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水欢被“寡妇”两个字震得好一会没说话, 等回过神来才往莫归铭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他脸都黑了。
也是,有人跑到家门口贴脸开大, 说我觊觎你老婆, 你怎么还不死,这谁能忍?
就连喻水欢都忍不住有点同情莫归铭了。
当然了, 也就一点点,他也没阻止,甚至还很开心地站到一边,用莫归铭正好可以听见的声音提醒:“许多双眼睛盯着呢,王爷可要忍, 热闹么,让人看就看了,王爷也不会少块肉不是?”
两人中间隔了一条街,莫归铭能听见的声音,围观的人自然也听得到。
这下不知道瑞王心上人是谁的, 都猜测可能是恒王身边的人了,难怪要来这做法呢。
但当着面, 大家也不敢说, 所以只是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莫归铭额头青筋凸起,眸色沉沉地看着喻水欢,脸色阴沉得吓人。
但喻水欢只是冲他挑衅地挑了一下眉。
他吃准了莫归铭不敢拿这件事发火,因为他说得模棱两可, 说是因为瑞王这举动生气可以,说是因为这些人在门口吵闹不开心也可以。
但他如果对喻水欢发脾气,那基本就坐实了是前者。
但无论是哪个, 对他名声都不好。
莫归铭是最在意名声的。
莫归铭只能重新调整好表情,朝喻水欢招招手:“别在那,闹哄哄的,过来。”
“不了,我就在这挺好的。”喻水欢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道场呢,正好看看眼界。”
莫归铭气走了,只留了两个侍卫看着他,让他们一会将人带到东苑去。
喻水欢自然听见了,不过他不着急回家,跟附近的店家借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了个全程。
围观的百姓知道他是王府的人,但不清楚他是谁,只是看他衣着华贵气质又好,都在猜他怎么会出现在王府。
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认出他,说了一句“这不是喻家的小公子吗”,这下大家都知道他是府里的侧妃了。
当初莫归铭热热闹闹抬喻水欢过门,京城许多人都知道,那时许多人都羡慕,说这架势,娶正妃也不过如此了,现在一看居然是这么个大美人,忽然就觉得难怪。
难怪恒王愿意八抬大轿将人抬过门,难怪瑞王一直惦记着,这谁能不惦记。
但大家想归想,大部分都只是偷偷说,只有一个比较大胆的婶婶凑上来,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喻侧妃。
喻水欢笑着摇头:“在外面就不要这么叫了。”
婶婶见他也没生气,又试着和他拉了几句家常,喻水欢都好脾气地回答了。
其他人见状,立刻也跟着凑上来和他攀谈。
听见有人聊起过门那天的事,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不过是做做面子,他那天都没留在我院里呢。”
一开始那婶婶一听这话就皱起眉:“哎哟,这大婚晚上,不在你房里,是喝多了呐?”
“哪就算大婚了,我就是个小的。”喻水欢笑道,“王爷还有心上人的,自然是以他为先。”
围观的人一听,立刻八卦地竖起耳朵,但也不敢问。
好在有热情的婶婶关心喻水欢:“你是说,王爷娶你过门都不去你那的呢?”
喻水欢没答,依旧只是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大多只是想吃瓜,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莫归凡给他找了这么个乐子,他也该回点礼。
谈恋爱么,不就是有来有往的。
不过他开心,两个侍卫就有点站不住了,他们没想到喻水欢居然在外面揭王爷底,但他再怎么不受宠,那也是府里的侧妃,还是个脾气不怎么样的侧妃,他们不敢妄动,只能分出一个人飞速赶回去报信。
喻水欢见状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旋即乖巧地看着问自己恒王心上人是谁的,说:“我爹不让说。”
婶婶一听就愣了,倒是旁边有围观的大哥说:“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听你爹的。”
“我不在家,怕他给我娘受气。”喻水欢道。
那大哥一听就皱眉:“不是说喻大人很疼夫人吗?”
“是疼啊。”喻水欢道,“但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一直和和美美的,少不得拌嘴,我娘打小被外公宠着,嘴不利索,哪说得过我爹一个读书人,可不得受气。”
“那是,读书那嘴可厉害了。”有人赞同道。
又有婶婶说:“那你受委屈,你娘肯定也心疼呢。”
喻水欢低下头,委屈道:“可王爷心上人也算我弟弟。”
围观的人耳朵竖得更直了。
喻水欢也没等他们问,诉苦似的开始倒豆子:“我爹瞒着我娘偷偷在外面养了人,那儿子才小我一岁,我娘一直被蒙在鼓里,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得伤心死。谁知道王爷又喜欢上我弟弟,可他那出身,皇后娘娘哪看得上,这不就找到我爹那,因为我和弟弟有几分像,抬回去当个掩护最合适了。”
他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表情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一众婶婶婆婆心软得一塌糊涂,开始跟着他一起骂。
他们不敢在王府门口骂恒王,所以就骂喻彦彬:“想不到喻大人居然是这种人,先前看他斯斯文文的,啊哟居然干得出这种事。”
喻水欢低着头,咬着唇没敢让自己笑出声。
等去报信的侍卫带着两个帮手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留在这的那个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乱来。
但那侍卫没看懂,当场愣在原地。
就这么几息的功夫,喻水欢就注意到他们了,立刻露出一个惊惶的表情:“你们要抓我回去吗?我没说王爷坏话的。”
其实拢共也就三个侍卫,说是外面人多莫归铭不放心来保护他的都行,但被喻水欢先发制人,于是就变成恒王不想侧妃在外面乱说话,派了侍卫来抓人。
围观人群看了看三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再看看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的小公子,立刻七嘴八舌开始跟着解释:“人家没说坏话的。”
“对啊,我们都听见了,在说喻大人呢!”
“这是人家家事,王爷虽然是姑爷,但也不好管的。”
“这大庭广众的你们是要干什么哦。”
几个侍卫都被说懵了,再看看躲在人群身后的喻水欢,就见他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朝他们眨了眨眼。
他们瞬间感受到当初这位侧妃点他们王爷房间时王爷的震撼和绝望。
“我们……没有。”其中一个侍卫艰难地在人群讨伐和维护的声浪中挤出话,“王爷只是让我们来保护侧妃!”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又转头去安慰喻水欢,说没事了。
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那一会我去买东西,你们也陪我吗?”
几个侍卫能拒绝吗?不能。
他们点点头,乖乖站到喻水欢身后,好像真是来保护他的似的。
事情解决了,大家又重新围到喻水欢身边。
王爷派来的侍卫在这,他们当然不敢问王爷的事,但能问问喻家,而问到喻家,就肯定会牵扯到王爷。
只是那些是都是喻水欢说,也不怕王府的人说他们嚼舌根。
等说完喻家的事,又有人问起他瑞王是不是喜欢他。
这喻水欢倒是没认,只是笑着说:“这得去问他了。”
“那肯定是你。”有个婶婶说,“这么俊的小公子,谁看了不喜欢呢。”
喻水欢弯起眼,一脸惊喜的样子:“真的呀?”
那婶婶一看他这反应,心说不会是两情相悦吧。
都不用喻水欢说,他们就又脑补了一场大戏。
喻水欢蛐蛐完爹,又七拐八拐蛐蛐完莫归铭,心情舒畅,跟围观的人道了别,真带着人去买东西了。
几个侍卫跟在后面,实在没忍住劝他:“侧妃又何苦说那些呢,惹王爷生气对您没什么好处。”
“怎么没有,看他生气我就很开心。”喻水欢带着他们去了一家成衣铺子,问了几句,买了身衣服后就直接去了丧葬店。
刚走到门口,其中一个侍卫就拦住了他:“侧妃这是要进去做什么?”
“来这种地方还能干嘛,当然是买东西。”喻水欢乜了那人一眼,“怎么,皇上今早下旨立法,恒王侧妃不准进丧葬铺子?”
侍卫一噎,想阻止他进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憋半天就憋出来一句:“不吉利。”
“那不是正好,带一身晦气回去,看能不能把你们王爷克死。”喻水欢说着拨开他的手,直接进去了。
这铺子落在边角,日照不足,本就阴森的地方在这冬日更是冷得像个冰窖。
老板正在角落里打瞌睡,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几道人影,也没看清,只知道是几个年轻人,就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这是家里老人走了?”
他声音小,但架不住侍卫耳朵尖,顿时黑了脸:“怎么说话的?!”
老板一惊,整个人吓清醒了,看清楚那居然是几个彪形大汉后,连忙站起来,连忙讨好地跑过来:“您瞧我这嘴,几位爷是要置办些什么,别看我这店小,什么都有。”
侍卫没说话,倒是喻水欢伸手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他:“有纸扎人吗?”
老板看过去,这才发现还有一位公子,连忙点头:“自然,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要几个漂亮的,女的。”喻水欢道,“能送货吗?”
“自然能。”老板道,“公子是要送到哪?”
喻水欢点头:“喻府,说是小少爷送给老爷的。”
老板糊涂了:“喻大人……”他似乎是想说死了,但这是人家亲儿子,说这话就找抽了,只能说,“节哀。”
喻水欢顿时笑了。
老板:???
喻水欢想了想,说:“那也送两个到恒王府吧,不要女的,要男的,年轻漂亮的。”
老板“啊?”了一声,但顾客这么说,他还是答应下来。
喻水欢又乱七八糟买了些别的,这才拎着一个布口袋回去了。
几个侍卫是奉命来抓他的,人没抓着已经是失职,这会也不敢放他回去,毕恭毕敬地请他去东苑。
喻水欢也没说什么,跟了过去。
东苑里,莫归铭正坐在书房生闷气,苏汀怯生生地陪在一旁。
见喻水欢进来,莫归铭沉沉的目光立刻看过去,在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口袋后,怒气有一瞬的凝滞,问道:“这是什么?”
“买的,本来想去送给苏汀的。”喻水欢说着看向坐在角落的苏汀,“正好你在这,给你吧。”
不等苏汀做出反应,喻水欢已经拎起口袋,抓住底部对着他的方向用力一甩。
口袋还攥在他手里,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扬了出去,在屋里“刷拉拉”飞了漫天,洋洋洒洒的白,像是忽然下了一场雪。
那竟然是一口袋的纸钱。
苏汀脸色骤然一白,莫归铭脸都青了,一把抓过喻水欢想继续把剩下的纸钱扬出去的手,怒道:“你在做什么?!”
喻水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几息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咒你死吧?”
莫归铭胸膛起伏,显然是这么想的,也气得不轻。
喻水欢无语:“上赶着捡银子的见过,还是第一次看到抢纸钱的。”喻水欢腕上一用力,将手收了回来,“这是给我爹的,我给你准备的是别的。”
莫归铭听到不是给自己的,原本的怒气才消下去一点,后面那句又让他眉头皱了起来:“你买了什么?”
“两个男人。”喻水欢道,“本来那里也有女的,但你兴趣应该不大。”
莫归铭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向跟进来的侍卫。
侍卫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是纸人。”
喻水欢在旁边补充道:“只给你买了两个,我爹有八个呢,毕竟我是大孝子,有好东西还是要先孝敬我爹。”
莫归铭顿时被气得心口又开始疼。
苏汀也是白着脸说:“你怎么能这么咒你爹?”
“什么你爹,难道他不是你爹?”他说着看苏汀眼中闪过惊慌,有点惊讶,“怎么王爷没告诉你,我跟娘都知道了?不过他没说也没事,你现在不是听见了,等明天可能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苏汀没明白他后面那句话的意识,立刻解释道:“我绝没有争抢的意思,我娘也只是……只是心悦爹爹,她只想偶尔能陪着爹,没有别的意思。”
喻水欢笑了一声,也没去戳穿他,而是走过去,把口袋放在他脚边,说:“那你拿回去,给你娘,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到了下边,没钱还得跟你爹伸手,多可怜。”
苏汀这下气得脸都红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
“你娘暗地里跟你说我娘坏话还少吗?”喻水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又掐着嗓子学了几句,“你爹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她不懂你爹,也不知道怎么让你爹开心,要不是有个好家世,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谁愿意娶呢?”
苏汀表情顿时僵住。
喻水欢冲他挑了一下眉,又朝莫归铭一摆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快跑了。
一回到屋里,喻水欢就去换了身衣服,然后招呼云喜帮自己梳头。
看见他身上的衣服,云喜表情有一瞬的呆滞:“公子您穿成这样做什么?”
“出门啊。”喻水欢道。
云喜皱眉:“穿成这样出门?”
喻水欢点头:“拿个披风挡一下就好了。”
云喜闻言有些迟疑:“您又要去瑞王府吗?”
喻水欢点头,催促道:“快点,等莫归铭反应过来就走不掉了。”
云喜只好过来帮忙,一边梳头一边嘟囔:“公子,您怎么天天往那边跑,也太明目张胆了。”
“要不是莫归铭不肯把我休了,我连这趟都不用跑。”喻水欢道,“回喻家又要看喻彦彬也很烦,不然我早走了,当然了,他要是再不放人,我就直接搬去瑞王府了。”这话说完,喻水欢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笑,“对啊,我为什么不直接在那边住下呢,莫归铭生气又不关我的事,我娘现在在宁家,他顶多找喻彦彬,喻彦彬怎么样关我屁事。”
云喜闻言,提醒道:“但皇上跟皇后娘娘肯定会生气。”
“我估计莫归凡也不怕。”喻水欢说着又皱起眉,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不给他找麻烦了。”
他说完看云喜已经把头梳好了,便起身去拿了披风一裹就出去了。
云喜立刻追上来:“公子,我跟您一起吧!”
“不用,自己玩去吧。”喻水欢抬手拍拍他的脑袋,飞快跑了。
莫归铭没有下命令,府里人自然不会拦他。
他畅通无阻出了恒王府,也懒得等马车,直接自己走去瑞王府。
路上遇见几个人都和他打招呼,大概是刚刚吃瓜的百姓。
喻水欢都笑着回应,等他走了,那些人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讨论起来:“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哪里怪,他们一时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人好像……可怜了一点。
但可怜在哪他们也说不出来。
喻水欢自然也不知道这些,他走到瑞王府门口,还没说话呢,守门的立刻朝他行了一礼,也没多话,直接给他开了门,待遇比喻水欢回恒王府好上不是一丁半点。
喻水欢朝他们点了点头,大摇大摆进去了。
瑞王府的人都认得他了,只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合适,所以见了他也没说话,只是行礼。
喻水欢一一点头,去了主院。
莫归凡就坐在院子里面,正在低头看信,冬日的太阳落在他发上,照出一点细碎的光,衬得他整个人看上去也很温柔。
喻水欢放轻脚步走过去,但还没靠近,莫归凡就笑着抬起头:“怎么过来了?”
“你送了那么大一份礼物,我当然要过来。”喻水欢走到他面前站定,“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猜猜是什么?”
莫归凡闻言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喻水欢今天穿得很素,衣服被披风挡着看不见,但头发的确很素净,没戴任何饰物。
他有些不解,试探着问:“让我替你簪发?”
喻水欢抬脚踢了他一下:“我那么坏吗?”
莫归凡笑了笑:“不然呢?”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抬手解开披风。
随着披风滑落到到地上,露出里头一身素白的孝服。衣料朴素,款式简单,却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更是动人。
莫归凡一呆。
喻水欢又将攥在手里的孝帽一戴,帽沿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莫归凡呼吸瞬间就凝滞了。
这样一身素缟完全没掩住喻水欢的美貌,相反,将他原本的张扬压住几分,添了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要想俏,一身孝。
古人诚不我欺。
喻水欢见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又重新扬起笑,说:“我变成寡夫了,就是这模样,怎么样?”
莫归凡道:“我怕是忍不住在灵堂就把你……”他说着干咳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喻水欢挑眉:“其实你死了,我也是这一身。”
莫归凡一僵。
喻水欢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就穿着这一身去给你守灵,每一个来给你上香的人都能看见我,你猜他们在想什么?”
莫归凡表情顿时阴了。
喻水欢又笑着说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跟你一样这么想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拉进怀里,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喻水欢便顺势勾上他的脖子,笑着说:“现在还想死吗?”
莫归凡咬牙道:“我说了算?”
喻水欢无辜地看着他。
莫归凡低头重重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恶狠狠道:“我就是死了也要你陪葬!”
喻水欢便笑了,他挑了一下眉:“那你想我怎么死?自刎?撞头?还是投井?或者一瓶毒……”
没说完又被吻住了,一个很短暂的吻。
“别乱说。”莫归凡轻声道,“我不说就是了。”
喻水欢便也不刺激他了,而是说:“那我现在是在帮你哥守寡。”
莫归凡很轻地笑了一声:“那我不客气了。”
他说着将人抱起来便往卧房走。
喻水欢勾着他的脖子,问道:“守灵好像一般都是晚上。”
莫归凡“嗯”了一声:“白天也有人来上香。”
“那你还没上香。”喻水欢道,“死者为大,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哥。”
莫归凡挑了一下眉,将人抱到床上放下后便转到案几前,拿了一小块熏香点上,往炉子里一丢。
白烟袅袅,淡淡的香味飘了满室。
“点完了。”莫归凡回到床边,俯身亲了他一下,“现在轮到我了。”
第22章
两人在这方面向来和谐, 莫归凡亲上来的时候,喻水欢就自觉地勾上了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莫归凡本想说两句荤话, 但对上喻水欢的笑容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话都太下流,他说不出口, 总觉得像在亵渎他。
想了想,他还是没说,只是继续和他接吻。
但喻水欢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分开后笑着问他:“平时嘴那么利索,怎么一到床上就哑巴了?”
莫归凡垂眼看着他:“想我说什么?”
喻水欢想了想:“比如说……你亡夫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莫归凡顿时被逗笑了, 俯身和他交换了个吻,轻声道:“压不住更好,让他看看我是怎么……怎么上你的。”
喻水欢听他还磕巴了一下,挑了一下眉:“不好意思了?”
莫归凡没说话了。
他虽然行事比较出格,但也是自幼受君子礼教教养的皇子, 有些东西他自然懂,但真要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喻水欢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这个形容让莫归凡忍不住皱起眉。
喻水欢又说:“又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是太喜欢你了, 才会觉得都好?”
莫归凡不太想往自己身上安个可爱的形容, 但喻水欢这么说,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跟反驳的话。
最后他选择不说,直接把他的嘴堵上。
喻水欢笑起来,由着他親吻自己, 也由着他去脱自己身上的衣裳。
他穿这些就是想勾引一下莫归凡,事实证明这招也的确很有用,这人今天兴致特别高昂。
才一回喻水欢就被折騰得偠軟, 勾着他的脖子小声夸奖他:“今天这么勇猛。”
莫归凡也不知该答什么合适,便只是低头和他交换了个吻,然后伸手去捞落在地上的衣服回来想给他穿上。
喻水欢立刻抬手拒绝了:“你府里是没别的衣服了?”
“好看,再穿一会。”莫归凡道。
喻水欢无语:“你还喜欢上了。”
莫归凡“嗯”了一声。
“那晚点再说,身上难受。”喻水欢抱怨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弄进去。”
莫归凡便转身出去低声吩咐了两句,很快便有人拎着热水进来了。
等准备好了,他这才回去抱着喻水欢去沐浴。
喻水欢身子有点犯懒,趴在桶沿不想动,莫归凡也没催他,坐在屏风外问他:“老二没为难你吧?”
“没有。”喻水欢答道,“但的确有点烦,本来想搬过来你这算了,但皇上那边不好交代,找我爹麻烦也就算了,就怕他找你跟我娘。”
“你娘不是住在宁家。”莫归凡道,“她这些天好像都没回去。”
“她可能还没想清楚吧。”喻水欢叹气,“她本就喜欢我爹,结婚这么多年我爹对她也好,至于那个外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喻水欢自己也觉得恶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高门大户家里有几房妾室是正常的事,喻彦彬这样的都能算得上专一了。
莫归凡闻言,问道:“如果你是她会怎么做?”
喻水欢“嗯?”了一声,几息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问道:“你是问你还是莫归铭。”
“都是。”莫归凡道。
喻水欢笑了:“莫归铭,他想娶多少都是他的事,至于你嘛……”喻水欢抬起手,朝屏风的方向用力撩起一串水珠,细雨似的泼到外面去,“你可以试试。”
莫归凡便低低笑起来。
片刻后他才说:“他已经把苏素萍接进府了。”
喻水欢挑眉:“大摇大摆接回去的?”
“是。”莫归凡道,“而且就住在你娘那个院子。”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我娘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莫归凡道,“她鲜少离开院子,喻府下人大都以为她和另一个妾室住在一个院子,也就那几个伺候她的知道。”
喻水欢了然:“那你怎么知道的?”
莫归凡笑道:“猜猜?”
喻水欢无语:“有什么好猜的,不是你在喻家安插了人就是有暗探,不过你好像没理由在喻家安插人,那就是后者了。”
莫归凡挑眉:“真聪明,不过很可惜,你说错了。”
喻水欢一愣:“你好端端在喻家安插人做什么?”
“算是个意外吧。”莫归凡道,“你们府里有人想造反,我答应帮忙,各取所需。”
喻水欢闻言立刻从水里起来,胡乱擦干身体后披着衣服出来,问他:“谁?”
“急什么。”莫归凡笑着伸出手帮他整理衣服,“要再猜猜吗?”
这对喻水欢的难度就有点高了。
喻府的人他基本都不认识。
想了想,他说:“能给你做探子,最起码得能在喻府四处走动,地位应该不会太低。”
莫归凡点点头:“然后?”
“没有然后了。”喻水欢撇嘴,“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
莫归凡眸色一动:“爹娘能认得出?”
“我娘长得一样。”喻水欢含糊道,“爹猜一猜也不难。”
莫归凡便笑了:“那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你话怎么这么多。”喻水欢皱眉,“说不说?”
莫归凡只好道:“喻清禾。”
喻水欢一听这个名字就皱起眉:“喻?”
莫归凡提醒道:“你妹妹。”
喻水欢便知道了。
喻彦彬有一天忽然去找宁允姝认错,说自己和同僚出去谈事,喝多了和那的清倌人春风一度,没想到那人竟怀了他的孩子,他不忍将孩子打掉,只能求宁允姝同意把她接到府里,还发了誓不会去她院里,只是想好好照顾自己的骨血。
宁允姝是个心软的,虽然气得要命,但架不住喻彦彬的哀求,再想想喻府的确人丁单薄,便同意了这事,也就是后来的曾姨娘。
喻彦彬也的确没怎么去过她院里,只是在孕中偶尔去探望一下,后来她生下一个女儿,更是彻底被冷落了。
原著中对这母女的描述也很少,只是在苏素萍嫁入喻府后为了彰显大度偶尔跟喻彦彬提两句,让他没事去那边走走。
至于喻清禾,喻水欢只记得她后头嫁人了,但嫁到哪就不记得了。
“她想你帮她什么?”喻水欢问道。
“帮她挑一门好亲事。”莫归凡道,“她出身不好,你爹又不管她,她不得自己寻出路。”
喻水欢皱眉:“就为这事?她怎么不去找我娘,她那性子,肯定会答应。”
莫归凡闻言笑了:“哪里一样。”
喻水欢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曾姨娘进门的事宁允姝本来就不太开心,喻清禾不了解宁允姝,会担心自己吃挂落也正常。
喻水欢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喻家安插人?”
“不止喻家。”莫归凡笑道,“京城很多官员都有。”
但再多的他也没说了,站起身拉过喻水欢:“带你去个地方。”
喻水欢挑眉:“什么?”
莫归凡没回答,牵着他往外走,直接离开主院,去了另一个院子。
那院子应该是不住人的,所以他们这一路越走看到的人越少,少到喻水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归凡府里……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院子里人很少。
因为他在恒王府时,那边人很多,但芝兰院却没几个,他已经习惯了,莫归凡这边也是一样的情况,所以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会他才意识到这其实怪怪。
他记得莫归铭院子可是人山人海的。
但想了想莫归凡的性子,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他又不在乎死活,侍卫就没什么必要,所以只在院里留了几个伺候的人。
他这边琢磨的时候,莫归凡已经拉着他到了目的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晴芳院”三个字,疑惑地看向莫归凡。
莫归凡没解释,拉着他走到门前抬手一推,露出里头的样子来。
院中除了一棵枝桠虬结的老树,就只有一排迎风摆动的白幡和一些飘散的纸钱。再往里,梁上挂满白布,垂落拖地,被穿堂风一吹就簌簌地抖,厅中设了供桌,上面立着一块牌位,牌位前除了香炉白烛外还摆着一些吃食,桌前停着黑漆棺木。
这居然是个灵堂。
喻水欢有一瞬的愣怔:“你……你怎么会在家里摆个灵堂?”
莫归凡问道:“你觉得呢?”
喻水欢充分发挥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你有个心上人死的早,为了一直记着他所以设了这个灵堂?还是你已经死了,这个是你的灵堂?”
莫归凡挑眉:“瞎想什么呢?”他说着拉住喻水欢的手继续往里走。
这会有风一吹,纸钱扬起,瞬间让这本就阴森的地方填了几分恐怖。
喻水欢倒是不怵,只是奇怪。
等走到厅中,看见牌位上的名字时他心里就只剩下无语了。
因为牌位上写的居然是莫归铭的名字!
而且走近了他才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很新,一看就是临时置办的,空气中也没有香烛纸灰的味道,甚至还很香,因为角落里放了香炉跟炭炉,所以这也不冷。
喻水欢想到他刚刚非要给自己穿上孝服的事,顿时气笑了,乜了莫归凡一眼:“嘴不会说,但会做。”
“反正不是我做。”莫归凡笑道,“太匆忙,简陋了点。”
喻水欢更无语了。
他相信多给莫归凡一点时间,他绝对会让人把这改成豪华灵堂的,只是时间太短,底下人尽力也就做到这样。
“那你是想我给你表演一下哭灵?”喻水欢看了一眼摆在火盆旁的蒲团,“等你上完香,我是不是还要起来家属答谢。”
莫归凡皱眉:“不必。”
“做戏要做全套嘛。”喻水欢笑着抬手在他心口点了点,“你可以体验一下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我……但你不能过来,你还要去上香。”
莫归凡被说得有点心痒,也心动,但还是有点犹豫。
喻水欢推了他一下:“我不管,我就要玩。”
莫归凡只好乖乖退出去,在院外等了几息才重新回来。
他以为喻水欢说自己要哭灵,也就是干嚎几声意思意思,但等走近了,他才看见喻水欢居然真的在哭,但不是号啕痛哭,只有两行清泪往下流,静默无声,却跟块石头一样重重压在了莫归凡心头。
他顿时呼吸一滞,立刻想迈步去把人抱起来,但喻水欢却皱起眉瞪了他一眼,满眼泪花减弱了他这一眼的杀伤力,但还是让莫归凡回过神来,又气又好笑,走到供桌前意思意思上了柱香,期间目光就没从喻水欢身上离开。
等香落炉,他便迫不及待回到喻水欢身旁,轻声道:“这样可以了?”
喻水欢抬眼看他:“你应该劝我别太伤心,然后说今晚留下来陪我守着。”
莫归凡有点心痒:“要等到晚上?”
喻水欢当然是开玩笑,但看他这么急色,便点了点头:“做戏做全……”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拉了起来。
他抬手在喻水欢脸上蹭了蹭,将他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又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将残余的泪珠都吻去,这才撕了自己的衣袖。
喻水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眼睛已经被蒙上了。
世界一下黑了,只有莫归凡的声音落在耳畔:“现在天黑了。”
喻水欢呼吸一滞,心脏有一瞬间重重跳了一下。
这次不用他再说什么,莫归凡便牵着他走到一旁,喻水欢回忆了一下,发现这里好像是供桌的位置。
他有点惊讶:“你不会想在这里做吧?”
“刚刚说得那么利索,现在倒怕了。”莫归凡笑着在他耳朵上亲了亲,伸手扫开桌上的东西,将人抱了上去,“这些我自然懂。”
“谁怕了。”喻水欢轻哼了一声,伸出手去试探着勾住莫归凡的脖子,“只是有点低估你了。”
莫归凡笑了一声,俯身去亲他。
虽然点了炭炉很暖和,但到底是在外头,怕喻水欢着凉,莫归凡便没脱他衣服,就这么做。
但开始了他才发现,这样穿着衣服反倒更有偷摸和见不得人的味道,显得更滛靡了。
喻水欢也想到这点了,还笑着调侃他:“这样做完我提了裤子就能回去继续干活了。”
但莫归凡没有回答。
他还以为莫归凡是不知道怎么答,后头才发现他只是有点太过兴奋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
他实在低估了莫归凡。
两人一开始是在桌上,后来挪到棺木旁边,再后来在地上。
喻水欢一开始还能应付,后头实在受不了,真被逼得开始掉眼泪了,不过一小会的功夫蒙住他眼睛上的布条便被洇濕了。
莫归凡见状连忙帮他解开,俯身亲了亲他:“很难受?”
“刚刚就和你说不要了。”喻水欢皱眉骂他,“你还瞎折騰。”
“我还以为你又在逗我。”莫归凡说着又亲了亲他,“这次完了就休息。”
喻水欢才不信他,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但他们不在床上,所以莫归凡的话还是能听听的。
这次做完他真的收手了,拿了件披风将人裹好,随意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抱着人出去了。
“那地方……”
“晚点柏寿会收拾。”莫归凡道。
喻水欢心说闹成那样让人去收拾就有点……不太好,但想想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让他去收拾估计也就是把东西拾掇一下,区别不大,他自己也实在没力气,干脆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装鸵鸟了。
等回到屋里洗完澡,喻水欢才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都天黑了,顿时皱起眉。
“要回去了?”莫归凡坐在床边,伸手摸他的脸。
喻水欢摇头:“懒得动。”
莫归凡唇角顿时勾起来:“晚上想吃点什么,厨房给你做。”
“肉吧。”喻水欢抱怨道,“累死了,以后不跟你这么玩了。”
莫归凡点头,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低声道:“以后别哭了。”
“怪谁?”喻水欢刚想骂他,却见他神色认真,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说两人做的时候,而是之前的事。
这一下瞬间戳到喻水欢心里的软处,他也难得认真起来,说:“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值得我哭的。”
莫归凡指了指自己:“我呢?”
“也包括你。”喻水欢说着顿了一下,伸手抱住他,“但以后可说不准,要是以后我更喜欢你了,你死了,我真的会哭。”
莫归凡很轻地“嗯”了一声,想说不会,但这句承诺却始终说不出来,只能低头亲了亲他。
等吃过饭,喻水欢拉着莫归凡去花园散步消食,这种少有的温情时刻,他不想说什么扫兴的事,便问他一些往事和琐事,莫归凡也很有耐心地一件一件答。
后面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喻水欢身上了。
莫归凡问他究竟是从哪来的。
“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喻水欢道。
“怕你不答。”莫归凡道,“但仔细想想,若你百年后不到地府,我岂不是等不到你。”
他语气轻松带着笑,却听得喻水欢一愣。
这话对他来说其实有点重了,重得他反倒有些不自在。
“也……也不必。”喻水欢垂着眼,“你去了地府,便早早寻个好人家投了胎,说不得还赶得及在我老之前认识。”
莫归凡没有回答。
他这样,喻水欢越发不自在,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不用等我。”
虽然这些都只是幻想的空话,但其中的含义和重量他还是明白的,他这么说,大约是会伤到莫归凡。
莫归凡闻言却是笑了:“水欢,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皮囊。”
喻水欢一愣。
莫归凡继续说道:“等你,自然是想和你一起投胎,说不得来世比邻而居,早早相识。”听说或者顿了一下,忽的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我这辈子没做什么好事,下辈子怕是做不了人,那做猪做狗让你养着倒也不错。”
喻水欢被逗笑了:“那你不得看着我和人成家立业生孩子?”
莫归凡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但被他这么一闹,喻水欢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沉默片刻,说:“我是从很久以后的将来来的。”他简单地跟莫归凡讲了一下未来还有末世,又说,“这里其实是话本里的世界。”
莫归凡听得一愣一愣,片刻后才很轻地笑了一声:“还真是庄周梦蝶。”
“我说过,回不去的。”喻水欢笑道,“我原来的身体已经死了。”
提到这些,喻水欢就忍不住皱眉。
就算到了末世,人还是会斗争,划分地盘,各自为营互相争夺,他所在那个基地领袖八成还算不错,但剩下两成就是个恶心的人渣。
喻水欢见识到的就是他那两成,因为他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一个毫无攻击性的异能,非常适合被“豢养”。
起初他在基地过得还是可以的,毕竟他的异能很好用,大部分人为了省点资源就算不跟他打好关系也不会得罪他,直到那个人渣发现他之后,开始给他找麻烦,就为了让他主动去求助。
喻水欢跟他斗了一段时间,但那人渣变本加厉,几乎把他的生存空间压得所剩无几,他只能跑,但就那么跑他又不甘心。
“所以走之前我把他的地盘炸了。”喻水欢笑道,“虽然只是一小片,毕竟要弄到那么多炸药也难。”
对方当然不可能放过他,派了不少人追杀他。
他本想着逃到另一个基地就好了,结果运气不好,被人堵住了。
知道被抓回去下场肯定不好,所以他干脆一咬牙,投河了。
虽然是冰河,但运气好说不定能游过去。
“结果你也知道了。”喻水欢说起这些,语气反倒平静下来,甚至带了点笑意,“很难说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说好吧,他死了。
说不好吧,他现在不愁吃穿,日子过得非常快活。
莫归凡听完这些,心口便堵得厉害。
难怪喻水欢做事这么任性。
他是死期将至,了无生趣。
喻水欢却是死过一次,不愿意再让自己过不开心的日子。
他是生亦何欢。
喻水欢是死亦何苦。
“你真是坏透了。”莫归凡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这下我是真的舍不得了。”
知道喻水欢以前受过那么多委屈,他怎么舍得喻水欢再有一点不开心。
知道他们有多不容易才能相遇,他怎么舍得放手。
知道喻水欢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的,他又怎么能放心自己一个人走。
“我得好好牵着你才行。”莫归凡低声,“有我带路,百年之后,你才不会迷路,去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第23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喻水欢一时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慢慢伸手抱住他, 小声“嗯”了一声。
但更多的两人都没再说, 事情解决前,无论说什么都像浮在水面的泡沫, 一碰就碎。
喻水欢知道莫归凡有争的心思就好。
莫归凡知道他明白就好。
喻水欢伸手抱住他,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好一会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说:“回去吧。”
莫归凡应了一声,拉着他回去了。
这是他们第二个盖被子纯睡觉的夜晚。
白天胡闹得太多, 喻水欢睡得很早,莫归凡不困,就抱着他,盯着黑暗发呆。
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宁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抱了一会,他也开始犯困, 很快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宫里又来人了。
依旧是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跟管事说话。
喻水欢被吵醒, 有些不满地推了一下身旁的人。
莫归凡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眉头也皱着,朝外唤了一声:“柏寿。”
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管事柏寿走了进来,朝他行了一礼:“王爷, 陛下召您即刻进宫一趟。”
莫归凡抱着喻水欢,一点不想去,但话到嘴边, 想到昨晚的事,又咽了回去。
“什么事?”莫归凡问道。
“好像是因为灵堂的事。”柏寿说到这些就苦了脸,“听说贵妃娘娘得知后哭了一场,病了,陛下也吓着了。”
莫归凡立刻坐直了:“母妃病了?”
柏寿点点头:“那王爷可要进宫?”
“备车。”莫归凡说着,伸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正想说点什么,就见他已经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他,朝他摆摆手,意思是赶紧去别管我了。
莫归凡这才下床,简单拾掇了一下便出门了。
他先去的瑶华宫,火急火燎进了门,却见母妃倚在贵妃榻上吃葡萄,顿时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母妃装病?”
“不然你父皇怎么会着急。”萧凝霜说着朝他招招手,等人走近了才坐起身,拉着他的手拖到旁边坐下,“你昨天可把我吓着了。”
站在一旁的侍女附和道:“娘娘昨晚听说这件事,哭了好一阵呢。”
莫归凡顿时有点愧疚:“是儿子欠考虑了。”
“这没什么。”萧凝霜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母妃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只是……以后还是少做这些不吉利的事,母妃年纪大了,受不得惊。”
莫归凡点点头:“我只是跟水欢开个玩笑。”
“猜到了。”萧凝霜好笑道,“当真那么喜欢他?”
莫归凡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小声道:“母妃,我想和他长长久久的。”
萧凝霜闻言一愣,瞬间想明白他的意思,顿时鼻子一酸,眼睛红了一圈。
她何尝不知道儿子这些年心里多苦,也知道儿子毫无生志,只是在她面前从来不提,不想让她自责难过,她便也不去提,但心里总归是有一点希冀的,现在听见他这么说,萧凝霜别提有多高兴。
“是母妃对不住你。”萧凝霜哽咽道,“母妃一定想办法给你解毒,你们……你们好好的。”
莫归凡见她这样,笑道:“哭了妆就花了。”
萧凝霜顿时被逗笑了,抽回手,嗔道:“妆花了你母妃也是好看的。”
“是。”莫归凡道,“多亏了母妃这样好看,我才好看,水欢才看得上我。”
“没出息。”萧凝霜瞪了他一眼,“一会去你父皇那知道要怎么说吗?要母妃陪你去吗?”
莫归凡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有另一件事拜托母妃。”
萧凝霜点头:“你说。”
莫归凡道:“我想请母妃帮我准备聘礼。”
萧凝霜表情一滞,反应过来后又好气又好笑:“你自己府里那么多东西,还要来母妃这拿呢?”
“不够。”莫归凡道,“而且我也不懂这些。”
萧凝霜自然知道他只是想找些事给自己做,不让她胡思乱想,便也没拒绝,笑道:“行,那你可得快点,不然放着多占地方。”
莫归凡应下,和她告辞去了勤政殿。
隆和帝正在和几个大臣说话,莫归凡便在外头等着,顺便跟隆和帝身边的老太监敬德聊天,打听最近宫里的事。
他以前也会这么做,敬德也没觉得有什么,挑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说了,又笑着说起另一件事:“说起来还有个喜事,昨日谢府添了对双生,大喜,特地进宫来请陛下赐名,陛下给赐了一个守,一个谦,都是好寓意。”
莫归凡点头:“的确合适。”
敬德又笑着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本想看看,但宫中事忙,去不了,这不,恒王殿下去了。”
他正说着,里头说事的大臣已经出来了,看见莫归凡都行了一礼。
等人走了,莫归凡往里走,就看见隆和帝表情不太好,只是在看见他后立刻敛去了,笑着朝他招招手:“刚从你母妃那过来?”
莫归凡点头,过去行了一礼。
“起来吧。”隆和帝摆摆手,叹气道,“你母妃也是忧心你,昨日朕听人报说你在府上设灵堂,也着急。”
莫归凡起身到他对面坐下,说:“不过是玩笑,父皇不必挂心。”
“这哪是开玩笑的事。”隆和帝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母妃怎么样了?”
莫归凡答道:“还好,母妃当年生我伤了身子,一到天时不好便会病上一阵,父皇也是知道的。”
隆和帝眉头很轻地皱起,没接他的话,只是说:“太医院那帮人真是废物。”
这时有小太监奉茶上来,莫归凡便端起来喝了几口,没有接他的话。
他母妃的身体早就好了,这病不过是给他父皇看的,一来能让他父皇愧疚,二来也是躲人的借口。
每到这种时隆和帝就不会去瑶华宫,生怕宸贵妃翻旧账,和他提当年的事,但他又不能不管,就只能把莫归凡召来问几句。
至于莫归凡陪不配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今天他显然就是不配合的。
隆和帝只好又说回先前的事:“你以后也少做些傻事,别让你母母妃挂心。”
莫归凡闻言笑了一声,放下茶水,淡声道:“儿臣身子不好,仇报不了,心上人不在身边,膝下也无子女,活着没什么意思,总要找些乐子,否则哪天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了,母妃岂不是……”
“胡说什么?!”隆和帝听见他说这些,连忙打断他,脸色有点难看。
以前莫归凡叛逆,和他说话难听带刺,总扎他心。
他也期望过这个儿子能放下心结,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说话,没想到希望成真,却更扎心了。
“你不会有事。”隆和帝沉着脸,“朕已经派人在民间给你寻名医,太医院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你肯定会好起来。”
莫归凡笑了笑,也没说信不信,而是道:“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皇成全。”
隆和帝立刻道:“如果是为了喻水欢的事,便不用提了,他是你皇兄的人!”
莫归凡露出一个苦笑:“儿臣省得,儿臣……另有所求。”
隆和帝面色稍霁,语气也温和下来:“说说看,能答应你的,父皇肯定答应。”
莫归凡垂下眼,淡声道:“将来儿臣走了,希望父皇能下旨,等他百年后以正妃的身份和儿臣合葬在一起,反正他一个侧妃也不可能埋到皇兄身旁,倒不如留个念想给儿臣,只是儿臣没有孩子,也不知能交代给谁,这件事,只能来求父皇。”
隆和帝脸色顿时僵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了你、你……”隆和帝想骂他一顿,但莫归凡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脆弱的模样,一下戳中了他的慈父心,所以最后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你别总想这些。”
莫归凡笑道:“难道不是事实吗?皇后还好好的,当年参与的谢家人还好好的,孩子添了一个又一个,父皇可知儿臣有多羡慕?父皇当年明明清楚,却还是……”
“闭嘴!你好好的,提这些做什么?!”隆和帝喝住他,见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立刻意识到自己话重了,连忙又放轻了语气,“你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莫归凡笑道:“希望儿臣有生之年能等到吧。”
他说着站起身,朝隆和帝拱手行了一礼:“儿臣府里还有事,就不在这惹父皇生气了。”
说完便走,好像忽然又回到了今日之前那个浑身带刺的人,看得隆和帝心里一阵不舒坦。
他出去后,敬德便进来了,低声道:“陛下,可要休息一阵。”
“休息什么,就是让他气的。”隆和帝道,“你说这性子怎么就一点不像朕?跟他母妃一样的倔!”
敬德闻言笑了笑:“陛下不正是喜欢娘娘这点嘛。”
隆和帝一顿,很轻地叹了口气:“是啊,爱憎分明,性烈如火。当年朕初见她是在宫宴上,她穿了一身红衣,比宴上所有女子都耀眼。”他话说到这,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很轻地笑了一声,“当时父皇问她,有没有什么才艺,她说她念过一点杂书,琴棋书画也略通一二,什么都会,让父皇随便考她。”
敬德也笑着附和:“奴婢记得,贵妃娘娘当年才名动京城。”
“是,有人不服她,她就和那人打赌,那人差点输到当裤子。”隆和帝笑道,“结果事过去了,那人反倒去萧家提亲,被她打了一耳光,说绝不会嫁一个心胸狭隘的废物。”
但再往后,他却忽然沉默了,盯着门口的方向出神,似乎是在想什么。
敬德也没多话,低着头守在一旁,直到隆和帝手边的茶没了热气,才过去端起走茶水。
他的动作将隆和帝拉回神。
隆和帝很轻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不必了,去把恒王召进宫来。”
于是莫归凡刚出宫没一会,莫归铭又进宫了。
喻水欢就是这时候回到恒王府的,没有拦路狗,他直接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云喜看他这么开心,心情也很好,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不用了,刚刚在那边吃饱了。”喻水欢道,“瑞王府有个厨子做的点心很好吃,下次给你带。”
云喜一听立刻点头:“对了公子,昨晚苏汀来过。”
喻水欢皱眉:“苏汀?他自己来的?”
云喜继续点头:“王爷昨晚是在东苑歇下的,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昨天夜里过来,我说王爷没在这,他说他是来找公子的,我说公子不让开门,他就走了。”
喻水欢无语:“你这话也就骗骗他了。”
“我又没说是公子吩咐的。”云喜道,“公子以前的确说过,不要随便让人进院子来。”
喻水欢笑着摇头,也没说什么。
他坐了一会便起身练功,但才开始一会,莫归铭就过来了。
看他一脸阴沉沉的,喻水欢就知道麻烦又找上门来了。
他叹了口气,收了动作,去拿了披风来裹上,这才敷衍地给莫归铭行了个礼:“王爷今天又来做什么?”
莫归铭皱着眉看他,但难得没有生气,甚至放缓了声音:“进屋去,小心着凉。”
短短几个字,惊出喻水欢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脸惊慌地看向云喜,说:“快去看看对面做道场的和尚道士还在不在,去请进来,王爷中邪了!”
莫归铭额头顿时暴起青筋,咬牙道:“喻!水!欢!”
喻水欢这才收敛了表情,笑道:“看来是没有,王爷请吧。”
他说着转身进了屋。
莫归铭紧随其后,坐下后等了一会,云喜才端着茶过来,他顿时皱起眉:“你平日就是这么伺候的?”
云喜被说得一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喻水欢眉头一皱,立刻接过话来,语气冷淡:“是我让他慢些的,我这人没那么讲究,王爷觉得怠慢了,不如到汀兰院去?”
莫归铭一噎:“本王之前给过你人手。”
“我记得我拒绝了。”喻水欢道,“我可没有抱怨,我觉得这样很好,现在不舒坦的是你。”
莫归铭不说话了,直接端起茶喝了几口。
每次来喻水欢这,他都要受一肚子气。
等把火气压下去了,他才提起今天来的目的:“父皇今天召我进宫,和我说了一些事。”
喻水欢道:“别拐弯抹角,我不是苏汀,不想跟你玩那些你猜我猜的把戏。”
莫归铭皱眉:“父皇让我待你好些,你究竟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
喻水欢挑眉。
他才不信。
上次的事已经翻过页,他之后又没进宫,能说什么?能说的只有莫归凡。
但莫归凡怎么可能让莫归铭对他好点,这不是把他按在恒王府了?既然不是,那皇帝为什么要那么说?
喻水欢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到底是当爹的,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儿子跟另一个说你把小老婆休了让给你弟弟,只能委婉一点。
怎么委婉?那就从侧面下手。
上次他就试过从喻水欢身上下手,想让喻水欢自己跟莫归凡划清界限,但喻水欢不吃这套,所以现在换了个法子罢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隆和帝召莫归铭进宫后和他说了不少话,但大致意思就一个,要么对喻水欢好点,要么就把人放走,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莫归铭不可能放人。
他看着喻水欢,问他:“除了休书,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喻水欢挑眉:“我敢要,你敢给吗?”
莫归铭蹙眉:“你说。”
“那我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做得到吗?”喻水欢盯着他,“我要你把苏汀赶出去,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往府里添人,就算以后做了皇帝,要么立我为后,要么空悬后位,你做得到吗?”
莫归铭脸色一变,他皱着眉,好一会才开口:“这就是你闹这么多想要的?”
喻水欢一愣。
就听莫归铭又说:“喻水欢,你心里若真有我,就不该这么为难我。”
喻水欢无语凝噎。
他本来只是想嘲讽一下,没想到这人当真了。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想得太正常。”喻水欢难得跟莫归铭道了个歉,“忘记你是个自恋狂了。”
莫归铭这才后知后觉听出他的意思,脸色顿时黑了,咬牙道:“你以为换了别人就做得到?”
“你不行,就以为所有人都不行?”喻水欢挑眉,“莫归铭,如果今天抓着什么把柄,逼得我不得不屈服,那的确是你说了算。但你既然不是,那我们就是在谈,现在我提出要求,你做不到我们好聚好散,我去找做得到的,而不是你做不到,就要我换一个,这不叫谈,你是大爷做久了不知道怎么跟人谈了,还是你打心里就觉得我不够资格跟你谈?”
他鲜少说这么多话,虽然说的并不好听,但还是让莫归铭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想了一下。
如果是苏汀,听见他不乐意,顶多娇嗔几句便把话揭过去了,但喻水欢没有。
因为苏汀求着他,但喻水欢不需要。
因为苏汀心里有他,喻水欢……
莫归铭脸色微变,他看着低头喝茶的喻水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喻水欢,你心里……”话说到一半,他又觉得这话有点问不出口,有点……卑微,于是改了口,“你若是心里有我,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喻水欢笑了一声,几乎没有思考就答了:“没有。”
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莫归铭的怒火,他陡然抬高声音,质问道:“他就那么好?”
“也不全是。”喻水欢笑了笑,“人无完人,但他的确更讨我喜欢。”
“但你现在是我的人!”莫归铭道,“你是我的侧妃!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喻水欢挑眉:“你说得对。”
他态度越是平淡,莫归铭就越生气,他一把抓住喻水欢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阴恻恻道:“你生是我恒王府的人,死也是我恒王府的鬼,想和他葬在一起?想都别想!”
喻水欢被他后面那句说得一愣,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莫归铭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扯着他就往床的方向走。
这动作一下让喻水欢想到什么,猛地挣扎起来:“你想干嘛?”
莫归铭冷眼看他,声音像是淬了毒:“你是我的侧妃,你说我想做什么?”
他说完,就看见喻水欢眼中浮起惊慌之色,顿时满意地勾起唇。
只要喻水欢服软,他自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
但他没想到喻水欢的慌张只是那么几息,紧接而来的是浓烈的厌恶和拳头。
莫归铭轻松挡住他打过来的拳,力道微微一收想制住他,可他没料到,喻水欢一拳没中立刻抬脚,狠狠朝他小腹踹了过来。
喻水欢知道拼力气自己肯定拗不过莫归铭,所以一开始就是冲着要害去的,但一脚没踢中,他就知道两人武力值有差距,于是朝外喊了一句:“如鸣!”
如鸣立刻进来,看见这情形惊了一下,立刻上来帮忙。
如鸣本来就是莫归凡的侍卫,身手不差,虽然怕伤到喻水欢有点顾虑,但喻水欢也不是任他挟持的木头。
二打一,两人很快占了上风。
打斗的动静吸引了外头的侍卫,一行十来个人全冲了进来。
莫归铭被两人缠得难以脱身,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发力,甩开如鸣的手,厉声朝侍卫们呵斥:“废物!都愣着干什么?拿下他们,留活口!”
如鸣立刻抽出腰间长刀递给喻水欢,轻声道:“公子看准机会,赶紧离开。”
喻水欢接过刀,却没有要逃的意思,而是直接朝莫归铭冲了过去。
他不擅使冷兵器,所以这刀他直接当木棍挥,凭着一股狠劲逼得近身的侍卫连连后退,借着如鸣的帮助抓准时机闪到莫归铭面前,冲他露出一个笑,手中的刀也扬了起来。
莫归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立刻抽刀挡住,却没挡到多少力道。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是喻水欢的幌子,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一步,被喻水欢一脚狠狠踹中了腹下。
“呃——” 莫归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猛地蜷起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门板上。
侍卫们见状,都愣住了,没人敢再上前,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鸣也收了刀,快步走到喻水欢身边,低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喻水欢摇了摇头,把刀递给如鸣,看着怒火中烧的莫归铭,笑道:“莫归铭,这就是你自大的代价。”
莫归铭要把他当个正经对手防着,喻水欢还真不一定能得手,但莫归铭太自大了,自大到觉得喻水欢不过是一只可以任他拿捏的小猫。
喻水欢目光扫过那些侍卫,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送王爷去看大夫!”
侍卫如梦初醒,连忙一窝蜂涌上去。
莫归铭想开口吩咐两句,但这会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由着他们扶着自己出去。
喻水欢也重重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
他之前觉得莫归铭不至于那么下作,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第24章
“公子, 我去同王爷说一声吧。”如鸣低声道,“否则恒王缓过来,肯定会找公子麻烦。”
喻水欢皱眉, 摇头道:“他什么立场插手恒王府的事?还和之前一样闹一通?”
“可恒王那边怎么办?”如鸣忧心道, “双拳难敌四手,十来个人属下能处理, 但再多……属下怕护不住公子。”
喻水欢想了想,当即下了决定:“去宁家。”
他在恒王府受了委屈,莫归凡不能做什么,但宁家却可以,若是莫归铭非要追究, 看在宁家的份上也不会太过分。
如鸣一听也觉得可行:“那我们现在就走。”
“那芝兰院怎么办?”云喜问道,“我们走了,东西就这么放着?”
喻水欢蹙眉:“都是些身外物,以后再回来拿就是了,当务之急是出去避避风头。”
云喜摇头:“院里东西这么多, 要不我留下来看着。”
喻水欢不赞同,还想再说, 就听云喜又说道:“王爷顶多问我几句公子的去向, 我实话说了, 也就不找我麻烦了。”
“你理由怎么那么多,赶紧走。”喻水欢说着拉上他就往外跑,但他们显然想得太简单了。
莫归铭受了伤,虽然不知道伤势如何, 也不清楚他会怎么处理,但收到命令前这些侍卫是不会放他们走的。
平时也就罢了,戒严状态的恒王府凭他们三个硬闯出去肯定要受伤。
喻水欢只能回到芝兰院, 无奈让如鸣跑一趟瑞王府,让莫归凡来救人。
他特地让如鸣多叮嘱了一句,让莫归凡别冲动,但这句叮嘱显然没用。
如鸣离开片刻的功夫,外头就骚动起来,如鸣也火急火燎地回来了,着急道:“公子!王爷闯过来了!!”
这些动静也同样传到了东苑,只是比起方才的盛怒,莫归铭此时却平静许多,反倒站在床边的苏汀一脸怨愤。
刚刚府医说了,喻水欢这一脚虽把莫归铭伤了,但并不严重,过些时日就好,这让苏汀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看着面如金纸的莫归铭,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怨怼:“哥哥也太过分了!怎么能伤害王爷?您待他那么好,他却这般放肆……”
他本以为莫归铭正在气头上,一定会做点什么,最好是把喻水欢赶出府去,但出乎他意料,莫归铭没有。
不止没有,甚至还帮他说话:“是我冲动在先,他性子刚烈,怨不得他。”
有一瞬间苏汀以为他听错了。
莫归铭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忍了一下才勉强维持住表情,面露担忧之色:“那王爷是……是愿意放过哥哥?”
莫归铭皱了一下眉,招来一个人问:“他人呢?”
侍卫躬身答道:“侧妃想出去,被我们拦下了。”
莫归铭道:“带他过来。”
侍卫应了一声便走了,苏汀见状立刻凑到莫归铭跟前,期期艾艾地问:“那王爷想怎么处置哥哥?”
莫归铭皱着眉,沉默了几息,很轻地摇摇头。
如果这件事捅到父皇那,让父皇知道他前脚刚叮嘱过,自己后脚就对喻水欢动粗,父皇肯定会生气,也会下旨让他跟喻水欢分开。
就算父皇当时愿意压下这件事,但莫归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喻水欢也不是会忍的。
想到前两天喻彦彬说宁允姝最近都在娘家的事,莫归铭咬咬牙:“这事必须压在府里。”
“为、为什么啊?”苏汀不懂,莫归铭怎么忽然对喻水欢那么好,先前他作威作福,莫归铭忍了,现在伤了莫归铭,莫归铭竟然还忍了下来。
莫归铭自然不可能和他说实话,他伸手摸了摸苏汀的头发,柔声道:“他……他做这么多只是吃醋,他心里有我,只是……只是在赌气。”
苏汀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点点头:“这样……这样吗……”
但藏在袖子下的拳头却缓缓攥紧了。
莫归铭含糊应了一声,皱着眉看向门口守着的人:“西苑那么远?怎么还没把人带来?”
“属下立刻去看看。”说完守着的人就飞快走了。
这会他回来得倒是快,但带来的消息却让莫归铭一惊:“王爷,瑞王来了。”
莫归铭皱眉:“他来做什么?”
“他、他来、来……”
“吞吞吐吐做什么?!”莫归铭怒道,“他来做什么?!”
侍卫连忙道:“瑞王殿下来要、要侧、侧妃……!被兄弟们拦下了,现在打、打起来了……”
莫归铭闻言脸都绿了。
就这么光明正大跑到他府里要人?!
他伸手撑住苏汀,说:“扶我出去。”
苏汀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侍卫过来,两人一起将他扶了出去。
他们几乎是跟喻水欢一起到的。
王府的侍卫已经被打伤了不少,莫归凡也受了点伤,但都是皮外伤。
喻水欢听说他来闹的时候就被惊住了,看见这场面更是呼吸一滞,连忙阻止:“都住手!”
院子里正在打斗人才停下来。
莫归凡看向他,眼睛顿时一亮,唇角也带了点笑,正准备往他的方向走,就听莫归铭下令:“拦住他!”
侍卫再次将人拦住了。
莫归铭推开扶着自己的两人,忍着疼痛站直,走到莫归凡面前,冷声质问:“你疯了?跑到我府里来撒野?!”
莫归凡见到喻水欢,心情好了许多,脸上带了点笑:“我今天只是来接水欢,皇兄早点把人还我,我自然就走了。”
“他是我的侧妃!”莫归铭沉下脸,“你别欺人太甚。”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起来,甩了一下手中的刀,说:“这就叫欺人太甚了?若我硬抢呢?”
他说着也不给莫归铭反应的机会,手中的刀已经挥出,直劈向拦在身前的侍卫。
侍卫们连忙挥刀挡住,“铛” 的一声响,侍卫们被震得连连后退。
莫归铭见状,咬牙挥刀上前,朝着莫归凡的后背砍去,可他身上有伤,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转身、挥刀都显得有些迟缓,力道也弱了几分。莫归凡余光瞥见身后的刀光,侧身轻松避开,手肘一拐撞在他肚子上,莫归铭吃痛,捂着小腹后退几步,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又白了几分。
旁边的侍卫们见状,立刻蜂拥而上,试图缠住莫归凡。但莫归凡手中的刀好似一条灵活的毒蛇,每一刀都又快又狠,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有两个侍卫被他砍中手臂,倒在地上哀嚎。
喻水欢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莫归凡武功好,但没想到这么好,虽然莫归铭身上还有伤,但也有侍卫帮忙,就这样莫归凡也没落下风。
“如鸣,你也去帮忙。”喻水欢小声道,“有你帮忙,他能赢。”
如鸣立刻摇头:“我过去王爷肯定会生气。”
开玩笑,他家王爷一怒冲冠为蓝颜,这多威风的事,他去掺和什么?反正他们王爷也不会输。
喻水欢也明白过来,好笑道:“那你盯着点,看情况不对立刻过去帮忙。”
不过莫归凡显然不需要。
他以一敌十,但依旧游刃有余,越过几个侍卫长刀直指莫归铭心口,莫归铭被迫弯腰躲避,牵动伤势,闷哼一声,动作再次迟缓。
旁边的侍卫连忙挥剑刺向莫归凡的腰侧,莫归凡挥刀挡住,正准备抬脚将人踹开,体内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一把长剑抓住破绽刺向他肩膀,虽然他迅速侧身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突然的变故让喻水欢脸色一变,正想过去帮忙,一旁的如鸣已经先他一步过去,帮他挡住了刺过来的下一刀,着急道:“王爷,您是不是毒发了?!”
莫归凡皱着眉,脸色有些白,呼吸也很重,抿着唇没有回答。
喻水欢就知道如鸣没说错,连忙跑过去扶住他,问道:“你带人来了吗?”
莫归凡很轻地点了点头。
喻水欢立刻看向莫归铭:“你还想打吗?”
莫归铭愣了一下,旋即怒道:“现在是他闯我的府邸!”
“你知道原因。”喻水欢冷冷看他,“你还想打,外面有的是人陪你,就怕闹到陛下面前,你站不住脚。”
莫归铭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占理。
最重要的是……莫归凡毒发了,这毒还是他母后当年的手笔,这些年因为这件事,她和父皇已经吵过许多次,就算今天的事占理,到了父皇那,也变成没理了。
他抬起手,所有侍卫便收了刀。
喻水欢立刻叫如鸣把人背上,送他回府。
好在担心他受伤,如晦来之前特地带了府医,一看莫归凡毒发,立刻给喂了药。
但这药作用并不大,只能减轻他一点痛苦,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他额上已经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
喻水欢看得心惊,连忙用袖子给他擦汗,但就算隔着厚厚的布料,他也能感觉到莫归凡身上传来惊人的热度。
他又试着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
很烫,像是在发高烧。
喻水欢眉头紧皱,问大夫:“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府医也是急得一脑门汗,一边给莫归凡脱衣服一边解释:“炽毒,是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花为引制成,目前还没有解药,只能尽量压着体温。”
喻水欢想到先前几回见到莫归凡一身单衣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连忙帮忙把莫归凡的衣服脱了,想了想,又起身去开车门。
但冷风才灌进来一点,莫归凡就伸手按住了。
他看着喻水欢,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心着凉。”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喻水欢气道,“你不要命了?”
莫归凡摇摇头:“死不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这毒了,刚刚裹得严实的确很难受,但这会把衣服脱了,加上是冬日,倒是好受一点,虽然同样痛苦,但他暂时还忍得住。
喻水欢简直要气笑了。
他重新打开门,说:“我要吹风。”
莫归凡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
喻水欢坐回他身旁,伸手去贴他的脸。
不冰,但总比原先要好 。
莫归凡见状立刻将人揽进怀里。
但这次喻水欢挣开了,说:“好好冻着!”
“那该下车。”莫归凡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直接躺到雪地里是最好的。”
喻水欢顿时皱起眉。
他对这毒不了解,但怎么听都像缓过来了会感冒。
莫归凡伸手摸了摸他头发,继续说道 :“一会你好好在府里休息,等我好了,再陪你。”
喻水欢皱眉:“你都这样了还要跑去哪?”
“我不能呆在屋里。”莫归凡轻声道,“要泡药浴。”
“我陪你。”喻水欢道。
莫归凡依旧摇头:“不好闻,听话。”
喻水欢心说你身上的药味我难道闻得还少吗?
他有些执拗地摇头,但莫归凡却也坚持,两人一直僵持着。
直到莫归凡说:“那便不泡了,陪你。”
喻水欢一愣,旋即皱起眉:“你威胁我?”
莫归凡闭上眼,没有再回答。
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毒越来越凶,这会他体内像是有岩浆在流动,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很疼。
喻水欢也看出来了。
他看着莫归凡毫无血色得唇,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本想叮嘱两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小心些,这是毒发,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小心没什么用。
说有事就找他,但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凑过去,在莫归凡唇角落了一个吻。
莫归凡眼底立刻泛起笑,但没做什么。
到了王府,他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是被如晦如鸣架进去的。
喻水欢跟在后面,直到主院门口时被柏寿拦住了。
他笑眯眯道:“公子,先到屋里休息吧,等王爷好了,就过来了。”
喻水欢点头,转身进了院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院子比之前还要冷清。
柏寿去端了茶水,还有几份精致的糕点,让他先垫垫肚子。
喻水欢现在没什么食欲,便只是端起茶喝了几口,问道:“他这情况,一般多久会好。”
柏寿闻言答道:“好的时候,半日不到就缓过来了。”
喻水欢蹙眉:“不好的时候呢?”
“不好的时候就要废些功夫了。”柏寿道,“公子放心,府医照看王爷多年,都熟着,不会有事的。”
喻水欢面色一沉:“不好的时候要很久,对吗?”
柏寿道:“公子,这些事还是等王爷回来了再问吧。”
喻水欢闻言有点生气:“你倒是替他着想。”
柏寿顿时苦了脸,连忙告罪:“老奴也是不想公子担心。”
他这样,喻水欢反倒不好为难他了 。
他干脆仰头将手中的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将心头的焦急和不悦压下去。
但压下去了,却依旧静不下来。
他只能找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喻水欢看向柏寿:“你做这府里的管事,平日里还要伺候他?”
柏寿闻言笑起来,解释道:“老奴伺候王爷许多年了,平日里王爷出门是如晦跟着,在府里还是老奴在伺候,别的事都有人管呢。”
喻水欢便明白了。
这是宫里的内侍。
“那他……他这毒发频繁吗?”喻水欢又问。
柏寿顿时又哑巴了。
他想了想,似乎是想编几句瞎话,喻水欢便提醒他:“我和他见得多,之后说不准天天在一起,你撒谎我肯定知道。”
柏寿只好老实道:“小时候很频繁,年岁大些倒是好了,几年前最好那会半年都没一回,娘娘还以为是要见好了,哪知道这两年忽然又……现在好点了能撑个三俩月。”
喻水欢皱眉:“但他前两次毒发时间很近。”
柏寿点点头,解释道:“先前是气血攻心。”
简单点说,就是被气的。
喻水欢便明白了:“这次是因为运功,是不是?”
柏寿连忙摇头:“府医都还没说什么呢。”
但喻水欢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闭了闭眼,伸手要拿茶水,但手上力道一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喝完了。
柏寿见状连忙道:“老奴这就给公子添上。”
他说着急匆匆走了,过了一会换了一杯花茶来,说是平心静气,让他别太忧心。
喻水欢笑了笑,将茶喝了大半。
但这功效显然不怎么样,他心中依旧焦急。
他抬起手,又闭上眼试了一下。
依旧没有异能。
喻水欢忍不住砸了一下桌子。
柏寿见状连忙劝道:“公子可别急,急坏了身子王爷心疼的,要不老奴去找个戏班子来,给公子唱戏,解解闷。”
喻水欢有些惊讶地看他:“他毒发,你要找戏班子来?”
柏寿干笑了几声:“这自然不好,但哄公子开心的事,王爷想来也不会怪罪。”
喻水欢顿时笑了。
的确,莫归凡不止不怪罪,说不定还要夸他机灵夸他做得好。
“算了,太吵。”喻水欢捻了块糕点吃,也不说话了。
柏寿不清楚他的脾性,便也没多话,乖乖在旁边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天。
直到夜幕降临,柏寿才轻声问道:“公子可要吃点东西?”
“自然。”喻水欢道,“什么时候都得好好吃饭。”
柏寿闻言松口气,连忙吩咐人准备饭菜,趁着出去这么一会的空档去问了一句那边的情况,然后愁眉苦脸地回来了。
进屋前他调整好表情,笑着同喻水欢道:“府医说毒蛰伏回去了,只是要再休息一阵,公子不必担心。”
喻水欢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没拆穿他,老实吃饭。
柏寿起初还担心他没胃口,但看喻水欢吃得香喷喷,表情又有点奇怪。
怎么说呢,就感觉这点关心好像有点虚。
喻水欢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着说道:“我的确没那么在乎。”
柏寿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喻水欢也没再说,垂下眼继续吃饭。
这大概也算他的技能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吃得下去。
没什么比吃饭重要了。
吃完了,才有力气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把晚饭全部吃完,喻水欢才问柏寿:“他晚上吃了什么?”
“跟您一样。”柏寿说着,迟疑了一下,还是道,“但吃进去多少就难说了。”
喻水欢点点头,没再问:“帮我备水沐浴。”
柏寿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人下去准备,又拿了几身衣服来给他选。
喻水欢看了一眼那衣裳的颜色,蓝蓝绿绿的,不太像莫归凡平日会穿的,便问道:“他给我买的?”
“是。”柏寿一边说一边给他介绍,“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还有江南那边来的,这两身是宫里绣娘做的。”
喻水欢一件件看过去,想了想,问道:“他喜欢哪件?”
柏寿闻言一愣,连忙拿了绣娘做的那身,说:“这是王爷特地让他们绣的。”
上面绣着花树,延绵一片,很是好看。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还藏着几只很小狐狸,在扑花,在睡懒觉,在捡叶子,在堆雪人。
和莫归凡送给他的簪子有一点像。
喻水欢挑起嘴角,拿着衣服洗澡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瑞王府过夜,但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
在芝兰院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睡的,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瑞王府,他躺在床上,就莫名觉得这地方空荡荡的。
觉得被窝很空,也很冷。
冷得他有点睡不着。
喻水欢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有失眠的一天。
这是安逸日子过太久,松懈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
但第二天莫归凡也没有好,柏寿都不敢再骗他,只是车轱辘话地劝他别着急。
喻水欢什么都没说,只是跟昨天一样在桌旁坐着等,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第三天下午,莫归凡才出现在院子里。
依旧是一身单薄的衣衫,脸色有些白,眉眼弯弯地看着喻水欢,一如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
喻水欢立刻起身过去,一把抱住他。
“柏寿说你这几天都好好吃饭了。”莫归凡柔声道,“就是一天到晚坐着,不无聊吗?”
“有点。”喻水欢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你这府里好无聊。”
莫归凡很轻地“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柔声道:“委屈你了。”
喻水欢抬头瞪他,眼眶红了一圈,看着的确委屈。
莫归凡顿时呼吸一滞,喉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喻水欢会担心,但他以为喻水欢会和以前一样开两句玩笑就把这件事揭过去,或者借口和他闹一点脾气。
但此时他忽然生出一点愧疚,还有更多更多的喜悦。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低估了喻水欢对自己的感情。
甚至可能连喻水欢都没意识到,原来他有那么喜欢莫归凡。
作者有话说:
[可怜]不太会写打架,就乱写,大家知道他们打得很酷炫莫归凡很帅就好了
第25章
在莫归凡怀里靠了一会, 喻水欢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抬手揉了一下眼睛,这才看向莫归凡:“不是和你说别冲动, 你还做傻事?你不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吗?”
莫归凡微微低着头, 垂眼看他,看上去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但他越是凶,莫归凡眼中的笑意就越深。
直到喻水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才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像是把后面那些责备的话都抿碎了往下咽。
但莫归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低下头含住他的唇, 攻城掠地一般将他口中所有空间都霸道地挤占了,好像要把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甜言蜜语”全部抢回来。
等分开时喻水欢眼底又带了莫归凡熟悉的笑,他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说:“你好好在这住着,我去找父皇。”
“可能晚了。”喻水欢道, “莫归铭肯定比你先进宫。”
“无所谓。”莫归凡笑道,“父皇总是会心疼我一点。”
他语气有点淡, 听不太出情绪, 但喻水欢还是能感觉到他其实不太开心。
虽然隆和帝一直就很偏心他, 但这种偏心是建立在他中毒的前提,建立在不让他报仇的前提,隆和帝对他越好,就越像在提醒他今天受的每一分痛苦也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撒的一把盐。
以前他很讨厌这种好, 但现在却觉得也不错。
只要隆和帝还愧疚一天,他就永远能在他面前博到几分同情和心软。
“要是委屈就算了。”喻水欢道,“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不会。”莫归凡说着低头亲了亲他, 柔声道,“在家等我。”
喻水欢摇头:“我还得再去一趟恒王府。”
莫归凡蹙眉。
“东西没收拾。”喻水欢笑道,“而且云喜还在那,当时跑得太急了,没注意到他。”
“不会有事的。”莫归凡道,“老二不至于针对他。”
“但在那边的确不舒坦。”喻水欢垂下眼,轻声道,“他才那么点,在那边可能也会怕吧。”
莫归凡微微蹙眉,抬手摸了摸喻水欢的头发,柔声道:“晚点和我说说?”
喻水欢点头:“这次我多带点人回去。”
“如晦跟如鸣都跟去。”莫归凡道,“进宫有柏寿就够了。”
喻水欢闻言点点头,想了想,又亲了他一下,这才吩咐人去备车,自己则去换了身衣服。
恒王府离得并不远,不过他这次拉了好几辆马车来,准备把嫁妆也一起拖走。
到门口时守卫看见他,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但还是恭敬地唤了一声“侧妃”。
喻水欢以为他们还会再来一句“王爷在找您”,但出乎意料的,没有,只是说闲杂人等不让进王府。
至于闲杂人等是谁,自然是跟在他身后的人。
喻水欢皱眉,正想说点什么,如晦便说道:“就我们两个跟公子进去吧。”
“确定?”喻水欢道,“你们王爷都吃亏了。”
如晦点头:“只是带公子离开的话,我跟如鸣够了。”
喻水欢了然,便让其他人先在外面等着,带着他们两个进门。
守卫起初还是不肯,但看喻水欢皱着眉似乎要生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恒王府下人多,规矩严,气氛一直就不算好,但今天却格外冷肃。
几个下人在厅中洒扫,看见喻水欢后立刻都低下头,有些瑟缩地走开了。
喻水欢有点奇怪,但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莫归铭肯定因为他的事发过脾气了,底下人不想受牵连也正常。
他也不在意,带着人直接往西苑去。
要去西苑,就得先经过府里的花园,这地方修得也很漂亮,但喻水欢兴趣不大,往常都是匆匆就过去了,但今天一踏入西苑,却听见求饶的声音。
喻水欢闻声皱起眉,又仔细听了听,脸色骤然变了,连忙朝声音的方向跑过去。
那声音就在西苑入口不远的地方,十几个人站在那,其中一人被按在凳子上,身后的人举着儿臂粗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打。
被按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喻水欢刚刚听见声音的云喜。
他这会还在求饶,但话没说完,就被落下来的棍子打断了。
“如鸣!”喻水欢还没吩咐,身后的如鸣已经反应过来,风似的过去,直接将用刑的人踹翻在地。
喻水欢也跑过去,看了一下云喜的情况,不知道他挨了多少下,但衣服已经浸了血,显然伤得不轻。
喻水欢顿时感觉心脏难受得厉害。
他蹲到云喜面前,安抚道:“没事了,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他说着看了一眼如鸣。
但如鸣却有些为难,轻声道:“公子,他现在这样不好随意挪动,我让人来抬。”他说着跟如晦交换了个眼神,得到确认后才飞快跑了。
云喜看见他,眼泪哗哗开始掉,声音因为疼痛有些颤动,泣血一般喊了一声:“公子。”
“我在呢。”喻水欢眼眶也有点红,“对不起。”
云喜只是从袖中拿了一样东西给他,虚着声音道:“苏汀……”
那是一支金簪。
簪上有四季,有一只粗糙的小狐狸,正是莫归凡先前送他那支,只是簪子大约是掉在地上磕过了,上头的小狐狸缺了一只耳朵。
喻水欢摸着那个缺口,立刻明白过来:“你就为了这个?你……”他想说你怎么这么傻,但对着强撑起一个笑的云喜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是说,“你做得很好,帮了我大忙。”
云喜笑得更开心了:“我答应公子了。”
答应了要帮忙保守秘密。
所以不能说。
就算那其实只是喻水欢随口说的一句话。
喻水欢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好好养伤,我给你报仇。”他说着起身看向莫归铭,脸色极冷,“你凭什么对我的人动手?”
莫归铭也没想到喻水欢会忽然回来,本以为他会帮着求情,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心头顿时燃起一把火。
他冷声道:“你还有脸问?喻水欢,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教得他肆意妄为,竟敢顶撞主子!”
“主子?”喻水欢冷笑了一声,“是苏汀吧?就因为他顶撞了你心尖上的人,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莫归铭道:“苏汀在府中本就受委屈,现在一个下人都敢随意顶撞他,本王不替他做主,你这刁奴怕不是要反了天!”
喻水欢转身看向苏汀,问他:“他顶撞你什么了?”
苏汀闻言瑟缩了一下,很轻地摇摇头,一副怕极的样子,再看喻水欢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莫归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开口:“谁准你这么跟他说话?”
“不然我要怎么说?”喻水欢斜了他一眼,“三拜五叩恭恭敬敬地跟他说?等他死了我会考虑。”
莫归铭眉头一皱:“你……”
“是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吧?”喻水欢话峰忽然一转,随着他冰冷的眼神一起转向苏汀。
苏汀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难,顿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要哭的表情,用力地摇了摇头。
跟在他身旁的小厮露白立刻开口:“我家公子只是在这园子里散心,他忽然跑过来说些难听话,正好被王爷听见了,王爷才罚他的!”
喻水欢瞥了露白一眼:“问你了?云喜是奴你就是主子了?顶撞主子不怕恒王打你?”他说完看露白瑟缩了一下,这才将握着的手在苏汀面前摊开,露出放在掌心的簪子,“你去我屋里拿这个做什么?”
苏汀委屈得眼睛都红了,软声辩解:“我没有,我又不差你这一支簪子……肯定是云喜……他、他偷了东西还想污蔑我!”
喻水欢笑了,重新捏起簪子朝莫归凡晃了晃,问他:“王爷你觉得呢?”
那只金簪做工精巧,上头的宝石大多罕见,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云喜就算真想偷东西,拿些常见的金银玉器也就罢了,去偷这种独一无二的东西就太蠢了。
莫归铭没有回答,但看表情,比起苏汀偷东西,他显然觉得云喜就是个蠢货的可能性更大。
喻水欢见状笑了一声,也没辩解,而是问道:“它虽价值不菲,但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稀世珍宝,苏汀真想要,和王爷说两句软话就有,可他却选择了偷,王爷猜是为什么?”
莫归铭皱起眉,刚想反驳喻水欢说苏汀偷窃的事,就听他又说:“因为他想拿去给你。”
莫归铭看向苏汀,就见他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被说中了。
他顿时有些不悦,但还是本能地维护苏汀:“这是本王的府邸!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本王的,苏汀想要什么,本王都会给他,犯不着偷你的东西。”
“是啊,可他没跟你说。”喻水欢捏着簪子走到苏汀面前,朝他晃了晃,眼睛微眯,“你想拿来威胁我?”
苏汀眼中流露出惊慌之色,但很快又定下来,委屈道:“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他咬着唇,虽然慌乱,眼神却很镇定。
喻水欢不可能说的,前几天的事尚且可以说是瑞王一厢情愿,但若认了这件事,便是坐实了自己红杏出墙。
他一定会被赶出王府。
所以喻水欢肯定不会说的。
喻水欢观他神色,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顿时笑了。
也对,对苏汀来说,恒王侧妃之位的确是个香饽饽。
以己度人,他怕被赶走,所以觉得他也怕。
喻水欢手指翻动,那支簪子便在他指间翻飞转动起来,和他开口时候带笑的语调搭在一起,莫名悠哉。
“我其实并不喜金银,妆奁中多少木簪玉器,只有这一支例外,王爷知道是为什么嘛?”他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盯着苏汀,盯得苏汀毛骨悚然。
苏汀不知道喻水欢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面前的人很危险。
他连忙向莫归铭投去求救的目光,但莫归铭迈出的步子却被喻水欢下一句话钉在了原地:“因为这支簪子是瑞王送给我的。”
莫归铭开始试图回想先前喻水欢戴这簪子时的样子,但喻水欢入府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少,就算见到了,他也很少注意到喻水欢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但喻水欢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补了一句:“你选王妃那日送我的。”
莫归铭想到那天发生的事,顿时怒从心头起。
那天喻水欢居然真的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居然还因为误会他愧疚过!!
喻水欢没有给他发难的机会,而是笑着又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金银是因为……太软了。”
他说着手上动作忽然停住,反手握住金钗就往苏汀身上狠狠刺了下去。
莫归铭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就听苏汀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那支漂亮的金簪,此时就插在他肩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那一小块布料。
喻水欢手上一用力,将金簪从他肩上拔出来,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给苏汀,又对着他腰侧重重刺了下去。
莫归铭这时也反应过来,立刻冲上来抓住喻水欢的手,但喻水欢还是用力一拔。
血立刻溅到莫归铭衣摆上。
莫归铭顿时慌了,厉声吩咐同样看呆了的侍卫:“还不快去请御医!”说完又愤怒地看向喻水欢,“你疯了?!”
喻水欢闻言嗤笑一声:“疯?这才到哪。”
他说着垂眼看了一眼手上的簪子,上面已经沾了血,好在簪子还是直的。
他看了一眼伸手帮苏汀捂伤口的莫归铭,唇角一挑,忽然抬手对着他后心就刺了过去。
莫归铭觉察到危险,立刻侧身躲开,但还是被喻水欢扎中了肩膀。
“这样正好凑了一对。”喻水欢说着甩了甩手上的血,沉声唤了一声,“如晦。”
如晦不了解喻水欢的脾气,想了想,按着他们的王爷的性子,立刻上去帮他制住莫归铭。
比起如鸣,他的武功好上许多,虽然不能完全将人按住,却给喻水欢制造了许多破绽。
喻水欢也没有客气,攥着簪子上去对着莫归铭身上就刺。
肩膀,手臂,腰腹,大腿。
一下又一下,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尽量刺到最深,直到被侍卫按住,他才遗憾地收了力气,手指一松,簪子“叮啷”掉在地上,那只丑模丑样的小狐狸也摔碎了。
他看着已经弯掉的簪子,可惜道:“要是别的,王爷可能会伤得更重。”
他声音很淡,也很平静,好像真的只是评价那支簪子的质量问题,听得两个按住他的侍卫都不寒而栗。
莫归铭没想到他会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虽然后面簪子弯了,没对他造成太重的伤害,但最开始那几下的确捅得很深。
他捂着腰腹上的伤口,死死地盯着喻水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喻水欢看他,虽然被押着弯了腰,但眼睛却依旧带着笑,连声音也是笑的:“做什么?刺王杀驾?”
莫归铭脸色顿时黑了:“你胡说什么?!”
喻水欢嗤了一声:“放心吧,没刺你们要害,早点止血死不了。”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簪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时如鸣也带着人过来了,他被守卫绊住脚,最后是带着人硬闯的,所以浪费了点时间,结果一来看到这个场景都懵了。
他只是晚了半刻中,怎么好像错过了一天。
但只懵了一瞬间,他就回过神来,吩咐人去抬云喜,自己过去救喻水欢。
听见他的动静,喻水欢立刻从两个侍卫手里挣脱开,见他们还想来抓自己,立刻后退到如鸣身后,看向莫归铭:“等你跟皇上商量好了,再来瑞王府抓我吧”
他说着抬手用衣袖擦了擦方才溅到眼旁的血,吩咐人先将云喜送去瑞王府,这才带着余下的人去了芝兰院。
下人们去抬嫁妆,喻水欢则是回房去拿了莫归凡之前送给自己的簪子。
这院子他住了也有一段时间,但真正属于他的,其实只有这个。
就连云喜,今天做这些也是为了原主而不是他。
喻水欢把盒子抱进怀里,转身出去,就见下人已经把嫁妆抬出来了。
之前他就没去动过,现在只是原封不动搬走而已。
喻水欢带着人离开了恒王府,上车前吩咐道:“东西都送到喻府去。”
然后才上车,回了瑞王府。
莫归凡已经听先回的人说了恒王府发生的事,但太详细的却不知道,所以看见喻水欢一身的血时,他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连呼吸都慢了:“水欢,你……”
“我没事。”喻水欢挑起唇,“是别人的血,云喜呢?”
莫归凡松了口气,走到他跟前将人抱进怀里,安抚道:“让府医去看了,伤势不重,别担心。”
喻水欢也松了口气,将脸埋进他胸口,重重地呼吸了几口,这才重新抬起头看他:“莫归凡。”他唇边挂着温柔的笑,声音拉长了,听上去像在撒娇似的,“你送我的簪子弄坏了,再买一支新的吧。”
“好。”莫归凡答应下来。
喻水欢又说:“等云喜好了……我……”他说着,忽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觉得自己该给云喜一些东西,但给什么好像都太过轻飘飘,完全不足以弥补他今天遭受的一切。
最后他只是说:“是我连累他了,是我……是我太自大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喉咙却有些哽咽。
他一直以一个外来者自居,一厢情愿地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
所以他恣意妄为,做着许多让自己开心的事,假惺惺地把自己跟真正的喻水欢剥离,却又肆无忌惮地利用着喻水欢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结果就是让别人来替他承担了灾殃。
宁家,宁允姝,云喜,甚至莫归凡。
“别想太多。”莫归凡低头吻在他眼睛上,轻声道,“我是自己愿意这么做的。”
喻水欢一愣。
莫归凡又道:“他们……你没问过,又怎么知道呢?”
喻水欢心中这才平复一些,但还是有些发堵:“那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那就去问。”莫归凡道,“该补偿就补偿,是不是?”
喻水欢点点头,往莫归凡怀里靠了一会,等心情平复下来,这才说道:“我想见见云喜。”
莫归凡便吩咐如鸣给他带路。
云喜被单独安置了一个院子,府医已经看过了,刚给他上完药。
他趴在床上,看见喻水欢进来,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公子,您回来啦!”
喻水欢点点,神色有些复杂。
他问了府医几句,确定后续真的没什么影响才松口气,又问道:“大约要多久才能恢复。”
“好好养着十天半个月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府医解释道,“就是还要疼一阵,不过不影响生活了。”
喻水欢点点头,余光瞥见一个丫鬟端着药进来,便伸手拦了一下,说:“我来吧。”
云喜闻言立刻拒绝:“公子,怎么能让您喂我!我不喝!”
喻水欢无奈:“我是说给你加点别的药进去,好得快一些。”
府医一听立刻问他是什么,但喻水欢没答,端着药去了隔壁房间。
回来的路上他就在考虑怎么让云喜的伤好得快一点。
要是还有异能,这种伤其实不太费工夫。
但他异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愈。
他不知道是异能变了,亦或者其实异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现在就是最好的试验机会。
喻水欢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重新回到桌旁,毫不犹豫对着手腕就割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流进颜色深浓的药里,瞬间就消失了。
他不敢加太多,见差不多了立刻拿了帕子把伤口按住,然后吩咐人来端走,自己则坐在屋里等了一会,直到伤口完全消失才起身去了隔壁。
云喜对喻水欢非常信任,也没问他放了什么,已经把药喝了。
府医也不敢多话,但还是担心,便在旁边守了一会,见云喜的确没什么事,便起身告辞:“若有事,随时来找我。”
喻水欢摆摆手,在云喜身旁坐下,说:“接下来几天喝药,我都帮你加。”
云喜乐呵呵地点点头。
喻水欢盯着手腕上被刀割过的地方,心想你最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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