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喜屋里出来后, 喻水欢直接去了主院。
院子里有个身材健硕的婶婶正一脸灿烂在说什么,莫归凡就坐在她对面听,看见他来了, 抬起手制止:“余下的跟柏寿说。”
那婶婶笑着应了一声, 转身欲走,却看见门口站了人, 顿时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笑靥如花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妃。”
喻水欢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人已经离开了。
他看向莫归凡,挑眉:“什么情况?”
莫归凡解释道:“她是城里最好的媒婆。”
喻水欢一愣:“你……皇上同意了?”
莫归凡摇头:“现在应该同意了。”
喻水欢想了想, 明白过来。
先前皇上还会顾忌一下莫归铭的心情,但他刚在恒王府闹了这么一通,就是莫归铭不乐意,皇上也不会再留他。
不过有莫归凡在,有宁家在, 皇上不能找他麻烦,下旨让两人和离算是最体面的做法了。
只是宫里还没动静, 这人倒是着急。
喻水欢笑了笑:“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这有什么问的。”莫归凡道,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再问。”
喻水欢挑眉:“若我不愿意呢?”
“那就换个媒婆。”莫归凡道。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 走到他身旁,说:“你这叫死缠烂打。”
“对别人是,对你不是。”莫归凡道,“我们这叫打情骂俏。”
喻水欢挑眉:“我有什么特别的?”
莫归凡拉着他坐到自己腿上, 笑道:“你自然是最特别的。”
喻水欢便也笑了,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而事情也如莫归凡所料那样,皇上在得知喻水欢刺伤莫归铭后, 立刻派了人来瑞王府找,被莫归凡挡回去后又找了莫归铭。
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喻水欢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只是内容花团锦簇,说两人不合适,皇上作为长辈希望两人都过得好云云。
接到圣旨时喻水欢刚陪云喜喝完药,听见这些心情就不好,不过莫归凡挺高兴的,拉着喻水欢说:“等聘礼都准备好了,我就让人去你家提亲。”
这话又提醒了喻水欢,他摇摇头:“等过些时候吧,我先跟她谈谈。”
莫归凡明白他在说什么,柔声道:“我让人送你过去。”
于是下午吃完饭,喻水欢就去了宁家。
宁家老大老二都不在,老将军跟夫人祝寿去了,就剩了大舅母、宁允姝跟几个孩子,她们下午本来要出门买东西,听说喻水欢来,宁允姝便改了计划。
这还是喻水欢第一次来宁家,这里和两个王府不同,不风雅,不奢华,不过同样的精致好看。
宁允姝住的院子是她成亲前的闺房,空了许多年,最近才又添了些人气。
喻水欢跟她一块在廊下喝茶,她问道:“在这边住得怎么样?”
“住了十几年,自然习惯。”宁允姝笑道,“就是你不在,有时候觉得冷清,我听说你舅母说,皇上下旨,让……让……”
“让我跟恒王和离。”喻水欢接过她的话,在她担忧的目光中笑了笑,“是真的,我觉得挺好。”
宁允姝默了默,她盯着眼前人看了片刻,很轻地点点头:“你高兴最好了,那你以后要住在哪?要……要回喻府吗?可是喻府……要不然你来宁府吧,跟你外公说一声就是了。”
她声音不大,话说得也慢,但喻水欢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犹豫。
这种犹豫不完全是出于担忧,还有更多的……属于别的。
宁允姝大概是看出来了。
喻水欢便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不想问什么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开心就……”她话说一半,对上喻水欢沉静的眼神时,后面的话忽说不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声开口:“你……你不是我的欢儿吧。”
喻水欢没有否认:“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很早。”宁允姝抬眼,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仔细,“起初只是觉得怪,但后来……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喻水欢”做事的确乱来,但宁允姝扪心自问,他的确没害过自己。
若非要说他图什么,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但她不敢开口。
怕是自己多想,那说了,伤了母子情分。
又怕不是自己多想,那说了,可能会伤了儿子。
但现在对方挑明了,又是这样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她忽然又有了点勇气,小声开口:“你……你把欢儿放了,你若只是想要一副皮囊,用我的吧。”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
若对面是莫归凡,他肯定要逗两句,但看宁允姝眼神飘忽的样子,又说不出那么残忍的话了。
“不行。”喻水欢道,“他已经死了。”
宁允姝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亲耳听见,还是感觉天塌了。
“为什么是欢儿。”宁允姝红着眼睛抓住他的衣袖,“为什么是他?”
喻水欢只好解释道:“你误会了,并不是我抢了这副身体。”
宁允姝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喻水欢看着她那张脸,有些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下要怎么说,但宁允姝却道:“你……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喻水欢默了默,还是把实话说了。
没说穿书的事,只说自己是未来来的,醒的时候就在水池里了,原来的喻水欢应该是淹死了。
宁允姝一下就安静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喻水欢好一会,很轻地开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喻水欢。
喻水欢说:“为了恒王。”
这个回答像一条毒蛇,一下缠得宁允姝有点喘不上气。
她捂着心口,重重地呼吸起来,面色有些难看。
她本想说为了一个男人,犯得着吗?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样的话,和她说了,她肯定也是听不进去的。
她的欢儿那么像她。
为了一个男人做傻事。
在府里受了气也不和家里说,装得岁月静好,只是她命好一些,娘家还惦念着。
不,不是她运气好,是有人扯了那层遮羞布,逼着她不得不去面对,要不是“喻水欢”,她现在大约还在喻府做她的喻夫人,假装不知道喻彦彬在外面养了人,假装不知道恒王府里那个也是喻彦彬的种。
她记得“喻水欢”初见时就说过,苏汀欺负他。
她的欢儿那么柔软的性子……
宁允姝不敢再想下去,捂着脸哭起来。
喻水欢见状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背,但想了想,还是没动,只是拿了一方帕子递过去,说:“以后我会替他孝顺您,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您就说。”
宁允姝没有回答,她依旧在哭,哭得气都开始喘不上来。
喻水欢见状连忙过去给她拍背顺气,问道:“需要我去叫大夫吗?还是去找舅母过来?”
宁允姝连忙拉住他的手。
她手上力气很大,大得指甲几乎要嵌进喻水欢肉里,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单纯想阻止他。
喻水欢便没有动,只是半蹲在她身旁陪着。
宁允姝哭了一会,竟真的渐渐平静下来。
她松开喻水欢的手,拿过帕子擦了擦脸,唇角牵起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让你看笑话了。”
喻水欢摇了摇头,说:“我先前觉得你和我妈不太一样,现在又觉得还是有点像的。”
宁允姝一愣:“你、你娘和我很像?”
“何止是像,长得一模一样。”喻水欢笑道,“不过她脾气和你不一样,是个很……冷淡的人。”
他其实想说理智,但这样有点像在骂宁允姝,所以话到嘴边便拐了一下。
“那你跟欢儿……”
“我和苏汀长得更像。”喻水欢道,“我爸跟喻彦彬长得不一样。”
“那、那你也……也叫水欢吗……”
喻水欢点头,笑道:“我本来姓曾,后来他俩离婚,我就跟了我妈姓,你要是跟喻彦彬离了,我再改就是。”
宁允姝默了默:“离婚……”
她似乎是在想什么,垂着眼没再说话,喻水欢也没多话,就这么陪他干坐着。
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宁老二回来。
他听说外甥过来,乐呵呵想来见一面,结果一进院子就看见妹妹眼睛通红在发呆,大外甥坐在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脚步顿时迟疑。
他试探着开口:“你们吵架了?”
听见声音,喻水欢一愣,连忙看过去,虽然不认识,但看眉眼也能大概猜到是谁,迟疑着叫了一声:“舅舅?”
宁允屹应了一声,见妹妹还在发呆,便看向喻水欢:“你惹你娘生气了?”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差不多吧。”
宁允屹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气你娘,不知道孝顺呐?”
喻水欢笑了笑,说:“没有,是说我的亲事,她气着了。”
宁允屹疑惑:“你跟恒王那事?又没什么,皇上也没追究。”
喻水欢摇头,迟疑地看了宁允姝一眼,想了想,还是说:“是瑞王。”
宁允屹更疑惑了:“关瑞王什么事?”
喻水欢解释道:“他想来提亲,让我拦住了,想着先跟你们说一声。”
这下别说宁允屹,连宁允姝都呆住了。
她拉过喻水欢的衣袖,小声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喻水欢无奈,小声解释道:“我不是随便找的借口,是真的,也是因为这个,才想来和你说。”
宁允姝感觉有点晕。
喻水欢见状,安抚道:“皇上跟贵妃都知道,你别担心。”
宁允姝更晕了。
她就说两人怎么会走得那么近,原来是这样。
“那你……你怎么不早说。”宁允姝回想了一下先前的事,总觉得处处到都犯忌讳。
她这么紧张,喻水欢倒有点哭笑不得:“大舅母都看出来了,不都帮我挡回去了。”
宁允姝一愣:“她怎么……”
“旁观者清吧。”喻水欢道,“毕竟我之前挺喜欢恒王的。”
宁允姝这才明白过来,但依旧有些紧张。
喻水欢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别担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麻烦。”详细的他不好说,只能道,“皇上很疼瑞王跟贵妃,你应该知道的。”
宁允姝一听脸色更不好了。
是,疼到纵容瑞王滥杀无辜。
她有心和喻水欢说点什么,但一想到这个人不是她儿子,就觉得没什么立场。
倒是喻水欢说:“你想说什么就说,我不是,这个身体是,也算你半个儿子吧。”
但宁允姝还是摇头:“你是个有主意的。”
喻水欢便笑了:“那你听我一回,别再跟喻彦彬这么耗着了。”
宁允姝很轻地点了点头。
看两人又聊起来,宁允屹才放下心来,大步进了院子,在两人对面坐下,说:“来都来了,今晚留下来吃饭,正好见见你外公外婆。”
喻水欢没有拒绝,问他皇上下旨后朝里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就是说两句。”宁允屹道,“等瑞王去提亲,那可能就有得说了,不过这些事都不敢说。”
喻水欢挑眉。
这舅舅看着五大三粗的,脑子倒是不笨。
不过也是,太笨在朝堂也很难立足。
喻水欢点头道:“那麻烦舅舅替我和娘说说,她担心这事连累家里。”
宁允屹皱眉看他:“你早点和喻彦彬和离不就没事了,成天在他那受的什么窝囊气,这姻缘嫁娶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皇上还能为这个找家里麻烦呢?”
喻水欢在旁边抿着嘴笑。
宁允姝这些天听这种话多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在儿子面前被这么说,还是臊红了脸,小声道:“你别乱说。”
“实话而已。”宁允屹无所谓道,“顶多就是卷到那些个皇子的斗争里,但瑞王……啧,你这小子怎么能看上去那么个煞神?”
喻水欢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好笑地摇摇头:“他对我挺好的。”
宁允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你别跟你娘一样吧。”
一杆子打翻两个人,这嘴也是没谁了。
喻水欢很想反驳一句自己没那么恋爱脑,但这话说出来就是明着骂宁允姝了,只能无力道:“你要不信跟我过去住几天,自己见识见识。”
“那不用了,过几天让他来家里吧。”宁允屹道,“你外婆做寿,正好你大舅也回来了,让他帮着看看。”
喻水欢笑着答应下来。
晚上在宁府吃完饭,他就回瑞王府,跟莫归凡说了这事。
莫归凡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么赶?”
喻水欢挑眉:“怎么,你还要让人做身龙袍穿去?”
“那倒不用。”莫归凡道,“但贺礼总得好好准备。”
看他认真在琢磨这事,喻水欢顿时有点好笑,只好安抚道:“不是过整寿,就是趁舅舅回来热闹一下而已,要不是这样,可能一家人吃顿饭就算了。”
“第一次去,还是要留个好些的印象。”莫归凡道。
喻水欢拍拍他的心口:“放心吧,你在外面名声已经没救了,怎么表现都会显得很好的。”
莫归凡:“……”
他很想解释一句,但喻水欢说的的确是事实。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点点头,叹气道:“明天我让母妃帮我参谋参谋。”
喻水欢闻言笑道:“这么大了还老把母妃挂嘴巴。”
“她比我熟悉这些。”莫归凡笑道,“毕竟我先前没想过能成亲,送亲家的跟送别人的,总是不一样。”
喻水欢顿时弯起眼。
莫归凡又问他:“你娘……喻夫人怎么说?”
喻水欢垂下眼,想到离开宁府时宁允姝说的那些话,心里就有些感慨。
“她说……她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但不怪我,还说这身体到底是她生的,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能去找她。”喻水欢说着,长长叹了口气,“感觉她也是被逼接受了,毕竟没有别的法子了,她不恨我就很好了。”
莫归凡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也不一定。”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道:“按你的说法,她儿子在入恒王府那时就已经死了,现在虽说换了人,但起码有个念想。”
喻水欢闻言一愣:“你居然想得这么积极。”
莫归凡:“……”
他好笑地看着喻水欢:“不然呢?要是一直自怨自艾,我现在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
喻水欢闻言也笑了。
的确。
他凑到莫归凡唇边亲了一下,说:“那跟你说点开心的。”
莫归凡看他。
喻水欢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二舅性格挺不错的,而且很喜欢看热闹,就是这性格好像是遗传,我娘纯粹是被喻彦彬带坏了。”
莫归凡没懂:“这算什么开心的?”
喻水欢又翘起一根手指:“第二,所以听说你要去提亲,担心的只有我娘,其他人只是劝我睁大眼睛,别跟我娘似的。”
莫归凡点头:“的确算好消息。”
然后喻水欢又翘起一根手指:“第三,寿宴那天本来没给喻彦彬跟恒王发请帖,结果外公一听你要提亲的事,立刻就让舅母写了贴子给他们送过去,还特地说了,可以带上夫人一起来。”
莫归凡顿时噎住,几息后他好笑地看着喻水欢:“这样看来,你的确有几分像宁家人。”
喻水欢自己也笑了。
事实上他当时也被惊了一下,但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事很好玩。
虽然莫归铭不一定会去,但喻彦彬肯定要的,毕竟他跟宁允姝现在还是夫妻,丈母娘做寿他不去,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只是他正牌夫人就在宁家,他肯定不可能带苏素萍去。
“这样就会有点无聊了。”喻水欢道。
莫归凡闻言笑道:“那就让苏素萍去闹。”
喻水欢一愣,抬眼看他。
“苏素萍现在在喻府肯定住得很憋屈。”莫归凡道,“苏汀因为你的事,这会心情也不好,他们两个一起去找喻彦彬闹,你猜会怎么样?”
喻水欢觉得很可能会妥协。
喻彦彬不是那种经得住闹的人,他要脸,但是内里又懦弱,只是宁允姝是个体面人,不会跟他闹,所以才会在他那吃亏,但苏汀母子可不是,一哭二闹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
“你去处理。”喻水欢道。
莫归凡点点头,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
至于他做了什么,喻水欢也没过问,反正寿宴前一天莫归凡说喻彦彬跟莫归铭都会去,还会带上苏汀母子一起去。
喻水欢去给云喜送“药”的时候顺便把这事说了,云喜一听立刻表示他也想去。
喻水欢挑眉:“伤患就老实躺着休息!”
“我早好了!”云喜抗议道,“就是一点点疼,不碍事的。”
喻水欢闻言立刻让人喊了府医来,府医检查完,也说的确是好了,还夸云喜体质好,伤居然好得这么快。
喻水欢一听这事,心情更好了。
这说明他没猜错,不是他的异能变成了自愈,而是异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了。
而他的异能不止能疗伤治病,自然也能解毒。
虽然一些致命的毒解不了,但莫归凡这种慢性毒说不定可以。
他心情很好地回了主院,莫归凡看他这么开心,便问他发生了什么。
喻水欢本来想隐瞒,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跟他说了。
他本以为莫归凡也会高兴,但听他说完,却是皱起眉:“会有别的法子的。”
喻水欢也皱眉:“你不信我?”
“不是。”莫归凡无奈道,“没到那种时候。”
就算知道喻水欢的血肉能治,但他怎么可能真让喻水欢放血。
一想到要在喻水欢身上动刀子,他就觉得不舒坦。
“再说吧。”莫归凡道。
喻水欢顿时有点不悦:“随你,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结果就是两人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柏寿进来的时候,看这气氛怪怪的,也不敢多问,沉默地准备好洗漱的东西边让人端了吃食来。
喻水欢三餐都喜欢吃得饱饱的,还喜欢吃肉,但早上不好吃得太腻,所以厨房都会做些包子,往常喻水欢都能吃掉几个,但今天咬了几口就觉得腻味,把包子一放,转而端了粥来,就着小菜吃。
但也没吃多少。
莫归凡见状皱起眉:“没胃口?身体不舒服?”
喻水欢挑眉:“关你什么事?”
莫归凡:“……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也是我的事。”喻水欢乜他,“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于是饭桌上又安静下来,只有柏寿如芒在背地站在一旁,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两人就这么冷战到出门前,喻水欢沉默着想上车,被莫归凡拉住了。
“我认输了。”莫归凡妥协道,“我们再另想法子?”
第27章
喻水欢想不到能有什么法子?难道要等莫归凡觉醒光环?
他要是主角, 喻水欢还觉得有点希望,但反派大多时候都很倒霉,就算找到解药但意外弄丢了他也不会意外的。
喻水欢抽回手, 说:“你法子都没想好就想哄我。”
莫归凡重新拉过他的手, 轻声道:“今天还有要事,晚上回来再说。”
喻水欢抿了一下唇, 不情不愿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但上了车还是不太开心。
莫归凡看他这样,好笑道:“先不想了,刚刚没吃什么东西,一会路上买点吃的?”
“不要,没胃口。”喻水欢撇了一下嘴, 见莫归凡还皱着眉,便又补了一句,“没生你气,是真没食欲。”
但莫归凡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先回去让府医瞧瞧。”
“又不是什么大事,别耽误了时辰。”喻水欢道, “可能就是没睡好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就不用问了。
莫归凡只好道:“一会若还吃不下, 就得看看, 别人没胃口是小事, 你不同。”
喻水欢好笑地点点头。
这事的确有一点怪。
他向来有没有食欲都能勉强吃,但早上那顿,就是觉着吃不下,像是饱了, 又像是……腻。
但他才穿过来多久,真就那么快忘了伤疤?
想到这喻水欢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
莫归凡见状,好笑地点了他的眉心一下, 说:“不准想了。”
喻水欢乜他:“你管我。”
莫归凡挑了一下眉,伸手将人揽过来,笑道:“那你管我。”
“管不住。”喻水欢道,“都不听话。”
结果话题又绕了回去。
莫归凡只好道:“我心疼你。”
喻水欢皱眉:“那我呢?”
就只有莫归凡心疼他,他难道不知道心疼莫归凡?
“我明白,只是还没到那个地步。”莫归凡叹气道,“我不想让你跟着受这份苦。”
喻水欢皱眉头皱得更紧:“只是一点伤口,更痛的也不是没挨过。”
“你能吃苦,也不是我让你吃苦的理由。”莫归凡无奈道,“水欢,别让我唾弃自己。”
喻水欢顿时胸闷。
他抿着唇,神色带了点执拗的味道,犟得有点可爱。
若是其他时候,莫归凡肯定会开心地亲亲他,但牵扯到喻水欢的身体,只能尽量绷着表情,直到喻水欢败下阵来。
“随你。”喻水欢闷声道。
莫归凡闻言松口气。
他伸手将人抱住,嘴里叹气:“真难哄。”
说完就被喻水欢打了一巴掌。
这下打在手上,并不重,比起泄愤更像打情骂俏,一巴掌打得莫归凡眉开眼笑,说:“你最近很少动手了。”
喻水欢想到他先前挨的两巴掌,有点无语:“你一天天想什么,有被虐倾向?”
莫归凡笑了笑,竟然也没否认。
马车很快到了宁府,两人来得早,府里还没多少客人,宁允屹跟宁允姝正和母亲低声说什么,看见两人走近,表情都有一瞬的古怪。
莫归凡好似没看到,拿着礼物过去给老夫人祝寿。
虽然名声不好做事也出格,但他到底是皇家出身,真做起事来,规矩并不比其他人差。
他的态度,也是对喻水欢的重视程度,这让原本还有点担心的宁家人放下了几分心。
“先去休息会吧。”宁允屹道,“恒王来了我喊你们。”
喻水欢闻言问道:“用不用我帮忙?”
宁允屹本来想说不用,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说:“那你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喻水欢应下,本想把莫归凡打发去休息,但莫归凡坚持要留下来,宁允屹看着也没有意见,他便没说什么。
就是苦了宾客。
他们都是来赴寿宴的,穿得漂漂亮亮,捧着精心挑选的礼物,满脸笑容地走进来,结果迎接他们的是煞神,这谁受得了。
关键他们还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拉扯几句,然后把礼物一放,落荒而逃。
这样的情况直到喻彦彬跟莫归铭过来才停住。
他们同样震惊,但比起震惊,更多的还是愤怒,尤其是喻彦彬,他对王府发生的事了解不多,只是听苏汀说喻水欢在恒王府嚣张得很,但具体的也不清楚,直到皇上召他入宫把他臭骂了一顿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差点被气死。
本来这两天已经缓过来了,现在看见人,那股气又“噌”地蹿了出来。
他抖着手,指着喻水欢的鼻子,颤声骂他:“逆子!!”
喻水欢挑眉:“喻大人,你确定要在这骂我?”
喻彦彬气道:“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人说?!”
喻水欢笑了:“到底是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哦。”他说着目光在他身后的苏素萍身上扫了一眼,“带外室来参加丈母娘的寿宴,亏你做得出来。”
喻彦彬一愣,连忙道:“你别乱说!素萍在京中无依无靠,我于心不忍帮了她一把而已!”
喻水欢嗤了一声:“大家都知道的事,你不承认就不算,是吧?”他说着朝苏素萍伸出手,“既然这样,你应该有请帖吧?”
苏素萍一愣。
喻彦彬也反应过来,宁府给的请帖是给他和家眷的,如果他不承认苏素萍是自己的妾室,想带她进去就难了。
总不能让恒王承认那是他丈母娘,一个王爷,参加寿宴带着丈母娘本身就很怪了,就别说这个寿宴还是刚和离不久的侧妃外家,这传出去,也不知道要被怎么说。
喻彦彬犹豫地看向一旁的苏素萍,见她红了眼眶,实在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能将目光转向喻水欢,压着声音道:“她也算你半个娘,你怎么能这么为难她?”
喻水欢挑眉,没有跟着他压低声音,甚至扬高了声调:“你可别瞎说,我就一个娘,半个是怎么算的,又不是被腰斩了。”他说完才压低声音,笑道,“不如我给你支个招,你就说她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侍女,虽然你一个大男人出门还要侍女跟着是奇怪了一点,但起码名声好听点不是?世间安得两全法呀。”
喻彦彬顿时气得脸都绿了,但他们在这耽搁太久,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开始小声讨论。
他实在不想当这个话题的中心,但对着苏素萍红了一圈的眼睛又实在没办法按着喻水欢的法子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素萍是跟着我的过来的家眷,你满意了?!”
“勉强满意吧。”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喻彦彬气走了。
跟在他后面的是莫归铭。
他并没有喻彦彬那样的烦恼,一来苏汀的身份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二来苏汀到底是个男的,如果不想认,只当随从带着都行,都不用特地解释。
但莫归铭却好像吃错药似的,忽的跟喻水欢说:“我已上书禀明父皇,以后他就是我的侧妃,过些日子会正式过门。”
喻水欢“噢”一声,看了苏汀一眼,笑道:“那恭喜了,愿望成真。”
苏汀抿着唇,虽然面上带着羞涩的笑,但眼底的挑衅却按捺不住,像条耀武扬威的毒蛇一样怼到喻水欢面前。
喻水欢全当没看见,给莫归铭指了个方向,说:“王爷那边请吧,比较清静。”
莫归铭皱眉:“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喻水欢闻言疑惑地看他:“不然呢?”他说着顿了一下,仔细思索片刻,旋即露出一个恍然之色,在莫归铭紧盯的眼神中笑着问他:“王爷难道是想坐小孩那桌?”
莫归铭顿时气得心肝疼。
他看着喻水欢,说:“那天的事,我并未怪你。”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恒王殿下,你搞清楚,你有错在先,我只是反击,当然了,我也不会说什么两清,毕竟这也不是我的事。”
莫归铭蹙眉:“你就为了一个下人这么和我闹?”
喻水欢笑了。
“那又怎么?”喻水欢看他,“在你眼里,他是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骂的下人,那我是什么?”
莫归铭道:“你和他不同。”
“是不同,我出身比他高,所以是高级些的下人。”喻水欢嗤道,“那按你的规矩来说,苏汀出身地位都不如我,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在这里打他。”
莫归铭脸色一沉:“他现在是我的侧妃。”
“那你让他打我吧。”喻水欢道,“他敢的话。”
他说着看向苏汀,就见苏汀立刻惊恐地躲到莫归铭身后,顿时笑了:“看来是被吓着了。”他说着又看向莫归铭,“我看恒王殿下还是快些进去,别杵在这给人看笑话了。”
莫归铭目光往四旁一扫,原本还在偷偷围观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他这才伸手拉住喻水欢:“你跟我来。”
喻水欢也没挣扎,由他拉着走到僻静的地方,毕竟今天是外婆的寿宴,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身后还缀着两条尾巴,都是正大光明的。
莫归铭走了一段,便转头阻止他们:“这是我跟他的事,你们别掺和。”
苏汀明显有些不甘心,但不敢说,莫归凡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他笑着走近,直接捏住莫归铭拉喻水欢的手,微微用力,莫归铭便吃痛松了手。
莫归凡这才说道:“皇兄拉着未来的弟媳,传出去可不好听。”
“弟媳”两个字一下戳到莫归铭敏感的神经上,他顿时气道:“你当初也没把他当嫂子!”
“我又不怕坏名声。”莫归凡说着将喻水欢揽进怀里,笑道,“再说了,分明是皇兄夺人所爱。”
莫归铭咬牙道:“那些事说给不知情的人听听就算了,你还想糊弄我?”
莫归凡笑了笑:“彼此彼此。”
莫归铭一愣,好几息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皱眉道:“当初他进府,我对他并无欺瞒。”
喻水欢一听这话便笑了:“所以你也不知道苏汀是我弟弟。”
莫归铭一噎。
“也没想过拿我代替苏汀。”喻水欢看他,眼睛依旧带着笑,“苏汀身体不好,有个长得像的代替他也好,反正我就是个贱骨头,不管你想怎么玩,我都会同意,不像苏汀那么矜持。”
莫归铭面色一僵,但很快矢口否认:“你别血口喷人。”
喻水欢笑着摇头:“事已至此你还不想认是吗?莫归铭,你又不喜欢我,到底想在我面前装什么?”
装深情,那是对着苏汀的。
扮好人,但看他的举动也不像。
说到底只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玩物忽然跑掉罢了。
“那他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莫归铭冷笑道,“你以为去了瑞王府会更好?”
喻水欢并不想和他解释自己跟莫归凡的感情,毕竟不关他的事。
所以他只是说:“起码他能许我正妃之位,你呢?当初若不是皇后娘娘开口,你甚至想我无名无分地跟着你,这样想,你应该气皇后娘娘才是,如果不是她非要你给我个侧妃的位子,我会走得更早。”
莫归铭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不可能!你是个男人,怎么做正妃?难道……”
后面的话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忽然想起来,莫归凡本来就不大可能有孩子,所以于他而言,正妃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但他不同。
他将来若登上皇位,总是要需要一个皇子来继承。
但莫归凡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他没有这个烦恼。
如果喻水欢想要的承诺是这个,那他的确一败涂地。
“你先前分明说,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莫归铭道,“他就算娶你做正妃,同样可以纳妾。”
“不会。”莫归凡笑着接过他的话,“我发誓此生只有水欢一人,若有违誓,便让我当场毒发身亡。”
莫归铭看向喻水欢,却没在他眼中看到任何惊讶之色,反而见他一挑眉,说:“你要纳也没事,只是别怪我一刀给你阉了。”
莫归凡便凑到他耳畔小声说了句什么,莫归铭听不清,但他猜可能是什么句荤话,因为喻水欢瞪了他一眼,并不凶,而是柔软又勾人的,像一把没有开刃的温柔刀。
莫归铭本来有许多话想说,但忽然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喻水欢是这样的脾气。
不……他一直都知道喻水欢脾气不小,但却从来没见过喻水欢这副模样。
喻水欢在他面前好像个爆竹,一点就着,稍不注意就会被炸伤,但在莫归凡面前,却成了烟花,同样带着光和火,但更绚烂,也不会伤人。
“喻水欢。”莫归铭忍不住问他,“你选择他,只是因为这样?”
“只是?”喻水欢奇怪地看他,“莫归铭,这不是他的优点,这是我的底线。”
莫归铭一愣。
所以和好坏没有关系,甚至他跟莫归凡之间都谈不上输赢,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入喻水欢的眼。
莫归铭皱眉:“那你当初追着我,又算什么?”
喻水欢觉得原主做的那些事很傻,但不想全盘否认,至少他的心意是真实的,只是莫归铭不配罢了。
“算我瞎了眼。”喻水欢道,“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错事都没做过,但我知错能改,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莫归铭听得刺耳,但喻水欢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再说什么,就有点跌份,犹豫了一下,他说:“罢了,这件事你我都有错,现在扯平,也算好聚好散。”
喻水欢心说这果然是做皇帝的料,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如果别人没错,那就退一万步说,你难道没错吗?反正怎么都是占着道德制高点。
虽然有的是法子气他,但今天是寿宴,他只能忍了,拉着莫归凡就走。
莫归凡看他气呼呼的样子,笑道:“我帮你报仇。”
喻水欢乜他:“你想怎么报仇?跟上次一样提着刀去跟他打一架?”
莫归凡一噎,旋即无奈问道:“知道赵开吗?”
喻水欢点头。
是个经商奇才,莫归铭手底下很多产业都是他在打理,非常会赚钱,莫归铭登基路上铺砖的钱有很多都是他赚的。
他之前本来想跟莫归凡说这些,但莫归凡没听,只说以后他在旁边看着,要是有什么不对提醒一句就是,喻水欢便也没干涉,现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人。
莫归凡这么问也是确定喻水欢了解情况,见他认识,便说道:“前天御史台上书弹劾盐运使林泊收受贿赂。”
喻水欢愣了一下。
这人他倒是有印象,是个炮灰,因为他副手万文曜是莫归铭的人,为了上位把林泊干掉了。后面这个万文曜还是个重要角色,帮了莫归铭很多忙,结局的时候官拜一品,因为戏份挺多所以喻水欢记得比较清楚。
“他是我的人。”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了然:“弹劾的人也是你的?”
“那倒不是,是父皇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莫归凡笑道,“我只是给他露了一点蛛丝马迹,他自己顺藤摸瓜查的。”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这件事才特别有说服力,皇上才会放在心上。
而皇上一查,势必会把万文曜牵扯进来,再顺着摸到和他有牵扯的赵开身上,虽然不至于说斩了莫归铭一条手,但的确会让他元气大伤。
喻水欢挑眉:“万文曜做事很小心。”
“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莫归凡笑道,“单靠那些人查起来是费劲,但跟着线索走就不难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让林泊掺和进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喻水欢笑道,“林泊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又不是傻子。”莫归凡道。
但还是同意帮忙,自然是有利可图。
喻水欢便也不多问了,而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去王府那天。”莫归凡道,“本来是想给你出出气,没打算那么快说。”
喻水欢挑眉:“我好像自己出过气了。”
“你是你,我是我,这不能混为一谈。”莫归凡道,“你就当我是为了给那支簪子报仇吧。”
毕竟那是他送给喻水欢第一份算得上有意义的礼物。
喻水欢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当时应该把它带回来的。”
修一修说不定还能用,现在估计早被扔了。
他叹气道:“我还是年轻气盛了。”
莫归凡笑了:“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他抬手在喻水欢后颈揉了揉,揽着他去了摆宴的地方。
他们耽误这么一会,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宁允屹正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看见他们了两个过来,立刻拉着他们去寿星那桌坐下,又小声问:“恒王呢?”
“后头呢。”喻水欢说着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只剩了一个位子,专门留给莫归铭的,而两边分别是宁老将军跟喻彦彬。
怎么说呢……这位子的确算贵宾席,但这个安排也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缺德。
喻水欢问道:“苏汀跟苏素萍呢?”
宁允屹摇头:“他们怎么可能坐到这来,让他们跟着进来已经是抬举,再跟我们同席吃饭不是等于宣告天下,说我妹夫跟恒王宠妾灭妻嘛……”他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改口道,“忘了,苏素萍没名没分,连妾都算不算,你也不是正妃,都算不得宠妾灭妻,是我失言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用手挡着嘴,一副话说得很私密的样子,但嗓门奇大无比,再来十只手估计都挡不住声音往外飘,正好落到过来的莫归铭跟苏汀耳朵里,两人表情都有点不好看。
喻水欢低下头抿住唇,忍了又忍才没笑出来。
那两人也不好嚷嚷着自证,只能由着仆人将他们分别引到不同的桌旁坐下。
喻水欢看着对面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情就很好。
捏着筷子夹了点吃的给外公外婆跟娘还有舅舅,又夹了一些给莫归凡,这才往自己碗里夹了吃的。
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清楚,但宁允姝是知道的,所以今天的菜没有会让他过敏的东西。
喻水欢先吃了点鱼,但总觉得有点腥,便夹了点菜压住腥味,转而去夹肉。
肉大约炖了挺久,看着油亮亮的,但筷子夹下去是软的,却不会烂,放进口中肥肉又很快化了,应该是极好吃的。
但入嘴的瞬间,喻水欢却觉得腻得不行,忍不住捂着嘴吐了出来。
第28章
他这一下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宁允姝面露担忧之色:“这是怎么了?东西吃不惯?”
“不是。”莫归凡也蹙着眉,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他昨夜没休息好, 早上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宁允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过大夫了吗?”
莫归凡摇头, 正想解释一句,喻水欢已经先开口:“偶尔一回, 也不是什么大事。”
宁允姝便也没再说什么,让人拿了点小菜来,是府里的厨娘腌的,酸辣爽口,很是开胃。
喻水欢吃了一点, 的确舒坦多了,只是依旧吃不太下,便夹了一点吃的在碗里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汀忽然过来了。
倒不是他想来,而是苏素萍非要他来, 刚刚闹了一通没脸,他现在成了半个笑话, 想挽回名声, 最好是把姿态放低, 挽回印象的同时也把事情掩过去,人的忘性是很大的,等过些时日,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汀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只能不情不愿地端着酒过来,嘴里还喊他哥哥,说是感谢他先前在恒王府的照顾, 又说可惜以后不能再和他一起侍奉王爷,祝愿他前程似锦。
喻水欢听得想吐。
也的确差点吐了。
胃里一阵阵的翻滚,在听见苏汀的祝福后,他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
苏汀脸色顿时一白,咬着唇,眼泪就开始打转。
但喻水欢没有心思管他,捂着嘴直接跑了。
莫归凡立刻跟上,宁允姝连忙派人去请大夫来。
这时莫归铭忽的开口:“我这回带了府医一同来,喻夫人若放心,便让他来看看。”
宁允姝疑惑地看向莫归铭,来参加寿宴为什么要带着大夫?
莫归铭没等她问,便解释道了一句:“汀儿身子不好,离不开大夫,每回出门都得带着。”
宁允姝看了眼红着眼站在一旁的苏汀,心里再次后悔当初同意喻水欢进恒王府的决定。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麻烦王爷了。”
莫归铭便让人去把府医带来,然后一起去了后院。
其他人也担心,但宴席还没散,不好走开,因而只有宁允姝跟喻彦彬几人离席了。
喻水欢睡醒到现在也没吃太多东西,全吐出来后就开始干呕,呕了几下,脸色就有点难看了。
莫归凡让人倒了温水来,等他吐完便递过去,低声道:“先回府,让府医看看。”
喻水欢摇头,漱完口,又深呼吸了几口,缓过来后才问道:“昨天是不是有饭菜不新鲜。”
莫归凡无奈:“怎么可能。”
喻水欢觉得也是,那是王府又不是街边的苍蝇小馆,应该不至于出这种问题。
“那可能是着凉了吧。”喻水欢这么说,但表情却带了点疑惑。
他一直都很注意保暖,就别说来这边后一直有好好练功,现在身体素质可好了。
莫归铭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莫归凡扶着在廊下休息了。
看到那乌泱泱十几号人,喻水欢就头晕,他是肠胃不好又不是要死了,犯得着这么多人围过来吗?
不过看在莫归铭还带了大夫的份上,他还是忍了,只说:“就不用这么多人了吧。”
“那到屋里去。”宁允姝柔声道,“外头凉。”
喻水欢看了一眼面色不大好的喻彦彬几人,点点头,起身跟宁允姝进了附近一个屋子。
莫归凡跟在后面,却被莫归铭拦了一下,他顿时皱起眉:“你又想做什么?”
“他现在还不是你的王妃,你跟过去做什么?”莫归铭道,“你还是在这等着吧。”
莫归凡冷笑了一声:“皇兄莫不是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他现在也不是你的侧妃了。”
“一夜夫妻百夜恩。”莫归铭笑道,“而且大夫是我府里的人,我总归比你有资格进去。”
喻水欢在前头听得头晕,朝两人摆摆手:“你们继续吵,谁也别进来。”
说完跟宁允姝还有大夫一起进屋,关门。
原本还在吵的两人顿时息了声,不悦地看了对方一眼,便走开了。
喻水欢进屋后便坐下,伸出手让府医号脉。
他的身体不大可能出问题,检查一下也是为了让宁允姝放心,其实放着不管下午就好了。
但府医手指在他腕上按了一会,让喻水欢吐舌看了一下,又问了几个问题,表情逐渐疑惑起来,还带了些凝重。
喻水欢便也皱起眉。
他的身体出问题了?不可能啊,他的异能还在,寻常毛病会自己恢复,除非是什么绝症。
“怎么了?”喻水欢问道。
那大夫听喻水欢问,连忙跪下来,低声道:“小人医术不精,还请公子恕罪。”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了:“查不出原因?”他说着,看大夫面露犹豫,便知不是查不出,而是不敢说,便安抚道,“你直接说就是,就算是绝症我也认。”
大夫面上依旧犹豫,嘴张了几息,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小人观公子脉象往来流利,有些像是滑脉。”
喻水欢不懂这些,但一旁的宁允姝却有些呆愣:“大夫可别开这种玩笑。”
“小人医术不精,夫人恕罪。”大夫连忙解释道,“不若夫人到宫里去,请御医再仔细瞧瞧。”
喻水欢看向宁允姝:“滑脉怎么了吗?”
宁允姝迟疑道:“这……这一般是有孕的脉象。”
喻水欢闻言笑了:“我又不是女子,怕是其它病症吧?”
那大夫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他的确怀疑过,所以才又做了点别的检查,一一排除后,感觉还是最像怀孕。
但这话对着一个大男人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像个庸医。
喻水欢也反应过来,病了直接说就是,搞这么委婉,不就是因为答案不太好说出口。
但他一个男人,怀什么孕?
这本又不是生子文,不然这种“好事”肯定会落到苏汀身上,莫归铭也能直接让他做正妃,而不是还要找几个女人生孩子。
他倒是想信是大夫误诊,但这是莫归铭府里的大夫,男主手下的,不会太差。
那……难道是特殊体质?
他看向宁允姝,见她也是一脸惊讶,便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看上去不像。
那……是因为异能?
喻水欢眉头紧皱,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明明上辈子好好的,怎么换了副身体水土不服这么严重,没办法自己控制就算了,还搞出这么个乌龙。
“我再找人看看吧。”喻水欢还是有些不信,看向宁允姝,“请御医麻烦吗?”
“倒是不麻烦,御医本就会给官员和家眷看病。”宁允姝轻声解释道,“只是这样肯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那我回……”
宁允姝按住他的手:“你舅舅有个好友,先前在军中行医,只是受了伤,这两年在京中调养,我去请他过来吧。”
喻水欢见她面有忧色,没拒绝他的好意:“那就麻烦娘了。”
宁允姝点点头,起身匆匆走了。
喻水欢也跟着起身出去找莫归凡,让他把府医叫过来。
莫归凡是知道他身体能自愈的,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也是什么绝症,脸色有点不好看,问道:“很难治?”
“也算不上吧。”喻水欢笑道,“就是担心那大夫医术不精,想再看看,毕竟是恒王府的人,报复我怎么办?”
莫归凡自然不信。
这种三两下会被拆穿的恶作剧不像老二干得出来的,他府里的大夫医术也不差。
但喻水欢不说,他也不想逼问,吩咐人回府去把府医带来,自己则转身去找刚刚给喻水欢号脉的大夫。
他前脚刚走,莫归铭后脚就来了,表情很是古怪。
喻水欢抱着手站在廊下,见他来,挑了一下眉:“有事?”
莫归铭走近了,目光先在他肚子上转了一下,又很快收回,说:“府医说你……有孕了。”
喻水欢也不意外,毕竟那是莫归铭的人,没道理瞒着。
他笑道:“早知道是这么个事,就不让你的人帮我看了。”
原本还以为就是小毛病,谁来都一样,结果是这么个事。
莫归铭见他这么坦然,原本的怀疑减了两分,但还是问:“真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喻水欢笑道,“都和你无关。”
莫归铭呼吸一滞,说:“他跟了我十年,敢用性命作保。”他说着,见喻水欢依旧无动于衷,便说道,“你若早些和我说你是这样特别的体质,我肯定让你做我的正妃。”
喻水欢笑了:“我不稀罕。”
“那他呢?”莫归铭道,“你以为他就稀罕这个孩子?”
喻水欢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听莫归铭道:“府医说了,你这脉象,起码一个多月了。”
喻水欢便回想了一下,想回忆出什么时候比较有可能,但那会他跟莫归凡虽说见得少,却见面就会做,而且那家伙还特别喜欢弄在里面,好像哪次都有可能。
他点点头:“所以呢?”
莫归铭道:“这孩子的来历,你说不清。”
喻水欢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忍不住笑了。
的确,那时候他还是恒王侧妃,虽然他跟莫归铭就没上过床,但这话说出去别人也未必信。
这样算下来,莫归铭反倒成了能确定孩子来历的人——
至少他可以肯定这孩子不是他的。
喻水欢忽然有点迫不及待要看莫归凡的反应了。
他转身想走,但莫归铭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我不会把事情说出去。”莫归铭道。
喻水欢无语:“谢谢,但我不介意你说出去。”
他说着就要走,但莫归铭却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放,继续说道:“这件事如果传到宫里,父皇绝不会轻饶了你,但我可以帮你。”
喻水欢再次被说懵了。
“你重新回恒王府,还做我的侧妃,以后你的孩子便是我的。”莫归铭道,“将来他长大……我也不会亏待他。”
喻水欢有几息的沉默。
他没听错吧?莫归铭这是在主动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这是刚刚吃错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你能怎么?”喻水欢好笑道,“我亲爹对我都不怎么样,你要我信后爹能好?”
莫归铭本来不想说,但喻水欢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道:“他日我登基,便封他做王爷,视他如己出,若你能再为我诞下一子,你便是我的皇后。”
“你若真视如己出,就该让他去争皇位,而不是断了他一条路。”喻水欢道,“还有,别说这种感动自己的话,且不说我现在不一定是怀孕,就是真怀上了,我也不会把孩子放到恒王府去吃苦,更不可能为了个皇后的头衔和你做这种买卖。”
他说着用力一抽手,转身离开去找莫归凡。
结果出门一个转弯就被人挟持了。
闻见熟悉的药味,喻水欢也没挣扎,而是推了他一下:“做什么吓唬我?”
莫归凡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喻水欢的神色,见他不似被欺负了,顿时松了口气,说:“我方才去问了那个大夫。”
喻水欢挑眉:“问出什么了?”
莫归凡迟疑一下:“听他说……你怀孕了。”
喻水欢笑起来,伸手勾上他的脖子,笑得很是无辜:“那你养吗?”
莫归凡顿时沉默了。
他之前还以为是喻水欢跟那大夫串通好给自己开的玩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怎么可能?喻水欢可是个男人!
但喻水欢本就不是此世之人,他身上本就有很特殊的能力。
喻水欢说的,叫异能。
据说异能这个东西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那男子能怀孕,也不是不可能。
话本里不也有男妖怀孕的故事。
但这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想到这,莫归凡脸色有点不好看,他目光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低头在喻水欢耳畔小声道:“我们是兄弟,孩子和我有血缘,多少是像的,别人猜不出孩子亲爹是谁。”
喻水欢:“……”
看出来了,的确是兄弟,不然怎么都那么喜欢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莫归凡,问道:“你不打算再问问?万一是乌龙呢?”
“乌龙也没事。”莫归凡道,“乌龙更好。”
“那万一这孩子真不是你的呢?”喻水欢道,“你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莫归凡疑惑道,“决定娶你时,我便知自己不会有孩子,现在有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我开心还来不及。”
喻水欢挑眉:“那你将来要坐上那个位子,也能把位子给他?”
“自然。”莫归凡道,“没有他,也会有其他宗室子,但到底不如你肚子里出来的。”
他这么说,喻水欢心情顿时明媚起来,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得不错。”
莫归凡便也笑起来,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喻水欢的眉心。
若是他命不好,熬不到那时候,至少喻水欢还有孩子陪着,不至于孤孤单单。
若是他争输了,那看在孩子的份上,莫归铭也不会对喻水欢做什么。
两人抱了一会,喻水欢还在想要不要把情况跟莫归凡说清楚,但偏头看见他神色凝重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顿时有点不爽。
就不说,气死他。
他将人推开,说:“大夫应该要来了。”
莫归凡点头,牵着他去找大夫,看见莫归铭也在,便朝他挑了一下眉,见他表情都阴了,心情顿时好了。
先到的是宁允姝请来的大夫,他事先没听说情况,给喻水欢号脉时也是表情几变,只是他比较干脆,直接就说可能是怀孕了,不过没表现得多惊讶。
然后就是瑞王府的府医,他的反应也不大,不过确定是怀孕后,还是建议他们请御医再看看。
连着三个大夫这么说,喻水欢觉得误诊的可能性真的很小,心情也有点复杂。
怀孕。
他真是想都没想过。
一时也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情绪。
倒是莫归凡已经飞速接受事实,说:“我这就让人进宫请御医。”
莫归铭却道:“请了御医,父皇就会知道,你不怕?”
莫归凡挑眉:“我怕什么?”
莫归铭皱眉:“若是让父皇知道此事,你以为能善了?!”
莫归凡看了一眼屋内的人,那些人便都识趣地退了出去,他这才道:“父皇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水欢的关系。”
“但现在牵扯到孩子!”莫归铭道,“父皇怎么可能容忍!”
莫归凡闻言笑了:“放心,父皇找谁都不会找我和水欢的麻烦。”
找他们麻烦,便是在翻当年的旧事。
若是罚喻水欢,那就是在罚宸贵妃,也是罚他这个“孽种”,是打他自己的脸。
若是他敢让喻水欢将孩子打了,那这和直接让莫归凡去死有什么区别?
他一定会认下这个孩子。
不止会认,还会帮着遮掩。
反正不管孩子生父是谁,都是他孙子。
莫归铭也想明白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还以为能趁这个机会让喻水欢回到自己身边。
“那他呢?”莫归铭道,“你连他的名声都不顾?”
莫归凡闻言笑了:“我自然有办法,皇兄与其关心这些,倒不如早些去请皇后娘娘给你选个王妃,别到时候水欢肚子里的孩子出世了,你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父皇会不开心的。”
“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莫归铭盯着他,冷笑道,“瑞王可别辛辛苦苦,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莫归凡点头:“皇兄是眼红臣弟了。”
喻水欢在旁边笑得不行。
眼看两人都要打起来了,他才伸手拉了莫归凡一下:“还看不看御医了?”
莫归凡这才没再跟莫归铭吵,揽过喻水欢和他一起离开。
宁允姝就在外头等着,看见他连忙走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见莫归凡,又生生忍住了,只是皱着眉看他:“没事吧?”
“没事。”喻水欢笑道,“你想和家里人说也行,不过别往外传,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宁允姝见他这么冷静,心里也安定了一些,说:“有事就来找我。”
喻水欢道了谢,跟莫归凡一起回了瑞王府。
一进门,二十几个御医立刻给他们行礼,把喻水欢吓了一跳:“你把整个御医院搬回来了?”
“唔……差不多。”莫归凡道。
除了当值的,几个职位高医术好的他也让人去府里请了。
喻水欢沉默了。
专家会诊这是,不过他这情况也的确特殊,便没有拒绝。
御医号脉的时候莫归凡就在旁边坐着,他没有当爹的经验,除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之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便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
他们起初说的都是喻水欢的身体状况。
就像喻水欢自己说的,他身体很健康,的确是很“适合”怀孕的状况。
莫归凡一开始还放心,但听他们说起怎么生的时候,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喻水欢到底是男人,怀孕本身就很稀奇了,怎么生更是一个巨大的问题,尤其这事没有先例,无从参考,御医们一时都有些沉默。
倒是喻水欢自己提议道:“可以动刀。”
莫归凡脸色一白。
有个御医连忙道:“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公子高见。”
“你们不过是不敢说罢了。”喻水欢道,“因为没把握,是不是?”
御医又不说话了。
的确没有把握。
喻水欢正想让他们大胆去试,却听莫归凡问:“那能不要吗?”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伸手打了他一下:“瞎说什么?”
莫归凡朝他摇头:“先问问,身体要紧。”
御医闻言摇头,解释道:“打胎本就伤身,何况公子这情况,若要打了,怕是也得动刀。”
莫归凡立刻把念头收了回去,问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御医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跪下来请罪。
“你别为难他们了。”喻水欢好笑道,“动刀就动刀,多大点事。”
莫归凡却不肯,但当着御医的面也没发作,只说:“你们再回去研究研究,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御医齐声应是,起身出去了。
喻水欢这才道:“我身体恢复得快,没事。”
“那可是要开膛破肚的!”莫归凡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来回走,“我知你身子特殊,但这闯鬼门关的事,怎么可能让你去做?你知不知道母妃当初生我,差点丢了性命!”
“她主要是因为中毒。”喻水欢挑眉,“而且这说不定是你造的孽,现在倒是知道发脾气了。”
莫归凡顿时被噎住。
他盯着喻水欢看了好一会,忽的泄气一般坐到喻水欢身旁,将额抵在他肩上,轻声道:“你若有个万一怎么办?”
“能走在你前头也好,至少不必眼睁睁看着你死在面前。”喻水欢笑着伸手推了他一下,“现在知道我听你说丧气话时是什么心情了吗?”
莫归凡呼吸一滞,心脏后知后觉感觉到疼。
不知道是为可能的未来疼,还是在为曾经的喻水欢疼。
此时他才惊觉,原来有时早一些走反倒是一种幸运。
只是想一下喻水欢会先走的可能性他心就疼得厉害,他都不敢想真有那一天,他会怎么样。
而他之前还一直在喻水欢面前说一些残忍的话,喻水欢越喜欢他,便会越疼。
“我错了。”莫归凡垂下眼,除了道歉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不住。”
喻水欢笑起来,伸手抱住他,整个人靠到他怀里,说:“你挨了那么多年,我不怨你,只是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莫归凡低头在他发上落下一个吻,哑声应道:“好。”
第29章
且不说莫归凡对外准备怎么说喻水欢的事, 但宫里肯定得交代清楚。
两人回府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了,说是皇上请两人进宫一趟。
这会莫归凡刚把府里人召到一起, 都还没说什么, 一听这就不爽,本想发作, 但被喻水欢劝住了:“贵妃娘娘或许也在。”
莫归凡只好把府医跟柏寿叫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府医之前就给喻水欢号过脉,反应并不大,倒是柏寿,在听见要照看喻水欢腹中的胎儿时, 当即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倒没说什么。
喻水欢怀疑他想问莫归凡是不是受刺激了,否则好端端怎么疯了。
莫归凡原本是打算得意一下的,结果现在倒好, 没机会了,只能吩咐府医跟众人交代一些要注意的事, 然后便带着喻水欢去换了身衣服, 这才一起进了宫。
但出乎喻水欢意料, 贵妃居然没在。
隆和帝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说:“朕不让她来的,你们一会再过去就是。”
喻水欢应了一声,没说话。
隆和帝也没说话。
殿内一时有些安静, 喻水欢心说这老皇帝怎么回事,叫他们来也不说话,罚站?
莫归凡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站了没一会,便开口道:“水欢现在有身子,累不得,父皇有事等他坐下再说。”
隆和帝蹙眉看了喻水欢一眼,没说话,只是点头。
喻水欢拉着莫归凡坐下了。
下人立刻奉茶上来,等两人喝了几口,皇帝才缓声开口:“御医说你有孕了。”
喻水欢见问的是自己,便点头应“是”。
隆和帝皱着眉,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问,最后只是道:“你是男子,也能怀孕?”
喻水欢想了一下,正琢磨着要怎么解释,就听莫归凡说:“这是神迹。”
隆和帝:?
莫归凡道:“先前儿臣找了许多人做道场,有几个求子很厉害。”
隆和帝嘴动了动,喻水欢感觉他是想骂他,但大约是怕冒犯神明,所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说:“要是做个道场就能求到个孩子,你四皇叔就不用在家供那么多送子观音了!”
喻水欢闻言拐了一下身旁的人,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莫归凡附到他耳边小声道:“四皇叔三十好几了,妻妾都有好几房,但就是生不出小孩,在家里供奉了五十几尊送子观音,密密麻麻的摆在坛上日夜祈福,去做客的官员看见,误以为他信了邪教,把这事捅到朝堂上,丢了好大脸。”
喻水欢挑起嘴角,也不敢笑得太放肆。
究竟是怎么回事。”隆和帝又问道。
莫归凡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而是编了个听上去有点奇幻的借口:“水欢特质特殊,应当是祖上不一般,儿臣曾在书中看过,有个部族信奉凤凰神,凤凰神赐予他们的神力,因而男子生来就能怀孕生子,不过儿臣猜应当是这一族体质特殊,水欢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系。”
隆和帝点点头,也不知道接受这个说法没有,又问:“那你对外准备怎么说?”
“实话说。”莫归凡道,“说是神迹也好,说是祖上特殊也罢,反正百姓稀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隆和帝顿时哽住:“这还不丢人?!”
莫归凡疑惑地看他:“王府添丁是喜事,怎么会丢人。”
见他装傻,隆和帝也不和他拐弯抹,直接说道:“我让人挑了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你最少带一个回去,将来就说孩子是她生的。”
莫归凡皱眉,没有回答。
隆和帝知道他的脾气,见他不愿意,便把目光放到喻水欢身上:“你也不想因为这事遭人非议吧?”
喻水欢闻言笑了:“皇上多虑了,除了个别心思恶毒愚昧的,大多百姓也就当奇谈看,说是非议未免太重了些。”
隆和帝顿时皱起眉:“但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你听朕的,反正孩子到时也是养在你膝下,叫你一声爹。”
喻水欢垂下眼,问道:“若是孩子想找生母怎么办?”
“哪能那么不懂事。”隆和帝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好心照看着,这孩子总不会分不清楚好歹。”
喻水欢闻言很轻地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莫归凡:“你怎么说?”
“自然不行。”莫归凡道,“我若想在府中留个女子,何必等到现在。”
隆和帝一听这话,就有点上火:“那你难道要昭告天下,说你未来的正妃,还没过门就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你别忘了他先前是什么身份!!”
莫归凡无所谓地看向他:“我不在意。”
“那你也要在意皇家的脸面!”隆和帝怒道。
莫归凡闻言笑了:“是,这点我自然不及父皇。”
隆和帝脸色一变。
他就是不想提起这茬,才想着给这儿子房里塞个人,把事情遮掩过去。
喻水欢身为男子却能生子,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引人注目,外人一看到他,便会想到他的身份,继而想到他腹中的孩子来历。
但若只是莫归凡和女子一夜风流诞下的,那事就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没人会说道。
但莫归凡偏偏不肯,还要去倒腾以前那些事。
隆和帝顿时气得面色铁青,他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在场,实在不好说,他只能生生把话咽回去,朝喻水欢道:“你先到瑶华宫去吧,霜儿应该着急了。”
喻水欢看了莫归凡一眼,见他朝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便起身告退,去了瑶华宫。
贵妃早就在院里等着,看见他连忙迎上来,目光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还没问,喻水欢就解释了一句:“他被皇上留下了。”
萧凝霜闻言也不意外,只是冷笑了一声:“皇上很生气吧。”
喻水欢点头:“但他没说太多。”
“你在,他自然不会多说,归凡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萧凝霜说着拉过喻水欢的手往里走,柔声柔气地问他:“真有了?”
喻水欢点头:“御医都这么说。”
萧凝霜问道:“多大了?”
“一个多月。”喻水欢道,“太细的也不清楚。”
萧凝霜闻言弯起眼:“是早上起来犯恶心了?”
喻水欢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做过娘的,自然知道。”萧凝霜道,“我当初怀归凡,也是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早上起来忽然就吃不下东西,犯恶心,御医来看了才知道是怀孕了。”
喻水欢了然。
果然是莫归凡的种,连在肚子里的流程都差不多。
“后头你可要吃点苦头了。”萧凝霜道,“我怀归凡的时候反应特别大,最难捱的时候一点东西都吃不下。”
喻水欢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
居然会这么严重?
萧凝霜见状,安抚道:“没事,少吃多餐,可以吃些开胃的东西,多少有用的。”
喻水欢点头:“他已经交代府里准备了。”
萧凝霜弯起眼:“这头三个月要特别小心,尤其你的情况比较特别,要多注意,有一点问题都要立刻跟大夫说。”
喻水点头应下。
萧凝霜继续说道:“归凡院里伺候的人不多,晚点我拨点人手过去,都跟了我很多年,有经验的。”
喻水欢依旧点头。
面对这些关心,他一时也不知该回些什么,开心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萧凝霜最少会问一句孩子的生父。
两人一起走到殿内,萧凝霜让人送了汤来,说是特地熬的,对身体好。
喻水欢端起来喝了半碗,听她说一些怀孕时要注意的事,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娘娘不问问孩子父亲的是谁吗?”
萧凝霜闻言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重要吗?”
喻水欢也是一愣,几息后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里难得生出一些揭人伤疤的愧疚:“是我失言了。”
是啊,重要吗?
当年萧凝霜怀孕,她知道孩子生父是谁,也曾向隆和帝说过,但结果呢?隆和帝还是纵着皇后跟谢家人给她下了毒。
现在一样的事落在喻水欢身上,她比谁都清楚,这事重不重要,端看另一个人怎么想。
而莫归凡跟隆和帝并不一样。
无论孩子的生父是谁,他都不会因此心生芥蒂,所以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这有什么,都过去了。”萧凝霜笑着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几口,“而且……这是你的孩子。”
喻水欢再次一愣,旋即笑了:“是。”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萧凝霜一样,即使她不爱隆和帝,即使她因为莫归凡遭了那么大罪,但在她心里,莫归凡是她的孩子,所以这些年她都好好疼着,教养着,并没有因为他的生父而迁怒于他。
“归凡那个性子,是随了娘娘。”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很轻地摇了摇头,“他是在心疼娘娘。”
这回到萧凝霜愣住了。
她眼眶有一瞬间红了,但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把那点泪意压了下去,重新露出一个笑:“那也算没白养他。”
喻水欢便也笑了:“若没有当年的事,也不知道他会长成什么性子。”
“大约会活泼些吧。”萧凝霜道,“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爱动,小时候身体不好,但还是喜欢往外跑,怕他出事,我派了许多人跟着,后来他年岁大了些,炽毒没那么厉害了,他就开始练武了。”
喻水欢撑着下巴在旁听着。
大概是过得不如意,所以莫归凡很少提起以前的事,现在难得有机会,他听得很认真。
萧凝霜见他有兴趣,便也多说了一点。
但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就像莫归凡自己说的那样,他小时候是个“病秧子”,炽毒三天两头发作,他大多时间都是在床上痛苦地度过的,偶尔好一点了,偷跑出去玩,也是很快就会因为跑跳加速炽毒发作,再次躺到床上。
“我那时怕惹他难过,也不敢哭,就那么在旁边熬着。”萧凝霜笑道,“他总跟我保证,说下回肯定不乱跑了,但每回都忍不住,他那个年岁,怎么受得了一直闷在屋里。”
喻水欢问道:“那他有什么玩伴吗?”
萧凝霜摇头:“他的身体不好,本就难找到人陪着,那些王公大臣也不放心自家孩子跟他玩,怕遭了连累。”
喻水欢顿时觉得莫归凡真是小可怜。
中毒已经很惨了,还没有人陪自己玩。
“我小时候也没什么玩伴。”喻水欢笑道,“我妈是个很严格的人,总盯着我念书。”
萧凝霜面露疑惑,却没多问。
喻水欢也没多解释,他只是有感而发。
“你们的事,我不会多过问。”萧凝霜说,“只希望你们两个想清楚,想好了,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们。”
喻水欢弯起唇:“我现在就在做一件坏事。”
萧凝霜看他。
喻水欢看了一眼外头,确定莫归凡还没来,这才压低了点声音,和萧凝霜说道:“我其实没跟恒王圆过房。”
萧凝霜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一次都没有?”
喻水欢摇头:“他本就很少去我那个院子,每回去都会吵架,再说了,我也不乐意陪他。”
萧凝霜闻言好笑道:“那怎么不说。”
“气气他。”喻水欢撇撇嘴,“脑子里成天想些丧气的事。”
萧凝霜点点头:“那我也不和他说。”
喻水欢笑着道了谢,又问:“知道这件事,娘娘是什么心情?”
“自然是开心。”萧凝霜道,“虽说没那么在意,但知道那是自己的亲孙儿,肯定会更开心些。”
“那归凡肯定也跟您一样。”喻水欢道,“那我要是一直不说呢?”
“那他一辈子都不会问。”萧凝霜道,“这种事,就像画画时不小心多出来的一片叶子,我心里知道它在计划外,但并不影响这幅画的完成,但若我总惦记着那多出来的一笔,便会渐渐看不见全貌,只记得那片叶子了,而且……这种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了”
喻水欢点头。
的确。
如果莫归凡开口问了,就算事后说自己并不介意,喻水欢心里也会有个疙瘩,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很在意这些事。
但他没有手段可以得知莫归凡的真实想法,不敢说他是真不在意,还是怕他不开心在哄他,一旦开始猜测,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崩塌了。
与其为了这么点小事惹出麻烦,倒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就像萧凝霜说的,不过是计划外的一片小叶子。
喻水欢笑了笑:“等时机差不多,我会告诉他。”
萧凝霜点头:“今晚就一起留在宫里吃饭吧,不然怕是要等到下回宫宴了。”
喻水欢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要过年了。
仔细算算,他穿到这边也快三个月了。
“娘娘什么时候想他,随时召他进宫就是。”喻水欢道,“或者让他在宫中小住几日也无不可。”
萧凝霜却是摇头:“今年宫宴是我负责,过些天我也要忙起来了,可没空照看他。”
喻水欢笑了,又和她聊起给莫归凡找解药的事,不过这些是萧家在帮忙,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直没找到。
后面就又聊到将来的事。
但说起这个话题,萧凝霜心情却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虽然没扫兴,但到底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所以那些想像就有些像空中楼阁。
直到莫归凡回来,这个话题才打住。
喻水欢问他勤政殿那边怎么样了。
“没怎么,父皇说随我。”莫归凡笑道,“他本想把那几个女子硬塞到府里,我说他敢,我回去就把事情说出去了。”
隆和帝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干,立刻就妥协了,改口说可以对外说孩子是领回去的。
反正他们两个男人,领个小孩回去也不正常。
但莫归凡还是不乐意,那是他跟喻水欢的小孩,怎么能认外边的人做爹,就算是不存在的爹也不行。
隆和帝又想了好些个办法,反正就是想把这孩子的来历遮掩过去,但莫归凡都不松口,最后他急了:“你就不嫌丢人吗?!”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倒是莫归凡态度依旧很好,说:“不嫌,他是水欢的孩子,就是我的。”
隆和帝便没再说什么,把人放了回来。
萧凝霜闻言提醒他:“你父皇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做点什么。”
“猜到了。”莫归凡道,“所以我进宫前已经让人把消息传出去,没意外的话现在半个京城都知道瑞王要奉子成婚了。”
萧凝霜挑眉:“要是他给你塞个女子做王妃呢?”
莫归凡摇头:“不会,那样我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除非他名声都不要了,就是铁了心让我好看。”
但他做这些就是为了名声,真闹大了,那是要了他的命。
萧凝霜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这次也就罢了,要当爹的人了,要学着收敛些,别总去试探你父皇的底线。”
“儿子有数,母妃放心。”莫归凡道。
事实证明他的确有。
他在勤政殿犟了一通,皇上不止没生气,甚至在他们回来没多久就下旨,要他们尽快完婚。
来宣旨的老太监还带了一张纸来,上头写着三个日子,据说是合过两人八字,算出来的好日子,无一例外都是年前。
莫归凡没有立刻给答复,拿着纸回屋给喻水欢看。
喻水欢正半靠在榻上剥橘子吃,听见这些,挑了一下眉:“这么急?”
“自然要急。”莫归凡笑在他身旁坐下,接过他的手里的句子三两下剥开,把果肉重新放回他手里,“趁你现在肚子还小,把婚礼办了,以后还能再说道说道,等你肚子大起来,就彻底遮不住了。”
所以莫归凡让人传的是瑞王奉子成婚,而不是喻水欢怀孕的事,也是这个目的。
他给隆和帝留了一线余地,让隆和帝觉得还能再想想办法,不至于把事情做狠了。
“恃宠而骄。”喻水欢捻了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评价。
莫归凡也没反驳。
他的确是利用了父皇对他的愧疚。
对其他皇子,隆和帝其实算不上一个慈父,只有对着莫归凡的时候,他会有很多心软的时时刻,只要莫归凡不把事情做绝,他的态度也不会太强硬。
“那你想好选哪天了?”喻水欢问道。
莫归凡摇头:“年后再说。”
喻水欢挑眉:“怎么,看我自由了,所以不着急了。”
莫归凡立刻解释:“自然不是,只是衣裳还没做好,父皇这旨下得这么匆忙,肯定没想好好操办。”
喻水欢笑了,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都这样了,结婚就是个走个过场。
他把剩下两片橘子塞进莫归凡嘴里,见他酸得直皱眉,便笑起来:“好吃吗?”
“怎么给你吃这么酸的。”莫归凡皱眉道,“府里人找你不痛快了?”
“怎么可能。”喻水欢笑道,“贵妃娘娘说吃酸的开胃,我就试试,感觉也不是很酸。”
“我看你这舌头也不对劲了。”莫归凡去拿了帕子来给他擦了手,然后将人抱到床上去,俯身去亲他。
喻水欢见状立刻伸出手指推开,说:“贵妃娘娘说了,头三个月要特别小心。”
莫归凡无奈:“我只是想亲你。”
喻水欢挑眉:“不做?”
“不做,御医交代过。”莫归凡道,“我哪有那么禽兽。”
“你这得反省自己。”喻水欢道,“我可不放心你,亲着亲着就做起来你也不是没有过。”
莫归凡一时语塞。
喜欢的人就在怀里,任由自己亲亲摸摸,这谁能忍得住不继续。
“现在不一样。”莫归凡道。
“那也不行。”喻水欢挑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我这人也没什么定力,万一我忍不住主动,你没拒绝我,这算谁的错?”
莫归凡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见喻水欢已经钻进被子里背对他,只好跟着躺下,试探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见他没有拒绝,这才松了口气,将脸埋进他后颈,含糊道:“接下来我连亲你都不行?”
喻水欢问他:“忍不住?”
“你执意如此的话。”莫归凡叹了口气,感觉后面的人日子当真是黯淡无光。
既然这样,那得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补偿他才行。
他将人松开,正要开口,喻水欢忽然转过身来,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
莫归凡一愣,对上他笑得狡黠的目光,便知他是在逗自己玩。
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只能低头重重亲了他一会,直到喻水欢抬手打了他一下才松开,哑着声音道:“越来越坏了。”
“你自找的。”喻水欢道。
莫归凡弯起唇,将人抱紧,低低“嗯”了一声:“我甘之如饴。”
第30章
年边是最热闹的时候, 许多王公大臣家里都开始筹备宴会,瑞王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各种请帖。
以前这些帖子都是柏寿看一眼,看情况备份礼送过去或直接让人回了, 然后堆在一起烧了, 基本都送不到莫归凡本人手里。
但现在喻水欢在,为了表示对这个未来王妃的尊重, 柏寿便都拿来给他过目。
喻水欢人都认不全,兴趣也不大,翻了两张就都丢回给柏寿了:“你以前怎么处理的,还怎么处理就是,不必问我。”
柏寿应了“是”, 又挑出一张递到喻水欢面前,说:“这是宁府送来的,公子可要看看?”
喻水欢接过来翻了翻,看完后立刻坐直了。
宁家这宴,是老将军为了欢迎女儿归宗办的, 帖子里还夹了一封信,是宁允姝写的, 大概就是说他跟喻彦彬和离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为此感到痛苦, 却发现没有她料想的那么难受,只是有些可惜了自己在他身上虚度的时光。
喻水欢看得心情很好,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
柏寿是提前看过贴子的,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虽然没看信,但见喻水欢这么开心也能大致猜到内容,便跟着笑眯眯道:“听说三姑娘连喻府都没去, 直接让二爷去府里送的和离书,喻大人起初是不肯签的,二爷就要拉他进宫,请皇上评评理,喻大人这不就怕了,签完了字,二爷就带人把三姑娘的嫁妆一并带回去了。”
喻水欢嘴角挑得更高:“那我可得去看看热闹。”
柏寿答应下来:“宫里送了些衣裳来,都是贵妃娘娘让做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公子可要看看?”
喻水欢点头,柏寿立刻让人去把衣服都拿来然后喻水欢挑。
都是颜色比较鲜丽的料子,绣的什么花样都有。
喻水欢看了几眼,好笑道:“贵妃这是把莫归凡穿不了的都给我了。”
柏寿闻言笑道:“这些王爷穿起来可没有公子好看。”
喻水欢点头:“那倒是。”他说着指了一件红的,“就那个吧,喜庆。”
柏寿应了一声,又问道:“贺礼要怎么准备?”
喻水欢摇头:“我不懂这些,你准备就是。”
柏寿应下,这才带着人离开。
他是宫里出来的,又帮莫归凡管着王府这么多年,喻水欢信得过他办事的能力。
把人打发走后,他就起身去找莫归凡了。
他这段时间也忙,不过跟过年没关系,是在忙婚宴的事。
因为喻水欢不知道自己的八字,所以莫归凡也没找人合,只是在黄历上定了个好日子。
正月十二。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虽然可以让别人去处理,但莫归凡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所以都揽了下来。
喻水欢坐过去,见他在看菜单,便笑道:“这你也管?”
“随便看看。”莫归凡笑道,“在丰馔楼跟杏味居都定了流水席,府里的宴就交给御厨了。”
喻水欢没什么意见,伸手拿了桌上的葡萄丢进嘴里,靠到身上,含糊道:“娘归宗,宁家办了个宴,你去吗?”
莫归凡笑道:“你去我就去。”
喻水欢点点头:“还有些请帖,除了写你的名字,还写了我的。”
“朝中那些都是人精,何况父皇已经下旨了,板上钉钉的事,提前写了也没什么。”莫归凡道,“正好过两天跟老将军商量下你的事。”
喻水欢抬眼看他:“还当你真要说是天降神迹。”
“也可以。”莫归凡笑道,“但总不如说是血脉里带的来得真一些。”
“再真不也是奇闻。”喻水欢道,“到时候要有人质疑怎么办?”
“质疑就质疑。”莫归凡道,“又不会说到我们面前来。”
喻水欢便弯起眼:“是,谁敢在你面前说。”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莫归凡见状蹙起眉:“这么早就困了?”
“还好。”喻水欢道,“府医说了,怀孕犯困是正常的,后头可能还严重一些,贵妃娘娘也说他怀你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
“你和母妃又不一样。”莫归凡道,“府医不是说了,不同的体质情况也不同。”
“你这种时候倒是乐观了。”喻水欢横了他一眼。
莫归凡立刻闭嘴,揽着他的肩膀,说:“困了就去休息会。”
喻水欢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含糊道:“就这样吧。”
莫归凡无奈,却也没拒绝,就这么揽着他,陪他坐到晌午。
府里三餐也根据府医说的做过调整,起初莫归凡还担心喻水欢会不开心,毕竟孕期有许多忌口,还有一些最好多吃的东西,所以他特地让人去多找了几个厨子来,想多做点花样哄喻水欢。
但事实证明他实在想多了。
喻水欢吃东西是真的不挑,也不用劝,有什么吃什么,就算没什么胃口也会尽量吃点,特别好伺候。
等吃完饭,他就回屋睡觉去了。
起来后就做点简单的伸展,等吃完晚饭跟莫归凡去花园里走走,几乎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
宁家办宴那天,喻水欢起得比平时稍早一点,坐床边哈欠连天。
莫归凡好笑道:“到宁府了再睡会?”
喻水欢摇头:“洗把脸就好了。”说完就洗漱去了。
洗过脸人果然精神一些。
换好衣服两人便启程去了宁家。
他们今天也来得早,还没来多少客人,就宁允屹在前头,看见他们立刻笑呵呵地打招呼:“你娘还在自己院子里呢。”
莫归凡问道:“老将军起了吗?”
“自然。”宁允屹招来一个下人,吩咐他带莫归凡去找宁老将军,也没多问。
喻水欢便自己去了宁允姝院子。
她院子里似乎准备重新修整,地上被挖得乱七八糟的,下人正把几盆花往里搬,宁允姝就站在院子里指挥,直到喻水欢叫她才停下来,开心地走近:“你什么时候到的?让人来喊我就是,怎么自己过来了,就你一个?王爷呢?”
“他去外公那了。”喻水欢道,“这是想把屋子重新修整了?”
宁允姝点头:“毕竟是许多年的了,以后既然要常住,自然要重新收拾,要给你留个屋子吗?”
“这是你的闺房,给我留屋子做什么。”喻水欢笑道,“以后我想来,住到客房去就是。”
“你是我儿子,怎么就住客房了。”宁允姝道,“不然让你外公再给你拨个院子。”
喻水欢摇头:“我又不是没地住。”
“以后你跟王爷吵架了就可以过来。”宁允姝道。
喻水欢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大约是自己在婚姻里吃过亏了,所以想给他也一点退路。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想开了?”
宁允姝闻言也弯起眼,但片刻笑容又淡了,叹气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话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儿子。”
喻水欢笑着凑过去挽住他,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宁允姝一愣。
喻水欢道:“您不用纠结那么多,就当我是您认回来的干儿子。”
宁允姝好笑地摇摇头:“你倒是想得开。”
她这些天想了许多,为儿子伤心难过过,但一想到他的身体还在,想到喻水欢平日里的模样,那种痛苦又能减少一些,但要她把现在的喻水欢当原来的儿子,她又实在做不到,而且总有种拿他当替代的嫌疑,她怕喻水欢也不开心,犹豫了许久,她本是想糊糊涂涂地揭过去的,却没想到喻水欢自己说了这些。
“我自然想得开,您是我娘,又不是别的什么。”喻水欢道,“您不也不介意我有个亲娘。”
宁允姝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想给欢儿立个牌位。”
“可以啊。”喻水欢道,“您立个坟都行,做什么都行,别太张扬就是,不然外边人问起来我不好回答。”
宁允姝点点头,叹气道:“也不能做什么,要是做得太明显,你外公他们肯定会察觉。”
“您要是觉得这事能说就说。”喻水欢道,“这不是非要瞒着的事。”
宁允姝一愣。
喻水欢笑道:“不说,无非是怕被人当妖怪,但外公他们跟他本也没什么情分,他们认不认我,全看你是怎么想的。”
宁允姝也明白过来,点头道:“我想想,宴席还要一会,你坐下休息吧,别老站着。”
喻水欢指了一下乱糟糟的院子,示意自己好像没地方可以坐。
宁允姝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拉着他去了花园。
今天的宴席办得比老夫人的寿宴还大,据说老将军给喻彦彬也发了请帖过去,但喻彦彬没来,倒是莫归铭来了,只是没带苏汀。
他依旧被安排在主桌,挨着宁允屹,对面就是莫归凡。
不过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喻水欢身上。
喻水欢今天一身的红,和入门第二天一起进宫那日一样,不过比起那时,他的眉眼似乎要柔软许多,坐在那半垂着眼,懒洋洋的,像是要睡着了。
莫归铭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的问道:“你不舒服?”
喻水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和自己说话,直到听见莫归铭叫自己的名字才回神,“嗯?”了一声。
莫归铭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喻水欢这才摇头:“有些犯懒罢了。”
他说着就打了个哈欠,有点想往莫归凡身上靠,但想想这是在宴席上,还是忍住了,只是低头从怀里拿了一小块糖含进嘴里。
这个是他让厨房帮忙做的橘子糖。
说是糖,但其实酸得要命,放进嘴里的瞬间喻水欢五官都扭曲了一下,整个人也清醒了。
宁允姝见状问道:“怎么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分了一颗糖给她,又剥开一颗递到莫归凡嘴边。
莫归凡知道这糖是酸的,但就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入嘴的瞬间还是被酸得表情一僵。
“不准吐。”喻水欢道,“我特地让厨房做的,不要浪费了。”
莫归凡点点头,干脆把嘴里的糖咬碎了,三两下嚼了吞掉。
结果就是嘴里酸得更厉害了。
喻水欢看他绷着脸眉头紧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问道:“还要吗?”
莫归凡摇头:“至少在芯里加点甜味吧。”
“下次让他们做。”喻水欢说着转过头去看宁允姝,就见她表情也是有些不对劲,但许是觉得吐出来不好看,所以只是抿着唇,一脸严肃地坐在那。
宁允屹看得好奇:“你给他们吃什么了?”
喻水欢没多话,把糖递给宁允姝。
宁允姝也没客气,递给身旁的娘亲,然后接力到老将军手里,然后才给了宁允屹。
三人吃完表情也是同样的扭曲。
喻水欢看得直笑。
他笑起来也不太顾形象,捂着肚子,嘴张着,眼睛弯得几乎看不见,但看得出的确很开心。
也的确是……艳光四射。
莫归铭还没见他这么笑过,看了他几眼,鬼使神差也朝宁允屹伸出手。
宁允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大外甥给的好东西,他可不一定会给,但这糖……
宁允屹毫不犹豫也给了他一颗。
莫归铭吃完也是面色一僵。
僵完他又去看喻水欢,想看看他的反应,但喻水欢根本没看他,因为莫归凡正在跟他说话。
说的什么莫归铭不知道,但大约是开了什么玩笑,因为说完喻水欢瞪了他一眼。
柔软的、撒娇似的一眼,瞪得莫归凡忍不住挑起嘴角,又附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这回喻水欢倒是笑了,抬手不轻不重打他一下。
是很自然、也很亲昵的相处。
莫归铭忍不住皱起眉。
但真正让他不悦的,是莫归凡紧随来的目光。
对上视线的瞬间,莫归铭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得意和炫耀。
他心头顿时有点发堵。
莫归凡见他不爽,心情很好地想跟喻水欢说话,但还没开口,就听他问:“这么得意呢?”
莫归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便大大方方承认了:“当然,他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也不一定就是后悔。”喻水欢垂着眼,笑着说道,“只是占有欲在作祟吧。”
莫归铭盯着这边的视线那么强烈,他自然能感觉到,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大约就是觉得以前属于自己的玩物忽然跟别人有说有笑,不爽罢了。
这种心情和小孩被人抢走玩具时的不爽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小孩会哭闹,莫归铭不会。
想到这,喻水欢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笑着问他:“如果你是他,会闹吗?”
莫归凡摇头:“我怎么可能同意跟你分开。”
喻水欢挑眉:“若是哪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也不同意?”
“不同意。”莫归凡道,“除非我死,不然你别想和我分开。”
喻水欢“啧”了一声:“我们现在可还没成亲,你这么说,不怕我悔婚?”
“那你可得趁早。”莫归凡笑着看他,“想跑就得趁现在,不然等成了我的王妃,你就没有机会了。”
喻水欢挑眉,却也没有因为这话不开心。
莫归铭的占有欲让他觉得恶心,但莫归凡这种占有欲他并不讨厌,甚至是喜欢的。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一点双标,但喜欢本来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双标。
就像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床上的事,喜欢的人做和不喜欢的人做本就是两回事。
占有欲也是一样的。
而且他自认没比莫归凡好多少。
莫归凡要是敢装大度放他走,他说不定还会生气。
“答得不错,给你一点奖励。”喻水欢说着拿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他。
莫归凡接到手里,迟疑道:“又是酸糖?”
喻水欢挑眉:“那你吃是不吃?”
莫归凡:“……”
他无奈地打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橘子的清甜瞬间在口中的爆开,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味,像是吃了一瓣果肉饱满的橘子。
莫归凡一愣。
喻水欢揶揄地看着他笑:“说了是奖励。”
莫归凡这回没再嚼碎,把糖含在嘴里含糊地问他:“有这个怎么还吃酸的。”
“嘴里没滋味的时候吃的。”喻水欢笑道,“平时老吃那个,牙都酸没了。”
莫归凡弯起眼:“一会去买点别的。”
喻水欢点点头。
把糖收好。
这顿饭除了对面坐了个不讨喜的人外,其它部分喻水欢都很满意,吃得也开心,吃完又在宁府留了半天,直到在这边吃过晚饭才跟莫归凡一道回去。
回到府里,柏寿就迎了上来,说:“公子,下午苏汀来找您,听说公子去赴宴,又等了一阵,傍晚才走的。”
“苏汀?”喻水欢有些疑惑,“有说来做什么吗?”
柏寿摇摇头:“问了,他没说,老奴也不好多问,他走之前还说明日再来拜访,公子可要见?”
莫归凡皱眉:“直接赶出去。”
柏寿正想应,就听喻水欢说:“见见吧。”
莫归凡眉头皱得更紧了:“见他做什么?”
“好奇。”喻水欢笑道,“就在府里,他不能对我做什么,就算他疯了想杀我,也打不过我。”
莫归凡这才点头:“那把如鸣带着。”
喻水欢答应下来,跟他一起回了房。
第二天上午,苏汀又来了,彼时喻水欢正在院里看人练拳,因为府医头三个月不让他运动,连太极拳都不建议他打,但喻水欢又闲不住,所以莫归凡就找人来给他表演,顺便陪他聊聊解闷。
听见通传,喻水欢道:“让他等着吧。”
于是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
喻水欢看完又去散了会步,换了身衣服才去。
苏汀已经喝完两盏茶了,看见他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哥哥可真忙。”
喻水欢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笑道:“我现在不是恒王府的人,不用这么叫。”
苏汀闻言一僵。
“你本来就是我哥哥。”苏汀道,“爹要迎我娘过门了。”
喻水欢点头:“恭喜。”
苏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淡,愣了一下:“你不生气吗?”
“我娘都和离了,有什么好气的。”喻水欢笑道,“你特地过来,不会就是想用这事气我吧?”
如果是,那也太无聊了。
苏汀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有别的事……而且我没有要气哥哥的意思,只是和哥哥说一声,到时候爹肯定要请哥哥去的。”
“去吃席?”喻水欢问道,“婚期定了?”
苏汀点头:“正月十二,爹说那天是好日子。”
喻水欢心说的确,毕竟莫归凡也挑了这一天。
他笑了笑:“那天我没空。”
苏汀一愣:“什么事能比爹成亲要重要?哥哥还是去吧。”
“那天我也成亲。”喻水欢冲他挑了一下眉,“没意外的话,那天很多人都会过来。”
苏汀表情完全僵住了。
虽然莫归凡的名声不好,跟喻水欢之间的姻缘也有点微妙,但到底是皇子,还是个受宠的皇子,文武百官肯定要来的。
就别说那天皇上跟贵妃肯定也会来,就连皇后这个嫡母也会露面,那些官员就是不想来也得来。
喻水欢笑道:“希望喻彦彬请帖还没发出去吧。”
苏汀没说话了。
喻水欢了然,看来是发了。
虽然也能改期,但跟儿子撞了婚期还被踩脸只能改期,的确是有点丢人。
喻水欢又低头喝了一口茶,有点希望喻彦彬别改期,这样才有热闹看。
但仔细想想,那天他自己也要结婚,好像没时间去看热闹。
那还是改的好。
他正想的时候,苏汀已经开口说起另一件事:“哥哥这几日身子还好吗?”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
苏汀抿了一下唇,说:“我听王爷说,哥哥有孕了……”
喻水欢挑眉:“他嘴巴倒是快。”
苏汀低垂着眼不说话了。
前些天他就觉得王爷不对劲,有一天他看王爷心情不好,便陪他喝了点酒,王爷喝多了,便和他说起来。
说他有些后悔放喻水欢走了。
说当初娶喻水欢,本就是想通过他搭上宁家,哪成想一直没成。
说早知道喻水欢会怀孕,肯定让他当正妃,那他孩子有了,宁家的兵权也能抓住了,结果都便宜了瑞王那个废物。
第二天他就把这些话忘了,但苏汀却记住了。
如果他也能有个孩子,是不是也能做正妃了?
“我今日来,是有事求哥哥。”苏汀低垂着眉眼,一副乖顺的模样,“我是想……想问哥哥是怎么做到的。”
喻水欢瞬间便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还在说,有这种好事,肯定会落到苏汀这个主角头上,现在他居然上门来找了?
难道这事不是异能导致的,而是剧情变动,他成苏汀的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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