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聊什么聊,”宿望从厨房探出头,“你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
宿旸不满:“我怎么就添乱了?”
李阳下单完毕,锁了手机屏幕,嘿嘿一笑:“就是,小宿旸出马,一个顶俩,保证聊得她以后再也不敢蹭热度。”
宿旸还想说什么,宿望端着碗面条从厨房出来,塞到他手里:“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的。”
面条热气腾腾,上面卧了个荷包蛋。宿旸低头看了看,终于老实拿起筷子。
袁百川走到宿望身边,低声问:“我的呢?”
宿望乐了:“你没吃飞机餐也饿死了?”
袁百川看着他,没说话。
宿望笑着推他一把:“自己去盛,锅里还有。”
袁百川心满意足的端出一碗面条,和宿旸面对面坐着,一口下去,嗯,糊味。
一根一根嗦着面的宿旸看着袁百川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的表情没憋住扑哧笑出声,俩人就这么对着笑了半天。
宿望皱眉:“有这么难吃吗?”宿望接过袁百川的筷子尝了一口,脸也扭曲了起来。
不仅糊了,他甚至还在里面吃出了甜味。
袁百川灌了一大口水,长舒一口气:“今天忘记打断你的腿了,下次一定。”
门铃响了,接过一大兜外卖的李阳闪着救世主光辉晃到了桌子旁边。
“啧啧啧,”李阳把外卖袋子往桌上一墩,“孩儿们,关键时刻还得是我这个当爹的来拯救你们!”
他把一盒晶莹剔透的虾饺推到宿旸面前:“小宿旸,叫声好听的,这盒就归你。”
宿旸饿得前胸贴后背,懒得跟他斗嘴,劈手就去夺:“滚蛋!”
李阳手一缩让他抓了个空:“哎嘿,小短手,够不着吧!”
“你才短!”宿旸哼了一声,动作极快地又出手,这次成功抢到了盒子,迫不及待地捏起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
李阳把一碟红油肚丝推到袁百川面前:“川儿,你爱的,特辣。” 然后又扔给宿望一盒炒牛河,“你的,少油。”
分完吃的,他自己也拖过椅子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赶紧吃,吃完还得想想怎么收拾林薇搞出来的烂摊子,酒店的照片又有新的了,说照片拍得那叫一个清晰,角度跟你俩亲上了似的,网上已经开始编故事了,她绝对还有后手。”
袁百川吃着辣肚丝,嘴唇微微发红,下巴朝宿旸抬了抬:“没事,我们等的就是她的后手。”
“最好有用,”李阳吸溜着粥,含糊不清地说,“这女的有点疯。”
宿望叹了口气:“吃饭吃饭,不提她了,影响食欲。”
那之后的一个月,风平浪静得诡异。
林薇那边再没放出任何消息,宿望的微博账号被张成彻底接管,杜绝了他任何亲自下场发言的可能。
袁百川心里的那点不安非但没随着时间平息,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和祁红盯着舆论风向,一切似乎都在可控范围内,偶尔有零星的声音也被迅速压下去。但越是平静,他越是觉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循迹》上线前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砸碎了家里的宁静。
“起来!都起来!”袁百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宿望最先被惊醒,迷迷糊糊下床开门。李阳和宿旸也被吵醒,揉着眼睛、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从各自房间晃出来。
“川哥,这一大早……”宿望话没问完,就在看到袁百川脸色时戛然而止。
袁百川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眼底带着血丝。
“怎么了这是?”李阳打着哈欠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宿旸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量袁百川:“你项目出问题了?”
袁百川深吸一口气:“林薇刚刚发了长文。”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人:“她说和宿望是恋爱关系,之前因为事业上升期和工作保密协议才没有公开。杀青那天是想去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造成误会,还说我……和团队给她施加压力,让她不敢发声。”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李阳嘴巴半张着,哈欠打了一半僵在原地。
袁百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都不用细看,扫一眼那爆了的热搜词条和后面跟着的深红色“爆”字,就知道已经炸成了什么样。
#林薇承认恋情#
#宿望林薇#
#心疼林薇#
#宿望没有担当#
点进词条,营销号铺天盖地地搬运着林薇那份声情并茂的小作文截图。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卧槽???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是炒作!】
【所以杀青那天是去公开的?被团队拦下来了?】
【薇薇受委屈了……抱抱姐姐。】
【宿望工作室死了?还不出来回应?默认了?】
【脱粉了,没担当的男人真下头。】
宿望沉默半晌才开口:“我还以为等了这么长时间她能憋出什么大招呢,这是终于被逼急了?”
“我操她大爷!”李阳最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不是,等会,你们计划里有宿望挨骂这步吗?”
袁百川张了张嘴还没等出声,手机又是一响——是宿望的官方微博。
@宿望:
晚上八点,直播间见。一切都会有个交代。
“得,现在到张成了。”宿望回房间拿了手机,深呼吸几次,拨通了张成的电话后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张成慢条斯理的声音:“喂,宿望啊,看到微博了?正好,省得我通知你了。”
“张成你什么意思!”宿望嘶吼着,只觉得这是自己离影帝最近的一次了,“谁让你用我微博发那种东西!立刻删掉!还有,林薇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我什么意思?”张成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宿望,我这是在帮你擦屁股!之前让你配合一点,跟她稍微互动一下,炒点热度你好我好大家好,你非不肯,现在好了,人家姑娘主动‘承认’了,你倒成了没担当的渣男了?网友的口水都能把你淹死!”
“我……”
“听我说完!”张成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晚上的直播,是你唯一挽回形象的机会。只要你按公司说的做,表现得体一点,公司自然有办法把风向往‘真爱不易、保护女方’上引,不仅能洗掉你没担当的帽子,还能给你们新疆的那个项目带来最大化的热度。这是危机,也是机遇,明白吗?”
宿望嗤笑:“你要我配合她演戏?默认这段莫须有的关系?然后呢?给我送她床上去?”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张成慢悠悠地说,“娱乐圈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宿望,别忘了,你的合同还在公司手里……想想清楚。”
“如果我说不呢?”宿望的声音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成更冷的声音:“那你就等着口碑彻底崩盘,看看公司会不会雪藏一个不听话还有污点的艺人。哦,对了,别忘了,袁制片的心血——《循迹》,可能也会因为你的任性,受到点……嗯,不必要的牵连。晚上八点,准时开播。好好准备。”
说完,不等宿望回应,电话直接被挂断。
忙音刺耳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宿望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一声。他胸口剧烈起伏,这次不是装的,是真被张成那副嘴脸和明目张胆的威胁气到了。
“操!”李阳都气笑了,“他他妈敢用《循迹》威胁你?老子投的钱!他算老几!”
袁百川没说话,走到沙发边捡起宿望的手机,屏幕居然没碎。他翻过来,看着那条微博和下面飞速增长的不堪入目的评论:“咬死才好。不然怎么拉钩上岸?”
宿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播躲不过去了。”他眼神扫过李阳和宿旸,“虽然现在时机不对,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李阳瞪着眼:“张成那老王八肯定派人盯着直播间,你敢说一句不对,他立马就能给你掐了!”
“那就让他掐。”袁百川拿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操作着,“他掐得越快,越显得心虚。”
宿旸接过手机递还给宿望:“哥,晚上直播,你就……委屈点,表现得挣扎一点,无奈一点,最好欲言又止几次。剩下的,交给我们。”
“行,”宿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笑了,“今晚都别睡,给你们看看影帝级别的表演。”
“行了宿影帝,洗脸换衣服去吧。”袁百川拍了拍他肩膀转头看李阳:“李阳,通稿我这边都准备好了,你盯住舆论,带带节奏,别太过火。”
宿望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刺激得他一个激灵。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跟着自己进来的宿旸:“准备好了吗?”
宿旸往前走了两步,和宿望并排撑着洗手台的边缘,镜子里的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扯出笑容。
“当然。”
第52章 反击
第五十二章
如他们所料,从清晨林薇发出那篇承认恋情的长文开始,她团队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后续所谓的“恋爱实锤”一个接一个往外抛:
新疆拍戏期间林薇站出来帮宿望说话,林薇的保姆车里后座视角的林薇给宿望递保温杯的照片、还有宿望和林薇一起探班,逛景区……
每一条证据发出,都引来网友一波嘲讽和谩骂,宿望的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
晚上八点,宿望准时出现在直播间。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面对主持人关于恋情的问题支支吾吾,表现得极其勉强和抗拒,数次欲言又止,眼神一直往镜头后面瞟。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疯狂飙升,弹幕里原本清一色的质疑逐渐开始参杂质疑。果然,直播不到二十分钟,张成就坐不住了,强行切断了信号。
直播突然黑屏,只留下无数错愕的网友和更加甚嚣尘上的猜测。
【????怎么回事?】
【被掐了?宿望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公司做个人吧!望哥明显是被逼的啊!】
【卧槽这瓜越来越大了!】
车上的李阳把手机一扔,乐了:“张成这老小子手够快的啊,真掐了?”
袁百川合上电脑掏出手机:“他也怕宿望真说出点什么。”
话音刚落,宿旸那边的直播提示音就响了。
李阳赶紧凑到袁百川的手机前,镜头里,是另一张和宿望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更冷,带着一种破碎又决绝的愤怒。
“各位,我是宿旸,宿望的双胞胎弟弟。”宿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直接对着镜头,没有任何铺垫,说完顿了一会,看着不断涌入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他满意的数字才继续开口。
“我哥刚才的直播被公司强行终止了,因为他们怕他说出真相——他和林薇,根本不是情侣!这一切,都是林薇为了炒作自编自导的骗局。”
弹幕瞬间炸了锅,一条条刷的飞快。
“真正和林薇谈恋爱的人,是我。”宿旸根本不给观众消化的时间,语速极快却清晰:“逛街,探班,酒店,都是我。”
翻涌的弹幕诡异的停滞了几秒,随后就是满屏的问号。
宿旸抬起头,直视镜头,眼圈更红了,带着点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那天林薇突然提出要和我哥炒cp,我本来不想答应的,这太荒唐了!我那么爱她,她怎么”
说着宿旸仰起头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看向镜头:“她拿我哥的前途威胁我让我闭嘴,我……我也不想…”
直播间的人还在疯狂涌进。
【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这是什么新的炒作手法吗?】
【弟弟好惨……】
【等等这不会是宿望自导自演吧?明明就是一个人!】
宿旸看到了这条,突然笑了一下,有点惨淡:“自导自演?谁会用这种破事演?”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对着镜头划拉几张照片,是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看看,公司装我哥家里的,就为逼他听话!”
“林薇,是你逼我的!你说过只要我老实闭嘴你就不会毁我哥哥前程!林薇!我那么信任你!”
宿旸声音带着哽咽:“我哥什么都没说,怕我受影响。林薇,我爱你,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把我哥毁了!”
宿旸抹了把脸,猛地站起来:“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现在就在我哥公司楼下!我这就上去找我哥!你们看着!”
他举着手机直播,一路冲进宿望公司大楼。保安上前阻拦,宿旸直接对着镜头和保安喊:“直播呢,别碰我。叫我哥下来,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
保安看了眼直播间不断翻滚的弹幕,不敢动粗,只能一边拦着一边紧急打电话请示。
没几分钟,宿望真下来了,穿着刚才直播那身衣服,脸色不太好看。
兄弟俩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直播镜头里,冲击力极大。
弹幕再次沸腾,密密麻麻全是感叹号。
【卧槽!!!真的是两个人!!!】
【我道歉!我刚才骂错了!】
【所以弟弟说的是真的?!】
【公司太毒了吧!】
宿望看了一眼宿旸的手机,皱了下眉,对着镜头开口:“谢谢大家关心,这事……等我们安全到家,会给大家一个解释。”说完直接伸手关了直播。
公司大楼外的冷风一吹,宿望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刚才在里头全凭一口气硬顶着。宿旸的手立刻揽住他肩膀,用力捏了捏,低声问:“没事吧哥?”
宿望摇摇头,还没说话,旁边一辆黑色SUV猛地按了下喇叭,车窗降下,露出李阳焦急的脸:“快上车!一会儿真来人了!”
两人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几乎是立刻窜了出去,汇入车流。
袁百川坐在副驾,回头仔细打量了他们俩一圈,确认都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却还绷着:“直播关了?”
“关了。”宿望靠进椅背,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在公司里吸进去的浊气全吐出来,“剩下的,交给网友自己编吧。”
宿望抬手呼噜一把弟弟的头发:“演得有点过啊,还哭了?”
宿旸抹了把脸,笑嘻嘻吹了一下刘海:“不然怎么显得我真被那女的骗财骗色了?”
“滚蛋。”宿望笑骂一句。
李阳一边开车一边兴奋地拍方向盘:“我靠!小宿旸!你他妈真是个人才!那哭戏!绝了!直播间弹幕都疯了,一开始全都以为你是你哥呢,现在估计全跑去骂林薇和张成了!”
宿旸这会儿没了刚才那副悲愤欲绝的恋爱脑样儿,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晃了晃脚尖:“基本操作。主要是这张脸好用。”他说着,侧头冲宿望眨眨眼。
宿望没睁眼,抬手却精准地给了他弟一个脑瓜崩:“好用个屁,差点玩脱了。我下楼的时候张成那脸色,跟要吃人一样。”
“他吃屁,”袁百川拿出平板电脑划拉着,“舆论已经开始反转了。我这边找的几个大V带头开始放林薇那些黑料了,真让李阳猜对了,她能想着勾引李阳拉投资,就肯定也用过这个方法在别人身上。”
李阳插嘴:“监控和窃听器的照片你们哪来的啊?”
“小陈拆的时候拍的,”袁百川叹了口气,“小姑娘还知道留证据,比我强。”
李阳从后视镜里看了宿望一眼,语气难得正经:“就是你家暂时是回不去了。狗仔肯定堵得水泄不通。先去我那儿避避风头?”
宿望没反对,嗯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真累啊这一天。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过了一会儿,宿旸忽然低声问:“哥,你说……张成和林薇,接下来会怎么办?”
“管他呢,他有本事就说咱俩刚才的直播是合成的。”宿望边说边扒拉手机,“反正那些真真假假的恋爱实锤都是林薇自己放出来的,胆子倒是不小,还敢p聊天记录让我看看咱家旸旸的哭戏怎么样!肯定上热搜了!”
“嗷——!”宿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整个人扑过去抢手机,“不许看!关掉!立刻给我关掉!”
他扑得太猛,差点把宿望手里的手机撞飞。宿望一边躲一边笑,手臂伸直了把手机举得老高:“哎哎哎,干嘛呢?影帝级别的表演还不让回味一下了?我看看弹幕怎么夸你的……‘弟弟哭得我心都碎了’?哈哈哈……”
“宿望!”宿旸耳朵尖都红了,又羞又恼,半跪在车座上,使尽浑身解数去够手机,甚至试图用脑袋顶他哥的下巴,“那都是演的!演的!你不准看!李阳!开车撞树!同归于尽算了!”
开车的李阳唯恐天下不乱地吹了声口哨:“哟,小宿旸还有害羞的时候呢?刚才直播间里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哥哥的前途’~~啧啧啧。”
袁百川被他们闹得没法看电脑,无奈地揉着额角,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行了,别闹了,还开车呢。宿望,你也别逗他了。”
宿望一个锁喉,轻松镇压了扑腾的弟弟,另一只手快速滑动屏幕,接着往下念:“‘虽然但是,弟弟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这替身文学我爱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夸你演技好的,说吊打你哥。”
宿旸抢不到手机,气得一头栽进宿望怀里,用额头使劲蹭他哥的肩膀,发出呜呜呜的假哭声:“我的形象没了……全毁了……都怪你!”
宿望大笑着扔开手机,抬手胡乱揉着弟弟的头发:“行了行了,不看了不看了,我们旸旸演技精湛,为民除害,伟光正形象屹立不倒,行了吧?”
宿旸闷在他哥怀里,声音嗡嗡的:“这还差不多……”
前排的李阳翻了个白眼:“哎我——恶心死了。袁百川你管管他俩!”
“没事,打不起来就行。”袁百川重新拿起电脑,看着舆论走向:“一会回去的直播你俩知道怎么说吧。”
后座的双胞胎一起抬头:“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二更新哦~[加油][加油]
第53章 打狗
第五十三章
电梯门无声滑开,顶楼复式公寓的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地下车库带来的最后一丝冷意。
“总算到了,”宿旸第一个甩掉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赶紧的,对完词我要饿死了,李阳,你家还有吃的吗?”
李阳跟在后面踹了鞋往沙发走去:“我都一个多月没回来过了,哪来的吃的,叫外卖吧。”
袁百川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宿望和宿旸也跟了过来,并排坐在袁百川身后的沙发上。
宿旸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神瞟向他哥:“哥,等会儿我要是‘不小心’哭出来了,你得给我递纸巾,显得你心疼我。”
宿望拿起另一个靠垫扔他脸上:“哭什么哭,收着点,川哥刚说的又忘了?”
“我这是真情流露,”宿旸接住靠垫,嘟囔着,“想到你被那么欺负,我难过不行啊?”
李阳从对面沙发上抬起头:“你俩别腻歪了!早完事早开饭!老子要饿晕了!”
袁百川看了一眼时间,点点头,拿起遥控器调整了一下客厅的灯光,让光线更柔和一些:“角度可以了,记住,自然一点。”
宿望和宿旸同时深吸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袁百川站在手机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
李阳盘腿坐起身,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的页面,预备着第一时间监控弹幕风向。
宿望对宿旸点了点头,按下了直播开始的按钮。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瞬间飙升。
宿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宿望。抱歉晚上让大家担心了。这位是我弟弟,宿旸。关于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们想在这里,跟大家简单说明一下……”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像疯了一样飙升,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
【来了来了!!!】
【卧槽同框了!真的是双胞胎!】
【弟弟晚上好勇!】
【哥哥脸色好差啊,心疼】
【解释!赶紧解释!】
“小旸年纪小,冲动,我代他向受到影响的各位道歉。也感谢公司和林薇老师一直以来的照顾和提携。”
他说到“照顾”和“提携”时,舌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微微垂落,那瞬间的挣扎和隐忍被镜头精准捕捉。
【哥哥别道歉啊!又不是你的错!】
【弟弟好刚!爱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这么憋屈呢?】
【公司照顾到装监控?提携到逼着炒cp?】
宿旸猛地抬起头,眼圈似乎又有点红,他看向宿望,声音带着哭腔:“哥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他们!他们凭什么那么逼你!还用……”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猛地刹住车,慌乱地看了一眼镜头,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用什么?弟弟说下去啊!】
【卧槽还有内幕?】
【逼他什么了?】
【这反应不像演的……】
宿望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宿旸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也像是阻止。他重新看向镜头,笑容更加勉强,甚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事情都过去了。小旸也是担心我。希望大家不要再过多猜测,一切到此为止。”
他这番话看似在平息事态,但那欲言又止的姿态和宿旸明显被掐断的话头,反而更像往烧滚的油锅里滴了滴水,瞬间激得猜测更多。
【到此为止?被欺负成这样就算了?】
【哥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是你就眨眨眼!】
【先说说监控怎么回事!】
【公司不当人!经纪人滚出来!】
李阳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彻底失控的弹幕,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无声地对着袁百川用口型说:“牛逼!”
袁百川站在摄像机后,冷静地观察着直播数据和舆论风向,对李阳点了点头,然后对沙发上的两人做了一个“可以收尾”的手势。
宿望看到信号,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最后鞠了一躬:“再次感谢大家,也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很晚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按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骤然黑掉。
客厅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几秒钟后,宿旸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耶”了一声,扑过去搂住宿望的脖子:“哥!怎么样怎么样?我最后那个刹车是不是绝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宿望被他勒得晃了一下,笑着把他扒拉开:“绝,绝得很,奥斯卡欠你十座小金人。”
李阳也蹦起来,举着手机嚷嚷:“爆了爆了!热搜前五有四个是咱们!‘宿望弟弟刚’、‘宿望被迫道歉’、‘宿望监控’、‘林薇打脸’!哈哈哈哈张成这会儿估计脸都绿了!”
“林薇和宿旸探班那天,咱俩出门被粉丝‘偶遇’的照片也出来了,”发袁百川走过来,把平板电脑递给宿望看上面的舆情分析曲线,嘴角也带着轻松的笑意:“舆论彻底反转了。现在压力全在你公司和林薇那边。”
宿望看着屏幕上那条一路飙升的“心疼宿望”的词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张成”。
宿望拿起手机,看着那名字不断闪烁,却没接,只是任由它响着。
“不接?”李阳凑过来看。
“晾着他,”宿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语气平淡,“让他也尝尝着急上火的滋味。”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终于不甘心地沉寂下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但屋内的空气已经截然不同。
“行了,”袁百川拍了拍手,“夜宵到了,庆祝一下,首战告捷。”
“我去拿酒!”李阳欢呼一声冲向厨房。
宿旸瘫回沙发里,踢了踢宿望的小腿:“哥,我演技是不是比你好?”
宿望笑着踹回去:“得了吧你。”
手机屏幕还在固执地亮着,一次又一次,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茶几上打着转。
宿望只是冷眼看着,没动。
李阳抱着几罐啤酒从厨房出来,瞥见那动静,吹了声口哨:“哟,张成这是急眼了?夺命连环call啊。”
宿旸凑过去,用指尖把手机又拨弄得转了个圈:“让他响呗,听个响儿,助兴。”
袁百川把外卖一份份摆出来,神色平静:“晾着也好。他现在打来,无非是气急败坏地威胁或者色厉内荏地试探,没必要接。”
手机终于耗尽了电量,屏幕不甘心地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黑屏,世界终于清静了。
四人碰了碰啤酒罐,冰凉的酒精滑入喉咙,带着一种宣泄后的畅快。
然而这畅快并没持续多久,宿望扔在一边充电的手机突然又疯狂地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张成,来电显示是【小陈】。
宿望皱了皱眉,小陈一般不会在这个点找他,除非有急事。他看了袁百川一眼,袁百川点了点头。
宿望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望哥!”小陈的声音急切地冲出来,背景音嘈杂,还带着点喘,“出事了!张总……张总他刚把办公室给砸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回事?慢点说。”宿望沉声道。
“就刚才,公司突然来了个什么许总,脸色吓死人,直接进了办公室,然后里面就噼里啪啦响!我听着像摔东西!没人敢进去劝!”小陈语速极快,“我听见他吼……吼你的名字,还有……还有袁制片的名字,说……说……”
小陈似乎难以启齿。
“说什么?”宿望追问,声音冷了下去。
“说……说让《循迹》彻底完蛋!说……要让你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小陈的声音带着恐惧,“吼得特别大声,外面都听见了!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的……”
宿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阳猛地放下啤酒罐,骂了句脏话:“他妈的!狗急跳墙了!”
袁百川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我马上联系祁红,让她盯紧平台那边,防止张成真动手脚。”
宿旸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冒出点兴奋的火星:“玩硬的?好啊,怕他不成?”
宿望对着电话那头吩咐:“小陈,你听着,现在立刻离开公司,下班回家。这几天没事别去公司,张成如果问起我,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可、可是望哥……”
“听我的,现在就走。”宿望语气强硬。
见宿望挂了电话袁百川才开口:“许历阳竟然找张成合作了?怪不得林薇这步棋走的这么诡异。”
李阳摆弄着手里的勺子:“张成在公司没多大话语权,许历阳应该是想搭上林薇,我刚收到的信儿,林薇签约的那个公司她爸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新疆的那个戏是林薇自己投的,为了得到宿老师,她也算煞费苦心了。”
宿望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充斥着冰冷的恶意:
【宿望,给脸不要脸。等着。】
宿望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
李阳凑过去看了一眼,气笑了:“嘿!还他妈威胁上了?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袁百川已经拨通了祁红的电话,走到窗边低声快速沟通起来,眉头紧锁。
宿旸拿过宿望的手机,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似乎想回点什么过去,被宿望按住了手。
“别理他。”宿望声音很冷,“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越搭理他越来劲。”
“那就让他这么咬着?”宿旸不满。
“咬?”宿望轻拍了一下宿旸的后脑勺,“疯狗咬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对咬。”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找准时机,一棍子打死。”
第54章 订机票!旅游!
第五十四章
宿望话说的好听,但那只是为了安抚宿旸,真要对付张成,他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宿望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委身于资本,也没被林薇把名声搞臭,这已经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
接下来的日子,《循迹》顶着巨大的舆论风波如期上线,结果因祸得福,关注度空前,数据和口碑都远超预期,成了年度黑马。
宿望被彻底雪藏了。
所有工作邀约被公司单方面拦截,那部宿望寄予厚望的《疆域》被无限期搁置,解约的要求被张成冷笑着驳回,摆明了就是要用一纸合同把他钉死在冷板凳上,耗干他最宝贵的五年。
这场仗他们赢的鱼死网破。
李阳气得跳脚,说要托关系找律师,掰着手指头算违约金,红着眼睛说这钱他出了,这口气必须争。
宿望反而成了最平静的那个。他拦住李阳,摇了摇头:“证据不足,硬碰硬输面大,赔钱不说,折腾一圈也未必能解约。算了。”他顿了顿:“这两年也累了,正好歇歇。”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袁百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也走进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将客厅里李阳不甘的低骂和宿旸担忧的视线隔绝在外。
宿望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理。
袁百川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宿望才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有些哑:“其实……还是挺可惜的,那部戏我下了挺大的功夫呢。”
袁百川“嗯”了一声,走过去,掌心贴了贴他的后颈:“我知道。”
宿望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捕捉袁百川的眼神,“五年呢,”宿望又说,像是自言自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哪个艺人耗得起五年啊”
“嗯,”袁百川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捏了捏,“我项目后期快忙完了,后面时间多。”
我陪着你。
宿望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袁百川的腰,把额头抵在他身前。
所谓的“歇歇”并没持续多久,至少对袁百川和李阳来说是这样。
《循迹》的成功带来的后续工作量和新的项目洽谈像潮水一样涌来,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经常是宿望和宿旸在偌大的房子里大眼瞪小眼时,那两位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深夜归来。
宿望倒是真过上了他说的“歇歇”的日子,看书、看电影、甚至研究起了菜谱——虽然以烧穿了三口锅,被袁百川一脚照着屁股从厨房里踹出来告终。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称得上闲适,只是变得话少,偶尔看着窗外发呆。
进入初夏,天气渐渐热起来。某个周末,袁百川猛地推开宿望的房门:“别躺了!起来!订机票!”
宿望正歪在地毯上看一本电影理论书,闻言懒洋洋地抬眼:“你跟着发什么疯?”
“云南!”袁百川一屁股坐在宿望对面,“你去年不就说想跟我出去玩吗,哥包了个小院儿,带泳池的!必须去!再在这屋里憋着你就要长毛了!”
宿望还没说话,跟在袁百川后面进来的李阳就皱了眉:“下星期还要跟平台方谈……”
“你去呗!我又没说要带你。”袁百川大手一挥,打断他,“我俩约会你凑什么热闹!”
宿旸闻声从自己房间探出头,听到出去玩,立刻蹦跶了过来:“我去!”
宿望合上书,笑了笑:“行啊,反正我闲人一个。”他语气轻松,“那就一起去吧川哥。”
李阳瞥了一眼宿旸期待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我调整一下会议时间。”
几天后,云南,丽江,小院确实如袁百川所说,安静又漂亮,院子里一池子水映着苍山的云和湛蓝的天。
然而——
“我靠这报表怎么回事?!对不上啊!”李阳的惨叫从二楼传来,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重新发!立刻!马上!要是耽误老子看日落你们就完了!”
另一边,袁百川戴着蓝牙耳机,坐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面前也摊着电脑和平板,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对着耳机那头语速极快地吩咐:“……条款第三项必须修改,嗯,等我回去当面敲定。”
说好的散心,变成了异地办公。
宿旸穿着条骚包的印花泳裤,在泳池里扑腾了两下,发现唯一的观众宿望正躺在旁边的躺椅上,戴着墨镜看书,压根没看他。
他悻悻地爬上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蹭到宿望旁边坐下:“哥,咱俩好像才是来旅游的。”
宿望从书页上抬起眼,透过墨镜看了一眼不远处焦头烂额的袁百川,嘴角弯了弯:“不然呢?真指望他俩放下工作?”
“无聊。”宿旸嘟囔着躺下,抢过宿望手里的书盖在自己脸上,“还不如在家打游戏。”
宿望没反驳,重新拿回自己的书,视线却也没再落在字句上,而是越过书页,看向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袁百川。
袁百川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眉心。
宿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放下书,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冰水走出来,轻轻放在袁百川手边的桌子上。
袁百川正说到关键处,没留意,直到挂了电话,才看到那杯沁着水珠的水,和旁边仿佛什么都没做的宿望。
他愣了一下,拿起杯子,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些许烦躁。
袁百川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松动了些。
李阳终于搞定他那边的麻烦,顶着鸡窝头冲下来,扑通一声跳进泳池,溅起巨大水花,吓了宿旸一跳。
“搞定!妈的,累死老子了!”李阳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嚷嚷着,“晚上必须吃顿好的补补!小宿旸!出去觅食啊!”
宿旸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没好气:“你请客?”
“废话!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吵吵嚷嚷中,袁百川也合上了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也站了起来。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夕阳的金光铺满院落,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宿望摘掉墨镜,眯眼看着那轮落日,轻轻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植物清香的空气。虽然过程打折,但好歹,算是出来了吧。
袁百川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一起看向那片燃烧的晚霞。
“忙完了?”宿望问。
“嗯。”袁百川应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补充,“明天尽量不处理工作。”
宿望笑了笑,没说话。
李阳已经在泳池里和宿旸打起了水仗,水花四溅,吵得不行。
李阳和宿旸的水仗最终以李阳把宿旸整个人按进水里三秒而宣告胜利。宿旸呛着水爬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还不忘放狠话:“李阳你……咳咳……你等着!”
“哟呵?小宿旸长本事了?”李阳抹着脸上的水,笑得嚣张,“尽管来,看谁先趴下!”
宿望摸出个相机,正对着天边的晚霞调整焦距。
“拍我们呢?五十一张奥。”李阳嚷嚷着爬出泳池,抓起浴巾胡乱擦着头发。
宿望镜头都没转一下,淡淡回击:“放心,拍你浪费内存。”
最后还是袁百川出声打断了即将升级的嘴仗:“还吃不吃饭了?”
吃饭的地方是袁百川提前订的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古城弯曲的石板路深处,环境清幽。菜式是地道的白族风味,酸辣鱼、乳扇、菌子锅……摆满了小方桌。
饿疯了的四人风卷残云,一时竟没人说话。
李阳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对抗辣椒,一边还不忘给宿旸碗里夹了一大筷子最辣的鱼:“来,小宿旸,多吃点,长个子。”
宿旸恶狠狠瞪回去,但也没客气,埋头苦吃。
吃到半饱,速度才慢下来。李阳开始吹嘘自己刚才如何英明神武地搞定了难缠的合作方,宿旸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
宿望没加入,专心挑着菌子锅里的菌子,偶尔给旁边安静吃饭的袁百川夹一筷子他多看了两眼的菜。
袁百川很自然地接受了,吃到一半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工作邮件。他手指动了动,刚想回复,宿望的筷子头就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袁百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明天。”宿望言简意赅。
袁百川看着他那样子,沉默了两秒,竟然真的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了口袋,低头继续吃饭。
李阳和宿旸的斗嘴不知何时停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哇哦”的眼神。
“看见没小宿旸,”李阳用气声说,“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宿旸深以为然地点头。
吃完饭,夜色已深。古城的石板路被灯光映得温润,游人稀疏了不少。四人沿着小巷慢慢往回溜达,消食。
李阳搂着宿旸的肩膀,指着路边一个小摊非要买什么“挑战超辣烤饵块”,宿旸一脸嫌弃但又忍不住好奇。
宿望和袁百川落在后面几步。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其实……”宿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没必要特意跑这一趟,我知道你们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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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会更糟了
第五十五章
袁百川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前方那两个咋咋呼呼的背影,声音平静:“再忙也得喘口气。”
宿望挑眉:“怎么?真怕我闲出毛病啊?”
“怕你憋着。”袁百川说得直接,“有些事,说出来比闷着强。”
宿望沉默了一会儿,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没什么可说的。路是自己选的,结果也得自己受着。”
“项目有的是,”袁百川说,“等风头过去,不是没机会。”
宿望笑了笑,没接话。圈子里瞬息万变,延期很多时候就等于无限期搁置,他们都懂。
走到一个岔路口,李阳和宿旸已经举着那红得吓人的烤饵块在等他们了,李阳被辣得龇牙咧嘴还非要装没事,宿旸则在旁边疯狂嘲笑。
宿旸举着手里的奶茶朝宿望挥手:“哥!快过来呀!”
“来了!”
回到小院,李阳嚷嚷着要打牌,输了的喝酒。结果牌局没开始半个小时,他就被宿旸和宿望联手坑得连喝几轮,倒在榻榻米上开始说胡话。
宿旸得意洋洋,还想乘胜追击,被宿望拎着后衣领扔去洗澡。
袁百川笑着收拾残局,把李阳拖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已是深夜。宿望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洱海模糊的轮廓和天上稀疏的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袁百川拿着两罐啤酒走过来,递给他一罐。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听着隐约的水声和风声。
过了很久,宿望才轻轻说了一句:“谢了。
袁百川喝了一口酒,嗯了一声。
冰凉的啤酒罐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指腹。远处洱海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像是不小心溅落的星子,在水面微微晃动。
宿望喝得有点慢,酒精让身体暖起来,他侧过头,看着袁百川被夜色柔和了的侧脸线条,忽然笑了一下。
“哎,川哥,”他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醉意,“还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吗?就酒吧那次,你冷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你八百万。”
袁百川也弯了嘴角,嗯了一声:“记得。某个醉鬼愣是喝到早上,结果菜得不行差点睡马路。”
“谁菜了?”宿望不服,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我那叫战略性示弱,不然怎么套近乎?后来不就熟了吗?”
“熟到死皮赖脸非要搬进我那墙直掉渣的地下室?”袁百川挑眉,眼里带着揶揄。
“那叫慧眼识珠!看出你袁百川是个潜力股!”宿望理直气壮,“虽然那破地方冬天漏风夏天返潮,泡面都得算计着吃,加个蛋都得犹豫半天……但那时候,好像也没觉得多苦。”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回忆里:“其实有挺多回,我都差点没忍住。”
“忍住什么?”
“就……跟你说点儿什么。”宿望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比如你收工回来,累得在沙发上睡着那次,我给你盖毯子的时候。还有那次,就我火的那部戏,我定了男主拿着合同回去就看见你在家给我煮汤……我当时就想,要不就现在吧,说了算了。”
袁百川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
“还有好多时候,”宿望越说越来劲,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看你一边骂我一边把喝多了的我背回去,看你偷偷把我喜欢吃的菜换到我面前,还假装不是故意的,看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细小到几乎被遗忘的瞬间,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当年那份忐忑又炽热的心动。
他脸上的阴霾和强装的平静不知不觉褪去了,眉飞色舞间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挤在地下室里对未来又迷茫又充满干劲的青年。
袁百川一直含笑听着,直到宿望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灌了一大口啤酒。
“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一块儿过来了。”袁百川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宿望脸上,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
“生活,”他说,“不会比我们吃泡面都舍不得加蛋的时候更糟了。”
宿望怔住了。
是啊。
他们是从那样逼仄的地下室里,靠着算计每个鸡蛋的日子,一步步互相搀扶着走到今天的。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分享过最微小的快乐。
眼前的困境,似乎真的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宿望忽然笑了起来,他举起啤酒罐,用力碰了一下袁百川手里的那个。
“说得对。”
铝罐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融进了丽江温柔的夜风里。
不会再更糟了。
袁百川把手里的空啤酒罐一口喝干,随手捏扁,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他转身拍了下宿望的后背:“不早了,回去睡。你弟还闹着明天爬山去呢。”
宿望手里的酒也见了底,他学着袁百川的样子想把罐子捏扁,却因为手上沾了水滑了一下,没捏动,索性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酒精让四肢百骸都松弛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他看着袁百川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几步跟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搂住了袁百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嗯……”宿望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把脸埋在袁百川的后颈窝蹭了蹭,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袁百川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只是反手拍了拍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一罐酒就给你喝多了?”
“背我。”
袁百川低笑出声,手臂往后一兜,稳稳托住宿望的膝弯,把人轻松背了起来。
“嚯,”宿望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袁百川的脖子,两条长腿晃荡了一下,“真背啊?”
“那你下去?”袁百川掂了掂背上的人。
宿望趴在他背上,突如其来的腾空感让他有点晕乎乎的,他把脸侧着贴在袁百川的后颈皮肤上,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和温热的体温。
“袁百川。”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没事。”宿望闭上眼,嘴角弯起来,“就叫叫。”
袁百川没再应声,只是背着他,一步一步,踩过木质地板,影子被灯光拉长,交叠在一起,投在安静的床上。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宿旸就挨个拍门把人都叫了起来。对这次出游最兴奋的显然是他,那劲头感染得李阳和宿望也睡意全无,跟着闹腾起来。
早餐是民宿老板送到小院石桌上的过桥米线,滚烫的鸡汤冒着氤氲热气,各式配料琳琅满目。
可宿旸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扒拉没两口就伸长脖子往外瞅,嘴里念念叨叨:“租车公司怎么回事?说好五点送车来的,这都八点零五了!”
李阳吸溜着一根米线,含糊道:“急什么,差这五分钟雪山能跑了?”
“你懂什么!早点去人少!”宿旸干脆端起碗,蹬蹬蹬跑到院子门口,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上,一边眼巴巴望着路口,一边呼噜噜吃着米线。
李阳看他那样,乐得不行,也端着自己的碗屁颠屁颠跟过去,学着他的样子蹲在旁边:“哎,你说这玉龙雪山顶上,现在还有雪吗?别大老远跑上去就看个石头山。”
“攻略上说这个季节雪线后退了,但山顶应该还有点儿吧?”宿旸不太确定,随即又挥挥手,“哎呀不重要,来都来了,必须登顶!”
车终于来了。一路疾驰,随着海拔攀升,窗外的植被明显变化,空气也凉了下来。到达雪山脚下停车场时,宿旸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一口气,随即“咳”了一声,有点不适应这稀薄的空气。
“感觉……有点飘。”李阳晃了晃脑袋,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宿旸脸色也有点发白,但还在强撑,嘴硬道:“菜!这就不行了?”
袁百川从后备箱拿出几瓶便携氧气罐分发给几人:“都慢点走,觉得不舒服就吸氧,别硬撑。”
宿望接过氧气罐,掂了掂,没太当回事。他自觉身体底子好,以前拍戏什么苦没吃过。
缆车到达云杉坪,真正开始徒步攀登时,缺氧的威力才彻底显现。
但随着高度不断增加,步伐不可避免地沉重起来。空气越来越稀薄,每向上一步都像拖着铅块。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得又重又快,呼吸开始变得短促,需要刻意地大口吸气才行。
李阳几乎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抱着氧气瓶猛吸几口,宿旸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嘴唇微微发紫,闷头走路,话都少了不少。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李阳第一个撑不住,扶着栏杆,脸色有点发白,抓起氧气罐猛吸了几口。
宿旸也慢了下来,额头渗出细汗,呼吸急促,但眼神依旧兴奋,指着前方:“快了快了!看到那个平台没有!”
袁百川一直咬着牙没说话,但呼吸也越来越重,胸口发闷,头开始一阵阵发晕。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宿望,对方似乎还好,只是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呼吸也明显加深了,但步伐还算稳。
宿望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眉头微蹙:“怎么样?”
袁百川想摇头说没事,一张嘴却先喘了口气,声音都有点飘:“还……行。”
宿望没信,直接拿过他手里的氧气罐,把呼吸罩怼在他脸上:“别逞强,吸两口。”
冰凉的氧气涌入鼻腔,带着点塑料味,却瞬间缓解了那种令人心慌的窒息感。
袁百川下意识深吸了几口,眩晕感退下去一些。他抬眼,正对上宿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理理我吧各位老师!求求~
第56章 我永远爱你
第五十六章
“好点了?”宿望手指还搭在氧气罐上,没有立刻收回。
袁百川看着他被山风吹得微红的耳廓,嗯了一声。
周围是其他游客粗重的喘息声和氧气罐噗嗤的喷射声,还有风声掠过山脊的呜咽。
李阳靠在一边有气无力地哼哼:“……你俩…缺氧还有空…眉来眼去……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死活……”
宿旸也喘着大气凑过来,把自己的氧气罐怼到李阳脸上:“李阳…快吸……吸完了…好继续…吃狗粮……”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越低。所谓的雪顶果然只剩下面积不大白雪的残留,嵌在灰褐色的岩石间,但视野却变得无比开阔,苍穹之下,山峦起伏,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最后的几十米台阶格外艰难。袁百川觉得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全力。宿望默不作声地放慢了速度和他并肩走着。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海拔标志碑前时,袁百川几乎直不起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李阳和宿旸虽然嘴唇都还泛着点缺氧的青紫色,抱着氧气瓶像抱着救命稻草,但兴奋劲儿完全压过了不适,哇哇乱叫着开始疯狂拍照。
宿望站在袁百川身边,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发被风吹乱。他极轻地碰了一下袁百川的后背,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袁百川接过,冰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高原反应带来的恶心。
两人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峰和下方深谷的冰川遗迹。
天地浩渺,人如微尘。
宿望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川哥,我发现你自从转做幕后,话越来越少了,人也越来越沉。”
袁百川侧过头看他,被高原紫外线照得微微眯起眼:“我这是成熟稳重了,懂不懂啊你。”
宿望却摇了摇头,“我有时候就在想,你到底是扛了多大的事,才能逼着自己这么快……变成现在这样。”
他语气里的心疼几乎不加掩饰。他见过袁百川更年少意气的样子,虽然也冷静自持,但眼里有光,身上有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情绪和压力都沉甸甸地压进心底,磨平了外露的棱角,变成一座沉默可靠、却也让宿望看着就莫名难受的山。
缺氧的眩晕让宿望有点睁不开眼睛,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刚在一起那会儿,你说不想成为我的累赘。现在好了,轮到我成了你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袁百川忽然伸出手扳过宿望的脸,让他正视自己,另一只手把氧气瓶按在他的脸上,看宿望缓过来一点才开口。
“刚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觉得我是累赘,”袁百川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山风,落在宿望的心上,“是因为你爱我。”
他顿了顿,注视着宿望微微睁大的眼睛。
“现在的我,”他继续说,语气坚定,“也一样。”
背后,李阳和宿旸的笑闹声仿佛被瞬间拉远,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巍峨的雪山之巅,凛冽的寒风之中,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袁百川的手指仍轻轻扣在宿望的脸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冰凉的皮肤。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在一起这么久,从未如此郑重宣之于口的话:
“宿望。”
他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
是在经历了此刻命运无常的波折后,沉淀下来的最深重的告白。
宿望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忘记了呼吸,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袁百川那双映着雪光和自己的眼睛,以及那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荡,每一个音节都砸得他心脏剧震。
宿望知道袁百川不善表达,但是那三个字,他幻想过太多遍,以至于真的听到时,眩晕感比高反更甚。
袁百川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眼神温柔,扣在他脸侧的手指稍稍用力,拇指指腹轻轻揩过他眼角下方,拭掉那一点尚未凝结的湿意。
“听到了?”袁百川的声音低哑下去。
宿望猛地点头,用力过猛,一阵缺氧的眩晕袭来,他下意识又深吸了一口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到了。”
宿望顿了顿,像是确认什么般,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爱你。”
一直爱你。比你知道的更早,比你能想象的更深。
背后,李阳似乎终于发现了这边气氛不对,咋咋呼呼的声音隐约传来:“哎!那俩人干嘛呢?摆pose呢?过来拍照啊!”
宿旸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闭嘴吧你!没点眼力见!”
宿望没理会那边的动静,他只是看着袁百川,伸手抓住了袁百川还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腕,慢慢放下,然后向前一步,在海拔四千六百米的雪域之巅,在湛蓝天穹和巍峨冰川的见证下,用力地抱住了袁百川。
袁百川手臂收紧,更用力地回抱住他。两人厚重的冲锋衣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心跳隔着衣物和冰冷的空气,猛烈地撞击着彼此的胸膛,节奏却渐渐重合。
宿望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是混杂着雪山的寒意和阳光的味道。
“袁百川,”他闷闷的声音从衣料间传出来,“以后不管好的坏的,一起扛。我…永远爱你”
袁百川眼神有点闪躲,侧头蹭了蹭宿望的脸,手臂却环得更紧:“嗯。”
那边的宿旸已经瘫坐在地上,抱着氧气罐又猛吸了几口才缓过劲来,看着宿望走过来又兴奋地掏出手机:“拍照拍照!哥!袁哥!快来!”
李阳有气无力地摆手:“……拍……还拍……老子……形象全无……”他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脸色发白,嘴唇还有点发紫,确实谈不上什么形象。
宿望笑着走过去,一把将李阳从地上拽起来:“起来,证明你来过。”
四人凑在一起,以那块标志着海拔的石碑和远处苍茫的山脊线为背景,挤在镜头前。宿旸负责举手机,喊“茄子”的声音都被风吹散了调。
从雪山下来,回到停车点,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玩脱力了的李阳和宿旸几乎是爬进后座的,车门一关,没几分钟就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袁百川发动车子,平稳地驶上返程的路。
车子快开到古城附近时,宿望心里忽然一动:“哎,川哥。”
“嗯?”
“拐个弯,我们去洱海吧?就现在。”
袁百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睡得毫无形象可言的两人,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方向盘一打,车子利落地拐上了另一条岔路,朝着洱海的方向驶去。
后座的两人是被逐渐颠簸的路面和窗外越来越开阔的水色晃醒的。
宿旸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看向窗外,愣了几秒,猛地坐直:“……这哪儿?不是回去的路啊?袁哥?走错路了?”
李阳也被他吵醒,打着巨大的哈欠,口水差点流出来,茫然四顾:“……啥情况?天怎么还亮着?我睡了一整天?”
宿望从副驾转过头,笑得欠揍:“带你们俩出来卖个好价钱。”
宿旸瞬间清醒,瞪大眼睛:“怎么?回家的机票钱不够?要把我俩卖了?!”他说着还捂紧了自己的腰子。
李阳倒是来了兴趣,扒着车窗往外看:“卖哪儿?洱海边上?论斤称还是按个卖?能自己挑买主吗?”
一阵插科打诨中,车子已经停在了洱海边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台附近。
下午四点半的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变得温煦柔和,洒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着水波荡漾。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润清凉的水汽,瞬间抚平了所有燥热和疲惫。
以及——巨大的饥饿感。
不知道谁的肚子率先发出抗议,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另外三声“咕噜”此起彼伏地响起。
四人面面相觑,这才惊觉从早上那碗米线之后,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爬雪山消耗的巨大能量此刻后知后觉地反扑上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饭!立刻!马上!!”李阳第一个嚎出声,捂着肚子就往旁边看起来像是私房菜的方向冲。
“肉!我要吃肉!”宿旸也饿狼似的跟了上去。
宿望和袁百川对视一眼,无奈笑笑,也快步跟上。
一顿风卷残云般的狼吞虎咽。地道的白族农家菜,酸辣鱼、黄焖鸡、炒见手青……饿极了的四人吃得毫无形象,盘子摞起来老高。
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缓神时,才发现夕阳已经悄然西沉。
四人溜达回海边刚好赶上日落。
橙红色的太阳缓缓坠向苍山背后,云彩被镀上金边,水鸟掠过绯色的海面,拖出长长的光影。
没人说话,都安静地看着。白天的喧闹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下来,只剩下眼前天地浩渺的宁静和饱腹后的慵懒满足。
回到车上,宿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洱海夜色和远山剪影,心里只觉得满足。
第57章 哥,我们今天好像约会啊
第五十七章
宿旸大概是吃饱睡足又看了绝美日落,精力彻底回血,扒着前座椅背,脑袋探到宿望和袁百川中间,兴奋地叭叭个不停:“明天!明天我们去那个……那个湿地公园划船怎么样?我看攻略说可漂亮了!或者去骑马?走茶马古道!李阳你敢不敢跟我比谁骑得快?”
李阳在后座懒洋洋地玩手机,头也不抬:“骑你个头,老子明天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找家咖啡馆发呆,这才叫度假。”
宿旸不满地啧了一声:“袁哥!你说!明天去哪?”
袁百川正专注看路,闻言,趁着前方路况平稳,飞快地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明天你们玩。我早班机回去,有个重要的资方得见。”
李阳猛地抬起头,手机都不玩了:“哪个项目?之前没听说啊?”
“就上个月搁置的那个,机会难得,对方只有明天下午有空。”
李阳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眉头皱起,毫不犹豫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哪能让你一个人去磕?公司是咱们俩人的,苦不能都让你吃了。”
没等袁百川回应,副驾上的宿望忽然噗嗤一声乐了,他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后座瞬间傻眼的宿旸,慢悠悠地跟了一句:“嗯,有道理。那我也回去好了,让旸旸自己玩。”
宿旸:“???”
宿旸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一脸正经的李阳,又看看憋着笑的宿望,最后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的鼻子:“不是……等会儿!什么意思?合着你们把我一个人扔这儿?!让我自己跟自己玩啊?!”
宿旸炸毛的样子彻底取悦了宿望。宿望笑得整个人歪在副驾座椅里,肩膀直抖,上气不接下气:“哎呦……逗你呢……哈哈哈哈哈……”
李阳也跟着爆笑,还伸手去揉宿旸的头发:“哈哈哈小宿旸你怎么这么好骗!哥哥们是那种人吗!”
宿旸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气得脸都鼓了,嗷一嗓子就要去掐宿望的脖子:“宿望!你又耍我!!”奈何隔着座椅,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
“错了错了……哈哈哈……”宿望一边笑一边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谁让你那么好骗……跟小时候一样……”
袁百川的玩心也起来了,拉下脸:“要不我把车停路边等你们闹完?”
车里瞬间安静,直到袁百川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宿旸这才反应过来,“袁百川连你也耍我!!!”
闹了一阵,宿旸才气呼呼地重新坐好,抱着手臂宣布:“我生气了!没有三顿……不!五顿大餐哄不好!”
“行行行,五顿就五顿,”宿望笑够了,揉着笑酸的肚子,气息还不稳,“明天让他俩先回去,我再留下陪你玩一天,行了吧?”
宿旸哼了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但嘴角已经忍不住有点往上翘了。
送走了一早赶飞机的袁百川和李阳,宿望陪着宿旸真真正正疯玩了一整天。
湿地里划船打水仗,溅得浑身湿透;茶马古道上骑马,宿旸非要跟他比谁慢,结果两匹马凑在一起低头啃草,谁也不肯走;五顿大餐没吃下,吃到第三顿宿旸就已经撑得几乎走不动路。
尽管宿旸回国这大半年,四人几乎形影不离,像这样彻底甩开另外两人,纯粹只有兄弟俩的时光,确确实实是自打十八岁后头一遭。
宿望原本心里还绷着根细微的弦,但一天玩下来,看着宿旸纯粹开心的笑脸,那点不自在也就烟消云散了。
晚上回到客栈,宿望开始收拾明天返程的行李。刚把几件衣服叠进行李箱,房门就被敲响了,也没等他应,宿旸就自己拧开门把手,脑袋探了进来。
“哥~”
“自己的都收拾完了?”宿望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
宿旸蹭进来,反手关上门,也不说话,就歪倒在他床上,滚了半圈,抱着枕头看他哥收拾。
宿望合上行李箱的盖子,拉好拉链,才看向床上那个明显在走神的小孩:“你的呢?收拾好了没?别明天早上又丢三落四。”
宿旸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拖长了调子撒娇:“没呢~哥~你帮我收嘛~我懒得动~”
宿望笑骂一句“懒死你算了”,顺手抄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作势要砸过去。
宿旸嬉皮笑脸地裹着被子一滚,轻松躲开,嘴上还不饶人:“哎呦喂,谋杀亲弟啊!”
宿望也没真想砸,把瓶子放回桌上,走过去踢了踢床脚:“起来,自己收拾去。”
宿旸不动,反而从被子卷里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玩闹后的红晕和笑意。他就那么看着宿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真好啊,哥,今天……”
他乐呵了两声,“跟约会似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市声变得清晰起来。
宿望看向宿旸,弟弟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但宿望知道,不是。
这句话里,藏着少年时代未能圆满的遗憾,藏着跨越时光的释然。
他没有接话,盯着宿旸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揉了揉弟弟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约你个头,”宿望的声音带着笑,“赶紧滚回去收拾行李,明天要是起晚了误机,我可不等你。”
宿旸嗷呜一声护住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宿望做了个鬼脸。
“知道啦!啰嗦死了!”
门被轻轻带上。
宿望站在原地,听着门外宿旸哼着跑调的歌渐行渐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弟弟头发柔软的触感。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他知道宿旸尽力了。
回家之后彻底放松下来的宿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宿旸这小子过去这大半年过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
之前他和袁百川、李阳三人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偶尔闲下来也多半是各自在房间处理后续工作或者补觉,根本没留意宿旸的日常。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闲人一个,跟着宿旸的节奏过了几天,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睡到自然醒,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保洁阿姨做好的饭,下午不是窝在沙发里联机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就是被宿旸拖着去看些稀奇古怪的电影展。
晚上要么继续游戏大战,要么翻出库存的酒,哥俩能对着窗外夜景慢悠悠喝到微醺。
这日子过的……也太爽了吧!完全就是自己大学时候梦寐以求的终极米虫状态!
宿望躺在沙发上,脚丫子架在宿旸腿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盯着屏幕上激烈交火的场面,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他之前那叫什么休假?
“哥!左边左边!狙他!哎呦我去你怎么比我还菜!”宿旸大呼小叫,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噼啪作响。
“闭嘴,输出还没我高好意思说我?”宿望笑骂,一个精准点射干掉对面探头的人。
偶尔袁百川和李阳项目进展顺利,能早点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游戏音效震天响,俩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瘫在沙发里,吵喊声比游戏都大。
李阳是第一个脱鞋加入战局的,嘴里还嚷嚷着:“哟呵,又不带老子!小宿旸你是不是又偷我限量版皮肤了!”
袁百川则会无奈地摇摇头,先把外卖盒子收拾了,再去厨房给他们切点水果或者弄点简单的下酒菜。
等到夜深,游戏机散热风扇嗡嗡作响,酒瓶也空了几个。四个人就歪七扭八地窝在客厅沙发和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游戏攻略聊到行业八卦,再聊到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喝到兴头上,李阳开始忆往昔吹牛皮,宿旸在一旁精准拆台,宿望笑着看他们闹,袁百川就坐在他旁边,偶尔被他靠着,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微长的发尾。
要是喝得再多一点,宿望被酒精烧得胆子更大些,蹭着袁百川的脖颈低声说话,气息温热,带着酒意:“……今晚我在上面。”
袁百川侧头看他,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低声回:“看你本事。”
结果往往是因为酒意或者别的,最后谁在上谁在下也变成了糊涂账,只知道纠缠厮磨间,喘息和心跳都搅在一起,不分彼此。
清晨醒来,有时是在自己房间,有时是在袁百川那里,身边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宿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心情格外晴朗。
他踢了踢旁边还在睡的袁百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哎,今天中午想吃你做的那个排骨。”
袁百川闭着眼,精准地抓住他捣乱的脚踝,嗯了一声。
宿望笑起来,重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好像开始爱上这种日子了。
如果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的话好像也不错。
第58章 百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妈妈?
第五十八章
十月的横店依旧热的要死,持续近36的高温让宿望和宿旸已经半个多月没出过门了。
客厅沙发里,两人抱着游戏手柄激战正酣,游戏音效震耳欲聋,薯片袋开封扔在一边。宿旸操控的人物一个漂亮的三杀,兴奋得嗷嗷叫,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保洁阿姨来了!”宿望头也没回,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嘴上嚷嚷着,“旸旸你去开下门!我这波推塔关键局!”
宿旸正被对面集火,手忙脚乱地按着技能:“等会等会!我要死了……靠!”
门铃又响了一遍,似乎比刚才更坚持。
“哎呀你去嘛!”宿望用胳膊肘拱他。
宿旸无奈,只好把手机一扔,角色惨死在对方塔下。他趿拉着拖鞋,嘴里还叼着半片薯片,慢悠悠地晃到玄关,也没看猫眼,直接拉开了门。
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看到开门的宿旸,眼神柔和下来,开口道:“宿望啊,百川在家吗?刚才给他打电话没打通,我就直接过来了。”
宿旸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朝客厅喊:“哥!找川哥的!”
沙发上宿望闻声抬头,视线越过宿旸的肩膀看向门口。只一眼,他嘴里的薯片差点掉出来,猛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直接带倒了旁边的空饮料罐。
“阿、阿姨?!”宿望顾不上打了一半的游戏几步冲到门口,差点同手同脚,慌忙把嘴里那点薯片咽下去,手背蹭了下嘴角,“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把将还堵在门口一脸状况外的宿旸扒拉开,给徐洁让出通道,脸上挤出灿烂又带着点紧张的笑:“袁百川他出差了,这会儿估计在回来的飞机上,您快进来坐!”
徐洁的目光在宿望和宿旸一模一样的脸上转了一圈,微笑着点头走了进来:“这样啊,我说呢。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宿望连声道,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沙发上散落的游戏手柄和零食袋往旁边拢,清理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还愣着的宿旸去倒水。
宿旸总算反应过来嗖地钻进了厨房。
徐洁打量着客厅——游戏机还连着电视,屏幕上闪着“Game Over”的字样,茶几上散落着各种零食包装,沙发上堆着毯子和靠垫,充满了年轻人懒散的生活气息,和她印象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儿子惯常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阿姨您坐,坐这儿!”宿望指着被他勉强清理出来的沙发主位,脸上笑容灿烂得有点发僵。
徐洁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手足无措站在一旁的宿望脸上,又看了看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同样一脸无措的宿旸。
“这位是……”徐洁温和地开口,视线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移动。
“啊!这是我弟弟,宿旸,刚回国没多久。”宿望赶紧拉过宿旸,“宿旸,这是徐阿姨,川哥的妈妈。”
宿旸连忙把水杯放下,规规矩矩地弯腰问好:“阿姨好。”动作有点僵硬,他不擅长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徐洁笑了笑:“原来是双胞胎,怪不得这么像。之前视频里都没见过弟弟呢。”
宿望干笑两声,绞尽脑汁寻找话题:“阿姨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
“正好来这边办点事,想着百川住这儿,就顺路过来看看。”徐洁语气平和,端起宿旸倒的那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再深入解释的意思。
“他出差去谈个项目,大概……还得两个小时落地吧?”宿望计算着时间,“晚饭那会儿肯定能到家。”他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手机,祈祷袁百川的飞机千万别晚点。
徐洁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小口喝着水。
宿旸在一旁如坐针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给袁百川发了一连串的求救信号:
【川哥!!!紧急警报!!!你妈来了!!!】
【速归!顶不住了!】
【我和我哥快要尬穿了地心!!!】
宿望试图再次活跃气氛,问了问徐洁路上是否顺利,这边天气适不适应,得到的都是礼貌而简短的回应,话题根本进行不下去。
就在宿望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门铃又响了。
真正的保洁阿姨到了。
阿姨显然也没料到家里有客人,愣了一下才开始熟练地干活。她手脚利落地收拾着客厅的狼藉,吸尘器的嗡嗡声也没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保洁阿姨很快做完基础打扫,又按照宿望眼神示意,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厨房里传来切洗炒炖的声响,食物的香气渐渐飘出,但客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热络,反而因为多了一个忙碌的外人而显得更加古怪。
三个人就这么干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的动静,看着电视黑屏上反射出的彼此尴尬的倒影。
宿望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难熬过。
宿旸则持续低头猛戳手机,恨不得能顺着信号爬过去把袁百川从飞机上拽下来。
就在宿望和宿旸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在这片沉默里时,玄关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门被推开。
“累死老子了,飞机餐难吃得要命……”李阳抱怨的声音率先传来,甩掉鞋就往里走。
然后是他戛然而止的惊呼:“……有客人啊我k”
跟在后面进门的袁百川显然也看到了客厅里端坐的母亲,脚步顿住,脸上闪过错愕:“妈?”
救星终于到了!
宿望和宿旸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脸上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像极了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朋友。
玄关处,李阳那句没说完的“我靠”硬生生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诡异的干咳。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客厅里端坐的徐洁,又看向旁边正襟危坐眼神疯狂求救的宿望宿旸两兄弟,脸上瞬间堆起乖巧又惊喜的笑容:“阿姨?!您怎么来了!哎呀真是的,早知道我们去接您啊!”
袁百川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声音平静如常:“妈,您过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他走到母亲身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徐洁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语气也放松下来:“临时决定的,想着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倒给了我个惊喜。”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和……生活气息。
“这位是李阳,我合伙人,您之前电话里应该听我提过。”袁百川先介绍了还在努力扮演乖宝宝的李阳。
李阳立刻上前一步,笑得见牙不见眼:“阿姨好!常听百川提起您,说您做的红烧肉一绝!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徐洁被逗笑了:“这孩子,真会说话。以后有机会阿姨做给你吃。”
宿望和宿旸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袁百川的视线终于落到他们俩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宿望您视频里见过。这是他弟弟,宿旸,刚从国外回来,暂时住这儿。”
宿望赶紧再次点头,宿旸也跟着点头哈腰。
徐洁笑着点头,目光在宿望脸上多停留了两秒,才转向袁百川:“你现在过的是真不错啊。”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宿望心里又开始打鼓。
幸好这时,保洁阿姨从厨房探出头:“袁先生回来啦?正好,饭菜都好了,现在开饭吗?”
这声询问如同天籁,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微妙的气氛。
“开饭开饭!饿死我了!”李阳第一个响应。
袁百川站起身:“妈,先吃饭吧。边吃边聊。”他伸手虚扶了一下母亲的手臂。
一行人转移到餐厅。饭菜已经摆上桌,六菜一汤,家常但看着很诱人。
吃饭期间,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李阳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天赋,插科打诨,把徐洁逗得几次笑出声。袁百川话不多,只是简单回答着徐洁关于工作的询问。
宿望和宿旸则安静如鸡,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只在被问到的时候才抬头简单回答几句,乖得不像话。
徐洁似乎也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并没有过多地将话题引向他们,多数时间还是和李阳说话。
饭后,保洁阿姨收拾完厨房便离开了。
李阳极其有眼力见地拉着还想旁听的宿旸起身:“那什么,阿姨,川儿,你们慢慢聊!我和宿旸还有个……游戏副本要刷!很重要的!我们先进去了!”说完,几乎是把一步三回头的宿旸拖回了房间。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袁百川、宿望和徐洁三人。
宿望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袁百川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宿望,你也先去休息吧。我和我妈说会儿话。”
宿望如获大赦,赶紧对徐洁说了声“阿姨您坐,我先上去了”,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上回了自己房间。
楼下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袁百川给母亲续了杯热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徐洁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百川,你跟妈妈说实话。”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妈妈?”
第59章 差点被抓在床上!
第五十九章
袁百川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但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他抬起眼,看向母亲:“前段时间工作是不太顺利,但是问题不大,现在都已经走上正轨了。”
袁百川不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只能避重就轻。
徐洁仔细看着儿子的表情,但袁百川的眼神坦荡得很。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轻轻笑了笑:“妈就是随口一问,你这儿年轻人多,热闹点也好,省得你总一个人闷着。”
她顿了顿说道:“这次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你爸他之前的战友老陈女儿结婚,他非要大老远的去参加,那种场合我没兴趣,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袁百川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顺着母亲的话客套道:“那您就在这儿多住几天,正好我也没那么忙了。”他深知母亲习惯了自己家的清净,大概率不会真留下。
没想到徐洁却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话:“行啊,那就住几天。也省得自己在家待着总惦念你。”
袁百川一时语塞。
徐洁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视线在装修简洁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像是随口闲聊般又开启了新话题:“说起来,百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你看隔壁你王阿姨,去年抱上孙子了,天天在朋友圈发照片,粉粉嫩嫩的那叫一个可爱。还有你李叔叔家的儿子,比你没大两岁呢,孩子都上小学了……”
熟悉的催婚流程虽迟但到。
袁百川心下无奈:“妈,这事急不来。现在工作刚有点起色,很多项目要跟进,没那么多精力。”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成家立业,成了家才能更好立业嘛……”徐洁絮絮叨叨地说着。
袁百川耐着性子听着,偶尔“嗯”、“啊”地应两声,心思却已经飘回了房间。
不知道宿望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好不容易等母亲一番输出暂告段落,袁百川立刻抓住机会起身:“妈,时间不早了,这边住的都是男孩,您在这儿也不方便。我在附近酒店给您订个房间吧,环境好,也安静。”
这次徐洁倒是没反对,点了点头:“行,你安排吧。”只是嘴上还没停,“酒店也行,就是记得啊,遇到合适的姑娘得主动点,别总等着人家找你……”
袁百川一边应着,一边迅速拿出手机订好了酒店,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吧妈,我送您过去。”
安顿好母亲,从酒店回来,已是深夜。袁百川打开家门,屋内一片安静。
几乎是他反手关上门的同时,三个脑袋齐齐从各自房间的门缝里探了出来。
看到只有袁百川一个人,三人明显齐齐松了一口气。
宿旸第一个憋不住,压低声音抱怨:“川哥!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怎么还跟一点准备都没有似的就回来了?吓死我了!”
李阳也心有余悸:“就是!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宿望没说话,只是看着袁百川,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后怕。
袁百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换上拖鞋:“我那会困得要死,没来得及看。”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宿望,“没事,我妈就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没多想。”
“什么意思?你妈还不知道你喜欢我哥?”宿旸皱着眉头开口。
“本来打算工作稳定一点之后再跟她出柜的,”说着转头看子向宿望:“那我明天就跟她”
“别!”宿望赶紧打断,“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不着急说。”
袁百川走到宿望面前,停下脚步,声音放缓了些:“吓着了?”
宿望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太突然了。”
袁百川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似乎想揉揉宿望的头发,但想到旁边还有两个瞪大眼睛看戏的,手在半空顿住,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再说。”
李阳和宿旸交换了一个“噫~”的眼神,默契地缩回脑袋,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袁百川侧身挤进了宿望卧室,看着宿望还有些紧绷的侧脸,低声又补充了一句:“真没事,天塌了也有我在呢。”
宿望抬眼看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宿望还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就隐约听到门外似乎有敲门声。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大早上的……他俩谁又通宵了啊……”
门外,宿旸大概也是被吵醒了,趿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去开门的声音隐约传来:“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然后,宿望就听到宿旸的声音瞬间卡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阿、阿姨?!您怎么这么早?!”
宿望一个激灵,袁百川的妈妈?这么早?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一看,才刚七点过五分!
紧接着,他听到徐洁温和带笑的声音传来:“睡不着了,就去早市转了转,买了点新鲜菜。想着给你们做顿早饭。百川醒了吗?”
轰——!
宿望瞬间彻底清醒,眼睛瞪得溜圆,和同样清醒过来的袁百川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完蛋”两个字。
昨晚两人聊得太晚,习惯性的就睡在了一张床上,纯粹是累的,什么也没干。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尤其是袁百川的妈妈此刻就在门外!
宿望顿时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爬下床,一边套衣服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袁、袁哥他……可能还没醒……”宿旸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显然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
“没事,我去看看他。”徐洁的声音依旧带笑,脚步声却已经朝着卧室区域来了。
宿旸心脏砰砰狂跳!他昨天可是听见了袁百川进了他哥的房间,他下意识就想拦,舌头都快打结了:“阿、阿姨!袁哥他……他可能还在睡!那个……”
幸好这时,李阳的房门也开了。他显然也是被吵醒的,头发乱得像鸡窝,但一看门口这阵仗,瞬间智商上线,一个箭步冲过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徐洁手里的袋子:“哎呀阿姨!您怎么这么早就去买菜了!太辛苦了!来来来,给我给我!我帮您拿厨房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宿旸稳住,嘴上跟抹了蜜一样:“阿姨您可真厉害,哎呦买这么多菜!太辛苦了!袁百川哪有这福气天天吃您做的饭啊,羡慕死我了!今天我可要跟着沾光了!”
这一连串的恭维和热情果然转移了徐洁的注意力,她笑得合不拢嘴,被李阳半推半请地往厨房带:“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阿姨今天就露一手,你们都想吃什么?”
趁着李阳缠住徐洁的这几分钟,宿望的房间里的两人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往身上套,宿望还差点把裤子穿反,听着母亲和李阳的说笑声越来越靠近厨房方向,袁百川快速对宿望低声道:“你先出去,吸引一下注意力。我回我房间。”
宿望点头,胡乱抓了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假装刚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拉开了房门,声音带着睡意:“谁啊……这么大早……嗯?阿姨?您怎么这么早来了?”
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徐洁刚系上李阳递过来的围裙,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宿望,笑道:“吵醒你们了吧?阿姨来做早饭,一会儿就好,你们再去睡会儿。”
“不用不用,也该起了。”宿望打着哈欠,状似无意地往客厅中央走了几步,恰好挡住了通往卧室区域的视线。
厨房里,徐洁一边熟练地把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一边状似随意地和宿望聊天:“百川平时工作都忙到很晚吗?”
“啊……嗯,有时候项目急,是会加班。”宿望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干巴巴地回答。
“你们几个男孩子住一起,平时谁做饭多?”徐洁又问。
“呃……一般……点外卖比较多。”宿望实话实说,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徐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眼神让宿望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母亲听说他天天吃外卖时的表情。
趁着几个人说话的功夫袁百川迅速从宿望房间闪出,脚步极轻却飞快地穿过走廊,闪进了对面自己那间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几乎就在他房门合上的下一秒,徐洁的声音又传来:“百川还没起?这孩子,以前在家可不睡懒觉。”说着,似乎有要出来去看看的意思。
李阳立刻在厨房嚷嚷:“阿姨!这个鱼是要现在处理吗?我不敢弄啊!您快来教教我!”
宿望也赶紧接话:“对啊阿姨,让百川再睡会儿吧,他昨天出差回来挺累的。”
徐洁的注意力果然又被拉回了厨房。
几分钟后,袁百川房间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他已经换了一身整齐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漱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刚被吵醒的惺忪和惊讶:“妈?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演技自然,毫无破绽。
厨房里的李阳和客厅里的宿望、宿旸三人,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哐当一声落回原地。
好险!宿望偷偷和袁百川交换了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第60章 柜门保卫战
第六十章
徐洁看到儿子,笑了笑:“醒了?早市东西新鲜,就买了点。想着你们年轻人估计不好好吃早饭。”
“这些事不用您操心。”袁百川走过去,接过李阳手里不知道该放哪里的莴笋,“酒店睡得不习惯?”
“还行,就是年纪大了,醒得早。”徐洁打量着儿子,“你看着有点累,昨晚又熬夜了?”
“还好,处理了点工作。”袁百川面不改色,视线扫过像罚站一样杵在旁边的宿望和宿旸,以及努力扮演勤劳小蜜蜂的李阳,“您去客厅坐吧,这里让他们收拾。”
徐杰笑着说:“你们洗漱去吧,这我来就行,刚和小阳他们说了要给他们露一手。”
四个男人表面上其乐融融,应和着,各自散开去洗漱,心里却都在疯狂擦汗。
这清早的突击检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
早餐桌上,气氛看似和谐温馨。徐洁亲手做的豆浆油条小菜,摆满了小方桌。四个男人围坐一圈,嘴上夸着阿姨手艺好,心里却各自绷着一根弦。
宿望习惯性地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又很自然地把其中一段递到袁百川碗里。
这是他俩同居早期养成的习惯,袁百川胃不好,宿望总觉得油条太硬,每次都是在自己碗里泡软了给他。
袁百川也极其自然地递过碗去,低头就着宿望的手吃了一口。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阳和宿旸的瞳孔同时地震。
徐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留了一瞬。
宿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宿旸猛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最大的油条,啪地扔进李阳碗里,溅起几滴豆浆,大声道:“李阳!吃!别客气!”随后仿佛才注意到徐洁的视线,咧着嘴笑:“阿姨您吃不吃?我妈从小就教我们说在外要互帮互助。”
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互助”砸得懵了一瞬,随即嘴角抽搐着配合:“……谢、谢谢弟弟啊……”他咬着后槽牙,把那根巨大的油条艰难地塞进嘴里。
徐洁看着宿旸和李阳这略显浮夸的互动,先是皱眉,随后笑着摇摇头:“不懂你们现在的你们年轻人。”
一顿早饭吃得四人胃疼。
饭后,徐洁收拾碗筷,宿望顺手就抽了张纸巾递给刚放下筷子的袁百川,袁百川极其自然地接过擦了擦嘴。
徐洁正端着盘子转身,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这个小动作。
李阳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抢过徐洁手里的盘子:“阿姨我来洗!您歇着!”
宿旸则立刻有样学样,猛地抽了好几张纸巾,胡乱塞到李阳手里,声音洪亮:“李阳!你也擦擦手!都是油啊你这!”说完,还故意侧过头,对着徐洁露出一个“看我多懂事”的乖巧笑容。
徐洁被宿旸的表演逗乐了:“小旸这孩子,真是热心肠。”
李阳拿着那团快糊到鼻子上的纸巾,笑得比哭还难看:“……呵,呵呵,是,是啊,我们就应该互助互助。”
一整天,这场面都在循环上演。
袁百川水杯刚空,宿望的手就下意识伸向了水壶。下一秒,宿旸必定会跳起来抢过水壶,给旁边并不渴的李阳猛灌一杯。
袁百川看书时揉了揉眉心,宿望的目光刚投过去,宿旸就已经一个抱枕砸向李阳:“李阳!是不是困了!来来来!靠着我睡会儿!”
袁百川和宿望任何一点超出普通室友界限的无意识的亲昵举动,都会立刻被李阳和宿旸用更加“兄友弟恭”的方式复刻一遍。
徐洁从最初的略微疑惑,到后来的忍俊不禁,最后似乎也习惯了这几个年轻人抽风般的相处模式,只当是现在男孩们表达友谊的方式比较特别。
只有四个当事人知道,这一整天过得有多么心惊胆战。
直到晚上,终于把徐洁送回酒店,四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关上门的瞬间,几乎同时瘫倒在沙发上。
“我的妈呀……”李阳有气无力地呻吟,“再这么玩几天,我就得神经衰弱……”
宿望揉着笑得发僵的脸颊,心有余悸:“以后在你妈面前,我得离你三米远。”
宿旸也跟没了骨头似的瘫进沙发,有气无力地踹了李阳一脚:“你还好意思说?刚才递水果那下,盘子差点扣我脸上!演的什么玩意儿!”
“怪我?”李阳瞪眼,声音虚浮,“你哥给川儿递个苹果,你至于扑过来抢吗?那架势跟狗抢骨头似的……”
李阳说着一骨碌爬了起来,“川儿,说真的,阿姨刚才削苹果的时候看我那一眼,你看见没?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她是不是看出点什么了?”
“看出什么?”袁百川靠在宿望肩上,揉了揉太阳穴,“顶多觉得我们几个脑子都不太正常。”手摸向茶几上的烟盒,就着宿望递过来的火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又递到宿望嘴边。
宿旸跟着也点了一根烟:“不正常也比露馅强。哥,你今天露馅八百回,尤其是你给我川哥夹油条那下!我魂儿都飞了!”
宿望有点恼,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去:“闭嘴!你当你演的好呢?那么浮夸生怕别人看不出心虚?”
“我那不是为了掩护你们吗!”宿旸接住抱枕反砸回来。
李阳在地上蠕动两下,躲开飞行道具:“你俩内讧归内讧,别误伤!我今天才叫牺牲巨大好吗?小宿旸你递给我那瓣橘子,酸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他妈的还得笑着说甜!”
“行了,别闹了。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样。”袁百川声音不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李阳看着不说话的几人哀嚎一声,捂住脸:“还来?我真不行了,我这演技极限就在这儿了。”
宿旸也垮下肩膀,烟灰差点掉裤子上。
宿望皱起眉,看向袁百川:“阿姨不是说还要住几天?咱们总不能天天这么演吧?太累了,而且容易演砸。”
袁百川摇头:“我也不好直接撵人啊。”
宿旸重新瘫回沙发:“咋办啊……再让我‘互助’下去,我快不会正常做人了。”
“行了,”袁百川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都早点睡。明天……见机行事吧。”
他说完,率先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宿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更盛了。他几步跟上去,在袁百川要关上房门之前,伸手抵住了门板。
袁百川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宿望张了张嘴,想问“你妈要是真发现了怎么办”,又想问“我们是不是得收敛点”,但话到嘴边,看着袁百川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又觉得问什么都多余。
他就是看见袁百川就控制不住想靠过去。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没事。”
袁百川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呼噜了几下宿望的头发,轻笑道:“别瞎想。”
这才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宿望就醒了,或者说这一宿就根本就没怎么睡熟。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比等着上刑场还煎熬。
果然,不到八点,门铃又响了。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夹杂着李阳压低的“我操”和宿旸慌乱的“我鞋呢”。
宿望深吸一口气,套上T恤,拉开门。对面袁百川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睡眠不足和强打精神。
袁百川冲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率先走过去开门。
门外,徐洁依旧笑容满面,手里拎着新鲜的蔬菜和……一袋面粉。
“早上好呀孩子们!阿姨今天给你们包饺子!”她声音带笑。
“阿、阿姨早……”李阳顶着鸡窝头,努力挤出乖巧的笑容,“您这也太辛苦了!又买这么多!”
宿旸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会傻笑点头。
宿望挤到前面,想去接徐洁手里的东西:“阿姨我来拿。”
“不用不用,”徐洁侧身避开,笑眯眯地往里走,“你们年轻人多睡会儿,阿姨自己来。百川,来给妈搭把手,和面这活儿得劲儿大的来。”
袁百川应了一声,跟着母亲往厨房走。
宿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和李阳宿旸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完了,核心人员被征调,近距离监视。
厨房很快传来揉面的声响和母子俩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客厅里的三人坐立难安,竖着耳朵捕捉里面的每一个音节。
“宿旸那孩子,看着挺瘦,多吃点。”徐洁的声音。
“嗯,他吃不少。”袁百川的声音平稳。
“小阳也挺活泼,是个好孩子。”
“……还行。”
“宿望这孩子最近变化挺大哇,成熟不少。”
外面三人:“……”
这对话听起来正常得让人心慌。
饺子馅调好,面也和好了,徐洁开始擀皮儿,招呼他们都过来一起包。
这下真正的考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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