’我真的不知道!川哥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阿望,”袁百川没有丝毫迟疑,语气依旧温柔,换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帮宿望擦着脸上的泪痕:“但是‘监狱’这件事是谁做的,你心里有数对不对?”


    宿望的眼神终于开始慌张,他想低头,却被袁百川的手控制住,只能垂下眼睛,躲避着袁百川的眼神。


    “看着我,宿望,你想做什么?”袁百川说。


    宿望死咬着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几乎尝到血腥味,他倔强地垂着眼睫,死活不肯抬眼。


    “阿望,”袁百川的声音哽咽:“不要,不可以,别丢下我。”


    眼泪滴在宿望手背上,宿望好似被烫到一般,猛地抬眼,袁百川眼眶通红,眼泪扑簌往下落。


    “有别的办法的,阿望,会有别的办法的,是张成对不对?”袁百川摸着他的脸哑着嗓子劝。


    是的,他又一次被袁百川看穿了。


    私生的事他只和张成说过,这种事向来是交给张成处理的,他完全没想过去过问后续。


    巨大的悔恨让他浑身发冷,而随之涌起的,是对张成蚀骨的恨意。


    如果…如果宿旸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滋生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意,宿望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袁百川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捧着他脸的手都抖了一下。


    “宿望!”袁百川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将他从那种危险的边缘拉回来,“看着我!你看着我!别那么想!不值得!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赔上你自己!宿旸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宿望这么多年见袁百川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更不用提像此刻这般情绪彻底决堤几乎崩溃的模样。


    宿望闭上眼睛,他向前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死死抵住袁百川的额头,“…好。”


    袁百川用力地将宿望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袁百川的声音埋在宿望的颈窝里,哽咽得语无伦次,“一定会有办法的……”


    袁百川处理情绪向来很快,等两个人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崩溃过的痕迹。


    李阳立刻从墙边站直了身体,焦急地看向他们,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了更深的担忧,什么也没问出来。


    袁百川走到李阳面前,将行李袋递还给他:“谢了。”


    “没事……”李阳接过袋子从里面拿了顶黑色棒球帽扣在自己头上,“你们…还好吧?”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转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ICU大门,目光沉静地落在门上方那盏刺眼的红灯上,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灌注到那冰冷的注视中。


    宿望也走了过去,沉默地蹲在袁百川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扇门。


    李阳递了两份快餐过去,两人各怀心事,也只是勉强吃了几口就合上了。


    没有人再说话。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等待。


    出神间,走廊里沉默的等待被一个突兀的女声打破。


    “宿望?”


    声音不大,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陌生女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宿望,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神情。


    见宿望真的看向自己,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情绪明显变得激动,甚至往前凑近了一步:“真的是你!宿望!我……我就知道!我不会相信网上那些传言的我永远相信你!我……”


    又是私生。


    闻言李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和袁百川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袁百川一把抄过李阳头顶的帽子,利落地扣在了宿望低垂的头顶,宽大的帽檐瞬间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两人并排挡在了宿望和那个女生之间,用身体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哎你……”女生还想踮脚探头,嘴里还在急切地表白,“宿望你看看我啊!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你拍第一个竖屏就开始……”


    旁边的其他家属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这位小姐,请你冷静点!”李阳压着怒火,试图阻止她。


    女生的声音却因为焦急和激动反而拔高了些:“我就是想跟他说句话!我不会打扰他的!我就……”


    这边的骚动终于引来了值班护士。护士皱着眉快步走过来,语气严肃:“这里是ICU!请保持安静!你们在干什么?”


    袁百川趁着李阳上前和护士解释的空档,迅速转过身蹲在一直低着头的宿望面前。


    从这个仰视的角度,他能看到宿望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下巴绷得死紧的线条。宿望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无声地攥成了拳,身体细微地发着抖。


    袁百川握住宿望微微发抖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商量:“要不我们先回去?”


    这里不能再待了。宿望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望没有立刻回答,帽檐下的阴影里,他闭了闭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能听到身后那个女生还在试图突破李阳和护士的阻拦,听到那些窸窣的议论声。


    每一秒都是煎熬。


    几秒钟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极小。


    但袁百川看到了。


    袁百川立刻站起身,一只手扶住宿望的胳膊,将他从椅子上带起来。


    李阳那边还在跟护士解释,看到他们的动作,立刻明白了,对护士说了句什么,然后果断地拦住了还想追上来的女生。


    袁百川半护着宿望,不再理会身后的嘈杂和目光,低着头,快速而沉默地沿着走廊离开。


    出了医院天已经再度暗下去,下过雨的空气潮湿到呼吸都需要比平时更用力,回家的路上宿望已经无心顾及别人是怎么看的了,一手提着李阳的行李袋,另一手紧紧的握着宿望,哪怕是开门都是放下了行李袋,笨拙的用伤手按着密码。


    推开家门,屋内一片死寂。


    一天前这里的喧嚣、烟火气、甚至宿旸和袁百川吵吵嚷嚷的打游戏声,都像是一场被骤然掐断的幻觉。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餐厅的桌子。


    桌子上,几盘菜还好好地摆着。中间那盘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是宿旸最拿手的,也是他出门前得意洋洋端到自己面前显摆的那一道。


    一切都维持着他们匆忙冲出门时的样子。甚至宿旸的碗筷还摆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好像下一秒,他就会从房间蹦出来,嚷嚷着“饿死了饿死了快开饭”。


    第67章 硬撑


    第六十七章


    宿望的脚步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桌菜。


    一天前,那个鲜活闹腾会撒娇会耍赖的弟弟,还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得意地炫耀着他的厨艺。


    一天后的现在,他却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ICU病房里,生死未卜。


    而自己,却连在医院守着都做不到。


    这巨大的、荒谬的、残忍的对比,像一场海啸,彻底冲垮了宿望强行筑起的堤坝。


    一直强撑装着麻木的躯壳碎裂开来,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内核。


    他强压下眼泪,逃也似的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袁百川快步跟了上去,宿望却从里面把门锁了。


    “阿望你”也不行刚张嘴就被宿望打断了。


    “我没事川哥我洗个澡。”


    袁百川还想说什么,可里面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在浴室门口转了两圈,走到餐厅把那盘红烧排骨放回冰箱后又回到浴室门口。


    袁百川靠在浴室门边的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高强度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机会稍微松懈一丝缝隙,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手上缝合的伤口在短暂的麻木后,开始持续不断地传来钝痛,提醒着他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噩梦。


    但袁百川不敢完全放松。耳朵始终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持续着,规律而稳定,这让他稍感安心。


    可只要那水声停顿稍久,或者有任何不寻常的声响,他的睫毛就会猛地颤动一下,身体也随之紧绷,下意识地侧耳倾听,直到水声再次响起才缓缓放松。


    他怕宿望一个人待在封闭空间里会胡思乱想,怕里面的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尽管他知道宿望大概率不会,但他不敢赌那微小的可能性。


    时间在哗哗的水声中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窸窣声,应该是宿望在穿衣服。


    袁百川睁开眼,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磨砂玻璃门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又等了几分钟,门被从里面拉开,一股温热潮湿的水汽涌了出来。


    宿望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发梢贴在额角和脖颈,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他看起来像是被热水泡得稍微有了点生气,但眼底的疲惫和红肿依旧明显,像一场狂风暴雨过后留下的狼藉痕迹。


    宿望看到靠在门口墙边的袁百川,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你……”宿望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沙哑,“一直在这儿?”


    袁百川站直身体,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宿望,确认他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然后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头发吹干,”袁百川拉起宿望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不然容易头疼。”


    宿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侧身从袁百川面前走过,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向卧室去找吹风机。


    袁百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回实处一点。


    夜深人静。


    窗外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声衬得屋内更加寂静,静得宿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宿望躺在床的一侧,闭着眼,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身体极度疲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


    天台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刺眼的刀光、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病危通知书上冰冷的字迹、那桌一动未动的菜……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胃里像是坠着一块冰,又冷又沉。


    他试图放空,试图数羊,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敲着耳膜。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不想吵醒旁边的人,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袁百川翻了个身,面向他这边。


    宿望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皮闭得更紧,假装已经睡着。


    黑暗中,他感觉到袁百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似乎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很轻地探了过来,先是碰了碰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受到那片皮肤冰凉的触感后,那只手顿了一下。


    接着,那只手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找到了他蜷缩在身前、紧紧攥着的手。


    宿望的手指冰凉,甚至有些僵硬。


    袁百川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点粗糙的薄茧。他用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手背,轻轻地握着,试图将那点微薄的暖意传递过去。


    宿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袁百川握着。


    “睡不着?”袁百川说。


    宿望睁开眼,他知道瞒不过去。


    袁百川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


    “别想了。”袁百川的声音依旧很低,“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他没有说“别担心”,没有说“会好的”,那些空洞的安慰在此刻毫无意义。他只希望宿望可以休息一会儿。


    宿望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轻轻反扣住了袁百川温热的手指。


    袁百川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宿望的手背。


    又过了不知多久,身边宿望的呼吸终于变得悠长而平稳,虽然偶尔还会因为抽噎的后遗症而轻微地顿一下,但确实是睡着了。紧绷的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只是手指还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


    袁百川又静静躺了几分钟,确认宿望真的睡熟了,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


    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宿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下眉,但没有醒来。


    袁百川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宿望握了许久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冰凉的体温和细微的汗湿。他又看了一眼沉睡的宿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才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他拿起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赤着脚,轻轻带上了门。


    袁百川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阳台。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他靠在栏杆上,手机屏幕冰冷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难掩疲惫的脸。


    他找到李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就在等着。


    “川哥?”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宿望他……睡了吗?”


    “刚睡着。”袁百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沙哑干涩,“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李阳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才说:“还那样,没动静。护士出来过两次,就是说情况还稳定,让等。”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长时间等待后的麻木和焦虑,“……宿旸还没醒。”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袁百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静。


    “嗯,这两天辛苦你了,”他只是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宿望现在情绪还不算稳定,也离不开人。”


    “知道。”李阳立刻应道,顿了顿,他又问,“川儿,你手……没事吧?”


    “没事。”袁百川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手,黑暗中其实看不太清,“你那边需要什么?明天早上我带过去。”


    “不用啥,我刚买了点面包和水凑合了。”李阳的声音听起来努力想轻松一点,却掩盖不住底下的疲惫,“你们……明天别急着过来,你也多睡会儿。这边有我盯着。”


    袁百川没接这话,只是说:“我们得查查张成了。”


    “那舆论?”


    “先放着,事件发酵起来他们才不敢动宿望。”


    “明白。”


    电话挂断。


    屏幕的光熄灭,阳台重新陷入黑暗。


    袁百川没有立刻离开,只是依旧靠在冰冷的玻璃栏杆上,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夜风吹过楼宇,发出呜呜的低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冰冷的寒意透过单薄的睡衣渗进皮肤,才缓缓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客厅,重新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宿望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睡姿,只是眉头似乎又无意识地皱紧了些。


    袁百川轻轻躺回宿望身边,身体沉得厉害,却直到天光从窗帘缝渗进来也没有睡着。


    第68章 一定要看住他


    第六十八章


    宿望猛地睁开眼,胸口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憋闷感,心跳得又快又乱。他一夜都没睡踏实,闭上眼就是各种混乱破碎的画面。


    袁百川的手臂从被子下伸过来,带着刚醒的温热,搭在他腰侧,声音低哑含混:“醒了?”


    “嗯。”宿望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


    “还早,”袁百川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他睡衣的布料,“再躺会儿。一会儿我去医院换李阳。”


    宿望没接话。


    袁百川等了几秒,睁开眼看他侧脸:“你这几天先在家歇着,缓缓。等精神头好点,咱们得去警局把笔录了。”


    宿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却清楚:“不用。”


    袁百川侧过头:“什么不用?”


    “今天就去吧,”宿望说,“警局。”


    袁百川沉默了一下,手臂收了回去。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着宿望绷紧的侧脸轮廓:“不急这一天。”


    “急。”宿望也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露出瘦削的锁骨。他没看袁百川,盯着虚空,“早点弄完。”


    袁百川看了他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行,你先去洗漱。”


    他捞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拨号。


    电话接通很快,李阳沙哑疲惫的声音传出来:“……川儿?”


    “醒了?”袁百川走到客厅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他要去警局,我先陪他去做笔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谁?宿望?现在?他……”


    “他想去就去吧,”袁百川打断他,“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熬着呗。”李阳的声音透着通宵未眠的干涩,“还算稳,就是没醒。”


    “知道了。”袁百川说,“我们弄完我过去换你。”


    “别……”李阳立刻拒绝,“你们折腾什么,这边我……”


    “等着。”袁百川说完,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听着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这才转身走向厨房,拧开了烧水壶的开关。


    烧水壶发出沉闷的嗡鸣,很快,沸腾的水汽顶开了壶盖,发出尖锐的啸叫。


    袁百川拔掉电源,啸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壶身余温带来的细微噼啪声。他拿出两个杯子,倒了热水,看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一小片空气。


    卫生间的门开了,宿望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挂着水珠,脸色被热水蒸得稍微有了点血色,但眼底的青黑和疲惫依旧浓重。


    袁百川把其中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烫。”


    宿望双手接过杯子。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烫着冰凉的手心,他却像是毫无知觉,只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热水。


    袁百川自己也拿起杯子,吹了吹气,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两人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听着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杯子里热水晃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宿望放下杯子,水没喝几口。“走吧。”


    “吃点东西。”袁百川说,目光扫过宿望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不饿。”宿望已经走向玄关换鞋,想了想又回头看向袁百川:“你吃吧,我等你。”


    袁百川乐了:“算你有良心。”说完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即食玉米叼了一个在嘴里,又捏着宿望的腮帮子塞了一个进去。


    清早的时候又下雨了,空气带着雨水后的清冷和潮湿,吸入肺里有些刺凉。小区里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和匆忙赶早班的行人。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早高峰初现端倪,红绿灯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车队。


    车厢里依旧沉默。宿望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袁百川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宿望。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袁百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估计会问你‘监狱’的事,你到时候别激动,照实说就行。”


    “嗯。”宿望应了一声,视线没有收回。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警局因为时间还早,门口没什么人。


    两个人被分别带到了两个房间,袁百川这边结束的很快,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后,警察有又简单问了一下宿望的社会关系后就让袁百川出去等着了。


    袁百川回到车里,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不想看手机,女粉丝直播跳楼这种事已经不仅仅是娱乐新闻这么简单了,网上现在骂什么的都有,偏偏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越是想去压制舆论越显得他们心虚,倒不如先让事情发酵起来。


    证据,他们必须一次性放出足以踩死张成的证据,其他一切都是徒劳。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而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阳。


    【。:?】


    【袁百川:我这边完事了,宿望还在做笔录。】


    那边没再回复。


    又过了不知多久,警局的门开了。宿望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一些,嘴唇紧抿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的死气。


    “还好吗?”袁百川问。


    “嗯。”宿望系上安全带,目光看向前方,“警察说,那边……取证差不多了。等旸旸情况稳定点,可能还需要他那边……‘监狱’的事他们会去调查,让我最近不要离开横店。”


    袁百川“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车子驶回小区,宿望下车的动作有些迟缓,袁百川快走了几步拉住宿望冰凉的手,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他。


    上楼,开门。


    宿望机械地换鞋,走到客厅沙发边,却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眼神依旧没有焦点。


    袁百川看着宿望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他摸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依旧是医院特有的嘈杂。


    “川哥?”李阳的声音比早上更哑,透着浓重的疲惫。


    “那边怎么样?”袁百川直接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成,刚又查过一次房,说暂时……还算平稳。”李阳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没醒。”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客厅里像尊雕像一样站着的宿望,“笔录做完了。”


    “……宿望现在怎么样?”李阳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袁百川叹气:“我现在不敢让他自己呆着,你那边能离人吗?”


    电话那头嘈杂了几秒,似乎询问了护士几句什么“……能离一会儿。护士站看着呢,有事会打电话。我回去?”


    “嗯,”袁百川说,“换我,你也歇歇。”


    李阳答应的痛快:“行。我马上叫车。”


    “好。”袁百川说完,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几秒,才走回客厅。


    宿望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袁百川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空洞的视线。


    宿望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他。


    “李阳一会儿回来。”袁百川说。


    宿望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懂,或者不在意。


    “我去医院守着,好不好?”袁百川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在家等我,有事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宿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但他依旧没说话。


    袁百川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他知道宿望现在状态不对,脑子里指不定在转着什么念头,回想起昨天宿望眼里散不尽的戾气,他真怕这人不声不响就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你去屋里躺会儿。”袁百川试图引导他,“等李阳来了,我让他叫你。”


    宿望极其缓慢地摇了下头:“……不用管我。”


    说完,他绕过袁百川,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袁百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劝不动了。他不再勉强,转身走到玄关,背靠着门,默默的盯着宿望的后脑勺。


    宿望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且空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走廊终于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随即是李阳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是敲门声。


    咚咚咚。


    袁百川立刻拉开门。


    李阳站在门外,气喘吁吁,额头上带着汗。他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内的袁百川,然后视线立刻越过他,投向客厅里坐着的宿望。


    看到宿望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李阳明显松了口气。


    “川儿……”李阳压低声音。


    袁百川朝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一定,一定要看住他。”袁百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让他一个人待着。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


    李阳点头:“明白。”


    袁百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宿望,后者似乎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侧身让李阳进来,自己则快步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二更新哦~[加油]


    第69章 包不住火的纸


    第六十九章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了。屋里瞬间只剩下李阳和宿望两人。


    李阳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里面是他匆匆买来的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宿望还维持着那一个姿势,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不知哪个角落里。


    “宿望,”李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给你带了点吃的,趁热垫垫?”


    宿望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个……你不用太担心。”李阳没话找话,声音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宿旸那边我刚问过护士,说挺稳定的。”


    听到“宿旸”两个字,宿望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依旧没抬头。


    李阳抓了抓头发,有点没辙。他拿出手机,假装看了两眼,又放下。


    他瞄了一眼宿望苍白的侧脸,试探着开口:“要不……看会儿电视?或者打把游戏?我新下了个……”


    “不了。”宿望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打断了他。但总算是有反应了。


    李阳立刻闭了嘴,紧张地看着他。


    宿望说完这两个字,又没了下文,继续盯着地板。


    李阳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气氛,站起身:“那什么……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厨房,找到杯子,倒了热水。手指碰到杯壁,被烫得缩了一下。他靠着料理台,深吸了几口气,才端着水杯走出来。


    他把水杯轻轻放在宿望面前的茶几上。“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


    宿望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极缓慢地移到那杯水上,看着水面袅袅升起的热气。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杯壁,很烫,又缩了回来。


    李阳看着他这迟钝的反应,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陪着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突然李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的标题,一闪而过。


    李阳眼尖,隐约看到了“宿望”、“假证”、“法制咖”几个关键词。他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手机。


    但宿望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伸手抓过手机,点开屏幕,那条推送的标题完整地跳了出来,用词夸张而刺眼。


    宿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操!”李阳低骂一声,伸手想去拿他手机,“别看了宿望!都是些垃圾媒体瞎写的!博眼球的东西!”


    宿望却猛地挥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喘不过气。


    “宿望!望哥!”李阳真的急了,上去掰他的肩膀,“把手机给我!别看了!”


    宿望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一片,他一把推开李阳,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


    他举起手机,像是要狠狠把它砸出去,手臂扬到半空,却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没有砸下,只是徒劳地僵在那里。


    “他们他们怎么敢”宿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恨意。


    李阳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愣在原地。


    宿望猛地转过身,来回踱步,不再看手机,也不看李阳,他全身都在发抖。


    他需要发泄,需要做点什么,否则那股毁灭性的情绪会把他自己先炸碎。


    李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宿望一个人待着!袁百川交代过的!


    他扑过去一把扳过宿望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望哥!望哥你冷静点!别这样!求你了!你看看我!”


    宿望一个踉跄,挣扎了一下,但李阳的手抓得死紧。


    “你松开!”宿望低吼。


    “不松!”李阳豁出去了,语无伦次地喊,“你冷静点!想想宿旸!宿旸还在医院等着你呢!你得好好的!我叫袁百川回来好不好!我们我们一起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他颠三倒四地喊着,把自己能想到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宿望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他扬着的手指缓缓放松,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李阳抓着他的肩膀,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久,他才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垮塌下去。


    李阳感觉到他不再反抗,稍稍松了点力道,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开,紧张地看着他。


    宿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没有平息的颤抖:


    “我知道了。”


    “你先松开。”


    见宿望平静下来,李阳终于慢慢松了劲,抖着手点了一根烟,拽着宿望坐在了沙发上,过了好半天,李阳觉得自己的心跳没那么快了,才哑着嗓子开口:“宿望,聊聊天吧,聊什么都行,你别不说话”说着给自己续了一根烟,又把烟盒往宿望眼前一递。


    宿望接过,跟着摸出烟点上,他透过烟雾看着李阳,直到把李阳看毛了才张嘴说话:“第一次见面那次,你灌袁百川酒是因为我?”


    李阳一愣,差点被烟呛到:“我操,话题转换这么快吗对是因为你。”


    宿望吸了口烟,烟雾缓缓吐出,“因为宿旸?”


    李阳挠了挠脑袋:“平时聊天没觉得你说话这么跳啊,我脑子但凡反应慢半拍都跟不上。”


    宿望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是啊,因为宿旸,”这次没等宿望问,李阳自己就说了下去,“跟他刚认识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第一次见宿旸,好像是因为什么屁大点事,我俩都喝了酒,直接在酒吧后巷打了一架,打完都没记仇,就又一起喝了酒,那小子酒量可真差劲啊,两杯威士忌酒喝多了。”


    李阳盯着宿望的眼睛:“他那会的眼神和你现在的特别像。”


    宿望终于移开目光,低着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嗯。”


    “后来我给他灌多四五回他才告诉我,他亲哥把他骂出国了。”


    “你说话也没客气到哪去。”


    李阳哈哈一笑,语气变得感慨:“我承认我最开始接触袁百川是因为对你的好奇,但是现在是真的把你俩当自己人了,袁百川人不错,你眼光也不错。”


    “行,”宿望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我当你夸我了。”


    李阳看宿望像是缓过来了身体也放松下来:“那还叫袁百川回来吗?”


    “别了,刚才的事你也别跟他说,”宿望立刻否定,跟李阳闲扯了这么一会,他现在确实缓过来了。


    李阳点点头:“明白。”


    宿望看了眼李阳眼下的乌青:“你昨天在医院没睡好吧,回屋睡觉去吧。”


    李阳确实累得快散架了,但又不放心:“那你”


    “我没事。”宿望打断他,“抽完这根烟,我也歇会儿。”


    李阳刚想点头,宿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宿望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僵,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来。


    宿旸出事,他得瞒着妈妈。


    宿望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电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宿旸出事了,只是说想他了,打个电话聊聊天。


    她关心了宿望几句工作累不累,吃得好不好,然后自然地问道:“小旸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我打了好几个都是关机。”


    宿望的目光扫过茶几上袁百川出门前放在那里的宿旸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平稳地撒着谎:“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了,这会儿还睡着呢,估计是忘给手机充电了。”


    母亲在那边嗔怪了几句,嘱咐宿望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宿望一直绷着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点点,后背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医院这边,袁百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宿望母亲,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刚才亲眼看着这位面容憔悴却强撑着镇定的妇人,当着他的面给宿望打了电话。直到看到舒芷秋放下电话,脸上并没有出现异样,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袁百川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下意识地搓了搓因为紧张而发凉的手指。


    舒芷秋收起手机,目光转向袁百川,脸上带着温和却有些疏离的笑意。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烟盒,在袁百川眼前轻轻晃了晃:


    “聊聊?”


    第70章 “我这有录音”


    第七十章


    袁百川跟着舒芷秋进了楼梯间。


    他看着舒芷秋脸上那份与宿望相似的、带着疲惫却努力维持镇定的神情,心脏微微揪紧。


    舒芷秋将烟盒在指尖转了一圈,并没点燃,反而对着袁百川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尽量温和的笑容:“袁老师是吧?小望跟我提过你,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一直守在这里。”


    袁百川微微欠身:“阿姨您别客气,叫我百川就行。这是应该的。”


    舒芷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手怎么样了?要紧吗?”


    “没事,皮外伤。”袁百川简短带过,不想让她多担心。


    舒芷秋叹了口气,笑容淡去,换上担忧:“网上那些风风雨雨,我都看到了。小望那孩子……从小就性子倔,有事喜欢自己扛着。他这会儿在家,肯定难受坏了吧?”她没问宿旸的具体情况,反而更关心此刻不在现场的大儿子。


    袁百川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部分坦诚:“他刚做完笔录,情绪……不太稳定,就没让他过来。这会李阳在家陪着他”


    舒芷秋长叹一口气,朝他摆了摆手:“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吧,回去歇歇,我在这守着就行。”


    看着袁百川眼下的乌青和灰败的脸色舒芷秋感慨道,“这孩子运气好,能有你们这帮朋友帮衬着,”舒芷秋她拍了拍袁百川的手臂:“百川,阿姨谢谢你。在这种时候,小望身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撑着,我……心里踏实不少。”


    袁百川心里一动,顺势说道:“阿姨您言重了。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您这边有任何需要,或者宿旸有什么消息,随时打我电话。”他拿出手机,“晚一点,如果您需要回去休息,或者有什么安排,我来接您。”


    舒芷秋点头,拿出手机和袁百川交换了号码:“好,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你好好休息。”


    “我会的。那……阿姨,这边就先拜托您了。”袁百川再次郑重道。


    “快去吧,”舒芷秋再次朝他摆摆手,


    袁百川不再多言,点头示意后,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医院大门,坐进车里,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那个私生的事袁百川昨天就已经找人查了,奈何张成手脚干净,袁百川愣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查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陈星星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川哥?”


    “小陈,”袁百川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方便说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陈星星的声音清明了几分:“……嗯,川哥你说。”


    “见一面。”袁百川言简意赅,“就现在。地址你定,找个安静隐蔽的地方。”


    “现、现在?”陈星星的声音有些慌乱,“川哥,我…我还在家,而且公司最近…是望哥……”


    “对,宿望的事。”袁百川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并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事实,“宿旸现在在ICU,生死未卜。我需要知道张成之前到底是怎么‘处理’那个骚扰宿望的女人的。”


    “好,我知道一个地方,离公司和医院都远,比较偏……我把地址发你。”陈星星这次答应的很利索。


    “半小时后见。”袁百川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一条带着地址的微信进来了。


    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咖啡馆,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停车场。


    袁百川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给李阳打了个电话。


    “李阳,”他语速很快,“我去见陈星星,晚点和宿望他妈妈一起回去。你看好宿望,别让他出门,也别让他看手机。任何人问起,都说我在医院。”


    “和谁?…行我知道了。”李阳应下,虽然疑惑,但没多问。


    咖啡馆确实偏僻,藏在一个老旧居民区的巷子里,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


    袁百川停好车,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只有老板娘在吧台后打盹,角落的卡座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缩着肩膀的身影立刻抬起头,是陈星星。


    袁百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陈星星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稍稍拉下一点口罩,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川哥……”她声音很小,带着不安。


    “长话短说。”袁百川开门见山,直接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多少?”


    陈星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双手紧紧捧着自己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望哥出事……旸哥进医院,我都知道了。”


    袁百川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陈星星深吸一口气:“我……我其实早就想找你了,川哥。张总他……他做事太绝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之前骚扰望哥的女人,叫王玲的,她根本就没犯什么大事,就是跟踪、发骚扰信息……最多就是拘留几天。但是张总……张总找人做了假证据,伪造了她敲诈勒索、甚至沾了毒品的案子,硬是把她送进去关了一年多!”


    袁百川面上不显:“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陈星星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件袋。


    袁百川拆开,文件袋里是一个u盘,和一份用胶布贴勉强起来的碎的不能再碎的文件。


    “这个U盘里……有一段录音。”陈星星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是我……我偷偷放在张总办公室盆栽里的。能听见他打电话让人‘把尾巴处理干净’,还说‘让她在里面长点记性’之类的话。”


    她又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这个……是他之前扔进碎纸机里的东西,我觉得不对劲,趁没人注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拼好的。是一些转账记录和联系人的信息,虽然关键名字都被涂黑了,但……我觉得跟做假证那件事有关。”


    陈星星抬起头,看着袁百川,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悲伤:“川哥,我知道这些东西……可能不够。录音不完整,文件也残缺,定不了张总的罪。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望哥对我一直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么冤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川哥我知道你有能力,你帮帮望哥吧……。”


    袁百川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又看向面前这个因为害怕和愧疚而哭泣的年轻女孩。


    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拿出了她所能拿到的一切。


    这些东西或许确实如她所说,不足以立刻扳倒树大根深的张成,但无疑是一把能撬开缝隙的钥匙,指明了调查的方向。


    他伸出手,将U盘和文件袋仔细地收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


    “够了。”袁百川声音坚定,“谢谢你,小陈。这些东西很重要。”


    他看着陈星星通红的眼睛:“今天见过我的事,忘掉。回去后,一切如常,不要露出任何马脚。宿望那边,我会处理。”


    陈星星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我知道,川哥你放心。”


    袁百川站起身:“我先走。你过十分钟再离开。”


    陈星星再次点头。


    袁百川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他坐进车里,给李阳打去电话,人脉这方面他还是比不上李阳。


    李阳似是没想到陈星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川儿啊,这个陈星星毕竟还是在张成手底下干活的,你不怕他阴你?”


    “我信她。”袁百川说。


    “行,我信你。”李阳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你那边应该认识好点的律师吧,张成那个公司的法务,我这边的人不见得能应付的了。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能过去的了,李阳,”袁百川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咱们公司现在才刚刚起步,你就别跟着趟这浑水了,其他的我自己来就行。”


    “放你妈的屁!”李阳吼了一嗓子,随即又把声音压了下,“你现在这个节骨眼跟我说这话?袁百川?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啊!”


    袁百川轻笑出声:“就是我也把你当朋友才不能拉着你冒这个险,张成这次是奔着一次性压死宿望来的,现在舆论发展成这样张成背后肯定没少推波助澜。”


    李阳那边还想骂什么,被袁百川打断,“不如趁这次让张成那边主动和宿望解约。”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石二鸟。”


    李阳声都颤了:“我操?”


    袁百川没说话,安静的等着李阳表态。


    “牛逼!牛逼啊袁百川!!我怎么没想到!”李阳的声眼看着压不住,袁百川赶紧出声提醒,李阳轻咳了两声:“不过嘛,我这刚查到了点张成这家公司的小把柄,川儿,你确定不用我管了?”


    袁百川听着电话里李阳得瑟的语气,莫名的想笑。


    然后他就这么抱着手机乐了足足三分钟才停住,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笑音。


    “说说吧,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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