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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在这之前,他没想过要怎么利用原剧情去做什么。


    莫归凡身上的毒在原著中就没解,夺位的事莫归凡自己心里有数, 他也帮不上什么。


    但此时他后知后觉意识到, 为什么他不能利用一下莫归铭跟苏汀的主角光环呢?


    炽毒这东西,据说谢家都没解药, 但是真的没有,还是不想拿出来?又或者隐瞒了什么?


    如果中毒的人是莫归铭,谢家会不会倾尽全族之力解决?


    就算谢家没有说谎,那主角中毒了,总该有些奇遇能解决吧?


    还有……


    喻水欢垂下眼, 很轻地在肚子上摸了摸。


    其实从得知怀孕到现在,他一直没什么实感。


    主要是看不着,摸不着,那些怀孕反应对他来说跟生病了没什么差别,加上有异能在, 他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情况到底比较特殊,就算将来动刀子不会出事, 但万一呢?就像莫归凡说的, 开膛破肚, 可不是小手术。


    但如果是苏汀怀孕呢?会不会就运气好很好地碰上一个在这方面很厉害的?


    要试试吗?


    喻水欢心中一动,看向苏汀的眼神带了点笑:“我的确用了点法子,不过不是我找的。”


    苏汀闻言蹙起眉,有些忧愁地看着喻水欢:“那……那能求哥哥替我引见一下吗?”


    喻水欢挑眉。


    看来苏汀是真的很想要方法, 居然连这种要求都提出来了。


    不过喻水欢没立刻答应,只说:“等晚些时候我问问他。”


    苏汀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喻水欢挑起嘴角:“小事, 你先回去,若是王爷同意,我让人知会你一声就是。”


    他说完招人来将苏汀送走,这才起身去找莫归凡。


    莫归凡这会正在屋里听手下报告几个兄弟的情况,虽然有了争的心思,但他不适合直接掺和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坐钓鱼台,让鹬蚌相争,虽然莫归铭大概率不会输,但能让他伤筋动骨的话,莫归凡后面对付他也会轻松一点。


    喻水欢进屋时正好听暗卫说起裕王跟另一个皇子联手的事了,想了一下原著的剧情,便提醒了一句:“他们不是一条心,昌王心理变态,纯纯来搅浑水的,如果你想让裕王争,最好别让他们合作。”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朝那暗卫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这才伸手拉过走近的喻水欢,让他坐到自己腿上,笑着问道:“怎么忽然过来了?”


    “苏汀来找我,想到一件事,就来和你商量一下。”喻水欢懒洋洋往他身上一靠,笑着问他:“你信天命吗?”


    莫归凡摇了摇头:“以前不信,但现在……信一些吧。”


    “我们一般叫主角光环。”喻水欢道,“莫归铭就是天命好的人,苏汀也是,他们两个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莫归凡闻言蹙起眉:“所以……?”


    “所以你猜,如果中毒的是莫归铭会怎么样?”喻水欢道,“会不会天上忽然就掉下解药了?”


    莫归凡好笑地摇摇头:“指望这个,倒不如指望我自己。”


    “那我呢?”喻水欢道,“苏汀如果怀孕,说不定真能从天而降个方法。”


    莫归凡闻言一愣,旋即连忙道:“那就想办法让他怀上。”


    “毒也要下。”喻水欢道,“不然我就放血喂你。”


    莫归凡闻言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说这个?上回不是说好了。”


    得知他怀孕的时候,莫归凡就提过这事了,说喻水欢怀着孩子,实在不适合放血,对身子不好。


    喻水欢虽然不乐意,但觉得他也没说错,便勉为其难答应了。


    但不用他,总得找写些别的法子来治,纯靠他们自己找太难了,还是得上点玄学。


    “难。”莫归凡无奈道,“你这些天在府里也该看出来了,下毒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些洒扫的姑且不说,近身伺候的都是跟着他们有些年头的,不容易被收买,送来的吃食一般都会有人先试过才上桌,基本排除了在食物里下毒的可能性。


    宸贵妃当年能被下毒,一来是没有防范,二来也是最主要的,皇上默许,甚至有一点推波助澜的意思,这才能让皇后跟谢家得手。


    喻水欢顿时蔫了,把脑袋往他心口一撞,说:“那不然怎么办?我把毒撒他衣服上,看他什么时候会穿,身上还正好有伤?”


    “而且我现在也没炽毒。”莫归凡道,“这毒本就稀罕,只知道大致是哪里出的,却一直找不到制作的人。”


    喻水欢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吧?”


    毕竟书里也没解释过相关的东西,可能真就是忽然出现在谢家,然后被下到了宸贵妃身上。


    莫归凡闻言好笑道:“怎么可能,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别担心,好好养身子,至于苏汀……他倒是可以试试。”


    喻水欢撇嘴:“我怀孕可能是因为异能,但这个又不能转给他。”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莫归凡,“也可能是因为你呢?不是我能怀孕,而是你能让男人怀孕。”


    莫归凡脸色一僵:“别乱说。”


    “万一呢。”喻水欢伸手掐住他的脸,“万一真是这样,你是不是要去跟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吻住了。


    “别乱说。”莫归凡皱眉道,“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喻水欢便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和他交换了个吻,也没说什么。


    莫归凡见状挑了一下眉:“还当你会继续说。”


    “我又不傻,逼你二选一做什么。”喻水欢道,“到时候你选哪边,不开心的都是我,我才不自讨苦吃。”


    “那……”


    “弄个别的法子。”喻水欢截住他的话,继续说道,“不用他真的怀孕,弄出点相似的症状就行。”


    莫归凡道:“那约摸还是得下药。”


    不过给苏汀下药可容易多了,他身边虽然有人保护着,但跟莫归铭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何况这次是他自己找上门,喻水欢递过去药他肯定会吃。


    “这种药也不好弄吧。”喻水欢道。


    莫归凡回答不了,直接喊来府医。


    这府医是他在民间找的,能力自然是不错,也会一些比较偏门的手段,虽然莫归凡的毒跟喻水欢的身体都让他头疼,但听见这种要求,他却是点头:“这倒不难。”


    喻水欢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府医笑道,“单纯用药容易被查出来,可以配合蛊一起用,但若他把药拿去检查,怕是会露馅。”


    喻水欢皱眉。


    的确,苏汀不是给什么就吃什么的傻白甜,在那之前肯定会找人先查查。


    除非……


    “那如果能加一味没人见过的药呢?”喻水欢问道。


    “的确可以。”府医道,“但这种药材可不好找,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效果。”


    喻水欢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情况,只说:“你先把药配出来,最后一步的时候来找我,我想办法,到时候你再制成药丸。”


    府医答应下来,朝两人个拱了一下手,走了。


    他走后,莫归凡才皱着眉开口:“你要用血?”


    “这是最好的办法。”喻水欢道,“放心,就一点点,反正比治你容易。”


    就算一点点莫归凡也不乐意,但临时要他去找个没人见过的药材的确有点为难。


    “只能一点点。”莫归凡道。


    喻水欢点头。


    但第二天从府医那拿到药后,他直接在手心重重划了一道,看得鲜血瞬间往下淌,莫归凡脸都绿了,连忙伸手拿了帕子想给他按着,但被喻水欢阻止了。


    “你还不如趁现在喝点。”喻水欢说着把手指递到他面前,白皙的手指上血液红得刺眼。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还没说什么,喻水欢就催促道:“快点,不然伤口要愈合了。”


    莫归凡只能低头在他手上很轻地舔了一下。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和普通的血没什么不同的。


    他一点点舔过喻水欢的每一根手指和指缝,像在仔细品尝点心,直到将五根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才将他手翻过来。


    伤口已经愈合了,好快。


    莫归凡松了口气,又低头将他手心的血舔舐干净。


    从头到尾喻水欢都没说话,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直到手上干净了,才起身去洗手。


    莫归凡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轻声道:“就这一次。”


    “那说不好。”喻水欢低头洗着手,笑道,“万一我哪天又磕了碰了呢?”


    “别瞎说。”莫归凡皱眉,“你再受伤也不喝了。”


    喻水欢含混应了一声,也没说答不答应,搞得莫归凡有点焦躁。


    以前他怕喻水欢不够喜欢自己,现在又怕喻水欢太喜欢自己。


    他是真的怕喻水欢会找借口受伤骗他喝血。


    至少换作是他就会这么做。


    他掐住喻水欢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警告道:“你再受伤我就找几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一直看着你。”


    喻水欢停下动作,抬手将他脸上弹了一串水珠,笑道:“我真想让你喝血还犯得着花这种心思?”


    莫归凡一愣。


    “我直接割了手,把血放着。”喻水欢道,“你爱喝不喝,反正你身体不好我就每天放一次。”


    莫归凡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急什么,这不是没做。”喻水欢好笑地往后靠,整个人靠到他怀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做让你担心的事,至少……孩子出世前不会。”


    莫归凡“嗯”了一声,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我把药拿过去。”


    他说着回去拿了药钵,将里头的药跟血仔细搅了一下才拿去给府医。


    府医拿到手后闻了闻,很轻地皱起眉。


    药的确变了,但具体是什么……


    府医朝莫归凡拱手,也没仔细问,只是问道:“敢问王爷,这药是个什么药效。”


    “疗伤的。”莫归凡道,“你准备好了就把药送来。”


    府医点头,捧着药钵走了。


    几天后他制出来一小瓶药。


    “里头有两颗裹了蛊,吃下去后会影响脉象,还有一颗会让人肚子变大,有如妇人怀胎一般。”


    喻水欢挑眉:“有副作用吗?”


    “会让身子比较虚,别的倒没什么。”府医解释道,“这蛊就是小玩意,南边经常有用这种手段坑蒙拐骗,前者说是助孕,三五个月后自己就好了,用来骗那些着急要孩子的妇人。另一种说是怀了鬼胎,给钱就帮忙赶走小鬼,其实就是喂了解药,用来骗男子居多,若是放着不管,就只是一直这样挺着肚子。”


    喻水欢了然,笑着点点头。


    府医想了想,又问道:“若他找人看,正好看到这药怎么办?”


    “我就告诉他,这东西珍贵得很,吃完就没有看,他不会全交出去的。”喻水欢道,“顶多就是刮下来一点让人去查。”


    府医了然,也没再多话,告退了。


    喻水欢立刻差人去恒王府跑了一趟,本以为苏汀至少要等到明天,没想到他居然跟着报信的人一起来了,看见喻水欢时脸上的笑容是难得的真诚。


    他这样,喻水欢都有点好奇了:“你跟恒王感情不是很好,怎么那么着急要孩子了。”


    苏汀道:“和王爷无关,是我一直就想要个孩子。”


    喻水欢信了才有鬼,不过他也没追问,直接从怀里拿了药放到桌上,“每次做之前吃,一共就这些,吃完就没了,要是还没怀不上,那可就没办法了。”


    苏汀一愣:“有可能失败的吗?”


    “自然。”喻水欢道,“就是寻常女子,也不敢说百分百怀上,何况是这种歪门邪道。”


    苏汀闻言顿时皱起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这药是不是很难取得?”


    “是。”喻水欢笑道,“里面有一味药是王爷为了治病无意中发现的,非常罕见,这药就是以它为引做成,除了瑞王府,别处拿不到。”


    苏汀点点头,拿过瓶子,轻声道谢。


    喻水欢笑了笑:“早些回去吧,今晚就可以试试。”


    以他俩上床的频率,这药估计很快就吃完了。


    喻水欢掐了一下时间,估计苏汀“怀孕”的时候,就是他显怀的时候。


    大夫说一般三个月左右就能摸到了。


    喻水欢摸了摸肚子。


    还是平的,顶多就吃多的时候会凸出来一点。


    他真是怀孕了吧,别也是让人下蛊了。


    想到这,他又跑去找府医,让他帮忙检查一下。


    府医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又仔细检查了一回。


    结果还是一样。


    喻水欢松口气,又去找莫归凡。


    他还是想试试给莫归铭下毒。


    “除非是他亲近的人,否则不可能。”莫归凡无奈道,“你能让苏汀下手?”


    喻水欢摇头:“苏汀肯定不会做。”


    他自己吃是一回事,但绝不会让莫归铭吃,这点苏汀还是拎得清的。


    “那就不用想了。”莫归凡道,“别太挂心。”


    喻水欢乜他:“怎么不挂心,事情要真顺利,你能坐上那个位置,但解药找不到,没几年走了,难道还要我当太后摄政?”


    “有何不可。”莫归凡笑道,“要是这孩子蠢笨,你自己做都行。”


    “少乱说。”喻水欢皱眉,“我生的怎么可能笨。”


    莫归凡笑道:“那可说不好,万一真就是个小笨蛋呢?”


    “那也是个漂亮的小笨蛋。”喻水欢道,“到时候我就教他演戏,教他怎么糊弄人。”


    莫归凡道:“也可以找个人帮他。”


    “早早定个亲?”喻水欢笑道,“就不怕定个狼子野心的,把孩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毕竟是个笨蛋。”


    莫归凡想了想,忍不住叹气:“那的确还是聪明些好。”


    “其实还有个法子。”喻水欢道。


    莫归凡看他。


    喻水欢道:“再生个聪明点的,你看皇帝那么多孩子不就是在……”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喻水欢见状弯起眼,把他手拨开,说:“这么着急?”


    “自然。”莫归凡道,“你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还想再生,不要命了?”


    “反正我现在不觉得有什么。”喻水欢道,“就是吃得少一点。”


    虽然早上起来会犯恶心,但挨过那阵后只要不碰腥膻就没什么,至于生……还没到那时候,说不准。


    喻水欢笑道:“如果太难受我肯定不生了。”


    “怎么可能有不难受的。”莫归凡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肩颈,小声道,“你得好好的。”


    喻水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没说什么。


    除了苏汀那件事外,他们这段时间还算闲,喻水欢偶尔会进宫去陪萧凝霜,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很安逸。


    直到过年。


    除夕宫中宴请百官,他们自然也会去。


    喻水欢虽说是板上钉钉的王妃,但到底没过门,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所以这次是跟着宁家人一起进的宫,坐的位置离莫归凡很远。


    不过他们一进门,莫归凡就注意到了,立刻起身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喻水欢见状,笑道:“又说要守规矩?”


    “只是打声招呼,有什么不规矩的,你可是我未来的王妃。”莫归凡道,“你一会吃东西注意些,府医交代的都还记得吗?”


    喻水欢好笑地点点头:“又不是三岁孩子。”


    何况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胃口,也吃不下太多东西,所以开宴后他都只是意思意思尝了点,只有一些口味重的菜会多夹两筷子。


    宴会么,自然还有表演。


    载歌载舞的,倒是好看,但喻水欢坐在一侧,有种演唱会买了个边角位子的感觉,舞看得不完整,歌曲又不太会品,有些无聊。


    他看了一眼端坐高堂的隆和帝和坐在他两旁的皇后和贵妃,心说那才是最好的席位。


    一边想一边端起汤盅喝了几口。


    汤是肉汤,但并不肥腻,还挺好喝。


    喻水欢一口气喝掉,然后同一旁的宁允姝说:“我出去透透气。”


    宁允姝点头:“记得带上人。”


    喻水欢便叫上如鸣出去了。


    他本来想递个眼神给莫归凡,让他一起出去,却见他正好在跟萧凝霜说话,看表情还挺开心的。


    于是他也没打扰,慢吞吞离开了宴会。


    皇宫戒备森严,不好乱走,因而喻水欢也没走远,就只是在这院里转悠。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喻水欢。”


    喻水欢闻声一愣,转头去看,就见是莫归铭,顿时皱起眉:“有事?”


    莫归铭走到喻水欢面前站定,垂眼看他:“汀儿的药,是你给的?”


    喻水欢心说不会那么倒霉吧,这都能被发现?莫归铭可没苏汀那么好糊弄。


    不过莫归铭下一句话就让喻水欢松了一口气:“那些不过是坐胎药,对男子没什么效果。”


    “重要的是药引。”喻水欢道,“只是有坐胎药更好罢了。”


    莫归铭皱眉:“你为什么帮他?”


    喻水欢笑道:“因为我好心?怎么,我跟他关系不好就不能帮他?”


    莫归铭闻言表情有点复杂:“你是……想帮我?因为我那天说的话?”


    喻水欢:?


    什么话?


    喻水欢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你是说让我做正妃那事?”


    莫归铭点头。


    喻水欢:“……”


    救命,这人起承转自恋的水平也太牛了!!


    喻水欢后退了两步:“你想多了,只是他来求我,我看他可怜就施舍他罢了,反正我自己已经怀上了。”


    莫归铭还想说什么,但喻水欢已经飞快掉头,然后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喻水欢一僵,下意识想推他,但闻见熟悉的药香后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莫归凡一双眸色沉沉的眼,好看的眉蹙着,表情很冷,一看便知是生气了。


    喻水欢朝他露出一个笑:“来这么快?”


    莫归凡没有回答,直接将人带到身后,隔绝了对面投射过来的眼神,说:“皇兄和弟媳还是要保持礼数的。”


    莫归铭闻言冷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喻水欢闻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敢情这人过来找他,居然是故意的。


    这是在挑衅莫归凡?


    第32章


    喻水欢没想到莫归铭会那么幼稚。


    他更没想到莫归凡居然还上钩了!


    看眼前人脊背紧绷, 跟只即将发起攻击的豹子似的直勾勾盯着前方的人。


    喻水欢好笑地伸出手覆上他脊背,很轻地摸了摸,像在摸什么小动物。


    感受到掌心抵住的肌肉线条一点点放松, 喻水欢这才道:“紧张什么?”


    “他缠着你。”莫归凡低声道。


    “是, 那又怎么?”喻水欢抬手拍拍他的背,“我好不好?”


    莫归凡愣了一下, 旋即“嗯”了一声:“好。”


    “那不是很正常。”喻水欢笑道,“以后你说不得还要碰上一样的情况,拿出点正宫的气度来。”


    莫归凡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依旧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喻水欢见状也没说什么,他本来就瞒着莫归凡事, 他紧张也是正常的。


    “那就回去,不在这看他。”喻水欢道,“我本来也只是出来透透气。”


    莫归凡点头,拉住他就想往回走,但莫归铭追了上来, 也想拉住他,只是他反应快, 直接躲掉了。


    莫归铭见状皱起眉:“当初做我侧妃的时候, 你可以跟他不清不楚, 现在连我碰你一下都不行?”


    喻水欢闻言一愣,几息后很轻地笑了。


    他按住有些躁动的莫归凡,目光落在莫归铭身上,声音淡淡:“莫归铭,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在一起是犯贱。”


    莫归铭皱眉:“我并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有没有都说了。”喻水欢道,“其实这些话本来不必说,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所以不如趁现在和你说清楚。”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生生停住脚步,面上拾回淡然之色。


    喻水欢继续说道:“我跟他在一起,和你无关,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不甘心你跟苏汀的事,从头到尾,都和你……”


    “够了!”莫归铭打断他的话,“既然无关你又为何频频找汀儿的麻烦。”


    喻水欢盯着他,好一会才道:“他自找的,你也是。”


    莫归铭道:“我自认很纵容你了。”


    喻水欢笑了:“我不是你的狗,不需要你的纵容。”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见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把被打断的那句话继续说了下去,“和他无关,就是单纯的喜欢你。”


    莫归凡顿时弯起眼,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冬夜的风有些冷,莫归凡身上的药味和喻水欢身上的浅淡的香气混在其中,耀武耀威地扑向莫归铭的门面,让他微醺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有点后悔。


    但不是后悔来找喻水欢,而是后悔没把话说得漂亮一点,给了莫归凡哄喻水欢开心的机会,甚至可能他在后悔更早的事。


    喻水欢就不对他说这些话。


    莫归铭试着去回想跟喻水欢有关的事,但过往那些东西他从不放在心上,随着时间的冲刷很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只记得喻水欢很缠人,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跟条狗似的,很烦。


    但具体是怎么缠的,怎么跟的,怎么烦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一个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更多的还是喻水欢过门后嚣张又明艳的样子。


    和苏汀一样的若即若离……不,喻水欢比苏汀更难把握。


    如果苏汀是冰,是水,那喻水欢就是火。


    是燎原的火。


    他先前以为喻水欢对着谁都是一样的,只要接近他,都会被烫伤,就像当初进宫时喻水欢给莫归凡那一耳光,谁在他那都讨不到好。


    但今天他忽然发现好像不是那样。


    原来喻水欢也是有像水的一面。


    不像苏汀那样清凌凌,而是微微发烫的、温泉水一样的。


    初碰有些烫手,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是温柔的,温柔到人骨子里都是酥的,温柔到人脑袋都是昏的,温柔到人心都是痒的。


    但这种温柔凭什么是莫归凡的。


    喻水欢原本是他的侧妃。


    莫归铭不甘心。


    难道就只是因为一个正妃的位子?


    他为什么不开口,或许他就给了呢。


    莫归铭看着喻水欢,问出了这个问题。


    喻水欢闻言一愣,旋即很轻地笑了。


    他说:“我不稀罕。”


    说完便拉上莫归凡的手走了,好像只是答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见了一个无所谓的人,这一晚的事甚至不会在他心上留下一点痕迹。


    事实也的确不会。


    喻水欢并不意外莫归铭会来找自己。


    那个人太自恋,自恋到自大、自负,他没办法容忍手里的一切失控,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手里的东西攥住,宁愿攥死也不会放手。


    但攥着他也不会珍惜,只有苏汀那样总保持着若即若离态度却又离不开他的人能让入他眼睛。


    而另一种就是喻水欢这样的。


    因为抓不住了,所以不甘心,为了填上那点不甘心,反倒开始看见他的好了。


    喻水欢始终觉得这就是贱的。


    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他才不陪玩。


    回到宴会厅,喻水欢还想去宁家那边坐着,但莫归凡不乐意,拉着他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隆和帝本来看见他们坐到一起,心情还不错,本想调侃两句,但看见后头紧跟回来的莫归铭,忽然又明白了什么,脸色有一瞬的阴沉。


    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也没有发作,转头去跟萧凝霜说话。


    喻水欢本就坐得闷,进来没一会又觉得不舒坦,靠在莫归凡身上小声抱怨。


    莫归凡便借口身体不舒服跟隆和帝告辞,带着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喻水欢靠在莫归凡肩上,眼皮打架。


    他怀孕后就一直容易犯困,往常很早就睡了,今天因为宫宴的关系耽误了,所以这会已经困得不行,刚刚在路上吹着风还好,这会坐到车上,暖融融的,他就有点打不过瞌睡虫了。


    莫归凡看他这样,好笑道:“睡吧,一会叫你。”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便睡着了。


    不过到了瑞王府,莫归凡却没有叫他,而是小心地将人抱回了房。


    半道上喻水欢醒了一下,见是他抱着自己,便没有说什么,往他胸口一靠,很快又睡着了。


    不过这么一小会的记忆他是没有的,反正一觉睡醒就是第二天了,自己已经回了瑞王府。


    他懒得动,就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外落进来的一线阳光。


    今天天气很好。


    喻水欢伸手想捞一下,但离得太远,只是虚虚抓了一下,但晃动的手搅动了空气中的尘埃,原本静止的光点像是也跟着流动起来。


    就算只是很短暂的几息。


    但再小的动作,也会带来不同的变化。


    喻水欢心情很好地起身洗漱。


    云喜听见动静立刻跑进来伺候。


    他伤早就好了,但喻水欢非要他好好静养,这几天府里忙得不行,他才找到借口跑出来,看见喻水欢就忍不住和他抱怨:“我都说好了,公子就是不信,天天闷在屋里无聊死了。”


    “说了找个先生给你上课你又不要。”喻水欢好笑道,“多认点字不好吗?”


    “我认字的。”云喜挠挠头,有些委屈道,“我只是读不明白那些书。”


    喻水欢摇摇头:“那不是也给你买了话本。”


    “那还是跟着公子出门好玩。”云喜道。


    “我最近也不怎么出门。”喻水欢道,“过些天成亲,这会都忙着,就不去添乱了。”


    云喜笑道:“那在府里走走也好嘛,这边跟恒王府可真不一样。”


    喻水欢点点头,吃完早餐就带他四处转了一圈。


    他们十二成亲,府里这会四处都开始张灯结彩,路过一个院子的时候,看见几个丫鬟坐在石桌旁剪东西,喻水欢便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竟然在剪窗花。


    几个丫鬟手很巧,三两刀就剪出来一个“囍”。


    她开心地把“囍”字拉开来给一旁的人看:“怎么……”话没说完就看清站在一旁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喻水欢,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行礼,怯生生唤了一声“公子”。


    喻水欢摆摆手,笑道:“府里的窗花都是你们剪的?”


    小丫鬟没去过主院,只听其他人说未来的王妃长得很好看,刚刚看了一眼,的确是非常好看,而且声音好听也很温柔,让她不由得放松下来,声音也大了一些:“是,柏寿总管说我剪得好,让我教大家呢。”


    喻水欢点点头。


    他记得房间里也贴了一些,都是剪得很精致的小动物,加了一些过年常见的元素,喜庆又好看。


    “我们院里那些也是你剪的?”喻水欢问她。


    丫鬟点点头,大着胆子道:“我手可巧了,公子若有什么想剪的,我都会!”


    喻水欢问道:“难吗?”


    丫鬟闻言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道:“要看剪什么。”她说着看喻水欢手指在她刚刚剪的“囍”字上点了点,“这个不难的!”


    “那教教我吧。”喻水欢笑道,“正好贴我们屋里。”


    丫鬟应了一声,立刻拿了剪刀跟纸给喻水欢。


    就像她说的,一个“囍”字并不难,喻水欢学了没一会就会了,于是拿了一张更大的纸,想剪个巨大的贴在床头。


    剪完还学了一点别的。


    莫归凡找过来的时候,他刚剪完一个,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猪,张着嘴看上去喜庆又好笑。


    “怎么样。”喻水欢举着纸问道。


    小丫鬟以为是在问自己,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莫归凡说:“很好看。”


    喻水欢转过头看向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背后灵,笑道:“是你。”


    莫归凡:“……”


    喻水欢看他一脸复杂的样子,顿时笑出声:“乱剪的,核桃说这个容易。”


    核桃就是教他剪窗花的丫鬟,这会人已经跪在地上,低着脑袋很害怕的样子。


    “看你把人吓得。”喻水欢放下那个猪头,拿起之前剪好的字拍到莫归凡心口,“喏,拿去贴床上。”


    看见那个“囍”,莫归凡挑了一下眉:“你特地来这边就是为了学这个?”


    “路过顺便而已。”喻水欢道,“毕竟我也出不上什么力。”


    虽然这样什么都等别人做好很爽,但偶尔也会想出一点点力。


    莫归凡道:“我可以……”


    “不要。”喻水欢拒绝道,“我只想出一点点力,这样刚刚好。”


    才不要帮莫归凡想那堆让人头疼的东西,他昨天可是看见莫归凡还在纠结宾客名单。


    明明请帖大都发出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喻水欢打了个哈欠,朝莫归凡招招手:“回去了,别在这吓唬人。”


    说完便往外走,莫归凡立刻跟上。


    等两人走了,核桃才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跟同伴道:“王爷可真吓人。”


    同伴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扭转了,因为莫归凡离开没多久,就有人给她们送了银子来,说是陪王妃解闷的奖赏。


    核桃顿时觉得王爷人可真好啊。


    喻水欢可不知道这些,回屋后他就靠在榻上小憩了一会,等醒时莫归凡已经把那个“囍”字贴起来了。


    他靠在榻上看了一会,露出一个笑来:“不错。”


    莫归凡闻声看过去,见他已经醒了,便走到他身旁,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轻声道:“这两天他们要装点这屋子,可能有些闹,先到别的院子住两天?”


    喻水欢没什么异议,在哪都能住。


    当天就跟莫归凡一块去了另一个院子。


    年后本该是忙碌的时候,但莫归凡不需要和人走动,所以除了偶尔进宫外,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府里。


    直到初十,喻水欢才被送回宁家。


    宁允姝跟父亲商量了一下,给喻水欢划了个院子,虽然是个小院,不过也收拾得很干净舒服。


    他这两天都要在这边住着,等十二当天莫归凡来迎娶他。


    宁允姝也来陪他,看他一整天都躺着,有点好笑:“怎么懒成这样,王爷也不说你。”


    “总犯困,没办法。”喻水欢打了个哈欠,解释道,“他自己造的孽,有什么好说的。”


    宁允姝闻言有点无奈,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问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喻水欢摇头:“还是那些。”


    犯困,没胃口,有一点犯恶心,但不严重。


    “当初我怀欢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宁允姝笑道,“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乖。”


    “那这身子就是随了娘。”喻水欢笑道,“后头呢?反应也不大?”


    宁允姝摇头:“开始显怀后就折腾了,一点东西也吃不下。”


    喻水欢表情顿时不好了。


    吃不下,这不是要他命么。


    他皱眉轻轻在肚子上拍了拍,心说你最好识相点。


    “到时候要难受,我就过去照看一下。”宁允姝拿了张毯子给他盖着,柔声道,“别担心。”


    喻水欢有一点感动,但拒绝了:“府里那么多人,还怕照看不好我不成,您要去住也行,陪我说说话就好,但别操心太多。”


    宁允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笑了:“的确,那到时候再看吧,你好好休息。”


    喻水欢应了一声,很快又闭上眼睡着了。


    因为迎亲的时间早,所以喻水欢十一这天睡得也早,但十二当天被人叫醒还是困,而且有点懵,坐在镜子前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哈欠连天让人伺候着换上喜服。


    原本两个男子成亲并不用花轿,而是换成马,但喻水欢有身孕不适合骑马,所以商量过后还是选了花轿,不过没盖头。


    他穿着喜服被人扶上花轿后便往后一靠,开始打盹。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绕着王城走了好大一圈才回到瑞王府,彼时喻水欢已经睡完一个回笼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感觉到轿子停住便自己挑开帘子下去了。


    莫归凡接他的手一顿,有些好笑地拉住自己下来的人,说:“着急什么?”


    “不然等你走完规矩,我又睡着了。”喻水欢说着看了他一眼。


    莫归凡平时穿的多是些颜色比较暗沉的衣服,给人感觉很稳重,甚至有些时候会感觉有些阴鸷,但现在穿上大红的喜服,那种感觉全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意气风发的劲。


    喻水欢忽然有点后悔,应该骑马的,这样就能看看莫归凡鲜衣怒马的样子有多好看。


    他握住莫归凡的手,小声道:“等孩子生完,陪我出去跑跑马?”


    莫归凡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问道:“会骑马?”


    “不太会。”喻水欢道,“你教我就是。”


    莫归凡“嗯”了一声,拉着他进了门。


    两人成亲的流程和男女成亲区别不是很大,要说哪里不同,那就是拜完堂喻水欢不必回房等着,可以跟莫归凡一起留下来招呼宾客。


    但他人都认不全,加上怀孕不宜饮酒,又容易犯困,所以没打算多留,只是跟他一块去给隆和帝他们那桌敬个酒意思意思。


    莫归铭也坐在这桌,见喻水欢敬完酒准备走,便端着酒起身,说:“为兄祝你二人喜结连理”,”


    莫归凡闻言挑了一下眉,也跟着举杯:“那就多谢皇兄了。”


    喻水欢也跟着喝了。


    不过他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喝完刚想把杯子放下,就听莫归铭又道:“这杯祝你们永结同心。”


    喻水欢眉心一跳。


    这是找茬来了。


    他正想拒绝,但身旁人已经仰头将手中的酒水喝了。


    喻水欢见状眉头就皱了起来。


    莫归铭接着道:“这杯我敬瑞王妃,希望你……一切顺遂。”


    “多谢皇兄,不过水欢身子不适,不能多饮酒,我替他喝了。”莫归凡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


    喻水欢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小声道:“别喝太多。”


    “不喝显得我怕了他。”莫归凡低笑道,“别担心,这点酒喝不出事。”


    喻水欢无语,这小孩脾气。


    “那随你,我先回去了。”喻水欢说着看向桌上其他人,“我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隆和帝也知道他的情况,自然没多做阻拦,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喻水欢又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柏寿,低声吩咐道:“看着点,别让他喝太多。”


    柏寿应下,他这才离开。


    但事实证明柏寿是看不住他的,


    晚些时候莫归凡是被扶回来的,两颊绯红,腿脚也发软站不住,嘴里还说着胡话,直到看见喻水欢后才清醒了一点,但也就一点,从满口胡话变成絮絮叨叨的:“我没喝多。”


    喻水欢好笑地接过他,将人扶到床上坐好,说:“何必跟他拼酒,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今天高兴,喝点。”莫归凡含含糊糊地抱住喻水欢的腰,整个人靠到他腰腹上,很轻地蹭了蹭脸,蹭上一鼻子好闻的香,“以后你就是我的王妃了。”


    喻水欢“嗯”了一声,将人推开,去拧了个帕子来给他洗脸。


    他不会伺候人,所以洗脸的手段有点粗暴,擦脸跟擦墙皮似的,三两下就把人擦清醒许多。


    莫归凡直愣愣地看了他几息,这才抬手接过布巾重新擦了一下脸,然后起身去拿了准备好的合卺酒。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看来没喝昏头。”


    莫归凡笑了笑,往杯子里倒了酒后递给他,轻声道:“只能喝一口。”


    喻水欢应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手腕,弯起眼,也没说什么,直接凑过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莫归凡顿时急了:“别喝太多。”


    喻水欢没答,只是点了点他的心口:“就我喝?”


    莫归凡只能先把杯中的酒喝了。


    但一点酒味都尝不到。


    他一愣。


    “傻。”喻水欢好笑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慢悠悠走回床边。


    莫归凡又拿起酒壶闻了闻,确定里头装的的确不是酒,就是普通的果汁。


    他好笑地跟上喻水欢,在他上床前将人一把抱住,抱怨道:“新婚夜也要使坏?”


    “这就叫使坏了?”喻水欢垂下手,往后一把抓住他,动作很轻柔,轻柔得有些暧昧,一下让莫归凡举旗了,“你看得见,吃不着,这才叫使坏。”


    莫归凡呼吸都停滞了,重重呼吸了几息才侧头在喻水欢颈边落了个吻,然后一点点亲到他耳朵上,轻声道:“谁说的?今晚就吃给你看。”


    第33章


    他们两个都是重欲的人, 不然先前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滚到一起。


    但得知喻水欢怀孕后,莫归凡就很克制,所幸喻水欢知道自己的情况, 也很少撩拨, 倒也算相安无事。


    但今天不同。


    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 不做点什么,总感觉有些缺憾。


    但又的确做不了什么。


    喻水欢勾着他的脖子,脸上是懒洋洋的笑,声音也是温柔的,拖着调子, 像是喝醉了:“你想怎么吃?”


    莫归凡顿时被勾得心痒痒,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伸出手指一点点扯开他的领口。


    喻水欢的皮膚很白,被大红的喜服一衬,白得好似会发光。


    上手轻触, 是温热又细腻的手感,好似一块上好的暖玉。


    莫归凡忍不住又将喜服拉开了一点。


    喻水欢身体并不瘦弱, 却也谈不上壮硕, 身上没有太明显的线条, 但上手能感觉到肌肉紧实柔韧。


    但偏生他又是軟的。


    声音軟,腰軟,哪哪都軟。


    尤其跟莫归凡说话的时候,莫归凡总觉得他的声音像是什么入骨的毒, 三两句话就能让他骨头酥掉大半,只想在一直沉溺在温柔乡里。


    莫归凡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落到还穿戴整齐的下半部分。


    他有个想法, 但又怕喻水欢嫌他孟浪,不愿意。


    “我不进去。”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就蹭蹭?”


    莫归凡想说是,但他总觉得喻水欢这话并不是单纯的询问,而是带了点调侃的味道。


    犹豫了一下,他才很轻地点头:“不可以?”


    喻水欢很轻了笑了两声,问道:“你想蹭哪?”


    几个字便让莫归凡呼吸又重了。


    他想说还能蹭哪,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都能蹭,喻水欢身上无一处不吸引他,关键是怎么蹭,用什么蹭。


    莫归凡越想心越痒,手指忍不住抵上他腰腹。


    还是平坦的,但里面有他们的孩子。


    莫归凡也试着想过是什么时候怀上的,但回忆起来都是两人纵情欢愉的场面,越想越想要,越想要越慌,便没再去想,但现在又禁不住要想。


    “若我再弄进去,你还能再怀一个么。”莫归凡低声喃喃,不知是在问喻水欢,还是单纯好奇的自言自语。


    喻水欢闻言笑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动物。”


    莫归凡便也笑了,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手上利落地抽掉他的腰带。


    紧接着便是其他衣物。


    柔软的衣料堆叠到地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饰品撞击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响动和两人接吻的声音。


    起初只是水声,后来便变得黏腻。


    喻水欢被他握着,两人抵在一起,莫名让喻水欢想到一个词——


    相濡以沫。


    就连莫归凡眼中流露的也是同样的深情。


    喻水欢忍不住伸手去勾他的脖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什么都不必说,莫归凡便明白这是他在索吻,于是放缓了手上的事,俯身去親他。


    等親够了,喻水欢也差不多了。


    他气息有些乱,缓了几个呼吸才回过神来,看莫归凡还杵在那,便说:“我帮你?”


    莫归凡摇头,轻笑道:“不是说了,怀孕时别太劳累。”


    喻水欢翻了个白眼给他,怎么就劳累了,真会给自己贴金。


    “那你自己处理吧。”喻水欢说着就要睡觉,但被莫归凡按住了肩膀。


    “不行。”莫归凡轻声道,“你得帮我。”


    喻水欢乜他:“又说不让我劳累。”


    “你不必懂。”莫归凡道。


    喻水欢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便被抱着翻了个面,那人立刻抵了上来。


    喻水欢顿时明白他刚刚说不进去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笑道:“这样可以?”


    莫归凡含糊地应了一声,开始做事。


    这样弄喻水欢的确是不用做什么,但莫归凡今天似乎有点太兴奋了,交了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


    喻水欢被折騰得偠軟,抱怨道:“膝盖疼。”


    莫归凡立刻将他重新翻回来放好。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


    莫归凡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自己解决。”


    他说着就要走,但刚起身就被喻水欢抬脚踩了回去。


    “我说膝盖疼,又没说不让了。”他说着脚一点点往下,直到踩住他,唇角挑起笑,“过来。”


    莫归凡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地靠过去,被喻水欢勾着脖子讨了个吻后便放开,两条的蹆便勾了上来。


    莫归凡立刻明白过来,很轻地偏头在他腿侧落下一个吻,哑声道:“我是不是该先伺候你?”


    喻水欢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莫归凡便自己弯下腰。


    过了一会喻水欢才惊呼出声,细白的手抓住红色的锦被,额上沁了一层薄汗,脸颊绯红,黑发散了满床,看上去越发勾人。


    他皱着眉抱怨了一句:“你也太会折磨人了。”


    声音軟得像水。


    莫归凡闻言笑道:“那不来了?”


    喻水欢乜他:“不来吃亏的是你,问我做什么?”


    莫归凡親了親他:“你知道我什么都依你。”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却没说停。


    于是莫归凡便并起他的蹆,自己处理。


    喻水欢起初想,他把自己当个工具,也不影响什么,但后来却被莫归凡弄得有些情動,在他解决完后忍不住和他抱怨:“怀孕真麻烦。”


    莫归凡眸色一动,心里也是一样的赞同,但没说出口,只是俯身和他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分开时喻水欢才勉强满意似的哼哼了一声:“我要沐浴,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莫归凡笑了,唤人来倒好热水,便抱着他去沐浴。


    喻水欢本就爱困,刚刚那么折騰,这会被热水一泡,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莫归凡没敢让他泡太久,简单清洗了一下便将人抱回床上,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喻水欢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却也没醒,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


    一夜好梦。


    第二天起来,喻水欢感觉蹆间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忍不住朝着身旁还在睡的人就是一巴掌过去,生生把人从美梦中扇醒,骂了一顿。


    莫归凡有点无辜:“好像是你主动的。”


    “你不会注意点!”喻水欢气道,“用完也不知道上药,你当我多皮糙肉厚呢!”


    “以前没经验不懂,以后定然主意。”莫归凡垂着眉眼,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加上脸上一个掌印,饶是喻水欢也说不下去了,只能气呼呼地让他去拿药来。


    莫归凡仔仔细细给他上完药,手臂上又挨了个巴掌。


    他也无所谓,顶着就出了门,看得柏寿心慌慌的,小心翼翼地问他需不需要擦点药。


    “一会就消了。”莫归凡笑道,“他就看着凶,哪舍得下重手。”


    听着还挺乐在其中。


    而且很有经验。


    可不是有吗?


    柏寿想到莫归凡先前在宫里就挨过一巴掌,在心里暗暗为王妃的手段感叹,但作为一个忠仆,他还是老实提醒了一句:“王爷一会要和王妃进宫谢恩,这样过去,娘娘怕是要心疼的。”


    “母妃又不是不知道。”莫归凡笑道。


    上回在宫里那一下,萧凝霜就是开始不知道,回去肯定也听说了,没发作不就是不打算管的意思。


    “这是我和他的事。”莫归凡道。


    “但总不好看,这让人看见了,肯定要说王妃泼辣,说王爷耙耳朵……”他一边说,一边觑着莫归凡的脸色,见他似乎不太在意,便转了口风,“这些也就罢了,要是说您二位不和,新婚夜就动了手,多难听。”


    莫归凡这才皱起眉:“去拿药来吧。”


    柏寿应了一声,连忙拿了药来擦,又给弄了些冰块给压着,临到出门时脸上这印子总算消了下去。


    喻水欢今天依旧是一身的红,款式和上回进宫谢恩时穿的差不多,不同的是莫归凡为了配合他,身上也换了些红色的物件,站到一起一看便知登对。


    喻水欢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挑眉道:“你上回是故意的?”


    莫归凡弯起眼:“只是好奇,你穿嫁衣是什么模样。”


    毕竟那时他全然没想过,眼前人有朝一日竟真的会做自己的王妃。


    所以生出一点好奇来,便让人拿了那样一身红色衣裳来。


    但事实证明,红色衣裳和嫁衣到底是不同的。


    尽管处处相似,但又处处不同。


    喻水欢那日一身红衣走在雪地中,美得艳丽,美得不可亵渎,招蜂引蝶,却又难以高攀,是绽于高枝的梅。


    但喻水欢穿上嫁衣,依旧是美得艳丽,却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是外人如何觊觎也抢不走的。


    “好奇是心动的信号。”喻水欢朝莫归凡笑道,“你这么早就动心了?”


    莫归凡挑眉:“若是如此,那还要再早一天。”


    喻水欢眼中笑意更浓,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所以你今天这算吃醋。”


    莫归凡闻言,非但没有恼,反倒因为喻水欢猜出自己的心思而生出喜悦来:“是,我可不想你以后看见这式样的衣服,想的是他。”


    “傻。”喻水欢笑着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就算想起那天,我大抵也只记得你。”


    莫归凡挑眉:“真的?”


    “不然呢?”喻水欢看他,“父亲犯了大错、下场不怎么样的……同窗?”


    莫归凡噎了一下,干咳几声:“也不算说错吧。”


    喻水欢松开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这掐头去尾的本事,不去剥虾可惜了。”


    莫归凡笑道:“一会就让他们弄,剥给你吃。”


    喻水欢撇嘴:“谁稀罕。”


    莫归凡便知这是翻过页了,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刚想说两句好话,就听喻水欢又问:“所以回门那日你也是故意的。”


    莫归凡“嗯”了一声,笑道:“他是有名无实,我是有实无名,都是你的夫君,回门自然也要一起。”


    喻水欢好笑地看他:“你倒是想得挺多。”


    莫归凡挑眉:“那是自然。”


    “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名无实。”喻水欢道,“说不准我们成亲前就做过了。”


    “不可能。”莫归凡笃定道,“你那晚什么模样我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他也是雏,但喻水欢有多生涩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一提这事喻水欢就头疼:“就你那技术,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还有脸提了,要不是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那晚上就该给你一巴掌人让你滚远些。”


    莫归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那时感觉自己表现还行,后来喻水欢说了他心虚有,不服也有,但时至今日再想起来,他那技术的确有些……惨不忍睹。


    “所以你那时就喜欢我了。”莫归凡道,“不然怎么能忍我。”


    “说了是因为你好看。”喻水欢笑道,“而且你碰上我心情好的时候。”


    莫归凡顿时觉得自己运气还是不错的。


    至少在喻水欢的事上,他好像运气一直都很好。


    他抱着喻水欢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你说,会不会遇见你以后,我运气就好起来了。”


    这像是情话,又像是一种希冀。


    尽管他语气轻松,但还是戳到喻水欢心软的地方。


    “自然。”喻水欢笑着抬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我可是福星,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小福星。”


    莫归凡闻言便笑了。


    是啊,那么小的可能中,他遇见了喻水欢。


    这小小的可能又在无数的不可能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可能。


    那再多一次又如何?


    莫归凡低头亲了亲喻水欢。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有轿辇在门口候着,但喻水欢没上,说:“走走吧,在车里坐得犯困,吹吹风清醒些。”


    莫归凡算了一下时间,还早,便也没拒绝,和他一起往勤政殿的方向走。


    但路上却有不速之客等着。


    两人遇见了莫归铭。


    同样的画面,时隔三月重演,只是主角换了人。


    就像莫归凡那日特地在半道上截他们一样,这次莫归铭也拦住了他们。


    他说:“你们倒是准时。”


    莫归凡闻言笑道:“皇兄词可说错了。”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


    喻水欢看两人说话,在心里暗暗好笑。


    两人这点暗戳戳的心思,倒的确有点像兄弟。


    但还是那句话,喜欢的人用小心思,那是可爱的,不喜欢的人用小心思,便是纯烦人。


    喻水欢并不想在这纠缠,拉住莫归凡的手说道:“走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他的反应让两人都是一愣。


    莫归铭今天就是来给莫归凡添堵的,当初他怎么撬自己墙角,他今日就重新做一遍给莫归凡看,但他没料到喻水欢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平平淡淡的,好似全然不在意。


    这时他才意识到喻水欢当时给莫归凡那一耳光并不是多厌恶,相反,那恰恰是一种在意。


    因为莫归凡在喻水欢心里有点分量,所以喻水欢才会有气,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那一耳光。


    事后莫归凡也没找喻水欢的麻烦,反倒心情不错的样子。


    就好像……就好像这是他们两个的默契一样。


    而喻水欢对他的平淡,那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他的出现于喻水欢而言就像一块不小心绊住他们的石头,莫归凡都知道要冲石头撒气,喻水欢却只是让他快点走。


    莫归铭顿时觉得有些不得劲。


    分明后头也生过他的气,怎么现在就无所谓了?


    “水欢。”莫归铭出声叫他。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直接扯着莫归凡继续往勤政殿去,只留下两串紧挨着的脚印刺在莫归铭眼底。


    去到勤政殿的时候,气氛也和他们先前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皇后不在了,而且看隆和帝的神色,明显没之前好,至于理由……喻水欢不用想都只知道。


    他在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不显,跟莫归凡过去,一起恭恭敬敬给两人行礼。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一旁的老太监便端着一个盒子上来给喻水欢,也没多话。


    倒是萧凝霜,亲手递给他一个盒子后,又说道:“原先没想过归凡会娶亲,也没准备什么,这些都是我特地挑的,你看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寻些更好的来。”


    “母妃挑的,自然是最好的。”喻水欢收下盒子,道了谢,又被拉着嘘寒问暖了一番,两人这才离开。


    全程隆和帝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面色沉沉地看着莫归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莫归铭出现的话,不止于此,喻水欢便问了一句。


    莫归凡笑道:“没什么,显王意图谋反,父皇一气之下他将除出玉牒,过继到已故的皇叔名下了。”


    喻水欢挑眉:“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是我挑拨的。”莫归凡大大方方地承认。


    “但他没罚你。”喻水欢道,“理由?”


    “因为我请求父皇降罪,也将我除出玉牒。”莫归凡说着顿了顿,笑起来,“最好是过继给同样做过瑞王的皇伯伯。”


    喻水欢一默:“你又挑衅他。”


    莫归凡这么一闹,隆和帝就不会怀疑他是想争储,而是又过得不舒坦了,想气气他。


    但到底涉及另一个孩子,他实在没办法转头就原谅他,所以才和他冷战。


    “你别玩脱了就好。”喻水欢好笑道。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宫门走,到了车上后喻水欢才刚刚拿的盒子打开。


    隆和帝给的是和上回一模一样的一匣珠宝玉器,从数量到款式几乎没太大差别,纯端水。


    萧凝霜给的也一样,不过里头大多是男子用的东西,也有少量女子用的首饰,有些谈不上贵重,但寓意都很好,看得出的确是花了心思挑的。


    喻水欢心情很好地将盒子收好,说:“还是母妃疼你。”


    莫归凡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谢恩完第三天还要回门,喻水欢上回就不操心,这次更不用。


    柏寿早早就拟好了要带的礼单给莫归凡过目,当日拉着早备好的礼便去了宁府。


    这回来迎接的是宁老将军,和上回有些像,不同的是莫归铭不敢来这捣乱。


    两人顺利地进了府,莫归凡跟外公还有两个舅舅去前厅说话,喻水欢则是被宁允姝拉着去了花园。


    只是她这次不再问他过得如何之类的话,因为她意识到这些不用问。


    虽然这样说有些俗气,但从瑞王拉来那一大堆礼就能看出,他对喻水欢是上心的。


    就别说他和喻水欢说话时的神色和态度,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把喻水欢放在手心里疼的,喻水欢的状态明显也很好,一看就知道在瑞王府过得很快活。


    所以她只是问他:“昨日去宫里怎么样了?皇上没为难你吧?”


    喻水欢一愣:“怎么这么问,你是听说什么了?”


    宁允姝点头:“你外公和我说了显王的事。”她说着观察了一下喻水欢的神色,见他应该是知道这事的,便继续说了下去,“他说皇上在朝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把瑞王骂了一顿,要是不贵妃拦着,怕是还得受罚。”


    喻水欢默了默。


    那人又瞒他。


    “这不是没罚。”喻水欢安抚了一句,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若是去问莫归凡,大约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回答的。


    宁允姝见状疑惑道:“笑什么?”


    “没什么。”喻水欢道,“就是好奇,外公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宁家从来不站队的。”


    宁允姝软绵绵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喻水欢挑眉:“娘好像很懂的样子。”


    “你外公都和我说过,再说我也不笨。”宁允姝说着叹了口气,“只是我听他的语气,大抵还是犹豫的,瑞王那性子……”


    喻水欢听她又叹气,好笑地点点头。


    说到底,还是莫归凡先前做事太出格,所以宁家怕他哪天忽然就撂挑子了,有顾虑也是正常。


    至于要怎么说服他们……那就是莫归凡的事了,莫归凡没求助,他便不打算多问。


    陪宁允姝说了会话,喻水欢便回去找莫归凡,和他说了自己听来的事。


    莫归凡一听,果然说道:“这不是没罚。”


    喻水欢顿时笑出声。


    莫归凡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发现我好像有点像你。”喻水欢说,“你说这叫什么?”


    “夫妻相?”莫归凡想了想,又说,“或者是我御妻有……嘶,好好好,是你御夫有方。”


    喻水欢松开手,乜了他一眼,没说话。


    莫归凡揉了揉刚刚被拧成麻花的耳朵,心说他家王妃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难道是怀孕的关系?也不知道生完孩子会不会好点,至少下手要轻一些吧。


    第34章


    两人从宁府离开时天都黑了, 街上已经挂了灯,五颜六色透进来,像是揉碎的彩虹。


    喻水欢坐在车里看见, 便开窗看。


    夜风卷着食物的味道吹进来, 喻水欢嘴里就有点犯馋,正想说下车, 身上已经披了条披风。


    “小心着凉。”莫归凡叹气似的说了一句,“平日也不知道注意点。”


    喻水欢抬手拢了一下披风,笑道:“里头暖和着呢,不过都披上了,不如下去走走?”


    “现在有什么好看的。”莫归凡笑道, “都还在准备,明天才热闹,到时候陪你过来?”


    喻水欢想了想,点点头,但也没关窗, 就那么看着,直到远离了那些喧嚣烟火, 拐进了恒王府前的路, 才伸手关上窗。


    莫归凡先前就注意到他这喜好了, 想了想,问道:“要换个住处吗?换到青阳大街旁去。”


    喻水欢闻言笑着摇头:“不要,吵,这样就挺好的。”他说着靠到莫归凡肩上,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这样感觉很有活人气。”


    莫归凡愣了几息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活人气”是什么意思。


    以前喻水欢说过,末世人烟稀少, 离开基地后能看见的大部分都是废弃的屋楼和各种诡异生长的动植物,白天偶尔还会有些动静,一入了夜,世界就安静得好像死掉了。


    这让莫归凡想起一点儿时的记忆。


    “其实……宫里也是那样。”莫归凡垂眼看他,“你大约也不会喜欢。”


    但将来说不得要和他一起关在里头。


    喻水欢闻言却是弯起眼:“你不也在。”


    莫归凡再次一愣。


    “里面再安静,也有你在呢。”喻水欢道,“实在不行,我就出宫走走,反正你不管,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莫归凡便笑起来。


    恰好这时马车停下来,他便揽过喻水欢一同下了车。


    一进门,云喜就咋咋呼呼跑过来,嘴里嚷嚷着:“公子,您终于回来啦!”


    喻水欢好笑道地点点头。


    云喜立刻跟他抱怨:“您以前出门不带我就算了,怎么回家也不带我,每回都带如鸣哥,他那么受宠啊!”


    跟在后面的如鸣面色一僵:“瞎说什么。”


    喻水欢眼睛笑得更弯,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如鸣又高又帅,武功也高,你自然比不过。”他说着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再说你是喻家出来的,跟我回宁府算怎么回事。”


    “我是公子的人!”云喜立刻道。


    喻水欢点头:“那以后再回去就带你。”


    云喜这才开心了,跟在他后头去了主院,但去了才发现好像没自己什么事。


    两人都不是讲究的,柏寿一个人就能伺候妥帖,云喜在旁边看了一会,蔫蔫道:“我是不是该跟总管学一段时间。”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喻水欢也抿起嘴。


    云喜有些茫然:“不可以吗?”


    “没有。”喻水欢笑道,“晚些时候送你进宫去。”


    云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俩的意思,脸都涨红了,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说完又想起柏寿还在一旁,顿时急得跳脚。


    最后还是柏寿笑呵呵把人领了出去。


    他一走,屋里都安静许多。


    莫归凡一边帮喻水欢将头发散下来,一边说道:“将来孩子要是有他的活泼劲倒是不错。”


    “咋咋呼呼的,哪好了。”喻水欢笑道,“而且傻乎乎的。”


    “但日子过得开心不是?”莫归凡道,“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那还是要……”


    喻水欢说着想到什么,表情一僵,忽然沉默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


    “没什么。”喻水欢垂下眼,“就是想,以后孩子生了,我就当个甩手掌柜,让你带,让你养,也让你教。”


    莫归凡闻言笑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喻水欢摇了摇头:“我先去洗澡。”


    说完便起身走了。


    洗完也没跟莫归凡说话,而是直接上床睡了。


    莫归凡洗完澡回来的时候,试着伸手抱他,见喻水欢没有说什么,便知道他生气和自己无关,也没多问,只是低头在他发上亲了亲。


    喻水欢往他怀里缩了缩。


    刚刚那么一会就做了个噩梦,现在有点睡不着。


    来到这边后他其实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


    在末世的事。


    也包括末世来临前的事。


    尤其末世前那些事,其实仔细算算也没过去多久,但对他来说就跟上辈子的事一样,很多都只剩下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甚至他都要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刚刚的梦一勾,他才发现那些记忆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中,只是平日里一直被他忽视了。


    他睁着眼,一直盯着眼前人。


    莫归凡一开始想,喻水欢不想说,他就不多问,但被他盯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睁开,低声问他:“发生什么了?”


    喻水欢也没瞒着他:“想起以前的事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喻水欢想说他就听,不想说也可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喻水欢垂着眼,“我和你说过我妈吧?”


    莫归凡点头:“不多,只记得你说他跟你现在的娘亲不太一样。”


    “是完全不一样。”喻水欢道,“她是个非常……冷静的人。”


    冷静,理智,到了甚至有点冷血的程度。


    喻水欢小时候甚至想过他妈妈可能是个机器人。


    莫归凡蹙眉:“她对你不好?”


    喻水欢摇头:“谈不上坏,也说不上多好。”


    他妈妈是个很常见的、控制欲很强的家长,但又和大部分常见的家长不大一样。


    至少她在经济上没有亏待过喻水欢。


    “她很会赚钱。”喻水欢道,“所以也很忙,我们平时很少见面,每次见到不是说学习,就是说工作。”


    喻家有几个保姆,平时专门负责喻水欢的生活起居,所以喻水欢在这方面几乎不用操心,只要埋头学习就可以,他聪明,学东西快,倒也谈不上多累。


    但学习是没有尽头的,简单的会了,就学难的,难的会了,总有更难的在等他。


    为此他妈给他请了很多家教,确保他永远都在“进步”。


    “你父亲呢?”


    “他……不知道。”喻水欢道,“可能又在哪玩吧。”


    他爸的性格……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软弱,没有主见,也没什么上进心。


    两人是相亲结婚,虽然他妈性格强势,但正好他爸是个软柿子,两个相处得其实还不错,但孩子出生后就变了。


    因为育儿理念的不同,两人经常吵架。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妈单方面冲他爸发脾气。


    他爸觉得孩子应该自由生长,所以经常会带他出门玩,玩得一身脏兮兮地回家,然后被他妈骂。


    他妈觉得孩子启蒙要趁早,所以在他刚懂事的时候就开始给他报班了,他爸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好,但对着他妈又实在强硬不起来,窝窝囊囊嘀咕两句,挨了骂就闭嘴,但会偷偷去他上课的地方把他接出去玩。


    类似的事发生了几次,他妈实在受不了,两人就开始闹离婚。


    离婚的时候喻水欢才上幼儿园,也记不清那时家里是什么样了,反正他只知道他爸没争到抚养权,小时候还会偶尔来看看他,长大后几乎就不见面了。


    莫归凡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被这么管过,不太能感同身受,只是从喻水欢的态度中感觉到一点端倪:“你不喜欢她?”


    “倒也没有。”喻水欢道,“我成年后她就管得很少了。”


    不然喻水欢也不可能跑去当演员,这个工作其实他妈妈是不喜欢的,但知道后她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一句“不好”,见他坚持就没说什么了。


    “对她来说我更像她的责任。”喻水欢道。


    所以在成年前,她一直管着喻水欢,不让他长偏,成年后就放手让他自己走了。


    从结果来说,喻水欢是很感激她的。


    但从感情上来说,的确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仅有的那么点记忆也是开会一样的,一问一答跟大量的沉默。


    坐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吃饭的时候沉默,一起出门的时候也很沉默,明明一起生活,但好像跟陌生人区别不是很大。


    莫归凡依旧无法理解:“你小时候不会想撒娇?”


    “我小时候很怕她。”喻水欢笑道,“长大了倒是好点,但是吧……”


    撒娇也是要学的。


    小时候没有学会,长大了就不好意思学了。


    莫归凡挑眉:“难怪你从来不和我撒娇。”


    说完就被喻水欢打了一下。


    “那你是在不开心什么?”莫归凡问道,“是忽然觉得,不想要孩子了?”


    喻水欢摇头:“我没想那么多。”


    或者说以前没想那么多。


    末世来临前他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正当红,又年轻,一心只想搞事业,没想过结婚生子的事,后来到了末世,就更没心思去想了。


    也是刚刚莫归凡那么问,他才猛然想起这件事,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样的成长其实算不上多好。


    “仔细想想,我选择当个演员,可能也是想被人喜欢的。”喻水欢道。


    他高中的时候看班里的女孩子追星,会把喜欢的明星照片随身带着,会跟朋友说这是我偶像是我喜欢的人,会说要攒钱一起去看一场他的演唱会。


    虽然大部分追星的人都这样,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很难得的热烈感情。


    他妈妈手机里甚至都没有他的照片。


    他妈妈也不会跟别人介绍说这是我儿子。


    他妈妈更不会花时间特地来见他。


    但当了演员后,这些他都可以拥有,而且可以有很多很多。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很惨,但这种感受还是不太好。”喻水欢道。


    所以如果问他孩子要怎么养育更好,他觉得,萧凝霜那样更好。


    但刚刚莫归凡说只要孩子开心就好时,他第一反应却是不可以,还是要学习,要出息一点。


    那一瞬间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他妈的影子。


    “要是长大后他跟我不亲怎么办。”喻水欢皱眉道。


    他妈妈是真的不在乎母子感情,但他还是在乎的。


    “他不会。”莫归凡好笑道,“有我呢。”


    “有你,以后跟你亲?”喻水欢抬眼看他,“说说看,你想着怎么养他。”


    “不知道。”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


    “真的不知道。”莫归凡笑道,“我也是头一回当爹,哪来那么多意见。”


    喻水欢愣了愣,忽然觉得也是。


    “大概是真的一孕傻三年吧。”喻水欢皱眉,“我居然会考虑这些,真不像我。”


    “府医说了,孕期多思是正常的。”莫归凡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以后有事就和我说,自己瞎琢磨,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


    喻水欢笑了,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心情很好地睡了。


    第二天起来,他再想昨晚的事,越发觉得自己是有点矫情。


    那么点小事有什么好不开心的,不知道怎么教小孩就去问萧凝霜么,她不就把莫归凡养得很好。


    他说这些时正好是早饭,莫归凡听见了,笑道:“若不是我这身体,母妃肯定也要管着我的。”


    萧凝霜先前就没了一个孩子,第二个又是这种情况,她自然是倾尽所有地对莫归凡好,生怕他再出一点意外。


    要不是莫归凡本性不坏,就她这种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法,都不知道能养出什么样恶霸来。


    喻水欢咬着包子想了想,说:“戏里的恶霸都是牵两条恶犬,后面跟着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上街,然后到处吃霸王餐,调戏良家妇女。”


    他把这些往莫归凡身上一套,就忍不住皱眉。


    怎么感觉人一下傻了。


    莫归凡听完也皱眉:“怎么听着那么找打。”


    “是。”喻水欢笑道,“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会天降一个大侠,把你打了,然后大侠因此招了当地的黑恶势力。”


    莫归凡:“……这不叫恶霸,就是个小配角。”


    喻水欢“唔”了一声,好像的确是。


    他又想了想,说:“那就是……某处发大水,皇上派去赈灾,结果把赈灾粮都贪了。”


    这一听就不像小配角干得出来的事了,但莫归凡听完也是眉头紧皱。


    喻水欢看他神色,就忍不住笑了。


    他捏了个包子递过去:“不错。”


    莫归凡挑眉,接过包子吃了。


    吃完了就有四个丫鬟过来,手里还抱着一些做灯笼的材料,是早上喻水欢吩咐的,让人去问问有没有手艺好的,帮忙做盏灯好拿出去。


    这一问,就问到好几个,其中就有上回教他剪窗花的核桃。


    核桃知道喻水欢脾气好,就算莫归凡杵在旁边也没上次那么战战兢兢了,给他介绍了一起来的同伴,又问他想做什么样的。


    喻水欢看了一眼莫归凡,想了想,说:“做只狐狸吧。”


    核桃愣了一下:“我还没见过狐狸呢。”


    “我见过。”她身旁的小姑娘怯生生开口,“我小时候跟爹去山上看过。”


    于是她打头先给其她人打样。


    四人一开始都还有些紧张,后来看喻水欢好说话,加上一旁还有个云喜帮忙说话,渐渐放开来,话也多了,几个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莫归凡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昨晚也是想多了。


    喻水欢虽然不是多活泼的人,但他大部分时候脾气都很好,因而身边人总喜欢和他说话,就连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如鸣话也变多了。


    有他在,还怕不热闹不成?


    几个丫鬟做这些东西的确很厉害,一开始只是来帮喻水欢做,后头又兴起,说要做一些挂在府里,这一做就是一天,所以吃晚饭的时候,喻水欢他们桌旁就摆了一只小兔子。


    莫归凡中途就去做别的事了,不清楚情况,看见那兔子,笑道:“狐狸没做出来?”


    “在旁边呢,这个说是给肚子里这个的。”喻水欢笑道,“说是小孩子都喜欢小兔子。”


    莫归凡眼睛也弯了弯:“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养一窝。”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而是让人拿了另一个灯给他。


    灯还没点上,只能看见黑麻麻一只杵在那,


    莫归凡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是头狼,愣了一下:“还以为是狗。”


    “差不多吧。”喻水欢看了他一眼,“特地做给你的,喜欢吗?”


    “你给的,我自然喜欢。”莫归凡伸手把灯拿起来,放到兔子旁边,“小时候母妃也让人给我买过,不过都是鲤鱼,年年都是,还是出宫建府后我才知道,花灯有这么多样子。”


    “那一会多看看。”喻水欢说着,让人把小狐狸也放过去,等吃完饭,他拎上狐狸跟兔子和莫归凡一道出门。


    外头这会已经很热闹了。


    他们刚汇入青阳大街,就有几个小孩拎着灯笑哈哈地跑过去,很快融入热闹嘈杂的人声中。


    空气中的是食物混着烟火的味道,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再远一点还有唱戏和杂耍班子,热闹从街头到街尾,足够他们逛上一晚上。


    莫归凡拉住喻水欢的手,小声道:“可别走丢了。”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拒绝。


    反正也牵不了多久,毕竟又要拿着灯,又要吃东西,哪有空牵着。


    但莫归凡显然和他想的不一样,要吃东西了,他就把灯交给随从,反正手是肯定要牵着的。


    喻水欢只好由着他,最后那三盏花灯就只在刚来时拿了一会。


    喻水欢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所以大多时候只是看。


    看看戏班子唱才子佳人,看杂耍板子抛球,还有七八个小孩商量着摆了个小摊,给半个铜板他们就给唱个歌,没有铜板给点吃的也可以。


    家里大人就在旁边看着,一看就知道是来玩的。


    喻水欢觉得好玩,让他们合唱一回。


    小孩会唱的就那么几首歌,都是大人教的童谣,先前没练过,唱起来参差不齐的,还一个比一个不服输,都想唱得最大声,于是声音越抬越高,最后都唱得面红耳赤。


    不像合唱团,像进了花鸟市场,又吵又好笑。


    等逛到晚一些了,两人又去放了孔明灯。


    喻水欢毛笔字写得不算好,便没写,只是在灯飞上去的时候默默许愿,希望莫归凡的毒能解。


    愿他千岁,愿他康健。


    等放完孔明灯,天色已经很晚了,喻水欢开始犯困,但听见有人在卖汤圆,还是去买了。


    莫归凡看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那边走,好笑道:“先去车上休息,我在这等着就是。”


    “让如鸣等吧。”喻水欢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也回去。”


    莫归凡没动,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让如鸣陪他回车上。


    结果等他买完汤圆回来,喻水欢已经睡着了。


    莫归凡犹豫了一下,正想把汤圆放下,外头的如鸣就提醒了一句:“王妃说,要是他睡着了就叫醒他。”


    莫归凡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喻水欢。


    喻水欢眼睛立刻睁开了,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汤圆就开始吃。


    莫归凡见状好笑道:“那么想吃?”


    “会惦记,吃了就不惦记了。”喻水欢吃完第二颗,就有点吃不下了,把碗塞进莫归凡手里,笑道,“这样今天才完整。”


    莫归凡三两口把剩下的吃了,把碗拿出去,这才坐到喻水欢身旁,跟他讨了个甜甜的吻,说:“这样才完整。”


    喻水欢挑眉:“亲一下就算完整了?”


    莫归凡:“……”


    “你还怀着孕。”他说着伸手在喻水欢肚子上很轻地摸了摸,“等他再大一点。”


    喻水欢弯起眼:“不做到底不就是了。”


    想到前几天的事,莫归凡有点意动,但想到府医的叮嘱,还是忍住了:“再等等。”


    喻水欢踢了他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往他怀里一靠:“到了再喊我。”


    莫归凡应了一声,吩咐车夫回去。


    马车一路回到瑞王府,喻水欢起来后人也迷迷糊糊的,被莫归凡半拉着回了院子。


    院里也点了灯,是几个丫鬟白天做的,没有带回去,各种形状的花灯挂到各处,并不比外头差多少。


    喻水欢顿时清醒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身旁的人。


    莫归凡偏头看他,还没问什么,喻水欢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凑到他唇边落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一写黏黏糊糊的日常就停不下来。


    第35章


    等过了年日子又恢复如初。


    但也有不一样的时候。


    正月刚过, 恒王府就传来消息,说是苏汀遇喜了。


    这样奇特的喜事居然能有两桩,皇帝还把喻彦彬喊进宫去夸了一顿。


    苏素萍也开心得很, 若是他儿子能顺利生个儿子, 封了世子,那她地位也就不同了, 若是将来恒王能登基,她肯定能再封个诰命。


    于是消息才传出来没,她就亲自下厨煮了汤水送去恒王府,却被告知两人都不在。


    恒王进宫了,苏侧妃不知去了哪。


    去了瑞王府, 眼泪汪汪,正跟喻水欢诉苦。


    “他不愿扶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和皇后娘娘说,和皇上说都有用些。”喻水欢敷衍应付着, 手中端着花茶一口一口抿着。


    据苏汀说,府医号出孕脉后, 他便旁敲侧击想让莫归铭扶正, 但被拒绝了。


    虽然他说得很委婉, 还搬了皇后当挡箭牌,但苏汀不傻,听得出他的意思。


    他不甘心,却不敢闹, 也不知道能和谁说,最后想了一圈,居然只能到瑞王府来。


    他觉得喻水欢不会说他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


    喻水欢何止没说, 甚至懒得听。


    他早上起来感觉肚子大了点,本想跟莫归凡分享的,但莫归凡进宫去了,他想着等吧。


    结果莫归凡没等到,等来了苏汀。


    他还以为苏汀有什么好消息带来,结果是来抱怨的。


    他们两个关系有好到能倾诉的程度吗?没有吧?还是苏汀因为他给的药感激他所以把他当自己人了?


    喻水欢皱着眉,想不明白。


    苏汀见他不说话,又泪汪汪地看着他:“哥哥当初是怎么说服瑞王殿下的?”


    喻水欢面露疑惑:“没有说服,他自己愿意的。”


    话题顿时接不下去了。


    苏汀看着喻水欢,昨天被莫归铭拒绝的那股子不甘心又冒了出来。


    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他们差别就那么大?


    喻水欢从小养在喻府,爹是朝中大臣,娘是世家小姐,锦衣玉食,人人都知他是喻小公子,未来无限。


    不像他,爹不能叫,娘见不得人,去了学堂也抬不起头,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听说喻水欢爱上恒王的时候,他是开心的。


    因为恒王心里只有他。


    就算喻水欢是侧妃又怎么样呢?不过因为他是宁家的人。


    恒王想要的只是宁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喜欢看喻水欢卑微的样子。


    高高在上那么久,总该低头了。


    但入了王府,喻水欢却变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变得……很不好拿捏。


    他天天惹恒王生气,但恒王生完气就忘了,还是留着他。


    甚至在知道喻水欢和瑞王有私时,还在帮他说话。


    就因为宁家吗?因为他有一个好娘亲?


    那瑞王呢?瑞王分明什么都不争,又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好到把他捧在手心里,让他做正妃。


    宁家就那么好吗?


    喻水欢就那么好吗?


    他到底输在哪了?


    他不甘心。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喻水欢得了?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始终是一副柔弱顺从的姿态看着喻水欢,想从他那得到一点什么,一句建议,一点办法,就像当初他从喻水欢那里拿到的药一样。


    喻水欢喝完一盏花茶,又吃了些点心,终于感觉到饱了,这才看了苏汀一眼,笑道:“最近胃口好多了,能吃下东西了。”


    苏汀笑了笑:“毕竟吃的是两人份。”


    喻水欢挑眉:“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怎么让莫归铭松口扶正你是吧?”


    苏汀面色一僵。


    虽然是事实,但被这么点出来,他总觉得有些窘迫,只能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喻水欢笑道:“我们感情也没多好,你怎么不回家问问爹娘,反倒找我来了?”


    “他们……他们觉得这样就好。”苏汀道。


    喻彦彬并不傻,知道自己的份量,知道苏汀能在恒王府当个侧妃就很好了,苏素萍甚至还不如她,当初苏汀还是个妾时她就已经欢天喜地,觉得儿子攀了高枝。


    两人都不可能帮他。


    其实喻水欢也不太想帮,但想想他还要借苏汀的运,还是耐着性子给了他一个诚恳而致命的回答:“目前不可能的。”


    苏汀抿起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于是皱着眉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喻水欢却能明白。


    原著中是写过苏汀心里的卑劣的。


    虽然起因是惹人怜的自卑,但过度的自卑又成了嫉妒,甚至嫉恨,所以才会去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去磋磨“喻水欢”,就是那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人。


    但他的存在会让莫归铭慢慢学会珍惜,从故事一开始的1VN变成结局的1V1,他也会在莫归铭的珍视中一点点解开心结。


    只是喻水欢的变化打断了苏汀的成长路线。


    原著中苏汀其实没觊觎过正妃的位子的,因为自卑的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一个男人是坐不上那个位子的,没看出身比他好的喻水欢也只是一个侧妃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喻水欢有更好的结局,不再承接他那些无处可去的嫉恨,最重要的,是他以为原本高不可攀的原则并不是不可打破的。


    那些不被承接、疯狂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好的冲动,最终都提前涌向了莫归铭。


    但莫归铭却没办法接住,因为他现在就是个不知道珍惜的种马,所以喻水欢才说,目前不可能。


    而且根据他对莫归铭的了解,如果苏汀继续这样下去,那这个目前可能会变成永远。


    喻水欢不太在意苏汀最后的结果,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但如果苏汀跟莫归铭关系不好,他会失去光环的!


    犹豫了一下,喻水欢还是劝道:“其实你不用那么急,等他年纪再大点,稳重了就好了。”


    说完他感觉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像已婚人士抱怨对象是傻比时候神人长辈劝他忍一忍的台词。


    于是喻水欢闭嘴了。


    苏汀道:“可瑞王就很疼你。”


    喻水欢默了默,说:“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他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苏汀脸色微变。


    喻水欢继续说道:“其实你跟我取经没用,恒王的确说过,若我怀了他的孩子便扶正,你不会真信吧?别傻了,他想扶早扶了,你如果只是想要一个承诺,回去哄他几句,他就会说了。”


    只是这个承诺,前头大约要跟些难以实现的前提。


    对着喻水欢说那些,不过是想表现一点深情,也是想着若喻水欢还有留恋,能让喻水欢后悔罢了。


    苏汀想要的、担忧的其实都和别人无关,就仅仅只是莫归铭的问题而已。


    但他深知自己改变不了莫归铭,就只能从喻水欢身上下手,想从他那里学一点什么。


    但喻水欢是真的没什么好教的,苏汀就是莫归铭喜欢的那款。


    苏汀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攥着手,依旧有些不甘心。


    他说:“兄弟总有些相似之处。”


    喻水欢笑道:“但我们两个就不一样。”


    苏汀哑然。


    他跟喻水欢的确不同。


    无论是他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面色红润,虽然没有笑,但眼角眉梢都浸染着喜色,显然在瑞王府过得很是快活。


    至少比在恒王府要快活许多。


    至少这一刻他看到的一切都在证明喻水欢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他还想跟喻水欢说点什么,但这时莫归凡正好回来了。


    苏汀连忙起身行礼。


    看见苏汀,莫归凡很轻地皱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喻水欢身旁,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喻水欢朝他勾勾手指,等莫归凡弯下腰后才附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莫归凡弯起眼,重新站直,说:“那你们继续?”


    喻水欢摇头:“他差不多要走了。”


    苏汀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了一瞬,又很快落到地上,轻声告退。


    等他走了,莫归凡才道:“还当你会不乐意应付他。”


    “还好,只是说两句话,我还得靠他找大夫呢。”喻水欢笑着起身,和他一起往主院走,“他要是跟恒王闹翻了头疼的可是我。”


    “恒王很喜欢他,应当不至于闹翻。”莫归凡道,“何况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恒王更会小心看顾。”


    毕竟子嗣繁盛也是他皇上在选继承人会考虑的部分。


    “就是事情败露可能会麻烦一些。”喻水欢道。


    莫归凡摇头:“药是我们府给出去的,他顶多算是受骗了,以恒王的脾性,发通脾气也就过去了,八成是来找我们讨说法。”


    “所以我说的麻烦是指我们。”喻水欢道,“府医说了,一开始还好瞒,等肚子大了可就要暴露了。”


    毕竟月份大了,肚子总会有点动静,可苏汀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很容易暴露。


    要是那时还找不到大夫,那喻水欢也没辙了。


    “你是福星,怕什么。”莫归凡笑了笑,“父皇此番召我们入宫,猜猜是为了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把你们召进宫去,那就是有什么差事吧,总不能是忽然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


    莫归凡笑了:“今年下南边巡察的人还没定,父皇想从我们中挑一个。”


    喻水欢挑眉:“这种事一般和你无缘。”


    “是,不过这次我倒是有了借口。”莫归凡说着伸手揽过喻水欢的腰,“我和父皇说,想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厉害些的大夫。”


    喻水欢笑了。


    这倒是很好的借口。


    毕竟莫归凡都为了他撬兄弟墙角,还跟皇上闹起来,那现在为了他挣个差事,假公济私去找大夫好像也很正常。


    “你就这么堂堂正正说出来,也不怕皇上不同意。”喻水欢道,“你其他兄弟没意见?”


    “自然有,但轮也该轮到我了。”莫归凡道,“但我肯好好做事,父皇高兴还来不及。”


    喻水欢了然。


    莫归凡肯好好活着,向前看,对隆和帝而言就是一个示好的信号,一个愿意把过往揭过去的信号,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同意这件事的。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喻水欢又问。


    “还要些时日。”莫归凡叹了口气,“要不是你还怀着孕,我就带你一道去了。”


    但喻水欢现在实在不适舟车劳顿。


    喻水欢闻言停下脚步,拉过他的手很轻地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莫归凡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又仔细摸了摸,虽然摸不出什么,但还是问道:“已经显怀了。”


    喻水欢拍开他的手,说:“摸不出来就算了。”


    “让衣服掩着了。”莫归凡道,“等晚上再摸。”


    “也不急,等你回来了就能摸着了。”喻水欢垂着眼,“要去挺长时间吧?”


    莫归凡点头:“马不停蹄地赶路,最快也要一两个月吧。”


    要是久一点,或碰上什么特殊情况,可能还要更久。


    喻水欢撇嘴。


    有点舍不得,但又不能拦。


    “走之前出去走走?”莫归凡道,“正好天气暖和了,去湖上住几天?”


    喻水欢想了想,觉得也行。


    莫归凡便吩咐下去,没两天他们要乘坐的画舫便收拾好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他们出行当日,天下起了雨,并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像是豆子在竹筒里滚动的声音。


    喻水欢从车上出来,柏寿在前头给他遮着雨,一点点转到莫归凡伞下,他这才踩着马凳下来。


    虽然马车已经停得很仔细,但喻水欢还是踩到了一个浅浅的水洼,刚换的衣裳下摆立刻溅了上几个泥点。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嘟囔了一句“下雨真烦”,但这个念头在抬眼看见眼前的景色时又停住了。


    雨和花一起落下来,世界像被清洗过一样清晰,空气也很干净。


    喻水欢呼吸了一口,心情瞬间就好了。


    莫归凡见状弯起眼,打着伞和他一起上了画舫。


    这画舫不大,但胜在精致,喻水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甲板上。


    莫归凡就在旁边撑着伞,笑着问他:“喜欢吗?”


    喻水欢点头:“多住两天吧。”


    莫归凡看他:“是喜欢这里,还是舍不得我?”


    “有区别吗?”喻水欢往他身上靠过去,笑道,“这几天你可得知道节制。”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出门前他们特地问过府医,喻水欢现在胎相已经稳了,两人想做是可以的,别太过分就行。


    这让两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大白天的,克制些。”喻水欢说着抬手拍了拍他的心口,“要是这几天都在床上过,我怕你先熬不住。”


    莫归凡挑眉:“试试?”


    喻水欢横了他一眼:“谁跟你试。”他说着接过莫归凡手里的伞,转头就走。


    雨水立刻落到莫归凡身上,他连忙跟上喻水欢,跟他一起往檐下躲,等走近了才想去抱他,却被躲开了。


    “都湿了,别碰我,一会着凉了。”喻水欢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转头进了船舱。


    莫归凡无奈地掸走身上落的雨,去换了身衣服才去找喻水欢。


    他这会已经在窗边坐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外头的雨。


    莫归凡走过去,顺手捻了一块点心吃进嘴里,含糊道:“给你找点乐子吧?”


    “你能找什么乐子。”喻水欢说着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架琴上。


    是一架螺钿的黑漆琴,有一点眼熟。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不如你给我抚琴。”


    莫归凡也看过去,见到那架琴,顿时弯起眼:“很像,是不是?”


    喻水欢没有回答,而是催促道:“快些。”


    莫归凡便走到琴旁坐下,拨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声响,混着雨声,有些吵。


    “想听什么?”莫归凡问他。


    “就你上回弹的那曲。”喻水欢道,“我也没听过别的。”


    莫归凡指尖轻动,缱绻缠绵的曲调便流淌而出,和着雨声,又带了一点哀怨和不舍的味道。


    让人想到遇见,也想到分离。


    喻水欢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很轻地咬了一口,目光一直看着莫归凡。


    他衣袂轻垂,窗外不算亮的天光笼在他身上,给他蒙了一层温柔的颜色,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时与乌黑的琴交错,很是好看。


    一如初遇时那样。


    只是那时他们谁都没想到会有今日的交集。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看。


    现在这个好看的男人是他的。


    想到这些,喻水欢眼睛就忍不住弯起来,放下咬了一半的糕点,拍拍手起身过去,坐到莫归凡身旁。


    乐声停住了。


    喻水欢靠到莫归凡身上,柔声道:“教我?”


    莫归凡学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完全不记得那时老师是怎么教的,所以只能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说。


    但教了两句,他却发现喻水欢根本没在听,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眼底是满满的笑意。


    莫归凡见状也跟着笑:“看什么?”


    “你啊。”喻水欢道,“我男人真好看。”——


    等到云雨俱歇,天光落下来,在窗沿覆了一层纱,粼粼湖面也像洒了一层银粉。


    喻水欢懒洋洋的不想动,便趴在他莫归凡膝上朝窗外看,什么也没想,但心情就是很好。


    莫归凡顺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


    喻水欢这会眼角眉梢都是笑,连眼神也是暖融融的。


    莫归凡忍不住问他:“在想什么?”


    喻水欢懒洋洋道:“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莫归凡便笑了。


    伸手将搭在他身上的薄被拉高一点盖住肩膀,这才吩咐人送了茶水进来。


    喻水欢这才撑起身子,也懒得动手,被他喂着一点点把花茶喝完,这才往窗边挪过来,靠在那晒已经往下落的日光。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莫归凡才让人送了吃食进来。


    入了夜,湖面上反倒热闹起来,他们吃饭的时候,便听见有乐声传来。


    喻水欢朝外看去,正好看见一艘画舫缓缓驶过。


    那画舫比他们这艘大上许多,上头人不少,有歌有舞,应当是专门娱乐的场所。


    喻水欢用手肘撞了莫归凡一下。


    莫归凡立刻会意,吩咐人去准备,等吃完饭便一块乘了小舟到那艘画舫上。


    上头的客人也多是京中权贵,自然认得他们,不过莫归凡名声在外,没什么人敢来打扰,一路都还算清静。


    他们也没进小包厢,就在小厅找了个清静些的角落坐着。


    这画舫是潇湘阁的,一般只有年节或者碰上什么特别的日子才会开,除此之外就只能等哪个公子哥一掷千金包下来了。


    他们今天就是碰上楼里的姑娘过生,几个公子花了钱包下画舫,所以吃食酒水都免费。


    喻水欢吃了一点送上来的糕点,小声道:“还不错。”


    “你喜欢,包些回去就是。”莫归凡笑道,“府里的厨子也会做,不过蹭别人的,滋味总是不一样。”


    喻水欢挑眉,又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厅中的气氛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他有些奇怪,吩咐云喜去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过生的姑娘要登场了。


    她的舞技是京中一绝,宫中舞姬都未必比得上,平时心情好了三五日登一回台,心情不好了三两个月都不见人,但每每出现,位子都是千金难求。


    喻水欢心说,顶流啊。


    然后又听云喜说,这姑娘今日还要挑个人,请他为自己抚琴。


    喻水欢眉头就皱起来了:“花钱来打工?”


    “咱们没花钱呢。”云喜道,“再说了,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大家都争着呢!”


    喻水欢想了一下演唱会被偶像点名上去合唱的,忽然理解了。


    于是也兴致勃勃地跟着看起热闹。


    待到那姑娘登场,喻水欢最先看见的是旋开的红裙,像是一朵从天飘落的花,紧接着剑光乍起,红影翩跹,肩斜、腰软、步轻,手中的长剑却不减凌厉,一转一剑间,锋芒拂过一旁,开得正盛的花便稳稳落到剑尖,随着她手腕一转,便一路开到了莫归凡面前。


    莫归凡很明显愣了一下,旋即飞速看向身旁的喻水欢,就见他已经挑起一边眉毛,只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莫归凡一只手揽上喻水欢的腰,另一只手也往回缩,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然后他就看见那姑娘嫣然一笑,剑往旁一偏,花便落到了喻水欢身上。


    莫归凡脸顿时黑了。


    落下来的是一朵山茶花,红色,重瓣,很大一朵,是喻水欢会喜欢的那种。


    他正想伸手去捡,莫归凡就伸手按住了他。


    喻水欢偏头看过去,面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王爷这是怎么了?”


    莫归凡皱着眉将那朵山茶拿起来,丢到云喜怀里,说:“送错了。”


    云喜顿时整个人僵住,拿着那朵山茶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姑娘。


    那姑娘见状笑道:“没有送错,妾身舞艺尚可,敢请王妃抚琴一曲,不知王妃可愿赏脸?”


    喻水欢挑眉:“当着瑞王的面这么说,你胆子倒是肥。”


    姑娘闻言笑道:“恒王殿下恢廓大度,想来不会与我一个小女子计较。”


    喻水欢看了一眼莫归凡越发难看的脸色,又看向那姑娘:“那可不一定,你不说实话一会我可按不住他了。”


    那姑娘也跟着看了一眼,朝喻水欢俏皮地眨了眨眼,轻声道:“听说你们来了,好奇。”


    毕竟恒王侧妃刚和离没多久就成了瑞王妃的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她也很好奇这位王妃究竟是怎么样风华绝代的人。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喻水欢笑了笑,将云喜手中的山茶还回去:“我不通音律,怕是要辜负姑娘一番好意了。”


    那姑娘便伸手拿了花,转身去了另一桌。


    喻水欢这才凑到莫归凡身旁,动了动鼻子,笑道:“好酸啊。”


    莫归凡目不斜视,装作没听见。


    喻水欢便往他身上靠过去,没骨头似的倚着他,柔声道:“怎么还不理人了。”


    莫归凡这才看了他一眼,有些羞恼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喻水欢顿时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朝他耳朵里吐气,又轻又柔地叫了一声“王爷”。


    叫得莫归凡骨头酥了大半,伸手想去将人抱住,却抱了个空。


    喻水欢已经坐远了,看见他伸出的手,脸上漾起一个笑。


    又坏又可爱。


    莫归凡被迷得神魂颠倒。


    一下把刚刚的事抛到脑后,挪到喻水欢身旁重新把人拥入怀中。


    之后也没人再来打扰他们。


    两人没有呆太晚,一来是的确吵得厉害,二来是喻水欢现在困得早,到了时间就开始哈欠连天。


    莫归凡便带着他回了他们自己的画舫。


    他这趟本来只准备住上三两日,但是有喻水欢说喜欢,于是两人又多住了几天。


    但其实两人很少出去,大部分时候都在屋里厮混,用喻水欢的话来说就是憋着了。


    先前是不能,但解了禁就有点乱来了。


    从画舫上回去那日,两人睡醒后又闹了一回才回府。


    府里一切如旧,不过宫里倒是来人找过莫归凡两回。


    “大约是正事,你过去吧。”喻水欢打着哈欠就往回走。


    他也没细问是什么事,反正等莫归凡回来了应该会和他说。


    但他没想到睡醒后听到的是莫归凡已经离开的消息。


    喻水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一会才重复了一遍:“出京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会了,王爷回来了一趟,吩咐老奴不要打搅。”柏寿低垂着头,轻声解释道,“说是出了急事,原本昨儿就该走了,其他人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喻水欢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回忆了一下原著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类似的事,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本来巡察这事隆和帝就是每年会派皇子去,这一年事落不到莫归铭身上又没什么大事的话,书里肯定不会特地提。


    为什么莫归凡去才会有事发生?


    是针对他的?但他这段时间一直掩饰得很好,谁会盯上他?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手笔。


    可这样又何必走得那么急。


    喻水欢问道:“他自己去的?”


    “如晦如鸣都跟着。”柏寿解释道,“王爷吩咐了,如鸣不在,往后王妃要出门得多带些人。”


    喻水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连如鸣都带走了?


    柏寿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笑着安抚道:“王爷虽走得匆忙,但不急切,只是皇上那头催得紧,才没能好好同王妃道声别。”


    喻水欢这才放心下来,起身去洗了把脸,到院子里透气。


    本就清静的院子好像越发冷清了。


    喻水欢看了一眼四旁,注意到院里多了许多花,便问了一句。


    柏寿闻言笑道:“这不是开春了,就移过来,王妃看着热闹,心情也好。”


    喻水欢点点头:“是不错,从花园移来的?”


    柏寿应“是”。


    喻水欢又看了一会,想到第一次来瑞王府的,忍不住笑了,可惜这回另一个当事人没在。


    不过总是要回来的。


    他看了一会便去吃饭了。


    莫归凡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长,喻水欢也没把自己闷在府里,没事就会出门去走走。


    大多时候是去宁府,偶尔兴起了就到街上走走逛逛,或者听柏寿介绍城中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就去看看。


    萧凝霜也会召他进宫说话,虽然说莫归凡很多,但也不全围着他打转,也会和他拉一些家常说说八卦。


    毕竟宫闱秘事多,名门贵族的阴私她也知道一些。


    总的来说他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比较让他头疼的就是恒王府那边的动静。


    苏汀先前找过他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他也听说莫归铭在四处帮苏汀找大夫。


    原本相安无事,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前几天又闹起来,据说莫归铭气得半个月没去苏汀院里,甚至皇后又想再给他物色一个王妃。


    喻水欢一听就估计是为了扶正的事在闹,莫归铭为了省麻烦才想尽早娶个正妃占位子。


    苏汀见他不松口,便也不闹了,说要安心养胎。


    等到苏汀开始“显怀”,喻水欢肚子已经能清楚摸到,只是衣服也能遮盖住。


    而此时离莫归凡离京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他三不五时会往京中寄信,同时捎带一些路上买的小玩意。


    平时情话就多的人,写起信来更是肉麻,几张纸都是在讲思念,讲期盼。


    思念喻水欢


    想要喻水欢多写些信给他。


    想要快点回来。


    想快点见到喻水欢。


    喻水欢每次看完嘴角都忍不住上扬,然后将信仔细叠好收回信封中,再锁进专门的小匣子里。


    也会回信,但大都很短。


    因为他不太会写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丑得他自己都看不太下去,所以只是简单地说我也想你。


    这时候他就会怀念现代,要是有个手机,起码还能打个视频,想见面了他也能随时飞过去。


    但也就是想想,他怀念的现代已经不存在了,他可不想再回到那噩梦一样的末世。


    又过了半个多月,恒王府那头传来消息,说是恒王找到一个能为男子接生的大夫。


    喻水欢一听心情大好,忍不住写信把事情跟莫归凡说了。


    他就说莫归铭跟苏汀有主角光环吧!这才多久呢,事情就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甚至都开始琢磨怎么才能给莫归铭下毒了。


    苏汀的光环有用,那莫归铭的肯定也行。


    但他的信寄出去却没了回声。


    喻水欢以为是车马慢了,但等了快半个月都没再等到莫归凡一封信。


    直到有一日莫归铭忽然登门,带来了一个噩耗。


    “他回程碰上匪患,现下行踪不明。”


    作者有话说:


    [玫瑰]宝们除夕快乐呀~!


    ——


    我特别喜欢下午那段,但是文笔不太好写不出那种感觉,也不太好写,要是能直接脑电波传送就好了[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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