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挂消化内科的号。”
他左手死死抱着大衣，长时间搭着衣服的左手已经有些酸痛，但他丝毫不敢放松，即便穿着件宽松的衬衫，还是把自己身前遮得严严实实。
“消化内？”
挂号员看着电脑：“已经下班了，现在没有号，你哪里不舒服？要是难受得厉害可以挂急诊。”
男子脸色发青，犹豫一瞬后，把身份证收了回来。
“不用了。”他语气僵硬，表情依旧难看：“没什么大事。”
挂号员打量着他的脸色，担心道：“真的没事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男人摇头：“没事。”
劝不动人，挂号员只能道：“那你明天来吧，医院窗口每天八点开始挂号，你也可以等下在网上预约挂号。”
她提醒道：“这样比较方便，还可以选择看诊时间。”
男人没有应声，死死捏着身份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这位先生。”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被人拦下了。
男人后退半步，表情警惕地看着沈轻舟：“有什么事吗？”
沈轻舟笑眯眯地递出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我是……”
男人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不耐烦，直接打断沈轻舟后面的话：“不需要，让一下。”
“你最近，身边应该有些奇怪的事情吧？”沈轻舟看着他搭在小臂上的衣服，意有所指：“我看你好像有些烦恼，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见男人站在原地不动，沈轻舟直接上前，将名片塞进男人手里，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情，可不是医院能解决的。”
听见这话，男人脸色微变，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沈轻舟已经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男人望着青年笔挺的背影，面色几度变换，最后咬着牙，打开手机，挂了明天最早的消化内科号。
退出的前一秒，男人手指停了停，又挂了精神科和肿瘤科。
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他还年轻，不抽烟不酗酒，能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沈轻舟，男人直接把人归结成在医院招摇撞骗的神棍。
但不知为何，他捏着那张名片走到垃圾桶旁，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把名片塞进了兜里。
“好了！”
走出医院的沈轻舟伸了个懒腰：“去面包店，顺便买点果汁。”
看着霍渊，他又补了一句：“他家季节限定的石榴汁不错。”
霍渊轻“嗯”一声，朝他身后望去：“他把名片收起来了。”
“成功了一半。”沈轻舟满意点头：“接下里就等人联系我们就行了。”
霍渊：“不如直接跟着他——”
“打住！”
沈轻舟连忙制止：“守法一点，好吗，魔尊殿下？”
他低声抱怨：“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普法课。”
霍渊转开目光：“去面包店吗，停云仙君刚才发消息，说是给你留了饭，让你快到家的时候告诉他。”
魔尊殿下话题转移得还是如此生硬，沈轻舟掏出手机，给师尊回了消息，叫他不用等自己，然后带霍渊去买明天的早餐。
面包店的休息区，霍渊坐在桌前，有些不解：“还要等多久？”
“唔，再等大概半个小时。”
沈轻舟看了眼时间：“八点之后五折，到时候多买点回去。”
“芋圆吃得多，他家今天好像还有处理的特价边角料。”
霍渊指着桌上的纸袋：“这些不打折？”
沈轻舟掏出来两瓶果汁：“这些是他家的热销款，再等就没有了。”
他把右手的石榴汁朝霍渊递过去。
霍渊默默接过果汁，拧开了盖子。
沈轻舟拿了瓶橙汁，一边喝一边刷妖管局的论坛。
“他不联系我也没事，管理局最近的单子很多啊，嗯？好像还有不少妖族求助帖。”
“伴侣失业之后离家出走了？报酬……五十？”
倒是重视一点啊！
经济下行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沈轻舟沉沉叹了口气：在确定厉溟不需要他们赔钱之前，他得多赚点以防万一。
刷了半天，沈轻舟差点把手机划出火星，也没看到什么合适的单子：“管理局的app该改进一下了。”
青年眼神迅速略过一个个帖子：“比如加个筛选功能，价格从高到低排序之类的。”
霍渊坐在他对面，淡淡提醒道：“快到时间了。”
“哦哦。”
沈轻舟起身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嗯？有个博物馆的帖子？”
他大致扫一眼内容，就直接私信联系了发帖人。
霍渊看着他爽快的动作：“报酬很高？”
“一般般。”
沈轻舟收起手机，从面包店门口拿了两个最大的托盘：“但是可以免费逛博物馆。”
霍渊：……
“愣着干什么呢！”
沈轻舟顺手把一袋面包塞进他怀里，朝人最多的柜台挤过去：“拿着！”
两人拎着满满三大袋各色面包甜品果汁，快九点才到家。
沈轻舟一进门就宣告了下周末去博物馆的消息：
“我刚才接了个单子，博物馆馆长说最近每到半夜，展馆里就有奇怪的声音，想找个懂行的人去看看。”
据说短短半个月，已经吓走了三个保安，都说博物馆不干净，最近的那个就上了一天班，第二天连工资都没要，就直接辞职跑路。
“博物馆？”
客厅中间摆着一个硕大的水盆，沈轻舟话音刚落，一颗鸭头探出水面，口吐人言：“是那个长铗博物馆吗？”
沈轻舟被闪现的鸭子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等下，你在干嘛？”
这鸭子在别人家客厅干嘛呢！
“我这几天上班都没怎么碰水。”连鹜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钻出来后开始在盆里转圈：“师尊就帮我找了个大盆，让我在这里游一会儿。”
沈轻舟看着甩着羽毛不停撒欢儿的鸭子，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轻点！等下地上被你弄得到处都是水。”
“我会注意的。”
连鹜快乐游泳：“要是弄到地上我也会擦干净，真好，你家还有这么大的盆呢。”
说话间，停云仙君拎着壶热水从厨房走出来：“轻舟，饭在锅里，你先吃饭吧。”
他看向水盆里的鸭子：“热水好了，小鹜要加一点吗？”
“加加加！”
连鹜连忙游到一边，礼貌点头：“谢谢师尊”
沈轻舟：“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是哪个博物馆的呢。”
连鹜脚蹼踩了踩温水，从游泳鸭变成泡澡鸭：“我午休的时候刷到的，有人发帖说自己上周去逛博物馆，快闭馆的时候去了趟厕所，回来之后展厅都没人了，结果却听到空荡荡的展馆有哭声。”
“她说因为惊吓还摔了一跤，不过起来之后就发现声音忽然停了。”
沈轻舟点头，扬声问师尊和师兄：“那我们下周六早上去看看吧，师尊有空吗，师兄呢？”
正在主卧擦剑的萧熔金点头：“我有空。”
他把擦得反光的剑放到被褥上，从挂着的外套里掏出了毛茸茸的东西，塞到了沈轻舟手里：“师弟，给你的。”
然后继续回卧室擦剑。
沈轻舟往手里一看，是个毛茸茸的熊猫挂件：“咦？熊猫，谢谢师兄！”
一旁的霍渊看着沈轻舟手里的东西，脸色顿时阴沉了两度。
沈轻舟见霍渊一直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连忙把挂件放到次卧：“啊，对了，你不喜欢熊猫是吧。”
霍渊不屑：“呵，丑东西。”
沈轻舟：？
道歉！给可爱的熊猫道歉！！！
师尊端着杯刚泡好的茶慢慢喝：“下周吗？我可能不行。”
他轻声道：“我下周末接了个兼职。”
沈轻舟顿时紧张起来：“啊？什么兼职，靠谱吗师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沈轻舟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上次师尊那个“外表出众、形体优越、六块腹肌，可接受24小时住家工作”的兼职。
师尊无奈笑笑：“就是普通兼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沈轻舟再次叮嘱：“那师尊你一定小心啊！”
“那个，不、不能周一去吗？”
连鹜伸长脖子，小声加入对话：“周末我要上班呢，周一博物馆闭关，人更少。”
沈轻舟：“周中霍渊要上课。”
提到霍渊两个字，连鹜立刻闭嘴。
沈轻舟：“再说，你不是五点下班吗，馆长说怪音一般都是晚上出现，我们应该也要呆到那晚上。”
“你下班之后再过来不就得了。”
连鹜小声叹气：“那好吧。”
但是上完班再去逛博物馆真的很累qaq。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解，鸭头歪了歪：“那为什么早上去啊，晚上有怪声晚上去不就行了？”
沈轻舟去厨房洗手，顺便把面包蛋糕和果汁一股脑塞进冰箱：
“哦，我搜资料的时候，发现他们下周六有限量联名周边卖，我顺便接了两个代购单。”
有个抱枕看着不错，他打算自留。
连鹜：……
这人怎么还没发财啊，啊？！
吃完晚饭，霍渊主动洗碗，沈轻舟则坐在沙发上继续刷帖子。
第二天是周末，沈轻舟昨晚一个没注意，玩手机玩到了下半夜，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隐隐有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沈轻舟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习惯性拿过手机。
锁屏界面第一条，是半小时之前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医院”两个字。
“看来他已经去医院看过了。”
沈轻舟打了个呵欠，指尖一点，通过好友申请，又迅速发了个“你好”的表情包过去。
“看来他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
沈轻舟打开卧室门，和正在客厅擦地的师尊打个招呼，又叫了霍渊一声：“等下有事吗？”
“没有。”
霍渊推开凑到身边的黑狼：“怎么了？”
沈轻舟：“昨天那人发消息过来，说是想让我们过去看看。”
“有工作？先把饭吃了。”
师尊一手端着烤好的三明治，一手端着果汁：“吃完饭再出门。”
周末交通拥堵，沈轻舟一路坐公交过去，下车的时候，感觉自己脑浆都被晃匀了。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沈轻舟只觉得重获新生。
打开手机，沈轻舟倒吸一口冷气：“还要坐两站地铁，再走800米？”
他果断退出导航，拦下辆出租车。
“嚯，高档小区啊。”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听到地址就感慨起来：“一般人可买不起那边的房子，帅哥你是买的房子还是租的啊，贵不贵，现在那边房价怎么样？”
沈轻舟回着消息，敷衍道：“不知道，我是去朋友家帮忙。”
司机爽朗一笑：“是吗，那你朋友真是年少有为。”
紧接着，他又开始大谈房价金价，工作民生：“帅哥你们做什么工作的啊，现在年轻人工资不少吧。”
霍渊盯着喋喋不休的司机，眉心紧蹙。
沈轻舟一把按住霍渊蠢蠢欲动的手：“他还没找到工作，我刚被开除。”
“哦哦。”
司机瞬间尴尬起来，眼神乱飘：“那、那你肯定能很快找到新工作。”
他看向后视镜，刚好看见两个人搭在一起的手。
司机猛地瞪大眼睛：“嗝！”
沈轻舟：？
眼神上移，对上霍渊阴沉视线的司机火速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开车。
车内陷入死寂，之后一路，谁也没再说话。
出租车默默提速，一路疾驰后，停在了一处高档小区外。
“奇怪。”
下车后，沈轻舟环顾四周：“刚才来的方向就有家还不错的私立医院，这人昨天怎么跑那么远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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