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当着宿望的面钻我屋来了?


    第七十一章


    晚饭时间,袁百川没等舒芷秋给他打电话就主动去了医院,舒芷秋见了他来也只是略微疲惫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袁百川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早上紧张是怕宿望的情绪不稳定,得知母亲来会做出什么应急反应,现在紧张是怕宿望怪他瞒着舒芷秋在医院呆了一天的事情。


    直到站在家门口袁百川也没想好怎么跟宿望解释,慢腾腾的开了门,客厅没人。


    袁百川引着舒芷秋在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水才去敲宿望的门。


    他还是决定先和宿说一下,给他点缓冲的时间。


    卧室里只开了台灯,宿望坐在宿旸送他那个罩着透明罩子的积木旁边,听见他进来才转过头。


    袁百川走过去,蹲下抱住宿望,一只手轻轻的在他的背上拍着:“没睡一会吗?”


    宿望靠在袁百川的肩膀上任他抱着:“睡了一会,又醒了你不用担心我,我缓过来了。”


    袁百川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宿望抬起头袁百川眼神来不及躲,脑子一热对着宿望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宿望愣了几秒,轻笑出声,嘴唇贴着袁百川的嘴唇说:“说吧,什么事,我发誓不怪你。”


    袁百川我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说完袁百川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你忘伸舌头了。”宿望往后靠了一点,笑着看向袁百川。


    袁百川叹了口气,努力看着宿望的表情变化:“你你妈妈她现在在客厅里”


    袁百川看着宿望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伸手按住他:“阿姨她在网上看到的,中午就到医院了,我们想让你多休息一会才想着晚上和你说你”


    宿望花了好一会才听懂袁百川说了什么,微微低头,用额头抵住袁百川的下巴:“就是说,她给我打电话那会,已经在医院了是吗?”


    袁百川用力把宿望搂的更紧:“嗯,宿望你”


    “没事,没瞒住就没瞒住吧。”宿望像是松了一口气。


    袁百川听着这话只觉得心疼更甚。


    “我妈她现在怎么样?”


    “很坚强。”袁百川如实回答。


    宿望微微点头,像是自嘲,“也好,省了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想着怎么编谎话骗她了。”


    他抬起头,看向袁百川,眼神复杂:“就是辛苦她了,也辛苦你了。”


    这话让袁百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宁愿宿望骂他几句。


    “说什么傻话。”袁百川伸手呼噜了一把宿望的头顶,“再说这种话我把你腿打断。”


    宿望抓住袁百川的手腕没让他收回手,“走吧,出去见我妈。”说着率先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卧室。


    客厅里,舒芷秋正端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上,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宿望走到沙发前,看着母亲,低低喊了声:“妈。”


    舒芷秋放下水杯,站起身,看着灰败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她走上前抚摸着儿子瘦削的脸:“饿不饿?妈给你做点吃的?”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却轻而易举的击溃了宿望的防线。


    宿望几乎是在母亲张口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有点饿。”


    袁百川站在一旁,也跟着眼眶发酸。


    “百川啊,你们不是还有一个朋友吗?正好一起吃点吧。”


    袁百川对着舒芷秋颔首:“好,我去叫他。”


    他转身走向李阳的房间,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李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袁百川坐在李阳床边,缓了好一会才俯下身轻推了几下李阳的肩膀:“李阳,醒醒。”


    李阳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李阳,”袁百川加重了力道,俯下身压着嗓子:“宿望他妈妈这会就在客厅呢!”


    李阳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袁百川一点准备都没有,俩人的额头结结实实的撞了正着。


    “你他妈”袁百川疼的眼前发黑,蹲地上捂着脑袋缓了半天才抬头,看向跪趴在床上同样抱着脑袋的李阳:“要不我也给你送医院检查查脑子去吧?”


    李阳捂着脑袋没搭理袁百川的阴阳怪气:“你刚才说啥?谁在客厅?”


    “没听清你蹦个屁啊!”袁百川没好气的站起来,照着李阳的胳膊就是一巴掌。


    李阳搓着胳膊往床对面缩,“你他妈睡觉的时候突然伸出来个脑袋在你耳朵边说话我看你蹦不蹦!”


    袁百川哼了一声,往李阳的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说:“宿望他妈妈,不仅现在在客厅,一会咱们几个还得一起吃饭。”


    “啊”李阳啊了半天才接着说:“那宿望?”


    “这会俩人在厨房,先给他们点空间让他们母子聊聊吧。”袁百川说。


    李阳也躺了回去:“然后你就当着宿望的面钻我屋来了?”


    袁百川瞪了他一眼,拌嘴这方面他从来没赢过李阳,干脆正色起来:“说正事,张成那边的事我按着你说的方向联系了几个人,有了点眉目。”


    李阳瞬间来了精神,一骨碌坐了起来:“他妈的,终于能活动活动筋骨了!”


    “小点声!”袁百川撇了一眼门口,“估计一会就开饭了,我们抓紧时间。”


    李阳坐在椅子上看向他:“川儿啊,我们这么暧昧呢吗?”


    袁百川:“”


    李阳太喜欢看袁百川吃瘪了,哈哈笑了两声,打开了电脑,满脸兴奋:“看着吧!这次非扒下张成那老王八蛋一层皮不可!”


    袁百川跟着凑到李阳书桌前,掏出u盘递了过去,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张凝重专注的脸。


    录音比他们想象的更清晰,结合那份陈星星给的文件,两人快速交换着意见,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脉络。


    直到敲门声响起,宿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李阳,川哥,吃饭了。”


    袁百川和李阳的动作同时顿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阳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去开门?”


    袁百川摇了摇头,快速把电脑合上,拢了拢桌面上散落的纸张,草草塞进抽屉,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袁百川迅速观察了一下宿望的表情,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这么快?”袁百川侧身让开门。


    “嗯。”宿望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袁百川,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李阳,“出来吃饭吧,我妈做了挺多的。”


    李阳这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呦,可算有饭吃了,饿死我了都。”


    餐厅的灯光明亮温暖,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热腾腾的,舒芷秋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都起来了?快坐,趁热吃。”


    舒芷秋的神态自然从容,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家庭晚餐,丝毫看不出她刚刚在医院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宿望默默地帮母亲摆好碗筷,动作有些迟缓。


    袁百川和李阳也依次坐下。


    餐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最终还是舒芷秋先开了口,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宿望碗里:“小望,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我炒的青菜了。”


    宿望低着头,嗯了一声,默默地把菜扒进嘴里。


    李阳见状,赶紧活络气氛,夹起一块红烧肉:“阿姨您这手艺绝了!”


    舒芷秋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袁百川颔首:“谢谢阿姨。”


    宿望吃得不多,但很认真,仿佛咀嚼食物是一件需要投入全部心力的事情。


    袁百川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和刻意放缓的呼吸。


    宿望在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让母亲担心。


    饭后,宿望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吧。”舒芷秋按住他的手,“你去陪陪百川和李阳说说话。”


    宿望的手顿了顿,没有坚持,低声说:“好。”


    袁百川和李阳对视一眼,李阳立刻会意,嚷嚷着:“哎呀吃撑了,望哥,咱俩去阳台抽根烟透透气?”他需要给袁百川和舒芷秋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也顺便看着点宿望。


    宿望没什么意见,跟着李阳去了阳台。


    厨房里只剩下袁百川和舒芷秋。水流声哗哗响起,舒芷秋系上围裙,开始洗碗。


    “阿姨,”他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今天辛苦您了。”


    舒芷秋没有回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和:“没什么辛苦的,当妈的,都是希望自己孩子好。”她顿了顿,关小了点水龙头,声音清晰了些,“百川,小望这边以后还要你多费心。”


    第72章 彻底崩溃


    第七十二章


    这话里的托付意味很重。袁百川心头一凛,郑重应道:“您放心,我会的。”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多问,”舒芷秋忽然话题一转,“但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的话像是一盏灯,照亮了袁百川心中的某些角落。


    这位母亲,远比看上去更加通透和坚韧。她不仅承受着小儿子的伤痛,还要为大儿子的前路忧心。


    “我明白。”袁百川点头,“我们会谨慎的。”


    舒芷秋不再多说,重新打开了水龙头。袁百川知道,谈话到此为止。他默默退出了厨房。


    阳台上,李阳正给宿望点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宿望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模糊的夜景,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袁百川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也点了一支烟。


    三个人沉默地抽着烟,夜风寒凉。


    过了一会儿,宿望掐灭了烟头,声音带着烟熏后的沙哑:“回去吧,外面冷。”


    客厅,舒芷秋已经洗好碗,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查看什么。看到他们进来,她立刻按熄了屏幕,脸上恢复平静。


    “你们今天都早点休息吧。”她站起身,“小旸那边今天我去守着。”


    “阿姨,我送您吧?”袁百川问。


    “不用,打个车的事,我自己去就行。”舒芷秋摆摆手,又看向宿望,“小望,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天塌不下来。”


    宿望点了点头:“好。”


    送走舒芷秋,关上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来。


    李阳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睡了,脑子都成浆糊了。”他看了眼宿望和袁百川,识趣地钻回了自己房间。


    两人走进卧室,宿望径直走到了窗边,听到背后袁百川轻轻带上了门,他闭着眼,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站在前面为母亲和弟弟遮风挡雨,习惯了在家里担当起那个缺失的父亲的责任。


    可当巨大的灾难降临,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了“解决问题”的核心圈之外。


    这种认知带来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和错位感,比直接的指责和伤害更让他恐慌。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自己在这件事里,似乎被保护性放弃了。


    为什么?


    妈妈是这样,袁百川也这样。


    大家为了他的事忙的一宿一宿不睡觉,为什么,只有他闲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他什么都做不了。


    耳鸣,又是耳鸣。


    宿望现在却连再给自己一巴掌的心气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久到袁百川几乎以为宿望会就这样站一夜时,宿望终于开了口:


    “袁百川。”


    “嗯。”袁百川立刻应道。


    宿望依旧背对着袁百川,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你和李阳……在房间里那么久……”他停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因为耳鸣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是在说张成的事,对吗?”


    他问得直接,声音却越来越低。


    袁百川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抱宿望:“是在聊点事情,关于……”


    “我问你是不是张成!”宿望猛地打断他,声间拔高,一把拍开袁百川的手,“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弄他?!是不是!”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袁百川,胸口因为激动的呼吸而明显起伏着。


    宿望情绪爆发的突然,袁百川一瞬间有点慌乱的,他想解释,试图让宿望冷静下来:“阿望,你听我说,我们只是……”


    “我听什么?!”宿望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我听你们商量好了然后告诉我结果?!告诉我‘宿望,没事了,我们都处理好了’?!那是我弟弟躺在医院里面!那脏水是泼在我身上的!凭什么把我撇在外面?!凭什么!”


    但下一秒,宿望又像是被自己的失控吓到,猛地刹住。


    他不是冲袁百川发脾气,他是在冲自己发脾气,冲这该死的、无能为力的处境发脾气。


    “对不起……对不起……”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歉,“我不该吼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知道……对不起川哥……我就是……可是……可是……”


    他“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所有的焦虑、恐慌、自责、还有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全都堵在胸口,噎得他喘不过气,他只能伸手死死攥着袁百川的衣服下摆,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袁百川看着宿望的崩溃心脏疼得发麻得,他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里几乎要将他自我吞噬的内耗和崩溃。


    袁百川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后悔低估了宿望内心的敏感和坚强。


    “阿望阿望”袁百川的声音也哑了,他用力抱紧宿望,双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和脊背,试图用这种方式传递力量和安抚,“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不是你的错,阿望,想吼就吼出来,没关系,我在这儿。”


    宿望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袁百川的衣领。他再也支撑不住,这几天所有的强撑起来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反手死死揪住袁百川背后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放声哭了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像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似的绝望而痛苦的嚎啕。


    “我受不了了袁百川我真的受不了了”宿望呜咽着,声音破碎,“我心里堵得慌心脏要炸开了我该怎么办我快撑不住了”


    “袁百川”


    “袁百川袁百川”


    宿望抬起头,嘴里不断念着袁百川的名字,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和痛苦,双手捧住袁百川的脸用力摩挲着。


    宿望觉得自己快被无法消化的情绪撑得炸开了。


    “袁百川救救我”宿望嘴里呢喃着吻了上去。


    袁百川没有闭眼,所以宿望睁眼的时候就这么看到了袁百川因为心疼而憋红的眼眶。


    宿望像是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断地啃咬着袁百川的嘴唇。


    终于,袁百川的眼泪掉在了宿望的脸上。


    宿望退开一点,垂下双手用力的抓住袁百川的衣摆,泪眼模糊地看着袁百川,嘴唇翕动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哀求:


    “袁百川……我好难受……”


    他吸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


    “袁百川……你救救我……我撑不住了……”


    袁百川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的脸,心脏疼得像被撕裂。他额头抵着宿望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好,”袁百川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不敢再看宿望的眼睛,“我救你。我陪你一起扛。”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宿望才因为哭到力竭睡着,袁百川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臂,尝试将宿望放平到床上。


    宿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来。袁百川拉过被子,仔细替他盖好,指尖拂过他红肿的眼皮和未干的泪痕。


    他需要透口气,也需要理清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看了一眼沉睡的宿望,确认他一时半会不会醒,袁百川这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却亮着灯。袁百川一眼就看到李阳蜷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同样疲惫却专注的脸。


    听到开门声,李阳抬起头,视线和袁百川对上。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汇间,一切不言自明。


    卧室的隔音并不算多好,昨晚宿望那压抑不住的崩溃李阳不可能没听到。


    李阳合上电脑,目光扫过袁百川更加憔悴的脸色和那只依旧缠着纱布的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袁百川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带来短暂的眩晕感,稍微驱散了一些彻夜未眠的疲惫。


    “一晚上没睡?”袁百川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沙哑。


    “白天睡多了,不困。”李阳头也不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正好把律师反馈的意见整理一下。”


    袁百川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抽烟。李阳虽然嘴欠,但从不越界,对朋友的事向来都是不问,不提,只做事。


    过了一会儿,李阳把电脑屏幕转向袁百川:“你看这儿。”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条理清晰。


    “律师看了陈星星给的东西,说单凭这些,想钉死张成很难,录音没办法当证据,文件又是残缺的,证据链太薄弱。”李阳点着屏幕,“但是,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四,周五,周六,周日,周二更新[加油]


    第73章 小狗的应激反应就是变得更粘人


    袁百川倾身过去,仔细看着。


    “张成用这种伪造证据把人送进去的手段,不是第一次了。”李阳嗤笑一声,“我顺着这条线摸了一下,他之前带过的艺人里,至少有三个的极端私生,都是用类似手法‘处理’掉的。有一个情节轻的,被关了三个月,还有一个,到现在还没出来。”


    袁百川皱眉:“能联系到这些人吗?”


    “正在想办法联系。”李阳说,“但难点在于,当时那些艺人大多要么和宿望一样被蒙在鼓里,以为是公司正常维权,要么就是被张成威胁利诱,不敢出声。现在时过境迁,想让他们站出来指证张成,很难。”


    袁百川沉默着,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知道李阳说的是事实,让那些已经脱离苦海的人再回头卷入漩涡,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契机。


    李阳继续道,“我这边,继续尝试接触那些可能的受害者,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拿到一些旁证或者证词。另一方面,”


    袁百川接过话头:“张成屁股底下不干净,他那个公司也不可能完全清白。我在找到他们财务或者税务上的硬伤,用这个跟公司高层谈。毕竟张成再能干也只是一个经纪人,他们犯不着为了他赔上整个公司的声誉甚至惹上官司。”


    李阳点了点头,李阳袁百川的思路很清晰,也切中要害。


    直接对抗张成和他背后的公司是螳臂当车,但利用公司内部的利益纠葛和自我保护机制,逼他们弃车保帅,是可行的。


    “嗯,这事急不得,但必须快。”李阳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望这边……解约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袁百川目光投向紧闭的卧室门:“但是舆论上还需要我们再推一把。”


    “真狠啊川哥,”李阳笑着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膝盖,站起身:“啤酒?”


    “行。”袁百川应着,也掐灭了手里的烟。


    李阳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走回来,递了一罐给袁百川。


    “咔嚓”两声,两人都没说话,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流入胃里,袁百川舒服地靠近了沙发里。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城市苏醒的喧嚣隐约传了进来。


    李阳抹了一把嘴角看向袁百川:“推舆论的事我来吧,你的精力还得放宿望身上,别把自己累垮了。”


    袁百川没有推拒,他突然理解了舒芷秋的那句有这么帮朋友在身边真好。


    “好,”袁百川之间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把握好分寸,别把火引到你自己身上。”


    “明白,”李阳点头,“我有数。”


    第二天,宿望醒的很晚,阳光已经明晃晃地铺满了大半个卧室。


    宿望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眼睛肿得发涨,干涩刺痛,第二个感觉是身边是空的,伸手一摸,床铺冰凉。


    宿望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袁百川?”


    他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昨天的哭喊而异常沙哑。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卧室门从外面被推开,袁百川探身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醒了?”袁百川走进来,头发还有些凌乱,看样子也是刚起不久。他走到床边,伸手揉了一把宿望的脸,“眼睛难受吧?我给你冰了毛巾,一会洗漱完敷一下。”


    宿望没回答,只是仰着头看袁百川,下意识抓住了袁百川的衣角。


    袁百川反握住宿望的手,在他身边坐下:“李阳去医院换阿姨了,阿姨昨天守了一夜,这会而回酒店休息了。我今天哪也不去,在家陪你。”


    宿望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问:“你刚才在打电话?”


    “处理点事,”袁百川没有隐瞒,“关于张成的。”


    听到这个名字,宿望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但也没继续追问,只是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扣着袁百川的睡衣纽扣。


    “现在还是再尝试,等有进展之后我过完年你细说好不好?”袁百川看见宿望点头才笑了出来。


    “饿不饿?我去官网i你弄点吃的。”说着袁百川想起身,他刚一动,宿望立刻抬起头,手更用力的抓着他的衣角。


    袁百川动作顿住,重新坐稳:“那我先陪你去洗漱?我需要再打个电话,就在你旁边打,好不好?”


    宿望看着袁百川这副哄小孩的语气,心里慌乱的焦虑终于平息了下去,他哑着嗓子笑了半天,“川哥,考个幼教吧,挺合适的。”


    袁百川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一巴掌拍在宿望后脑勺上:“多余哄你,赶紧的,我快饿死了。”


    袁百川看着宿望起身走进卫生间,这才拿起手机,翻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是一个略显精明的男声:“袁先生?”


    “王律师,”袁百川开口,“材料那边我发你了一份新的,我这边现在在努力争取新的证人,但是现在需要跟您确认个事情。”


    两人又简短地交流了几句细节,然后挂了电话。


    宿望洗漱完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但是看向袁百川的眼神里已然恢复了少于光亮。


    袁百川笑着对宿望摇了摇手机:“听到了?”


    宿望点点头,过来扯袁百川的手:“吃饭吧,我也饿了。”


    袁百川呼噜了一把宿望的头发才带着宿望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毛巾递了过去。


    宿望就靠着料理台仰头吧毛巾敷在眼睛上,听着袁百川再冰箱里翻找着食材。


    过了一会,宿望感觉后脑勺被一只手扶了一下,袁百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脖子不累吗?沙发上躺着去。”


    “不要。”宿望声音还是有点哑,感受着袁百川的手带来的支撑力,晃着脑袋蹭了蹭,“我就在这。”


    宿望听见袁百川低低笑了两声,他拿下毛巾瞪着袁百川:“笑屁!”


    袁百川还是笑:“冰箱里没吃的了,点外卖吧。”


    宿望瞪了他一眼,伸手拽着袁百川的胳膊往沙发走:“点个外卖给你高兴成这样?”


    袁百川笑得更欢了。


    宿望瞪了一眼袁百川,在沙发上枕着袁百川的腿躺下,重新把毛巾放回眼睛上。


    接下来的一整天,宿望跟个尾巴似的,袁百川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甚至袁百川去上个厕所他也在门口蹲着。


    “哎呦喂,怎么可怜巴巴的啊。”袁百川笑得停不下来。


    宿望仰头看了一眼袁百川撇了撇嘴,这一天袁百川的笑就没怎么停过。


    宿望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确实有点幼稚,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跟着袁百川,只要袁百川离开他的视线那种铺天盖地的焦虑和不安就会反扑上来把他淹死。


    袁百川也由着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自己动作的节奏。


    下午,袁百川又接了几个电话,有李阳的,也有关于其他线索的反馈。他大部分时间都开着免提,偶尔还会跟宿望解释一两句对方的身份。


    宿望也不多问,袁百川说什么他也只是点头。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客厅里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袁百川合上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侧头看向旁边。


    宿望不知什么时候歪在沙发靠垫上睡着了,眉头微蹙着,但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宿望的一只手还搭在袁百川的腿边,保持着入睡前的接触。


    袁百川没动,怕惊醒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心里一阵阵发酸,他当然清楚宿望这一天的形影不离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同时又很庆幸,这样的宿望愿意依赖自己。


    窗外不知是谁家的饭菜香飘进来,袁百川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饿,正想着要不要点个什么晚饭的时候宿望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宿望几乎是立刻惊醒,手下意识的扶上袁百川的大腿。


    “没事,”袁百川抓住宿望冰凉的手出声安抚,“是电话。”


    宿望定了定神,才看向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


    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妈。”


    袁百川起身,指了指阳台,示意自己去抽根烟,宿望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拉开阳台门走出去。


    袁百川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点燃了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隐约能听见客厅里宿望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情绪稳定。


    这种感觉很奇特,好像在纷乱无章的生活里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不想维持,也没有勇气打破。


    手机震动,是李阳的消息。


    【。:接触到一个,有点松动,还在磨。】


    袁百川叼着烟,单手打字:【谨慎。】


    一根烟抽完,他在冷风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拉开门回到客厅。


    宿望已经打完了电话,他看见袁百川进来,很自然地把脑袋重新枕回袁百川的腿上轻声说:“我妈说,旸旸比昨天和一点,这几天应该就能醒。”


    袁百川一下下的抚摸着宿望的头发:“是好消息,你明天安心在家待着,我去医院看看。”


    宿望抬起头:“我也要去。”没等袁百川反驳,宿望就接着说:“我晚上去,人少,不会被私生抓到的。”


    袁百川没忍心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袁百川。”宿望住过袁百川的手翻身平躺。


    “我在。”


    宿望拉着袁百川的手放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在虎口咬了一下:“我爱你。”


    “我知道。”袁百川笑着捏了捏宿望的下巴:“我也爱你。”


    第74章 “哥, 永远陪着我吧…”


    隔天上午,袁百川刚做完早饭李阳就回来了,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头发也乱糟糟的。


    “真会赶,你先吃吧。”袁百川说着把自己那碗面放在岛台上,转身再次拧开燃气罩。


    李阳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口进嘴,“宿望呢?”


    “昨天晚上做了一夜的噩梦,才睡踏实。”袁百川叹了口气,“好在状态比前几天强多了我这几天快被他吓死了。”


    李阳跟着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继续往嘴里塞着面条。


    袁百川看着眼神都直了的李阳,倒了杯水递过去:“晚上去我和宿望去医院,你歇几天吧,宿望缓过来了,这几天我和舒阿姨倒着来就行。”


    李阳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袁百川,眼神有些愣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表情,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算了……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朋友了。”


    这话说得突兀,袁百川沉默地看着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放了一把挂面进锅:“知道了,那随你。”


    俩人沉默地吃完早餐,李阳转身就把自己脸朝下扔进沙发,闷着脑袋问:“项目那边已经定好剧本了,资金到位就可以立项了,邹总那边怎么说?”


    “邹总那边要先看剧本的前百分之三十,”袁百川皱眉看向眼睛都睁不开了的李阳:“你先睡会去吧,睡醒再说。”


    李阳却摆了摆手,翻身坐起来:“睡屁,脑子乱得很,先跟你把项目的事定了吧。”


    袁百川没反对,回房间取了电脑,调出文件。两人就几个关键节点的推进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快速交流起来,语速快,内容干练,尽量高效。


    处理完最紧急的部分,李阳揉着眉心,整个人几乎要滑到沙发底下。


    李阳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累了,他往后一靠,闭上眼,“如果邹总那边不投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


    袁百川摸过烟盒给李阳扔过去。


    “这个项目我还是建议拉投,我们自己投钱是下下策,我们迟早要通过项目和资方建立信任,如果邹总那边推进不下去我就去问问红姐,她那边前两天给我递合作意向,而且她对我也有知遇之恩,拉她入伙不是坏事。”


    “你看着办就行。”李阳点了根烟,“尽量元旦之前立项吧,我元旦之后要去一趟东北,去看个朋友。”


    “问题不大。”


    接下来半天,李阳强打着精神,和袁百川又处理了一些零碎事情,直到下午宿望起来他俩才算是能喘口气。


    袁百川点了外卖,三人沉默地吃了饭。饭后,李阳终于扛不住,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房间补觉。


    宿望看了看时间,离天黑还有三四个小时。


    “川哥你也去睡会吧,一会到时间我叫你。”宿望当然知道袁百川手里自己一夜几乎没睡,他每次被梦魇惊醒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袁百川的手在自己的背上安抚地拍着。


    “好。”袁百川答应的痛快,他确实累坏了。


    袁百川拉着宿望的手回了卧室,在宿望的颈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就睡着了。


    宿望看了一眼远在床头柜的手机,又看了眼几乎手脚并用的挂在自己身上的袁百川,到底是没动。


    可卧室里太安静了,宿望的脑子不受控制的放空,想着一身血躺在自己怀里的宿旸,想着去年红着眼睛求自己别躲他的宿旸,想着十八岁生日当天,哭着求自己再抱他一次的宿旸。


    在那之前宿望从来没想到宿旸对自己的依赖能强烈到这种地步。


    所以在所以仰着紧张兮兮的小脸说要和他过一辈子的时候,宿望只觉得荒谬。


    起初宿望还能心平气和的和宿旸解释他们迟早都是要各自成家的,谁知听了这话的宿旸直接炸了,嘶吼着质问宿望为什么宁愿去找一个外人都不愿意陪自己一辈子。


    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宿望语气很冲,吵到最后宿望扔下一句“我们是亲兄弟!”,一整个暑假没回过家。


    直到某天母亲打了电话说想他,宿望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家,结果家里只有宿旸。


    宿望还记得那天的宿旸乖的出奇,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前跑后端茶递水,他们兄弟十八年来,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么久,看着弟弟那副样子,宿望到底还是心软了,脸色刚缓和下来。


    可宿旸看着他脸色好转,那双漂亮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说出了宿望最不想听到的话:“哥,我没你不行。我们俩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毫不意外,两人又吵起来了。


    吵得比上次还凶,什么伤人的话都往外扔。


    吵到最后宿旸哭得满脸是泪,反复念叨着:“我只是想让哥哥永远陪着我,我有什么错?!”


    宿望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邪火冲上来,口不遮拦地吼:“宿旸!你快点长大吧!我们迟早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可能依赖我一辈子!”


    宿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像是终于认命了,哽咽着说:“好……我长大。哥,……你像小时候那样……再抱抱我,行不行?”


    宿望当时正在气头上,觉得他简直油盐不进,想都没想,狠狠摔门出去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宿旸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他们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那以后,宿旸四年没回过国。


    怀里的袁百川似是感受到了宿望的情绪波动,咕哝了一声吧宿望搂的更紧,宿望被这一下勒的从回忆中脱离出来,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额头轻轻抵在袁百川的下巴上,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竟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窗外天色由昏黄转为沉黯,最后彻底被墨色浸透。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光影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卧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宿望醒了过来,袁百川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挂在他身上,宿望小心翼翼地挪出一点距离,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一点半。


    可以出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叫醒袁百川,身边的人却像是有所感应,睫毛颤动了几下,自己先醒了过来。


    袁百川睁开眼,眼神里还有初醒的迷茫,但很快聚焦,对上宿望的视线。


    “到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点。


    “嗯。”宿望应了一声,“一点半了。”


    袁百川没再多说,松开手臂,坐起身,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睡意。“我去洗把脸。”


    起身看到宿望还躺在那里,袁百川拽了搭在椅背上的毛衣扔了过去:“你不起?晚点再出门吗?”


    宿望撇了撇嘴:“压麻了,我缓缓。”


    两人简单洗漱后,为了不那么显眼特意穿了横店最常见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宿望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深夜的楼道里寂静无声,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们身后熄灭。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街道空旷,路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不断变幻的影子。


    宿望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脸偏向窗外,看着飞速后退的街景,帽檐下的眼神看不真切。


    袁百川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宿望。他知道宿望在紧张,“冷吗?”袁百川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宿望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向医院。越靠近,宿望的呼吸似乎就越发轻浅。当医院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他还是漏了一拍呼吸。


    袁百川挑了个相对车少的停车位。下车前,他仔细检查了宿望的帽子和口罩,确认遮严实了,才低声道:“走吧。”


    深夜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和蜷在椅子上打盹的家属。灯光白得有些惨淡,照得一切无所遁形。


    俩人熟门熟路地走向ICU所在的那栋楼。电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宿望的心上。


    电梯门打开,舒芷秋就坐在离门口不远的长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宿望,她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带着点宽慰的笑意,站起身。


    “妈。”宿望快步走过去,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阿姨。”袁百川也跟着打招呼。


    舒芷秋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袁百川:“来了。”


    舒芷秋点点头,“刚问过护士,小旸今天情况稳定,医生说,明天可能可以考虑尝试减少一点镇静药的用量,看看他能不能有点自主反应。”


    宿望紧紧抿住的嘴唇松开些许,揽过母亲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辛苦了,妈。”


    舒芷秋明白大儿子这是缓过劲了:“真肉麻,臭小子。”


    第75章 宿旸醒了


    第七十五章


    袁百川在一旁适时插话:“阿姨您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李阳过来,您不急着过来,多睡会儿。”


    舒芷秋确实累坏了,没有推辞,只是又叮嘱了宿望几句,让他们自己也注意身体,便离开了。


    送走母亲,宿望和袁百川转身看向ICU休息区。


    这里比走廊更显拥挤逼仄,灯光也更昏暗些。


    靠墙的长椅上、甚至有些墙根空地上,都或坐或卧着守夜的家属,大多面带倦容,神情麻木或焦虑,身边堆放着各式各样的行李袋、保温桶和折叠椅。


    舒芷秋刚才坐的位置旁边,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脚边放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她见宿望和袁百川两个人站着,连忙把占着旁边空位的那个编织袋拎起来放到自己脚边,热情地招呼道:“来,小伙子,坐这儿,坐这儿歇会儿。”


    宿望和袁百川低声道了谢,在那位阿姨让出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位置很窄,两个成年男人挨着坐,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宿望下意识地又想往袁百川那边靠,但意识到周围都是人,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将手放在了膝盖上,微微蜷缩起手指。


    袁百川察觉到他细微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轻轻握了一下。宿望的手指冰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那位阿姨是个热心肠,又或许是长夜漫漫想找人说说话,她看了看宿望帽檐下露出的紧绷下颌线,又看看袁百川,小声叹道:“是家里人在里面?唉都不容易我老伴儿,心脏不好,第三次进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不大,在这充满焦虑和等待的空间里,并不显得突兀。


    宿望和袁百川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陌生人带着烟火气的倾诉,反而冲淡了些许萦绕在他们心头的沉重。


    这一夜格外漫长。


    ICU门口的休息区,像是一个被按下慢放键的微小世界。


    灯光永远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疲惫身体混合的复杂气味。


    长椅上的人们姿态各异,有的靠着墙壁仰头打盹,下巴一点一点的;有的蜷缩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还有的干脆铺了张硬纸板直接躺在地上,用外套蒙住头。


    没有人真正睡得安稳。


    每一次ICU那扇厚重的门发出轻微的开启声,无论多细微,都会引得几乎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心脏提到嗓子眼,直到确认不是自己的家属,才又缓缓松懈下来,回归之前的或麻木或焦虑的状态里。


    偶尔有压抑的啜泣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很快又会被刻意压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叹息。


    宿望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地低着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脑袋慢慢歪到了袁百川的肩膀上。袁百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那位阿姨后来也靠在编织袋上打起了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些许灰白。


    大概凌晨五点左右,李阳拎着几个塑料袋出现在休息区入口,他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但头发依旧乱翘着,一看就是匆忙起来的。


    他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定位到靠在一起的宿望和袁百川,快步走了过来。


    李阳甚至还记得跟旁边刚被惊醒,揉着眼睛的阿姨打了个招呼,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牛奶递了过去:“阿姨,热的,喝点暖暖。”


    阿姨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哎呦,谢谢小李啊,你这孩子还想着我”


    宿望抬头看到是李阳,有些诧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多睡会儿?”


    李阳扯了扯嘴角,半开玩笑地说:“睡了快十二个钟头,再睡人该睡傻了。”他左右看了看,长椅上、地上都挤满了人,确实没空位了。


    他索性不在意形象,直接在宿望和袁百川面前蹲了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包子和豆浆。


    “赶紧吃口,还热着呢。”李阳说着把食物往两人手里塞。


    宿望和袁百川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跟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了地上。三个人,就围着地上那袋早餐,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ICU门口,沉默地吃了起来。


    简单的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吃完,李阳把垃圾收好,才压低声音对宿望说:“六点多了,一会儿到探视时间这边人该多了。你们先回吧,这边交给我,有事给你们打电话。”


    宿望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李阳也跟着站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双肩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塞到宿望和袁百川手里。


    “喏,”李阳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点故作轻松,“今天平安夜。都吃个苹果吧,你俩今年必须都给我平平安安的。”


    袁百川接过苹果,在手里掂了掂,看向李阳:“你自己的呢?”


    李阳嘿嘿一笑,反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直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这儿呢!”


    袁百川看着李阳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走了。”


    宿望也对着李阳点了点头,将那个苹果握在手心和袁百川一起,转身走向电梯间。


    李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收回视线,三下两下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重新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拿出手机,一边留意着ICU门口的动静,一边分神继续处理那些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信息。


    等到两人进家门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


    袁百川在医院靠着宿望勉强眯了一会儿,此刻并不算困,反而因为神经依旧紧绷着,睡意全无。


    他干脆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里,继续处理那些堆积的消息和邮件,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神情专注。


    宿望索性去厨房磨了豆子,给他煮了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把咖啡放在袁百川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则安静地躺倒在袁百川身后的长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袁百川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咖啡杯偶尔被拿起的细微动静。宿望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袁百川的侧脸上。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袁百川清晰的下颌线,比起一年前瘦削了不少,曾经那股偶尔会流露出来的、属于年轻人的浮躁气被彻底磨平了,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加坚毅利落。


    宿旸情况好转的消息像一道强光,照进了宿望连日阴霾的心底,让他终于有了些许喘息和感受美好的空隙。


    他悄悄支起一点身子,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勾住了袁百川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念叨了一句:


    “川哥好帅啊”


    “嗯?”正在专注回复邮件的袁百川没听清内容,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几乎贴在自己脸颊边的宿望:“说什么?”


    宿望笑出声,凑上去就在他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然后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家川哥,好——帅——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清亮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骄傲。


    袁百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放下电脑,转过身,手很自然地摸上宿望的后颈,捏了两下,故意逗他:“没听清,再说一遍?”


    宿望仰着脑袋,笑得更开怀:“我说!我—家—川—哥!好帅啊!!”


    袁百川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跟着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宿望的头发,把人更紧地往怀里带了带,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


    “哎,听到了,听到了。我们家阿望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宿望只是笑,靠在他怀里,袁百川被逗得彻底没了工作的心思,笑着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两人又闹腾了好一阵,直到宿望嚷嚷着没力气了,耍赖似的挂在袁百川身上,下巴蹭着他肩膀:“川哥,饿了,想喝你做的牛肉汤。”


    “行,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做。”袁百川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没散尽的笑意,把人放到沙发上刚准备起身去厨房,口袋里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动作顿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李阳。


    这个时间点


    袁百川心头莫名一跳,手指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喂”一声,李阳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从听筒里冲了出来:


    “川哥!!!醒了!卧槽!宿旸醒了!!!”


    第76章 “儿子,你在和袁百川谈恋爱吗?”


    声音太大,连瘫在沙发上的宿望都听得一清二楚。


    袁百川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宿望。


    宿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那么僵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直勾勾地看着袁百川,像是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李阳还在激动地语无伦次:“真的!我刚要进去就被护士拦住了,说是睁眼了!妈的…总算……”


    袁百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沉声应道:“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一把抓过旁边椅子上宿望的外套,胡乱塞到他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捞起了车钥匙:“走。”


    宿望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飘,走到玄关换鞋时,他的手有些抖,系了好几下才把鞋带勉强系上。


    袁百川拉开门,外面明亮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车子几乎是甩进医院停车位的。


    袁百川和宿望跳下车,一路跑进住院大楼,冲上ICU所在的楼层。李阳正搓着手在icu门口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阿姨还没到?”袁百川喘着气问。


    “路上呢,堵车!”李阳迎上来,激动地压着声音,“刚护士又说了一次,确定是醒了,有意识,能认人!就是现在还很虚弱,医生说不能多说话。”


    宿望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想靠近,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


    他激动得根本坐不下去,手指蜷在身侧,微微发抖。


    早上那位热心阿姨也醒着,见状连忙走过来,脸上带着感同身受的喜悦,轻声劝道:“小伙子,别急,别急,醒了就是天大的好事!快定定神,一会儿见到家人,你可不能这样,你得稳当点,不然他看你这样该担心了。”


    宿望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胡乱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没过几分钟,舒芷秋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她气息有些不稳,额角带着细汗刚想开口问具体情况时ICU的门恰好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


    主治医生和一名护士走了出来。医生摘下口罩,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病人刚醒,意识还算清楚,但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现在只能进去一个人探视,时间不能长,最多五分钟。你们谁进去?”


    几乎是在医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宿望立刻转头看向母亲。


    舒芷秋知道宿望心里那根刺,那个觉得弟弟受伤全是自己过错的心结,一直没解开。她笑了笑,伸手在宿望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你去。小旸最想见的人肯定是你。”


    宿望被母亲这一推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跟在护士身后,脚步有些发飘地走进了那道厚重的门。


    门内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和滴答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


    宿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宿旸。比他想象中还要苍白,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下去,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鼻子上罩着氧气面罩,胸口贴着监测电极。


    但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或依赖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着,虽然没什么神采,却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护士在一旁低声提醒:“尽量保持平静,不要让病人情绪太激动。”


    宿望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位阿姨那句“别当着面哭”。他死死咬着牙关,走到床边,弯下腰,想碰碰弟弟的手,又怕碰到那些管子。


    氧气面罩底下,宿旸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音节:


    “哥……”


    就这一个字,瞬间把宿望所有强装镇定的伪装捅破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进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仰起头,用力眨眼,拼命想把那不争气的液体逼回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护士在一旁又轻轻咳了一声提醒。


    宿望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强这才低下头看向弟弟:“你说你……你拽我那一下干嘛……”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宁愿……躺在这里的是我……”


    宿旸看着他哥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极费力地弯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他在笑。


    然后,他用那微弱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我们……是亲兄弟啊……哥……”


    我们是亲兄弟。


    所以,替你挡刀,天经地义,你不需要自责。


    曾经自己冲着弟弟暴怒吼出的话此刻却以这样从躺在ICU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弟弟嘴里说出来。


    宿望只觉得鼻子那股酸意直冲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胀得发疼。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可看着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护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地提醒道:“家属,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宿望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宿旸一眼,最后对宿旸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轻声说说:“……哥明天再来看你。”


    宿旸的眼睛依旧微微弯着,幅度很小地眨了一下,像是回应。


    宿望不敢再看,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护士快步走出了那道厚重的门。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等在外面的袁百川、舒芷秋和李阳立刻围了上来,目光里带着询问和期盼。


    宿望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们弟弟醒了,能认人,还对他笑了……可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眶,顺势挡住了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


    袁百川上前一步,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离了门口,给后面焦急等待的舒芷秋让出空间和医生交谈。


    宿望闭着眼靠在袁百川身上,将额头抵在袁百川的肩膀上,任由那还未平息的酸胀和震动,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沉淀。


    和医生沟通完的舒芷秋回头就看到被袁百川半揽着的宿望,刚想开口就被李阳挡住了视线:“阿姨,这都过了你饭点了,您饿不饿?”


    “走吧,”舒芷秋走过去,“你们都没吃呢吧,我请客,附近随便吃点。”


    四人就在医院后街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炒店。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选了靠里角落的位置。


    舒芷秋拿着菜单,利索地点了几个家常菜,语气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点完餐,服务员刚离开,袁百川看出舒芷秋有话要和宿望说便站起身,顺手拉了一把还盯着茶杯发愣的李阳:“烟抽完了,我俩再去买一包。”


    他目光扫过舒芷秋,又落在宿望身上,微微颔首,便不由分说地把一头雾水的李阳拽出了餐馆。


    小小的角落里顿时只剩下母子二人。


    舒芷秋看着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桌边的大儿子,没说话,只是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低头点燃。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隔着袅袅的烟气看着宿望。


    直到一根烟慢慢燃到尽头,舒芷秋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才开口:“小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宿望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你跟袁百川那孩子……是在谈恋爱吗?”


    宿望猛地抬起头,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还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辩解的,否认的,或者干脆装傻的……


    但当他看到母亲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的探寻,只有一种了然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妈看得出来,袁百川和李阳虽然对你都很好,但那不一样。”


    他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逃避了这么久,隐瞒了这么久,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的餐馆隔角落里,面对母亲如此直白的问题,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都失去了意义。


    他不再回避母亲的视线:“是的,我们在谈恋爱。”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等待着预想中的劝阻、质问,或者更糟的反应。


    但是都没有


    他听到母亲很轻地叹了口气。


    舒芷秋伸出手,越过小小的餐桌,轻轻握在了他紧握成拳的手上。


    “袁百川那孩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看着是个靠得住的,反正比你靠谱,这些天他对你的照顾妈妈都看到了,你”


    宿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母亲。


    舒芷秋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惊讶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愣着?是不是得等我拿出支票拍在百川面前,再听你们来一段情深意重的告白,我才能松这个口啊?”


    看宿望表情依旧愣怔,舒芷秋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好就行。别亏待了人家,也别……委屈了自己。”


    宿望用力搓了搓脸,这才笑着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发红,却亮晶晶的:


    “……知道了,妈。”


    饭后,舒芷秋说着要找主治医师聊后续的治疗方案,就给三人打发回家了。


    开了家门,李阳率先晃了进去,含糊抱怨:“可算能躺会儿了,医院那个椅子快给我腰坐断了……”


    走在最后的宿望突然开口:“我妈说,她没意见。”


    第77章 喂狗


    第七十七章


    李阳半拧着身子回头:“啥玩意儿没意见?”


    袁百川正在换鞋,扯鞋带的动作僵在半空,猛地扭头时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声:“宿望你?”


    “我操…”宿望赶紧弯腰给袁百川揉了揉脖子:“就我俩的事儿,我妈她看出来了。”


    "我靠?"李阳眼睛瞬间瞪圆了,哈欠打了一半卡在喉咙里:“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俩出门买个烟的功夫你连柜门都拆了?”


    袁百川慢慢直起身,喉结滚了滚:“你妈原话怎么说的?”


    宿望把羽绒服扔上衣帽架,从冰箱捞了三罐啤酒。易拉环弹开的脆响里,他眼皮都没抬:“就说让我别亏待了你。”


    “不是等等——”李阳接过一罐啤酒猛灌两口,“阿姨是不是受刺激了?宿旸躺ICU她还得抽空接受儿子搞对象这事儿?”


    袁百川伸手抓住宿望手腕,捏得指节发白:“阿姨提我了吗?”


    宿望终于抬眼,笑意却从眼底细碎浮起来:“说了。她说,‘袁百川比你靠谱’。”


    空气突然安静。李阳噗地喷出啤酒沫,袁百川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他松开宿望的手腕,转身开冰箱拿冰水,仰头灌的时候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


    “可以啊川儿!”李阳用罐底敲大理石台面,“见家长见出五星好评了?”


    宿望抬脚轻踹他小腿:“滚蛋。”转头看见袁百川还攥着空水瓶站在原地,过去用指节蹭了蹭他后颈,“吓傻了?”


    袁百川突然反手扣住他五指,攥得死紧。他手心里有冰水凝成的潮气,也有滚烫的颤栗。


    “你妈……”袁百川嗓子哑得厉害,“真这么说的?”


    宿望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两道:“还让我别欺负你。”


    李阳发出被狗粮噎住的呜咽,瘫在沙发上踢蹬长腿:“这地方不能呆了!宿旸什么时候出院?我要跟他组队反抗资本主义小情侣!”


    宿望笑着把抱枕砸过去,却被袁百川从背后抱住。温热的鼻息埋进他肩窝,很重地吸了一口气。


    “宿望。”袁百川的声音闷在毛衣纤维里,“等宿旸好了,我们重新租个房子。”


    李阳在沙发里蛄蛹:“干嘛!嫌弃我电灯泡啊?”


    “嫌。”袁百川斩钉截铁,手臂又收紧几分,“到时候离你俩都远远的。”


    宿望侧头碰了碰他发顶:“成。”


    李阳阴阳怪气的举起手机,偷拍的照片还没发群里,手机先被宿望反手抽走扔进沙发缝。


    袁百川依旧从背后抱着人不撒手,鼻尖蹭着宿望后颈的骨头。


    李阳咂舌:“你俩腻歪够没?我这可还有两个方案等着袁制片过目呢。”


    宿望侧头用眼神询问袁百川,得到一声闷在肩窝里的一声“嗯”。


    袁百川极不情愿地拖沓着脚步坐到李阳身边,这一忙再抬头天就黑透了。


    还是李阳先嚷嚷着要被饿死了这才让袁百川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宿望抱着手机就要去厨房,袁百川却抢先半步拉开冰箱门。冷冻层堆满袁百川之前包的馄饨,透明保鲜盒上结着霜。


    袁百川转头看向两人:“三鲜还是虾仁?”


    李阳扯脖子喊:“虾仁!多放紫菜!”


    宿望倚着流理台看袁百川烧水。锅沿泛起细密水泡时,袁百川突然用指节叩了叩台面:“李阳。”


    李阳正瘫在沙发上翻宿旸的朋友圈,头都没抬:“咋?”


    袁百川往沸腾锅里下馄饨,白雾蒸腾着漫过他眉骨:“你要是敢把照片发出去,我就把你连人带行李给你扔回你家去。”没等李阳哀嚎出声袁百川立刻打断:“不用装可怜,我知道你房子还没退租。”


    李阳蹿起来时差点带倒落地灯:“我操?川儿!你不爱我了?你个见色忘友的东西!”


    袁百川挥了挥拳头以示威胁,看见李阳缩着脖子坐回去,心情大好的转头继续煮馄饨。


    馄饨端上岛台时袁百川把最大那碗推给宿望。


    “啧,”宿望看着袁百川只飘着葱花的碗直皱眉:“你虾仁呢?”


    袁百川拿筷子尾端敲他手背:“喂狗了。”


    李阳从碗里抬起沾着虾壳的脸:“谁狗?!”紧接着被袁百川扔过来的纸巾砸到脸上。


    “吃你的,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袁百川说着又把纸巾捡了回来,抽了几张地道宿望手边。


    李阳狼吞虎咽地把最后一只馄饨连汤灌下肚,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饱了,你俩继续腻歪。”


    他起身时故意把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关门时带起一阵风。


    厨房暖光灯下就剩两个人。宿望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轻轻踩在袁百川脚背上。横店的冬夜潮湿阴冷,脚心传来的温度让宿望耳朵发烫。


    袁百川刷好碗,正准备问宿望要不要喝点什么的时候,手腕被宿望勾住:“虾真喂狗了?”


    袁百川用还沾着水渍的手指捏他后颈:“嗯,喂了只挑食的小狗。”


    洗好的碗晾在沥水架上,袁百川转身时带了他一身水汽。手指碰到宿望冰凉的手腕,又立即用掌心裹住。


    袁百川:“你妈那句话……你再说一遍呗。”


    宿望就着被他握住的姿势,上前两步,把人抵在冰箱前:“她说,袁百川比你靠谱。”


    袁百川低头咬他锁骨,很轻地:“还有呢?”


    “还说……”宿望仰头让出更多空间,“你会照顾人。”


    冰箱门突然被撞得闷响,惊动了卧室里的李阳,门缝底下传来他的吼声:“你俩能不能小点声!这破门根本不隔音!”


    两人同时僵住,随即宿望笑的半天没停下来,袁百川低头咬他衣领,宿望仰头时喉结擦过他嘴唇。


    袁百川顺势啃了一下:“笑够没?”


    宿望手指假模假样的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笑够了。”随即伸手勾着袁百川的脖子贴了上去:“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


    袁百川歪头去咬宿望的耳垂:“这么什么?”


    宿望:“会喂狗。”


    袁百川轻笑,拽着宿望回了房间反手带上门,把宿望抵在门板上,指尖勾住他毛衣领口,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李阳耳朵挺尖。”宿望手不老实地揉了一把袁百川的屁股:“真翘啊川哥,以后别跟我争了,老实躺着不好吗?”


    袁百川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是你笑太大声了。”


    宿望捏着袁百川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咬了一下:“刚才在厨房就想这么干了。”


    袁百川偏头咬他虎口,齿痕留在掌根突起的骨节上:“那李阳就得出来把馄饨碗啃了。”


    宿望膝盖顶进他双/腿/间,布料摩挲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袁百川突然托着他臀/弯将人抱起,宿望猝不及防夹紧他的腰。


    宿望:“操…”玩脱了!


    袁百川:“嘘,李阳还在隔壁呢。”


    两人踉跄着跌进羽绒被时震起雪松香氛的气息。宿望扯袁百川的腰带时碰倒床头水杯,半杯水全洒在了袁百川裤子上。


    袁百川挑眉:“故意的?”


    宿望俯下身舔他湿透的布料:“你猜。”


    就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湖南光线,宿望看见袁百川通红的耳尖。宿望笑着去咬那点软肉,袁百川呼吸一滞,翻身把宿望压进枕头。


    “你妈那句话说的不对…”袁百川说。


    宿望:“嗯?”


    “我哪有你会照顾人。”袁百川说着就去拽宿望的裤/绳。


    宿望赶紧按住他的手:“干嘛?”


    袁百川蹬掉了自己湿了一半的裤子,再次附身吻了下去:“干。”


    ………………


    袁百川叼着烟瘫在椅子上,看宿望利落地抖开新床单。四角抻平时带起的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扭头牵扯到后颈皮肤传来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阴沟翻船,谁教这小狗崽子用牙咬的?!


    宿望听见声音有些心虚地凑过来,手指刚碰到他后颈就被拍开。袁百川叼着烟含混地骂:“越说你是狗你他妈就越来劲是吧?”


    “我看看破皮没…”宿望扒着他领口不放,“谁让你刚才…”


    袁百川反手拧他手腕,瞪着眼睛跟他较劲,宿望笑着用另一只手把袁百川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那块牙印。


    “疼啊?”热气呵在有点淤青的牙印上。


    袁百川掸了掸烟灰:“废话。”


    宿望得寸进尺地咬他耳垂撒娇:“川哥,我的汤还没喝到呢。”


    袁百川抬脚轻踹宿望小腿:“起不来了。”


    宿望嬉皮笑脸地凑到袁百川手边,就着袁百川的手吸了一口烟:"那我去煮。”


    袁百川如临大敌,拽了件背心套上:“铺你的床去。”


    出了卧室才发现他们这一通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


    厨房窗外的横店浸在破晓前的青灰色里,袁百川从冰箱拿出冻着的牛肉,回头发现宿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靠在岛台上看他。


    宿望:“跟做梦似的,咱俩就这么被我妈认可了。”


    袁百川把牛肉砸进水池,水花溅到宿望睡衣上:“早知道阿姨要跟你说的是这事我就不出去了。”


    宿望笑着凑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袁百川手一顿,沾着冷水的手肘往后顶:“滚远点,碍事。”


    晨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窗玻璃,把厨房氤氲成暖黄色。袁百川撒最后一把葱花时,宿望突然凑过来,在他后颈的牙印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袁百川吓得握着汤勺的手一抖:“……烫死你算了。”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周五,周日,周二更新[撒花]


    第78章 小狗的印记


    第七十八章


    宿望捧着碗小口喝汤时,袁百川已经对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宿望清晰的看见法律意见书的荧光映在他瞳孔里。


    宿望把空碗推到袁百川手边,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袁百川适时抬头,按熄屏幕:"这几天我可能要"


    话被的开门声截断。顶着鸡窝头的李阳攥着手机,脸色称不上好看:"我得提前走。"


    袁百川目光随着焦虑的满屋子乱转的李阳开口:"你朋友?"


    "嗯。"李阳喉结滚动,"你这儿"


    "搞得定。"袁百川斩钉截铁。


    “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李阳又转了两圈才回房间。


    十五分钟后李阳只拎着了个背包就冲出玄关,防盗门合拢的巨响震得窗框发颤。宿望起身收拾碗筷,手指擦过袁百川后颈结痂的牙印。


    "律师函?"宿望问。


    袁百川把手机按亮展示在宿望面前:"还没到那步,差点证据。"


    宿望把下巴放在袁百川的头顶,晨光透过窗玻璃,把两人身影拉长在瓷砖地上。


    宿望:"要帮忙就说,我之前的那些同事,我去聊他们可能会听得进去。"


    袁百川反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可以,你照顾好自己和宿旸就行。"


    “我今天去医院看看旸旸,”宿望直起身,“你去忙工作吧,不用陪我。”


    袁百川盯着宿望带笑的眼睛:“几点回?”


    “赶晚高峰前。”宿望用手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被衣领盖住一般的牙印,“我妈说晚上雇了人守着,不用我们跟着熬了,给你带小龙虾?”


    晨光彻底铺满瓷砖地时,两人在玄关碰肩。


    宿望往袁百川西装内袋塞薄荷糖,袁百川把充电宝塞进对方背包。


    防盗门两次开合间隔十五秒,各自融进横店清晨的喧嚷人潮。


    袁百川把见面地点定在城市边缘的茶馆包厢,他提前半小时到,在紫砂壶蒸腾的茶雾里反复摩挲手机壳边缘。


    门帘掀开时带进穿堂风,穿卫衣的年轻女孩缩着肩膀坐下,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青黑眼圈。


    "王喆。"袁百川推过茶盏,"张成送你去的是第三监狱?"


    女孩捧茶盏的手抖得厉害:"李老板说要搞联合诉讼可我不敢"


    袁百川掏出录音笔,按了开机键:“我需要录音,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的。"袁百川从手机调出段监控录像推过去。


    茶凉了又续,袁百川在对方语无伦次的叙述里精准截取时间节点。当王喆终于瘫在椅子上抽泣时,他收起录音笔。


    "后续我会安排律师和你见面的。"袁百川把纸巾盒推过去,"和张成的联系断了吧,吃里爬外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


    王喆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袁百川掀帘离开时,窗外正好有剧组在放烟。人造雾气漫过青石板路,他看了眼置顶聊天里宿望发的十几条消息,才拨通电话:"老陈,第三监狱的管教可以接触了。"


    黄昏时分袁百川回到公寓,发现玄关挂着宿望的外套。厨房飘来小龙虾的香气,还混着当归黄芪的药味。


    袁百川在玄关停顿两秒,小龙虾混着药材的气味织成暖热的网。他脱下沾着室外寒气的外套,看见宿望正背对他搅动砂锅,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昨夜留下的红痕。


    宿望头也没回:"李阳刚发消息说得元旦后才能回来,让你到家给他回个电话。"


    "当归放多了。"袁百川从身后靠近,下巴轻蹭他肩胛骨。


    砂锅里深色汤水咕嘟作响,案板上躺着撕开的小龙虾包装盒。


    "正好给你补补。"宿望舀起半勺汤吹气,"张嘴。"


    袁百川就着他手喝汤时,客厅手机响起视频通话提示音。


    屏幕里李阳背景喧嚣:"见到那孙子了?"


    "嗯。"袁百川把镜头转向砂锅,"如果我晚上还没给你发新项目的预算表,记得给我打120。"


    李阳龇牙咧嘴地晃镜头:"川儿啊!你可千万要撑到我回去啊!"


    宿望突然抢过手机:"你朋友的事"


    "没啥事,就是挺长时间没见了,聊聊天。"李阳声音突然放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过几天就回去了。"


    视频挂断后厨房只剩汤沸声。宿望突然拽住袁百川衣领往下拉,鼻尖相抵时呼吸缠着当归的苦香:"律师说证据链还缺多少?"


    "半个操场。"袁百川就势咬他下唇,"我明天去再联系一下孙驰。"


    宿望在渐密的吻隙间含糊道:"汤要糊了"


    袁百川伸手关小火,金属灶钮发出清脆叩响:"再炖会儿。"


    这个吻持续到砂锅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宿望转身去接舒芷秋打来的电话,袁百川才暗暗松了口气。


    最近的宿望粘人得让袁百川心头发沉。他本以为宿旸醒后宿望会逐渐恢复,却没料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像只受惊的兽类,时刻需要确认同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袁百川比谁都清楚,这种粘人源于深刻的不安,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填补那个黑洞,只能尽量陪着,哪怕自己的行程已经密集得喘不过气。


    隔天袁百川满心想着尽快结束工作回去陪宿望,却再次被孙驰拒绝见面。


    这位曾经同样被张成陷害的演员隔着电话叹气:“百川,不是我不帮,但你们这架势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好不容易重新接戏,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袁百川没多纠缠,挂了电话就往家赶。他正等红灯,手机突然震动——是之前袁百川好不容易磨来的周导。


    “袁制片,对不住。”导演开门见山,“合约得解除了,违约金我照陪。”


    袁百川立即打转向灯靠边:“周导,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们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只剩一声叹息,通话便被掐断。


    袁百川想起李阳离开前的再三叮嘱:“这个项目必须在元旦前立项”而现在,距离元旦只剩四天,偏偏这个节骨眼导演出了问题。几乎是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许历阳。


    方向盘猛地打转,袁百川边掉头边拨通另一个号码:“小武,方便见个面吗?”


    一小时后,袁百川把车停进一个没有监控的的老旧小区。枯黄的树叶和着泥水铺满了停车位。车窗被敲三下,小武裹着黑色羽绒服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小武缩着脖子:"许历阳上周就开始接触周导了。"


    袁百川把玩着车钥匙上的挂件:"开的什么价?"


    "双倍违约金他付,外加"小武压低声音,"把周导的侄女塞进公司后面的s级项目。"


    袁百川从手机相册调出行车记录仪画面,递给小武。


    小武盯着屏幕愣住:"这是去年许历阳酒驾顶包的那段?"


    "明天中午前。"袁百川收起手机,"我要看到周导解约合同的扫描件。"


    “许历阳拿到了周导儿子的留学材料。”小武仰头笑了两声,“他给周导两个选择,要么违约去他那里,要么他儿子被退学。”


    袁百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材料副本能弄到吗?”


    小武摇了摇头:“太冒险了为了帮你们拿到想要的,许历阳已经对我起疑了。”


    “材料副本明天下午一起给我,然后你就可以直接来我们公司办入职了,肯定比你在许历阳那边的位置好。”


    袁百川转头看他,“还有,辞职的时候顺便帮我转告许历阳,我这边也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止这个视频,还有关于他去年在澳门输掉的那笔钱,我希望他明天主动联系我,我要见他。”


    看着小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袁百川终于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封闭车厢里蛇一般缠绕。


    手机屏幕亮起,是宿望发来问他是否回家吃晚饭的消息。


    袁百川本想着今天再去见一个资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删掉重新在屏幕上敲下:回来的路上了。


    不顺利,太不顺利了,袁百川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手掌也不合时宜的传来一阵钝痛。


    貌似到了要去医院换药的日子。


    袁百川伸展了一下裹着纱布的右手,感受着变得清晰的疼痛,启动车子,掉头回家。


    推开门时宿望正窝在沙发里发呆,闻声立即抬头。袁百川把栗子纸袋扔过去,栗子在纸袋里发出沙沙声响。


    “烤地瓜卖完了。”他边说边脱外套。


    宿望盘腿坐起来拆纸袋,目光却追着袁百川移动:“你今天得去医院换药吧?”


    “啊,是。”袁百川转身往厨房走,“忘了。”


    冰箱门被拉开的声响中,宿望已经走到他身后。


    温热的掌心覆上他手腕,轻轻把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举到灯光下。纱布边缘渗着淡黄组织液,混着零星血点。


    “袁百川。”宿望声音沉下来。


    “没事。”袁百川试图抽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叹了口气,“明天去换药就行。”


    第79章 “阿望,说句好听的。”


    宿望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耳廓,这个过于温顺的动作让袁百川心头一紧。


    他想起医院里尚在恢复的宿旸,想起那些未解决的麻烦,最终放任自己靠进对方怀里。


    糖炒栗子的甜香在厨房弥漫开。宿望沉默地解开旧纱布,当那道横贯掌心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时,他呼吸滞了滞。


    “我自己来吧。”袁百川突然开口,“你帮我缠绷带就行。”


    宿望固执的捏着棉花团没松手,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抚过:“顺利吗今天?”


    “还可以。”袁百川闭上眼,感受消毒药水带来的刺痛,“明天估计要见一下许历阳。”


    宿望的手指一圈圈绕着纱布,突然张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可以戴口罩坐在车里等。”


    袁百川对上宿望执拗的目光,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他看见自己疲惫的倒影在水中沉浮。


    “好。”袁百川终于让步,“但只能在车里。”


    宿望仔细打好纱布结,低头时发梢扫过袁百川下巴。


    袁百川用没受伤的手捏住他后颈:“别这副表情。”


    宿望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在袁百川的锁骨里:“我害怕。”


    袁百川把人拉起来,发现宿望眼角有未干的水痕。


    “栗子要凉了。”袁百川说。


    宿望却突然咬他肩膀,隔着毛衣留下湿热的印记。


    袁百川拖着宿望的下巴看向他通红的眼眶逗他:“阿望,说句好听的,我给你剥栗子。”


    宿望吸了吸鼻子:“恭喜发财啊川哥。”


    气氛被打破,袁百川扑哧一声笑出来:“行,好听,真好听,回沙发上等着吃去吧。”


    次日黄昏,袁百川收到公司发来的小武已经入职的消息时就知道,许历阳的电话也快来了。


    窗外暮色渐沉,袁百川对着电话那头的祁红再次道了感谢。


    "这个导演跟我交情不浅,你们这两天抽空碰一下项目。"祁红在电话那头敲着键盘,"如果你想走合同的话,导演现在就能签。"


    袁百川用肩膀夹着电话,右手翻看刚发来的电子合同:"红姐,这人情"


    "少来这套。"祁红笑骂,"去年你带着宿望帮我拍爆了两个项目的时候怎么不说人情?"


    电话刚挂断,屏幕立即跳出许历阳的来电。袁百川等铃声响了一会才接起。


    "袁制片好手段。"许历阳开门见山,"连祁红都愿意为你兜底。"


    袁百川走到窗边,俯瞰晚高峰的车流:"许总是来祝贺我们公司新项目启动还是要是想聊澳门的事?"


    "明天十点,来我公司。"许历阳打断他,"带着你的筹码。"


    袁百川轻笑:“许总说笑了,我这手伤了,不方便开车,还是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吧。”


    次日,袁百川坐在会议桌主位,背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许历阳带着新助理推门而入时,他正在用左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一叠文件。


    “许总肯赏光,蓬荜生辉。”袁百川没起身,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座位。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撒进来,将许历阳笼罩在阴影里。


    许历阳解开西装扣子坐下:“袁制片好大的排场。”


    “毕竟手不方便,“只能劳驾许总跑一趟。”袁百川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落在文件夹上推了过去:“去年澳门新葡京的流水,许总应该很熟悉。”


    许历阳的助理刚要开口,被袁百川抬手制止:“令郎在波士顿的公寓不错,就是车库那辆法拉利太招摇。”他推过几张照片,“看来许总这今年公司的创收不错呢。”


    会议室空气骤然凝固。许历阳拿起照片,指节泛白。


    “年轻人火气别太旺。”许历阳扯出个笑。


    “许总的能力我实在佩服,所以我也抱着学习的心态看了一下贵公司的历史项目,”袁百川翻开第二份文件夹,推过去时纸张擦出锐响:“看来李阳还是不够努力啊,我怎么没开上法拉利呢?”


    许历阳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俯身撑住桌沿,雪茄气息喷在袁百川脸上:“你以为这些能威胁我?”


    “是提醒。”袁百川抬眼,“许总,我要的只是公司正常运营。”他指尖轻点第三份文件,“或者许总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袁百川左手把玩着金属打火机,开合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历阳突然笑了,他慢慢坐回椅子:“年轻人,后生可畏。”他起身整理西装,眼底阴鸷翻涌,狠狠瞪了袁百川一眼摔门出了会客室。


    袁百川愉快地吹了声口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显示与李阳的通话时长已超过四十分钟。


    “人走了。”袁百川松了松领带。


    电话那头传来李阳的大笑:“我操!小武真给你弄到许历阳的账本了?”


    “他养哪有那本事?也就弄了点他在外面养小情人的料,”袁百川拆开第三份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空白的纸张,“账本?我连边角料都没见着。”


    李阳在电话那头笑得更欢:“牛逼!这老狐狸居然被你诈出来了!”


    “元旦前能回来?”袁百川望向窗外,暮色正沿着高楼轮廓线蔓延。


    “争取赶上跨年。”李阳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其实你要是叫我一声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买保时捷。”


    “操”袁百川愣了一下才听明白李阳说的是什么事:“滚蛋!”


    地下车库灯光昏暗,宿望坐在驾驶座玩手机。


    袁百川笑着拉开车门时带进一身寒意,不管不顾的俯身扣住宿望后颈深深吻下去。烟草的气息在唇齿间交融,直到宿望轻咬他下唇袁百川才舍得抬头


    “心情这么好,赢了?”宿望抵着他额头问。


    “当然!”袁百川用鼻尖蹭过他颧骨:“晚上想吃什么?你川哥请客!”


    “火锅吧,好久没吃了,叫上我妈。”宿望发动车子,车载电台正好播放圣诞歌单,宿望跟着哼唱。


    袁百川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突然开口:“宿望。”


    “嗯?”


    “咱俩去看房子吧。”


    车轮碾过减速带,微微颠簸中宿望的笑声清亮:“行啊,那就先看房子,看完再吃。”


    袁百川路上就约了个房屋中介,俩人奔着中介给的地址就过去了。


    中介是个圆头圆脑的年轻男人,长了副笑脸,看得宿望都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


    “您叫我小张就行,袁哥您发的几条要求我仔细看过了,”说着推了平板到袁百川面前,“您看一下,符合咱们要求的房子暂时只有这几套,您要是没有满意的我再找同事那边问问,他们最近新收了不少房源,就是还没有入系统。”


    袁百川划拉了两下平板就又推到宿望面前:“阿望,你定,我看着都差不多。”


    宿望干脆抬头看向小张:“直接去看吧,照片也看不出好坏。”


    “好嘞,望哥袁哥,那你们是坐我车还是?”


    袁百川摆摆手:“我们在后面跟着你的车就行。”


    第一套房子是宿望看着最喜欢的,临着河边,面积也大,只不过刚进屋宿望就开始皱眉头。


    “厨房有点小啊”


    “卫生间也不大”


    “地板这边都起翘了,这房子漏水吗?”


    小张在一旁陪着笑:“您要是不满意,这楼上还有一间,新装修半年多,刚散完甲醛,没住过人呢。”说着引着两人进了电梯。


    这套房子倒是很新。


    新的连个沙发都没有。


    “这边房子如果确认租的话房东后期会给配家具,原本四居室的,被房东改成了两居室,客厅和厨房的面积都比同户型大,剩下两间卧室你们两个人住也刚刚好,还有这卫生间”小张在一旁滔滔不绝的说着。


    但宿望还是摇头:“顶楼夏天太热了”


    小张哑火了。


    就这么看了六七套房子,宿望勉强只有两套觉得看得过去,宿望嘴里念叨着:


    “卧室要大,要放一张两米二的床卫生间也要大,要放个双人浴缸,咱家那个太小了还要给川哥留个书房厨房的料理台要高一点,川哥弯腰做菜太累了”


    袁百川在一旁听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看着宿望还要拽着他去看下一套,袁百川赶紧拽住他:“阿望,饿了。”


    “嗯?这才几点”宿望说着掏出手机。


    “都九点多了!祖宗!”袁百川看向小张:“今天辛苦了,房子我们有几套在考虑的,我们今天回去商量一下,没有合适的咱们再约着看后面的。”


    送走了小张,袁百川的笑还是没收回去,呼噜着宿望的脑袋把他塞进副驾:“赶紧的吧,跟阿姨说一声我们现在去接她。”


    宿望尬笑了两声,举着手机在袁百川面前晃了晃:“我妈八点多那会轰炸了我的手机,我静音了现在已经吃饱了。”


    袁百川看着屏幕上舒芷秋骂宿望的那句“小没良心的”没绷住,扶着车门乐了半天,“那咱俩去吃吧,我饿,我快饿晕厥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作者滑跪)


    更新迟到了!被老板折磨到一点半才下班,今天加更一章作为补偿,各位请原谅这个47[求你了][求你了]


    第80章 “不会的,你会接住我的。”


    两人在袁百川晕厥之前进了火锅店,幸好不用等位。


    袁百川不管不顾的点了最辣的锅,宿望盯着袁百川的手想了一下,给改成了鸳鸯锅。


    袁百川洗了手回来发现宿望还在翻看那几套房,“要不看看咱们现在那个小区的?正好离他俩也不算太远。”


    宿望抬头叹了口气:“可能是住习惯了,感觉哪套都没有咱们家现在好。”


    袁百川笑着给宿望倒了一杯麦茶:“那就给他俩赶出去,正好空出的给我做书房。”


    宿望想了想点头:“我明天就问问房东,咱们家现在能不能换个浴缸。”


    袁百川盯着宿望笑眯了的眼睛心下叹气,之前也没觉得宿望笑起来这么勾人啊:“安分点,不然火锅就得打包回去吃。”


    俩人是真的饿了,宿望点了八盘肉愣是一点没剩,袁百川摊在椅子上盯着摞起来的盘子感慨:“要不是你不让我吃红汤高低得再加两盘肉。”


    宿望因为吃得太饱也有点发晕,没接话,只是一个劲的对着袁百川傻乐。


    饭后袁百川嚷嚷着太撑了要散步,结果没走两分钟就让横店的妖风给吹回车里了。


    “那,回家消食?”宿望看着开车的袁百川,他是真爱看袁百川开车,帅,特帅,看着心里就控制不住地咕嘟小泡泡。


    袁百川撇了他一眼:“别招我,现在这状态我能给你晃悠吐了。”


    宿望特别大声的乐了两下,想了想,又乐了两声:“那我晃悠你呗?”


    结果到家还没等宿望换好鞋袁百川就一脑袋扎进了自己卧室。


    宿望扶着鞋柜又是一通乐,乐完发现袁百川把门反锁了。


    啧。


    “川哥,你怕啦?”宿望靠在门板上敲着门。


    “刚吃完辣的!”袁百川也靠在门板上。


    宿望觉得自己今天跟喝酒了似的,控制不住的想笑,又乐了半天:“那我不招你了,你出来吧。”


    “不信。”袁百川跟着乐了两声。


    “我真不闹你了,真的,我发誓!”宿望一下下扣着门板。


    门锁传来“咔哒”两声,宿望靠在门上的力道没收,顺势跌进袁百川的怀里。


    “哎我”袁百川差点没接住:“你真不怕我给你扔地上啊?”


    “不会的,你会接住我的。”宿望抬起笑得泛红的眼眶看向袁百川。


    袁百川有点理解了宿望为什么之前那么爱咬他,他现在也想在宿望身上留下点痕迹。


    “八盘肉逗堵不住你闹腾。”袁百川就势把人往房间里带,“真想要浴缸?”


    宿望任由袁百川抱着:“想要,想要个大的,能泡两个人的那种。”


    袁百川低头啃他锁骨:“那一时半会应该是泡不完了,不得泡到脱皮啊。”


    “泡到你说‘宿望别闹了’。”宿望笑着闪躲,厨房传来冰箱启动的嗡鸣声,他突然安静下来,“川哥,这样挺好。”


    袁百川抬起头,看见宿望眼里晃荡的水光。


    “哪样?”他手指摩挲着宿望的后颈。


    “就现在这样,”宿望的手按上袁百川的心口,“肉吃撑了,回家斗嘴,普普通通的也也挺好的。”


    “不想当影帝了?”袁百川话出口就后悔了,他看见宿望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赶紧补充:“张成那边,拿不了你的合同多久了,到时候赏脸来我公司啊,宿影帝?”


    “影帝?”他扯出个笑,指尖在袁百川心口画圈,“现在这样给你当专属男主角不好么?”


    袁百川抓住他作乱的手,纱布粗糙的触感硌在两人皮肤之间:“我说真的。”


    宿望低头,鼻尖蹭上袁百川的下巴:“那你得给我搭最好的团队。”声音闷在衣料里,“服化师要比张成那个贵三倍。”


    “好。”袁百川在宿望后腰上拍了一把,“影帝老师要不要睡觉啊,我可是从吃饱就开始困了。”


    第二天袁百川难得睡个懒觉,睁眼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宿望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晃悠了出来:“川哥,下午没事的话一起去医院啊,我妈刚才发消息说今天可以进去看旸旸。”


    “我再赖十分钟床来得及吗?”袁百川懒懒地翻个身,拽过宿望的枕头抱在怀里,阳光照在床上,舒服的他实在不想挪窝。


    宿望转身回卫生间吐牙膏,声音含糊的喊着:“来得及,你再睡一个小时都来得及。”说着一脑袋水珠再次从卫生间晃出来,“你想吃啥?我叫外卖。”


    “不饿,”袁百川拍了拍床,“小望子,过来陪朕躺会。”


    探视时间是下午三点,袁百川愣是在床上赖到了一点半才起,这对连续几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他来说,真是难得。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宿望站在ICU门口,焦急的等待护士过来带他进去。


    护士翻着记录本:“明天再做次评估,达标就能转普通病房,一会进去后尽量不要让病人情绪波动太大,记住了吗?”


    宿望急切的点点头。


    护士拉开ICU厚重的门,宿望套上消毒服时手指发颤。


    宿旸眼睛是睁开的,看见他进来还努力的扯出笑。


    “哥”声音从面罩底下漏出来,轻得像羽毛。


    宿望碰了碰他扎着留置针的胳膊:“疼就说。”


    宿旸眼球慢慢转向窗外,睫毛在监护仪绿光里颤动:“下雪了吗?”


    “横店哪来的雪。”宿望把呼吸喷在掌心焐热,才去摸他额头,“想看雪等你出院哥带你去东北。”


    护士调整滴速时宿旸突然抓住宿望衣角,监测仪发出短促提示音。


    “李阳”宿旸喉结滚动,“骗我说有圣诞老人”


    宿望握着宿旸的手:“那就等你转普通病房的,让他穿红棉袄来看你。”


    探视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宿旸忽然用气音说:“一起啊去看雪都去。”


    宿望把脸埋进掌心,消毒水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好,都去,咱几个一起去。”


    宿旸眼皮慢慢阖上时,宿望轻轻抽出手。监测屏上的波纹平稳起伏。


    停车场里宿望突然扒着车门干呕,袁百川拧开矿泉水递过去:“吃坏了?”


    “吓的。”宿望灌了口水,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刚在里头不敢表现出来。”


    袁百川用袖口擦他嘴角:“出息。”


    宿望抓住他手腕:“你手抖什么?”


    袁百川没说话,转头又从车里抽了两张纸递给宿望。


    回程时宿望坚持开车,等红灯时他忽然说:“要不要给旸旸装点扶手啥的?让他抓着走路?”


    袁百川正在回工作消息,头也不抬:“他伤的又不是腿,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定,明天就能装上。”


    宿望盯着变绿的信号灯,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声。


    给李阳发消息的袁百川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他转头看见宿望依旧目视前方开车,眼泪却无声淌了满脸。


    “操。”宿望抹了把脸,“这破空调吹得眼睛疼。”


    袁百川收起手机,把两人中间的扶手箱推到后面,伸手轻轻覆在宿望后颈。


    车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缓慢移动。宿望的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川哥。”他哽咽着笑出声,“咱们家浴缸要不要也加个扶手?”


    “加。”袁百川指尖摩挲他发茬,“你想的话把厨房地砖也换成防滑的。”


    宿望终于哭出声音,后车鸣笛催促时,他狠狠吸了下鼻子:“妈的,赶紧回家。”


    袁百川没敢看宿望,虽然宿望最近都装的跟没事人一样,但是他知道宿望全部都看到了。


    网上铺天盖地的,


    谩骂,


    造谣,


    诋毁,


    人身攻击,


    以及一句句对宿望和宿旸说着去死的诅咒。


    这件事他始终不敢在宿望面前提及,但是宿望就这么信任着他,没问他为什么没去处理,只是信着他,不提,不问。


    “阿望,快了,快要熬出头了。”快到家的时候袁百川没头没尾的说。


    宿望把车开进车位才看向袁百川:“孙驰那边,我去和他聊聊吧,我跟他还算有点交情。”


    袁百川打开车门:“好,我约他出来。”


    宿望快走了两步跟袁百川并肩走进电梯:“你要是约的出来他早就约出来了,别操心了,我来吧。”


    “是是是,宿老师最厉害了,宿老师带上我呗,我给你当司机好不好呀?”袁百川拖着调子望宿望那边拱。


    “带带带!!哈哈哈哈别拱了,再拱上墙了。”宿望笑着推他。


    “哦,”袁百川一秒回正,“你快下来,电梯不让爬高。”


    宿望:“”


    袁百川半撑着沙发看到宿望仅用五分钟就给孙驰约出来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我前几天为了约他都快干成他私生了!”袁百川不服。


    “早就说了让我约他。”宿望笑着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而且我出面他肯定更容易答应,毕竟张成手里握着这么大哥雷,他肯定也害怕变成我这样。”


    袁百川心里一阵翻腾,坐到袁百川身边往他身上一靠:“你俩约的几点?”


    “他晚上收工,让咱们去他家。”宿望手指玩着袁百川的头发:“明天元旦去医院找旸旸一起过啊?”


    “行啊,包点饺子带过去。”袁百川说。


    【作者有话说】


    补偿加更[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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