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传宗面上血色褪尽，磕磕巴巴道：“很多、什么很多，什么意思？”
他整个人呆坐在沙发上，左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右手死死攥住衣摆，力气大得仿佛要把那块布料揉碎。
“郑先生，别担心。”见人像是要昏过去了，沈轻舟连忙把水杯塞过去，轻声安慰道：“这件事我们肯定会帮你解决的。”
“明天郑先生女友回来之后，方便给我们发个消息吗？”
“到时候我们再过来一次。”
郑传宗眼神发直，直到沈轻舟又重复一遍，他才愣愣点头，语气艰涩：“可以的。”
沈轻舟站起身来：“那我们到时候再见。”
临走，他还不断宽慰脸色明显不对的郑传宗：“放心吧郑先生，等我们找出你身边的妖族，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郑传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朝沈轻舟点点头：“辛苦您了。”
他抖着手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掏出个信封，塞到沈轻舟手里：“今天多谢大师了，这是一点心意，等出事情解决，我再给大师……这个数。”
郑传宗朝沈轻舟比划了个数字。
沈轻舟有点不想干活了：“六百？”
郑传宗：……
他勉强笑了下：“大师真是幽默。”
沈轻舟：不是幽默，是对委托人银行卡余额的不信任。
六千吗？也行，他可以分霍渊三、算了还是分两千吧。
沈轻舟收下信封：“郑先生客气了。”
郑传宗强忍不适，一路将两人送到门口，语气恳切：“那之后就拜托大师了。”
“等小落一回来，我就联系您。”
“放心吧郑先生。”沈轻舟朝他挥手：“不用送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大门忽然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一道清脆活跃的女声从外面传进来：“surprise！宝宝，我提前回来啦！”
听见女友的声音，郑传宗瞬间脸色大变，立刻从门口的衣架下扯件外套，挡在自己身前。
“惊不惊喜，宝宝我和你说——”
女生打开门，被屋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她身材娇小，但一手拖着个半人高的硕大行李箱，另外一手拎着几个缠在一起的泡沫箱，每一个看上去都相当有分量。
沈轻舟朝她露出了礼貌而尴尬的笑容。
姜落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到玄关，诧异看向郑传宗：
“宝、传宗，这两位是——？”
“我们是他大学同学。”沈轻舟率先开口道：“好几年没见了，刚才最近出差，就过来看看。”
没人接话，沈轻舟笑容逐渐僵硬：怎么回事，感觉气氛忽然凝固。
他侧头，同拼命给他使眼色的郑传宗大眼瞪小眼。
“那个、”沈轻舟干笑一声：“我们就不打扰了，再见。”
“等等。”
本来满面笑容的女生沉下脸：“你们到底是谁？”
她看向脸色明显不自然的郑传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传宗死死抱着外套，小声对沈轻舟道：“我没上过大学。”
沈轻舟：……
早知道说高中同学了。
伪装失败，沈轻舟挪挪身子，小声问霍渊：“怎么样，你觉得是她吗？”
沈轻舟感觉有点像。
虽然进行了遮掩，可女子身上还是有一股淡淡的妖族气息。
给人一种修为不是很稳定的感觉。
霍渊看都没看姜落，直接点头：“是她。”
身上的海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过于敏锐的魔尊殿下，一时间仿若置身海鲜市场。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郑传宗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轻舟，又愣愣转向女友：“小落，是你吗？”
“你们在说什么？”
姜落听见“大师”两个字，心里一慌，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她又没干什么，平时勤勤恳恳生活认认真真打工，当了多少年社畜，才好不容易买了个大房子。
结果刚装修完半年就遭遇房价大跳水，相当于白打二十年工！
她可是个老实妖。
沈轻舟有点饿了，他决定速战速决。
“姜女士。”他直白提问：“你在管理局登记过吗？”
姜落：？
她视线里的敌意微散散去一些：“你们是管理局的人？”
一旁的郑传宗已经惊呆了，他靠在墙上，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姜落没有放过世界观崩塌的郑传宗，她扭头：“你怎么找到管理局的人的？”
郑传宗眼神呆滞：“所以，你真的、真的不是人类？”
他一个踉跄，手上的衣服掉落在地，身体的异样顿时无所遁形。
“你——”
姜落立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盯着男人的小腹：“你这怎么回事？生病了？”
见郑传宗腿软得要往地上栽，沈轻舟连忙推了霍渊一把。
魔尊黑着脸，把人拎到沙发上。
“姜女士。”沈轻舟安抚郑传宗两句，转向姜落：“我们只是在医院偶然碰到了郑先生，对于他最近身体异常的原因，你有什么头绪吗？”
姜落没搭理沈轻舟，她一个健步窜到郑传宗身边，一手搭上了他的脉。
她低声喃喃：“让我看看。”
沈轻舟：“姜女士，姜女士？”
倒是看看他啊，干嘛呢这是！
“郑传宗！”
郑传宗还没缓过神来，就见姜落松开手，猛一声爆喝：“你是不是和别人好了！”
郑传宗：？
沈轻舟：？！
姜落气得眼眶都红了：“好啊，我辛辛苦苦打工买房，你喜欢干什么都支持你，结果你竟然背着我和别人好了？”
郑传宗满腹冤屈，连姜落身份的事都暂时抛之脑后了：“什么和别人，我没有！”
姜落：“还说没有，你肚子里都有崽了还敢狡辩！？”
“郑先生！”沈轻舟狂奔过去，扶住差点背过气的委托人：“深呼吸，深呼吸！”
郑传宗哆嗦着抚上小腹：“什么，什么崽，你——”
他说到一半，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踢他的手似的。
郑传宗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僵直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姜落猜测：“对面也是妖？怪不得你找了人过来，你想对我做什么？”
郑传宗声音也高起来：“你在乱说什么，妖，你是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咳咳！。”
眼看话题即将向着未曾预料的方向跑偏，沈轻舟连忙打断两人：“二位，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
姜落对沈轻舟怒目而视：“你知道谈恋爱花了我多少钱吗？！”
沈轻舟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你是隐瞒身份和人类交往吧，我虽然不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但你再这样我要举报了。”
听到举报两字，姜落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明显冷静不少。
郑传宗抖着手：“你是妖，那我的肚子，是你干的……怎么回事，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
姜落气得不轻：“我虽然不是人类，但每次的防护措施都做得很到位，我可是很负责的。”
听到她提起防护措施，沈轻舟隐晦看向郑传宗。
要是他刚才没听错的话，这位的老母亲，好像为要孙子，做了些很不道德的事。
也不知道老母亲听到自家传宗，马上就要因为她的做法，拥有“很多”亲生孩子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某种意义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得偿所愿呢？
郑传宗也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跌跌撞撞从沙发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卧室。
“怎么了，怎么了，你干什么去？”
姜落连忙跟上。
郑传宗没有理姜落，他直扑向床头柜的抽屉，拉开之后，也顾不上家里还有外人，迅速翻出一盒刚开封的避孕套，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板上，一个个检查。
“这都是我特意准备的。”
姜落随手捡起一个：“绝对安全，我告诉你郑传宗，你——”
她的话顿了下，有些疑惑的捏着手里的东西：“不对，等下，为什么上面会有洞？！”
“真的。”姜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叹：“而且有好几个呢。”
沈轻舟摇头叹息：“都成筛子了。”
姜落：……
她有些无语地斜了眼看热闹的青年，低头质问：“郑传宗，你干的？”
郑传宗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轻舟低声提醒：“那个，姜女士，你看是不是，应该先把人扶到床上坐一下？”
姜落不情不愿地将人拉起来：“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
良久，郑传宗哑着嗓子摇头：“我没有。”
他声音带着哭腔：“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是你还能有谁。”姜落有点不相信：“家里根本没有其他人来。”
说到一半，她慢慢瞪大眼睛。
想起来了，之前郑传宗他妈好像来过她家一次！
仗着男友母亲的身份在家里指手画脚，一会儿说家里晚饭不健康，一边又说她不做家务。
听到自己说暂时不想要孩子之后，还翻来覆去地说教，气得姜落差点把人扔进鱼缸里洗脑子。
她出来打工的时候，这人类还没出生呢！
姜落当时就撂下脸，怼了几句之后直接叫郑传宗把他妈送回家了。
她记得中间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妈好像说要在房子里转转……
姜落啧了一声：“你妈干的？”
呵，怪不得走的时候笑得不怀好意，没想到竟是打着这个算盘！
姜落：“郑传宗，这事你知不知道？”
郑传宗没坑声，蜷缩着坐在床角，把脸深深埋了起来。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郑传宗的电话又亮了起来。
他还没动，姜落已经眼疾手快地点下接听，开了外放。
“传宗！”
电话接通，有些尖利的中年女声响彻房间：“你挂什么电话！”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她不想要孩子就不要？我看她是想让咱们老郑家绝后啊！”
“你听妈的，最近多努力努力，等她查出怀孕，到时候就由不得她了。”
女人得意洋洋：
“我就不信她还能把孩子打了，不要孩子，那是自私，是杀人犯罪！听话，等把人拴住了，妈也搬过去和你们一起住。”
她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到时候你看妈好好教教她，怀了孩子的人应该怎么踏实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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