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
一路上，除了喷泉雕塑草坪花坛，沈轻舟甚至还看见了个养着天鹅的人工湖。
优雅的黑天鹅在湖中慢悠悠地游泳，和昨天在客厅刨水的鸭子形成鲜明对比。
“可惜，要是离家近，还能把连鹜带过来蹭一下湖。”
刚感叹两句，沈轻舟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委托人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来：“你好，啊，对的，我们已经到小区了，好的好的，我们这就上去。”
挂断电话，沈轻舟暗道一声，今天这单怕是会不太顺利。
——对面的男人听上去比昨天还暴躁。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找到委托人发过来楼号，进门按下电梯。
电梯一路上到13层，因为是一梯一户，电梯门刚打开，对面的大门就打开了。
昨天见过的男人穿着格外肥大的居家服站在门后，脸色不太好看：“进来吧。”
沈轻舟换上鞋套，朝委托人微笑致意：“你好。”
他眼神非常礼貌地没有乱瞄，带着霍渊进屋、关门。
男人示意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又去冰箱拿了几瓶水和两个纸杯过来。
“不好意思，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没怎么出门。”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歉意，反而一直在暗暗地打量两人。
沈轻舟已经察觉到了霍渊隐隐的暴躁，直接切入主题：“郑先生，你家里平时只有你一个人吗？”
进屋之后，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妖族的气息，不过并不明显。
沈轻舟看向霍渊。
“嗯。”
霍渊绷着脸点头，语带嫌弃：“和他身上的气息一样，一股海腥味。”
男人倒水的动作一僵。
“我和女朋友一起住，她最近出差，不在家。”
再抬头的时候，沈轻舟明显感觉男人的态度好了些：
“我家里，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沈轻舟点头，直白道：“目前来看是的，不过没关系。”
他朝男人自信笑笑：“我们可是专业的。”
口说无凭，沈轻舟指尖微动，一道灵气甩出，将自己面前的纸杯隔空送到委托人面前：“别紧张，先喝口水，好好回忆一下。”
郑传宗看着面前难以置信的一幕，猛地瞪大了眼睛。
沈轻舟轻声道：“先说说你最近遇上的怪事吧。”
“包括身体上的。”
听见这话，男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条件反射地挡了下腹部。
沈轻舟昨天就发现了，男人虽然属于纤细的类型，但腹部却明显隆起，坐下的时候尤其明显，就算穿了宽松的衣服，也依旧能看出来不对。
见男人脸色不好，沈轻舟没有催促，而是迅速打量了一圈客厅。
“我是月初的时候发现不对的。”
见沈轻舟似乎真的有些本事，郑传宗最终放下戒心，拿起桌上的水猛喝两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刚开始的时候，就是感觉有点累。”
那天女友说自己过两天要出差，想着要有一阵子不能见面，他们两个在市内疯玩了两天。
他当时只以为是自己玩累了，没想到休息三四天之后，症状不减反增。
除了腰酸腿痛，他还极其容易恶心反胃，情绪起伏也比平时大很多。
明明之前一点也不喜欢吃海鲜，最近一餐不吃就觉得不自在。
只是这些症状也就算了，慢慢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鼓了起来！
他这人本来就瘦，因此腹部的变化格外明显，郑传宗心惊胆战地上网搜了一下，被满屏幕的肿瘤癌症吓得半死。
“嗯嗯，反胃、易疲劳，情绪波动——”
沈轻舟掏出本子边说边记，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声音越来越小，笔也慢慢停住了。
不是，这个症状，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像怀……
等等，住脑，严肃一点！
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委托人的小腹，
“咳。”沈轻舟清清嗓子：“好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怪事吗？”
郑传宗艰难地吞咽一下，脸色变得有些惊恐。
要是只有身体上的反应也就算了，但是最近，他有次竟然听见楼下的野猫在说话！
甚至离得近一些的那只黑猫看见他之后，还抬起爪子，朝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郑传宗被吓得腿软，直接呆立当场，整个人如遭雷劈。
“喂，你干嘛呢？”
当时另外一只三花拍了下黑猫，抬头看见直勾勾看着他们的郑传宗，狠狠咬了黑猫一口：
“他是人类，傻子，赶紧跑啊，被管理局抓到就惨了！”
黑猫被咬得炸起毛来，小声喵喵抱怨，四条腿却刨得飞快，两只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郑传宗开始以为是自己昨天吐太多次，已经出现幻觉了，直到前两天，他又听见小区湖里的天鹅在自言自语！
他在自己是得了绝症还是癔症之间来回摇摆，直到今天上午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他才想起昨天被塞了张名片。
“野猫和天鹅在说话？”
沈轻舟点头记录：“那很恐怖了”
破案了，绝对是随意变回原形的妖族说话被这人听到了。
不过会把人误认成同类……是因为身上的妖族气息，所以认错了吗？
郑传宗听着沈轻舟平淡的感慨，沉默一瞬。
好淡定，没有觉得他是精神病的匪夷所思，也没有听到灵异事件的恐慌，就好像对于青年来说，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郑传宗缓缓放松身体，心上的石头轻了点。
沈轻舟合上本子，平静分析道：“可能是郑先生身上沾着妖族的气息，所以把你当成妖族随便搭话了。”
“不必太在意。”
说完，沈轻舟比划了一下四周：“不知道郑先生可不可以，让我们先在房子里转一圈？”
郑传宗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他起身，手不自觉地撑了下后腰：“大师请自便。”
沈轻舟：更像了，怎会如此，到底是什么妖干的？！
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妖。
两人在郑传宗的平层里走走停停，直到走到主卧门前，霍渊站住了。
沈轻舟按住门把手：“这间？”
霍渊点头，沈轻舟看向跟在后面的郑传宗，用眼神示意：可以进吗？
郑传宗点头：“可以可以，这是我女朋友的房间。”
开门之前，他又小声叮嘱道：“我女友平时喜欢独处，也不喜欢我随便进她房间。”
“所以两位进去之后，还请别乱碰她的东西，不然她回来要生气的。”
“明白明白。”沈轻舟点头：“好了，开门吧，郑先生你等下离我们远一点，万一有妖躲在里面，我们处理的时候别伤到你。”
沈轻舟还没说完，扭头的时候就看见郑传宗已经快退到门口了。
沈轻舟：……
他同霍渊对视一眼，后者点头，缓缓推开卧室的门。
一打开门，沈轻舟就被卧室的墙壁吸引了视线。
——整间卧室都被刷成蓝色，房间家具都是华丽风格，床边是宽敞的办公桌，但上面除了台灯，就是各种鱼缸造景、海盐、过滤网和一些看不出来作用的小零件。
靠窗的位置是个海水鱼缸，里面种满了海草，角落的位置还有颗海葵，但沈轻舟趴在鱼缸前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生物。
“这里。”
就在沈轻舟聚精会神观察海葵的时候，霍渊踱到他身后，指尖点了点海缸：“妖族气息最重的地方。”
“我也感觉到了。”
其实根本没察觉到哪里妖气最重的沈轻舟沉稳点头：“是海葵妖？”
“你好，在别人家随便偷住是违法的哈。”
沈轻舟敲敲缸壁，礼貌对着海葵劝道：“要是被妖管局发现了，是会罚款的，情节严重还会拘留。”
鱼缸不停发出“嗡嗡”的过滤声，海葵顺着水流晃动身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沈轻舟看着随波挥舞触手的海葵，感觉这小东西好像在挑衅自己。
他耐心耗尽：“喂，再不出来我举报你了。”
沈轻舟朝鱼缸伸出手：“我要把你捞出来了，我认真的！”
刚威胁完海葵，沈轻舟身后忽然传来声轻笑。
沈轻舟转头对魔尊怒目而视：“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霍渊微微收敛笑意，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只是感觉，这好像就是普通海葵。”
沈轻舟：！
他瞬间耳根通红，瞪大了眼睛看向霍渊：“那你不早说！”
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霍渊看着青年恼羞成怒的样子，轻轻捻了捻指尖，上前打开了鱼缸的盖子。
“应该有妖在这里生活过。”
霍渊观察了一下鱼缸，用手沾了点海水观察，最后重新盖上缸盖，有点嫌弃地打开窗户通风：“有股腥味。”
沈轻舟：“那应该就是海里的妖了。”
他环顾房间，沉思道：“看来我们委托人的女友，好像很喜欢海。”
房间颜色，鱼缸，还有书架上的各种书籍，都表明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女生的爱好。
“两个猜测。”沈轻舟指了指鱼缸和桌上的东西：“一、这位郑先生的女友对所有一切并不知情，只是单纯的爱好，结果有妖族偷偷住进来，导致了一系列问题。”
“第二、”沈轻舟顿了下：“她知道妖族的事，甚至妖族就是她养着的。”
当然，还有一种猜测。
——郑先生的女友，就是他们要找的妖。
“那个……”
门外，郑传宗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朝屋里看进来：“请问两位看出来什么了吗？”
“郑先生。”沈轻舟从兜里掏出张湿巾递给霍渊擦手：“你和你的女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郑传宗略一思索：“前年差不多这个时候认识的，明天就是我们两周年纪念日，怎么了？”
他神情紧张：“她，是她有什么问题吗？”
沈轻舟看着他呼吸困难的样子，安慰道：“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对了，你是最近才遇到这些怪事，身体也是最近出问题的吗？”
“对。”郑传宗点头：“大概就是小落出门之后那两天开始的。”
沈轻舟：“能问下郑先生的女友什么时候回来吗？我们有些事情想要找她了解一下。”
郑传宗看上去有些为难：“她说要坐今晚的飞机回来，大概明天下午到，可是……”
他不想让女友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要不然昨天也不会特意避开有她朋友在的私立医院，找了个离家远的医院检查。
郑传宗本来准备找个宾馆住几天，等自己身体问题彻底解决了再回家的。
犹豫间，沈轻舟忽然指了指他亮起的手机屏幕：“郑先生，你有电话。”
郑传宗看着来电显示，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示意沈轻舟稍等一下，边往外走边点了接听。
他压低了声音：“喂，妈。”
“小落出差了。”他往沈轻舟两人的方向瞥了瞥，见他们转身又去研究屋子里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声音也控制不住提高了点：“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小落说她没有这个计划！”
“我知道，我和她说过了，但是她一直不同意，我能怎么办？”
郑传宗右手拿着电话，左手叉腰，在客厅焦虑地走来走去，语气满是不耐烦：“你来干什么，上次来了就吵了一架，她三天没理我！”
卧室，霍渊拉了差点磕到门框上的沈轻舟一把：“干什么呢？”
“嘘。”
沈轻舟往门边凑了凑，小声：“我就听听。”
他为自己辩解：“万一有对工作有用的信息呢？”
霍渊无情拆穿他的借口：“我只听到，他妈一直在催他和女友生孩子。”
魔尊殿下不能理解这种执着，只觉得两人的对话吵得他头疼。
人类数量已经这么多了，竟还如此执着于繁衍。
沈轻舟小声播报：“他说女友不同意要孩子，劝了几次之后好像还大吵一架。”
“嗯？”
沈轻舟脸皱了一下：“房子是他女友买的，他现在没有工作，就偶尔接点游戏代练？”
他神色懊恼：“失策了。”
昨天看见男人身上穿的奢牌衣服，沈轻舟还以为天赐良机，遇到了大客户，结果竟然是空欢喜一场。
“你说——”沈轻舟凑到霍渊身侧，小声道：“他等下不会没钱付款吧？”
他现在急需知道委托人的银行卡余额！
“没关系。”
霍渊对此毫不担心：“大不了到时候直接把人……”
说到一半，魔尊忽然到昨天沈轻舟怀疑他没好好上普法课的话，把后面半句咽回去，改口道：“不是还有他妈么。”
沈轻舟：感觉这样更难要钱，还不如直接让加害妖赔偿呢。
“你别过来！”
郑传宗语气生硬：“你最近别过来，我之后会找时间再和小落商量的。”
“嗯，她这两天回来。”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郑传宗听着对面喋喋不休的叮嘱，火气已经压制不住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好的很！”
说完，他直接狠狠挂断电话，在原地喘着粗气，看上去气得不轻。
沈轻舟连忙转身，一脸深沉地在卧室内转来转去。
郑传宗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些，他转身，强撑着冲沈轻舟挤出一点笑容：“两位大师，看好了吗？”
沈轻舟点头：“差不多了，我先帮郑先生简单检查一下身体吧，你坐到这边，把手伸出来就好。”
郑传宗坐到沙发上，缓缓伸出右手。
沈轻舟搭上他的手腕，一股灵气顺着他的指尖，慢慢在郑传宗体内游走。
沈轻舟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灵体游走身体带走了近些日子的疲乏，然而郑传宗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沈轻舟的脸色吓到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大师——”
“等一下。”沈轻舟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换个手，我可能感觉错了。”
郑传宗连忙换了只手，大气都不敢喘，紧张地盯着沈轻舟。
这一次，沈轻舟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眼神也直直落在了郑传宗的小腹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好像在这里，感受到了生命的气息？！
“咳。”
他轻轻嗓子，戳了下坐在旁边的霍渊：“你来看看。”
他小声把自己刚才的发现说了，又觉得实在离谱。
片刻之后，霍渊拿起湿巾擦手：“没错，我也感受到了。”
沈轻舟：“对吧，好像里面有个生命体似的。”
“不止一个。”霍渊难得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三、四……很多。”
沈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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