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京郊北湖,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着无星无月的夜空,和远处层峦起伏、轮廓模糊的群山。
升腾的雾气里,两艘船相隔数十丈对峙,如棋盘上互不相让的黑白二子。
一艘是吃水颇深的大船,船头悬着奚氏的灯笼。可船舷两侧站着的却是身着螭虎纹的宫中禁军。船尾隐蔽处,还隐隐闪过黑影,显然还有更多人埋伏在暗处。
而与他对峙的另一艘船则简陋得多,仅能站下十人左右。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在船头,正是裴松筠和萧陵光。
二人望向不远处的大船,脸色都极为沉凝。
大船上,奚无妄终于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被两名禁卫挟持着的南流景。
南流景笑容僵了僵。
这……所有电视剧都这样演啊QAQ
“也,也是听旁人说的。”
闻言,素来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太子殿下依旧没放过她,“什么人?”
荣国侯府怎么会有人对这等江湖规矩了如指掌?
南流景的眉心隐隐作痛,对太子殿下这种耿直的性子简直是又爱又恨,干脆胡乱把自己子虚乌有的意中人又拎了出来,“是,是我的意中人。他,他是江湖中人,对这些草寇的套路略知一二,这黑话也算是趣闻之一。”
混迹江湖的意中人?
裴松筠眉宇微凝,刚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顾平却是已经从前面跑了回来,禀告道,“主子,前面不过是一帮不入流的草寇。人虽然多,但看着也都只会些三脚猫工夫。管家准备拿些银子打发他们,若是还不肯罢休……”
“若是还不肯罢休要怎样?”南流景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顾平垂下头,微微憋着笑学慕容斐说话,“若是还不肯罢休,那就……胖揍一顿!扒了衣裳捆作堆等官府来收拾!”
胖揍一顿,扒了衣裳……
南流景噎了噎,眼前又浮现出慕容斐那张遍布皱纹却凶巴巴的脸,开始为那些运气不怎么好的草寇肉疼起来。
听了顾平的话,裴松筠便知道前面那群草寇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且慕容斐完全可以应付。
松开手中的车帘,他挥了挥手,缓缓靠回了车壁,扫了一眼还想探身出去一看究竟的南流景。
被那凛冽的眼神不轻不重的瞥了瞥,南流景垂下头,不由乖乖的坐直了身子,一颗心却是已经飞到了车外……
他们已经如此低调谨慎,竟然还会被草寇盯上?
更何况,这里还是官道。在官道上拦截过路的车队,究竟是这里的草寇太过猖狂,还是有人暗中指使、想要……斩草除根?
但瞧着领头的那人,又的确是个草包。
官道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偏偏他们这一支队伍被拦下的时候,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如此好的时机,竟只是些跳梁小丑冲下来叫几声“此山是我开”。
可能是这三年做的坏事多了、阴险惯了,南流景此刻竟有些可惜的想,若是她想在这里借用草寇的势力……
那便在草寇中提前安插生门之人,诱使草寇拦截队伍。而其余的死门杀手便埋伏在山林中,只待场面一混乱,便趁势刺杀马车中的裴松筠。
有这样一个如假包换的真草寇在前面打头阵,既能隐藏实力也能让慕容斐等人掉以轻心,最后不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能干净而不留痕迹的收尾。
多完美的行动。
若是她想对裴松筠下手……
像是想到了什么,南流景眸色一惊,蓦地抬起头,一把拉住了裴松筠的衣袖,“有诈!”
话音刚落,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隐隐还夹杂着刀剑相撞时的锵锵声。
裴松筠眸光急缩,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最前方的慕容斐正准备扬刀好好教训这帮不识好歹的贼匪,却见又是一拨同样身着草寇衣裳的人自坡上俯冲而下,身形步法竟比自己面前的小喽啰要高出上百倍,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不好!!竟是轻敌了!
慕容斐神色一慌,忙扬声让手下的人去拦那一拨杀手。然而真正的贼匪虽不堪一击但却仗着人多势众,团团围住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即刻拦住那些真正危险的杀手……
顾平也被几个草寇缠住,刀光剑影间,他眼睁睁看着四个武功上乘的“草寇”直直朝裴松筠的马车扑了过去,登时目眦欲裂。
“殿下小心!!”
从杀手出现,到冲向马车,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不过都在眨眼间的工夫。
又是眨眼间,四名杀手在距离马车几尺处骤然抬手,齐刷刷的射出几枚暗器,“嗖嗖嗖”几声,猛地刺进车帘内……
尽管在南流景的提醒下,裴松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鉴于马车的狭小空间,再加上还要顾忌南流景,他的动作也不得不放缓了许多。
暗器自帘外“嗖”的射了进来,裴松筠眸色一厉,扬手将南流景拉进怀里,猛地跃出马车,躲开了齐齐连发的十数枚暗器。
耳畔传来暗器擦过的破空之声,南流景还未来得及反应什么,浑身一凉,那披在身上的大氅已经被刮下,钉在了车壁之上。
下一刻,脚下突然着了地,却是裴松筠已经带着她落在了马车之外。
“殿下!”
顾平咬牙,在几个草寇的包围间将长剑扔向裴松筠,自己赤手空拳对付起了草寇。
“刷——”
明晃晃的刀光迎面而来,裴松筠一手搂着南流景,一手接过顾平扔来的长剑,扬手就迎上了四人的围攻。
“小姐!”见南流景有危险,始终在观望的无暇也赶紧下了车,在裴松筠被围攻的不远处,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
旁人听来,不过是一个丫鬟忧主心切。但南流景却知道,那是无暇在请示……
又是一锋利的刀尖自眼前划过,径直袭向裴松筠的心口,被他撤剑后跃躲过。
南流景看得心惊肉跳,攥着的手微微收紧,垂眼咬牙。
无暇究竟……要不要出手?
若是无暇出手,自然能化解裴松筠此刻的险境。但如果真出了手……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身边的丫鬟身怀绝技、武艺高强?若是暴露了她们在危楼的身份……
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混战的局面便有了些新变化。
裴松筠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是冲自己而来,为了不拖累南流景,他一个纵身将她带到了尚处于安全位置的无暇身边,面色凝重,冷峻的眉眼间带了些肃杀之气,“待着,别动。”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那磁性的嗓音依旧沉稳无比,让人无法不安心。
而就在他将后背暴露在敌人视野中时,又有几枚暗器乘风而来,直直瞄准了他的心口,那四个杀手也紧跟在暗器之后举刀来袭。
尽管南流景并不懂什么招式,但却从那凛凛的冷光中看出了些暗色,暗器和刀刃上都隐隐泛黑……
有毒!
南流景面色一变,再顾不上什么危楼什么陆无悠,也顾不上裴松筠是否能躲开这些沾着毒液的锋刃,只是凭着近乎本能的反应,用尽全身力气将裴松筠推向一边。
眼见着暗器和刀锋都纷纷避无可避的对上了南流景,无暇双眼微眯,身形一动,下一刻,便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带着人躲过了最为危险的一波攻击,退回了马车边。
被用力推开的太子殿下愣了愣,最初是诧异,而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起来,隐隐有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剩下的便是疑惑。
“啊!”
有几枚暗器落了空,而剩下的却是伤到了后方几名正要冲上来的护卫,中了暗器的护卫双唇立刻变成了可怖的紫色,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死死捂着脖颈,尽皆倒了下去。
被无暇护着退到一边、却还惊魂未定的南流景一眼便瞥见了那几个护卫的死状,眸底掠过一丝震惊。
千丝绕?!
而另一边,四个杀手似乎还在对无暇的速度有些难以置信,招式中难得的出现了破绽。
而被南流景大力推向一边的太子殿下却知道此刻不宜思考太多,眸底闪过一丝寒光,他蓦地逼近,长剑挥出,压上了其中一招式略有滞塞的刀刃,横削向执刀之人……
洁白的雪地上骤然落下一片血色,污秽而刺眼。
由于不知无暇的底细,剩下三名杀手的进攻便变得极为保守,而裴松筠没了南流景这个“累赘”,越发找回了主动权,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殿下!”“太子殿下!”
顾平和慕容斐也终于解决了那些草寇,一起赶到了裴松筠身边……
留下了最后一个活口,裴松筠沉着脸,将剑横在了他的脖颈间,冷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眼见着那人没有说话,颊边却是动了动。
南流景正被无暇扶着缓缓走了回来,见状,不由眉心一蹙,嗓音中带了些清冽,“他想服毒。”
箭矢破空,将薄雾撕裂,留下两道一闪而过的痕迹。
“铛。”
奚无妄射出的第一箭被萧陵光的短箭截下。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地落了水。
“奚无妄!”
这一回,叫出声的人是裴流玉,“你在做什么?!”
“啧。”
奚无妄置若罔闻,微微眯了一下眼,抬了一下左手。于是当他扣动悬刀、发出第二箭的同时,身后之人吹响了哨音——
“噗呲。”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
南流景匆匆赶到湖畔时,就听得了这么一声。
她跳下马车,双腿一软,几乎是跪着扑到了水边。膝盖重重地嗑在水底的乱石上,冰冷的湖水没上她的裙摆,四溅的水珠沾上她的眼睫。
白茫茫的雾气散去,她看见一支射空的短箭坠入水中,而另一支精准地射入“南流景”心口。
第 82 章 大结局(上)
小舟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南流景”整个人向后仰倒。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弩箭,然后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大船的方向——那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又似乎是在笑。
“妱妱!”
伴随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南流景”坠入冰冷的湖水中,水面上迅速散开一圈血色涟漪。
大船上,奚无妄将弩箭扔到一旁,漫不经心地将视线从湖面上的乱象收回,淡淡地说了一句“撤。”
船身缓缓调转方向,就在奚无妄转身要回船舱时,他对上了那道跪在湖畔的素白身影,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
南流景跪在水畔,眸光震颤,手指颤抖。
良久,她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飞快朝她驶来的那艘大船,还有站在船头的奚无妄。
……
顾平一愣,连忙伸手去掐那人的下颚,但却已经晚了。唇边突然溢出了几丝黑血,下一刻,那唯一留下的活口便双眼一番,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服毒自尽。
白茫茫的雪地里,已是死伤一片,满目狼藉。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吹得衣摆发出瑟瑟声响。
危险警报已然解除,南流景掌心被冷汗浸湿,鬓发也微微凌乱,发间的步摇摇摇晃晃的快要坠下,一双桃花眼生生褪了艳色,双颊略显苍白。
想起方才那齐发的暗器和刀锋已经逼至了眼前,她额上又沁出了些冷汗,腿软了软,幸好还有无暇撑着。
“小姐……”
无暇手下突然传来一片黏黏的濡湿感,她心口一紧,连忙低下头,却见南流景的皓腕上竟是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血痕。
“小姐你的手!”她低呼了一声。
“?”南流景不明所以的垂头,还未来得及看清自己腕上的伤痕,一道青色的颀长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身前,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裴松筠紧紧蹙着眉,往日疏朗的眼角眉梢竟是带了些怒意,盯着那血痕的眸子也晦暗不明,却是迟迟未说话。
被太子殿下那冷到可怖的脸色吓到了,南流景艰难的缩回手,小声道,“这,这不是暗器划伤的……是刚刚,不小心在马车边蹭到的……”
她原本也惊了惊,后来看了看伤口并未呈紫黑色,这才想起方才无暇带着她退至马车边时,她似乎用手撑了一下车轮,腕上的伤口约莫就是在那时不小心划伤的吧……
裴松筠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翻来覆去的检查着那并不严重的伤口。
慕容斐狠狠的将刀往地上一插,有些暴躁的在原地转了转,“竟是轻敌了!!”
他好歹也是神机营的大将,征战无数,今日竟是在一群贼寇上栽了跟头!万万没想到,这些山林间的草莽强盗背后竟有人动了手脚,想要置太子于死地。
“小姐!”不远处,豆蔻着急忙慌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直奔南流景而来,而一见到面色不善的裴松筠,却是连忙改了口,“夫,夫人你没事吧?!”
裴松筠眉眼间的怒意渐凉,像是终于恢复了过来,骤然放开南流景的手,后退几步给豆蔻腾出了位置。
“殿下,”慕容斐走上前来,“我们还要在入夜前赶到江夏郡,此地不宜久留。”
裴松筠眸色沉沉,又看了一眼四周,微微颔首。
“夫人……你手腕怎么受伤了?有没有事啊?赶紧上车奴婢帮您包扎一下……”
豆蔻还在一旁捧着南流景的手,絮絮叨叨的念着,而南流景却是抬眼看向了裴松筠转身的背影,不由又想起了那暗器上的毒……
千丝绕。
= = =
夜色已经深了,天寒地冻,大街小巷少有人走动,客栈内也显得颇为冷清。
裴松筠一行人住下时,空房绰绰有余。新婚燕尔,太子殿下本应与王妃住同一间。但刚正不阿的太子殿下却特意嘱咐顾平,单独为王妃准备一间与他相邻的客房。
顾平也不敢多问,只照着吩咐做事,心里却是暗暗嘀咕。
难道王爷王妃不睦?可今日遇上草寇时王妃不过是手上划破了一道小口子,王爷的模样分明是紧张的很啊?
跟了裴松筠这么多年,顾平头一次有些摸不清自家主子的想法。
南流景倒是很清楚裴松筠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一边欣然的带着豆蔻无暇进了屋,一边打量起了屋内的摆设。
屋内,右边临窗靠着两把椅子,配着黑漆高几,左边的妆台上摆着一古朴的铜镜,镜框上雕着并不精致的荷叶纹理。不远处还竖着一架绢绣的百蝶图屏风,隔断了内外两间,整个房间布置的十分简朴。
“小姐,太子殿下竟然不与您住一间啊?”豆蔻拎着行李进了屋,有些狐疑的小声问出了口,“您这是……不受宠的表现吗?”
“……闭嘴。”南流景噎了噎,扬起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腕,想要敲豆蔻的脑袋,“强扭的瓜不甜……太子是君子,君子成人之美,你懂什么!”
豆蔻连忙捂住脑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然而脑袋里盘旋了好一会儿“强扭的瓜不甜”“君子成人之美”,豆蔻才突然在无暇冷冷扫来的一个眼神下清醒过来,小心翼翼将南流景扬起的手拉下,“……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南流景眨了眨眼。
“您不是要真的要嫁给太子,咱们是来拿回玉戒的啊!!”豆蔻欲哭无泪,“太子殿下这么耿直不近女色,您怎么接近他找到玉戒啊??”
“……”——
“殿下,若属下没有看错。那被暗器所害的几位兄弟中的毒……便是千丝绕。”
微微摇曳的烛火,顾平扶着腰间所佩的剑,面色有些难看的向裴松筠禀告。
“千丝绕……”
窗边,裴松筠负手而立,身姿颀长,束发的玉冠已然摘下,墨黑长发在袖口的回字符上飘摇开来,潋滟的烛光扑撒在磊落的五官之上,虽然眉宇间依旧冷峻,但却透着些旷野之气。
顾平俊朗的面容微微有些阴沉,忍不住咬牙道,“殿下!他们竟还是不肯放过您,想要斩草除根!!”
裴松筠负在身后的双手渐渐攥紧,眸底掠过一丝异色。
千丝绕,中毒者只会感到有千根银丝死死缠住脖颈,最终窒息而死,而死前还能感受到脖颈被缓慢勒断的痛苦。
如此狠绝而残忍的奇毒,传闻中只有一处拥有。
“笃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平走上前打开了门,看清来人时微微一怔,面上的阴沉之色滞了滞,“……夫人?”
屋外,南流景小心的端着碗,一身淡雅的青色,发髻已然放了下来,散在身后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缎松松的束着,和那素净的妆容相称,格外显得气韵婉约。
一见到顾平,她也同样愣了愣,随即却反应了过来,“你们在说正事?那……我过会儿再来。”
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进来。”裴松筠的声音依旧冷。
南流景脚下一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转过身,硬着头皮屋内走去。
若不是豆蔻和无暇提醒,她差点都糊涂了……
她不是为了做太子妃而来啊,是为了玉戒啊玉戒!
裴松筠不碰她固然是好,但若是连让她近身的机会都不给,她还哪有机会找到玉戒?
于是在豆蔻的怂恿下,她便把自己收拾好来“色|诱”某位殿下了_(:зゝ∠)_
顾平这个时候倒是非常机灵,比他家主子要稍微圆融些,一见南流景进门,便赶紧转身向裴松筠拱手,“殿下,末将就先告退了。”
说着,便后退一步出去了,还细致贴心的伸手将门紧紧关上。
南流景将手里捧着的碗在桌上放下,尽量放柔了声音,“子显,今日赶路辛苦,你要不要吃一些夜宵再休息?”
裴松筠转头看她,下颚硬朗的弧线被烛光中和,沾染了些温和的光华,眉宇间也没有白日里那么冷冽。
淡淡的扫了一眼桌上的瓷碗,他只顿了片刻,便走至桌边坐下,“你已经端上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
都已经端上来了,还问他要不要吃?
虚伪,叉出去。
当然,最后一句是南流景自己脑补的。
能不要这么耿直吗殿下?
“手怎么样了?”裴松筠一边舀了勺汤圆,一边瞥了眼南流景的手腕。神情是惯常的冷漠,但却又带着些不一样的东西。
南流景正有些“放肆”的盯着裴松筠从头到脚看,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到可以藏玉戒的地方……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声,裴松筠不解的抬眼,却见女子眸色灼灼,一直有些异样的盯着他,“咳。”
轻咳了一声,耿直的太子殿下微微蹙眉,面上掠过一丝不虞。
分明已经有意中人,竟还用……还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被太子殿下面上那明晃晃的嫌弃闪了眼,南流景连忙转了转手腕应声道,“没事……只是一点小擦伤,不碍事。”
裴松筠没有说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那碗汤圆,从袖口拿出了一小巧剔透的玉钵,“坐下。”
坐下?
南流景不解的拉开圆凳,愣愣的坐下。
裴松筠低头,拉起她垂在身侧的手,面无表情的开始拆那垂在她腕上的纱布。
“这是要……做什么?”眼见着自己腕上的纱布已经被尽皆解开,那浅浅的一道伤口露了出来,南流景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一边的玉钵上。
太子殿下……不是要为她上药吧?
裴松筠打开玉钵,正准备从里面挖一些药膏为南流景的伤口抹上,却是突然停了手。
……他似乎还是下意识的觉得面前这女人是他的王妃,但却忘了他的王妃早已心有所属,他也已经答应放她离开。
所以……男女授受不亲。
正当南流景有些受宠若惊时,冷漠的太子殿下却又满脸“嫌弃”的将那玉钵推向了她,“抹在伤处,有利于伤口愈合。”
“……哦。”
撇了撇嘴,南流景果断将注意力转向了那精致小巧的玉钵上,好奇的从里面挖了些乳白色药膏,轻轻抹在了自己的伤处,只感到一阵清凉,润润的却没有什么腻感。而下一刻,那一抹白色便沁入了伤口处,原本浅浅的一道痕迹渐渐隐去,最终竟是消失了,仿佛从未受过伤似的。
促进愈合的效果竟然如此强?
眸色微亮,南流景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以后有机会也让莫云祁给她弄些备在身边,她虽然不易受伤,但无暇身上却是新伤旧伤积了不少。女孩子身上留些疤总归不好,若是这药膏能祛除些痕迹……
裴松筠将那玉钵收回了袖中,抬眼看了一眼似乎心怀觊觎的南流景,“皇室秘药玉肌膏,抹了不会留下疤痕。”
皇家秘药……就收在衣袖里?
南流景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却突然有一抹灵光闪过。
她的玉戒,会不会也被在那衣袖里?
“我可以躲开那些暗器,下次不必这样做。”
就在她想的出神时,太子殿下却是突然开口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
“……”南流景愣了愣。
似乎察觉出自己的口吻有些冷硬、甚至是不近人情,某位不善言辞的殿下有些拙劣的想缓和一下氛围,“那暗器上浸着剧毒,只要沾上半分便是必死无疑。”
见他似乎十分笃定,南流景更是怔住,一双桃花眼心虚的眯了起来,试探性的问道,“子显识得那毒?那么……可知道是谁想要置我们于死地了?”
闻言,裴松筠的面色稍沉,眼前又浮现出那几名护卫捂着脖颈惨死的一幕,嗓音冰凉,“那是传说中的千丝绕,世间仅有一处有这奇毒。”
南流景心头一紧,有些艰难的张了张唇,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放低了些,“什么……地方?”
裴松筠的面上覆了一层寒霜。
“危楼。”——
渊王府。
一身着白色蟒纹锦袍的男人微微抬眼,面若冠玉,眉宇俊美温润,然而此刻脸色却是透着些铁青,“让他侥幸逃过了?”
书桌前,一黑衣人单膝跪着,垂头拱手,“是。”
“就连千丝绕都没能取他性命?!”
白衣男子正是渊王容奚。
“殿下……太子武艺高强,属下派出去的杀手根本没有伤到他。更何况……他手下还藏龙卧虎,就连一个普通侍女实力也是莫测的很……”
“噼里啪啦——”
渊王骤然扬手,将桌上的茶盏猛地扫了下来,眸底透着些阴戾,“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殿下息怒。”
“你可知道千丝绕有多难得?!千丝绕这种奇毒只有危楼有,本王费尽心机才讨得那一星半点,如今竟是全废在了你们的手里!”渊王负着手从书桌后绕了出来,温润的面上阴云密布。
陆无悠为了助他一臂之力,曾有一次命人用了这种奇毒,但后来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许他再提及这千丝绕,也不曾再用过。
他手里仅有的那些千丝绕还是从当年中此毒身亡的尸体中提炼而来……
“若是危楼还肯助本王……哪里还用的着你们这群废物!”
渊王攥紧手砸向了桌面,眸底掠过一丝阴鸷。
裴松筠被废后,他又去了一次往日约见陆无悠的别院,而那别院却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张言简意赅的字条。
——大事已成,无须危楼。
“殿下,那接下来……”
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渊王难看的脸色,黑衣人小声开口。
“自然是继续!”
难不成没有危楼,就除不掉裴松筠了吗?!没有危楼……他也一定可以做到。
裴松筠从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会是他的,不仅仅是储君之位,还有……
似是想到了什么,渊王眉眼间的阴鸷渐渐散去,竟是恢复了一抹温和之色。
沉默半晌,他微微侧头,睨了一眼仍跪在那里的黑衣人,“上元节那天的花灯宴可都准备妥当了?”
“……是,都按照殿下的吩咐准备好了。”
“那就好。”顿了顿,渊王负手朝书房外走去,皎月清辉在面上扑朔开来,却是未沾上丝毫光华,眸色烁烁,“上元节之事……只要不出纰漏,荣国侯府便将会是本王继位的最大助力。”
而颜妩……
他也势在必得。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极远处传来,初时隐约,很快却变得清晰、震耳,仿佛闷雷从天边滚滚而来。
如此震动的马蹄声,定然不会少于千人!
可龙骧军和禁军都在此处,建都城外驻扎的其余兵马也都没有得到号令,这也就意味着,这马蹄声绝非来自被控制的建都守军……那还能有谁?
奚无妄蹙眉,目光直指祭天台外。
随着渐行渐近的马蹄声,祭天台外的大门被猛地撞开。烟尘弥漫中,一支举着白虎幡的军队杀了进来。
白虎幡——
唯有皇室宗亲可用!
队伍最前方,一身着玄甲红袍、容貌昳丽不输女子的年轻郎君坐在赤色骏马上。他一勒缰绳,稳稳地停在祭天台下,淡金色的眼眸一改慵倦轻浮,凌厉地扫过文武百官。
然而众人震愕地望着他,只觉得那面容有些眼熟,可却不知贺兰氏何时又出了这么一位宗亲。
顶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来人缓缓启唇,吐出一句,“吾乃成帝遗孤,贺兰映。”
第 83 章 大结局(中)
一句话再掀狂澜。
除了萧陵光和裴松筠,百官们无不愕然。
成帝遗孤……
寿安公主贺兰映……
竟是男儿身!
一时间,他们都想起了前段时日的传言。传言皇帝对寿安公主存了猜忌之心,所以才有了公主府遇刺那一出。此刻看见贺兰映换回男装,带着成帝旧部杀回来,瞬间便什么都说得通了!
贺兰映往祭天台上的裴松筠和萧陵光扫了一眼,扬声道,“奚氏毒害皇叔、祸乱朝纲,本宫今日便要奉天命、清君侧,诛叛臣!”
“清君侧,诛叛臣!”
身后的成帝旧部齐声应和。
奚无妄的眼皮重重地跳了几下,面色冷沉。
一听到从裴松筠口中吐出的“危楼”二字,南流景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下一刻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
悄悄别开了视线,她一边做足了戏,一边却有些心虚的垂眼,“……危楼?传说中的那个危楼?可危楼……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唔,这语调里恰到好处的“惊讶”,她要给自己一个满分_(:зゝ∠)_
裴松筠眉宇微凝,下颚的弧线又一次微微绷紧,“危楼已成了容奚的爪牙。”
“……”
为什么要用“爪牙”这种词来形容她的危楼QAQ
虽然危楼的确有点……变态,但她们也是独立自主有个性的变态,不是什么爪牙啊喂!
南流景复杂莫测的表情,自然不是向来直来直去的太子殿下可以参透的。
于是,耿直的太子殿下坚持用自己那个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你在不满?”
——猜不透就问。
“没,没有……”南流景连忙收敛了一下面上的哀怨,扯了扯嘴角悻悻的解释道,“我只是在想……这危楼若真如传闻中那样手可摘星辰,又怎么会……沦为渊王的爪牙?”
裴松筠冷冷的开口,“那陆无悠与容奚原本就是沆瀣一气,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也不足为奇。”
沆瀣一气……
南流景心口仿佛又中了一箭,僵硬着嘴角,她强颜欢笑,“陆无悠……这便是那危楼楼主的名姓?无悠,无忧,还挺好听的……定是个女子吧?真是没想到,那神秘的危楼楼主竟是个女子?”
当世界都厌弃你,你还可以亲口夸夸自己。恩,有点心酸又有点寒碜,(┳_┳)
听出了南流景口吻里莫名的夸奖,裴松筠忍不住蹙起眉,沉声开始了“太子殿下小课堂”,“危楼的存在便像是一颗毒瘤。生门可搅得京城人心惶惶,死门更是罔顾法纪。且陆无悠虽是个女子,但却心狠手辣、阴险狡诈,深谙朝堂污秽、钻营阴诡之术……”
一颗毒瘤……
心狠手辣……
阴险狡诈……
深谙朝堂污秽,钻营阴诡之术……
南流景的一颗玻璃心被这番“点名批评”轰得尸骨无存,几近落泪。
虽然知道太子殿下对她一定是仇视的,但……能不能别当着她面说出来啊TAT。
太直接了啊……
南流景恹恹的撇了撇嘴,“倒是没想到子显对一个女子有如此多的微词……”
噫?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眸色亮了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竟难得的透着些风流轻佻,话锋骤然一转,“子显莫不是……对危楼的这位陆楼主有些旁的心思?”
毕竟,能被凛然一身正气的太子殿下如此不留情面的评判,这世间的女子,除了她陆无悠,怕是也没有旁人了吧。
恨得如此深沉,要知道,爱恨可是向来就没有界限呐。
裴松筠紧蹙的眉心添了些讶异,“你竟会这样想?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没有怒意,没有躁意,依旧是坦荡磊落、一眼便可望到底的表情。
蛇蝎心肠……
南流景再次默默咽了一口老血。
老实说,她现在觉着,比起看不透男人的表情,能一眼看穿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因为此时此刻,只要那么轻轻瞥一眼,她就能确认了,太子殿下对陆无悠的确没有因恨生爱。她如此调戏他,很明显是自作孽_(:зゝ∠)_
玻璃心又一次碎了嘤。
“……可能是我的角度立场和殿下您不一样吧。”
生气,不想叫子显了╭(╯^╰)╮
裴松筠沉吟片刻,还是不解,“你们女子的心思我果然是不明白。”
说着,他却是想起了傍晚遇刺时南流景将他推开的一幕,这才记起还有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你的贴身侍婢似乎有些来历。”
当南流景将他推开后,他看得明明白白,那侍女的速度和轻功甚至比他还要更敏捷些。南流景不过一个侯府庶女,身边怎么会有这等高手?
侍女?
南流景心里一咯噔,也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大bug没有提前编好。
无暇的身份,无暇的身份……
无暇是死门门主,武功高强,走的却是略有些阴诡的偏门,若说是一般江湖帮派的人,裴松筠怕是也不会相信。
又想了想,她终于支吾着开了口,“无暇的身份……我若是说了,还望殿下不要介怀……”
裴松筠点头,“你先说说看。”
“不知殿下可知道……花眠宫?”
“略知一二,江湖中人所谓的魔教。”裴松筠挑了挑眉,“她是花眠宫的人?”
“是。只是……无暇早已离开了花眠宫,其中原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三年前初遇时,她满身伤痕奄奄一息,我一时心软将她带回了荣国侯府,从那以后,她便成了我的贴身丫鬟。”
说完,南流景悄悄瞥了太子殿下一眼,想看看他是否相信了这套说辞。
裴松筠半信半疑,“果真如此?”
南流景抿唇,诚恳的点头,“恩,果真如此。”
从前看的那些小说里都这么写。
回想起无暇那一瞬间的诡异步法,裴松筠还是选择了相信南流景。毕竟,江湖上除了花眠宫,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帮派会走这种邪肆的偏门了。
“殿下……你不会因为无暇曾是花眠宫的人,就要逐她离开吧?”南流景有些忐忑,花眠宫虽然能掩饰无暇的真正身份,但名声在江湖中却是一直不好听。
淡淡的看了一眼南流景,裴松筠启唇,“江湖与朝堂素来互不干涉,交集甚少。更何况,她既然已经离开花眠宫,那便是有心改变,如今她只是你的侍女,我自然不会逐她离开。”
闻言,南流景松了口气。
不然怎么说,她对太子殿下的耿直是又爱又恨呢?
尽管总是被他不委婉的一句话打趴下,但他……比较好骗啊。
“夜色已深,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你该回房休息了。”
一吃完汤圆,太子殿下就开始了不委婉的逐“妻”行为。
“……”回房休息?
南流景眼角微挑。
不不不,她光顾着唠嗑,正事还没做呢!
微微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几缕长发,她绽开了一个温婉的笑容,“殿下,你是要歇息了吗?我……伺候您更衣?”
虽然说出口还是有点羞耻,但是她要拿回玉戒啊啊啊TAT
正起身走向屏风后的裴松筠顿住步子,转头看向跟上来的南流景,眼神有些复杂,“不必,男女授受不亲。”
“……”南流景的笑僵在唇边。授受不亲还怎么拿玉戒!“殿下,我只是帮你更衣,而。已。”
她缓缓走上前,特意咬牙强调了更衣两个字。只是更衣,不是暖床啊殿下,“毕竟,我也担着太子妃的名号。此次前去并州,殿下身边没有什么人伺候,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不必。”裴松筠依旧面无表情的拒绝,“我说过,你既已有意中人,到了并州后我便会放你离开。所以,你大可不必履行王妃的义务。”
“……”
南流景噎住,看来豆蔻说得也没错,自己好像确实沦为失宠状态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嫌弃,她预估,若是在这位洁身自好的太子殿下身边继续待下去,她的玻璃心即将会蜕变为金刚石。
“我并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你早些回房去。”裴松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径直自南流景身边擦过,伸手拉开了房门,冷冷的看着她。
南流景依依不舍的盯着裴松筠的衣袖又看了一眼,苦着脸朝门外走去。
“殿……”刚一走出门,她转身正要说话,门却是砰的一声在面前关上了,毫不留情——
南流景回到自己房内时,无暇正在一旁擦拭着自己藏在袖中的匕首,而豆蔻坐在桌边打着盹儿。
一见她推门而入,两人皆起身迎了过来。
“小姐,得手了没?有没有找到玉戒?”
豆蔻有些急切的问道。
南流景的桃花眼耷拉下来。“没有,裴松筠不让我近身,说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
无暇微微蹙眉,“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
“恩,”南流景点头,郑重其事的诋毁报复,“他可能有病。”
豆蔻有些崩溃,“那可怎么办??这不能近身,还怎么拿回玉戒?!”
南流景本来也还有些心焦,被豆蔻这么一哀嚎,反倒平和了些。眯着眼看向豆蔻,她挑了挑眉,“急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出京吗?现在咱们不是就在京城之外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豆蔻噎了噎,随即便是欲哭无泪,“可是,若不早些拿到玉戒,难道我们还真的跟着太子去并州吗?今日的事奴婢可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南流景抿唇,有些好笑的瞥了豆蔻一眼,又扬手指了指无暇,“有无暇在,难道会让你受伤不成?”
说着,她转向无暇,“我已和太子澄清了你的身份,只说你从前是花眠宫的人,所以接下来若是再有什么危险,你就不必再隐藏实力了。”
花眠宫?
无暇愣了愣,点头应声,“是。对了,还有一事……”
南流景在桌边坐下,支着头转起了手中的瓷杯,桃花眸里尽是了然,“千丝绕。”
“是。”无暇冰冷的面上掠过一丝狐疑,“危楼的千丝绕……怎么会出现在那群草寇的手里……”
豆蔻也拍了拍脑袋,一下想起了那几个护卫中毒身亡的场景,“原来是千丝绕!奴婢就说……怎么觉着那毒发的模样有些熟悉……可是,可是他们怎么会有千丝绕?小姐你不是早就命令禁止危楼中人再用千丝绕了么?”
千丝绕,毒如其名,如同万千银丝缠绕在脖颈之上,一点点嵌入肌肤,直至窒息,有断颈之痛。
当年南流景刚到大晋时,并不知道千丝绕是一种什么样的奇毒,只知道这毒是危楼独有。因此当年曾用这毒为渊王除过几个人,却不曾想毒发时竟是那等惨状。
知道这毒为何名叫“千丝绕”后,南流景便严禁危楼中人再用这奇毒了……
她虽然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觉得这千丝绕太过阴狠。更何况,她若是想除掉什么人,还有其他很多种方式,也没必要一定用毒。
所以,这三年里她也仅仅只用了一次。
“难道是危楼中有人生了异心?将此毒传了出去?”
无暇蹙眉,眸色冰凉。
南流景摇了摇头,“自那次之后,我已将千丝绕交由莫云祁收着,就算底下有什么人生了异心,也很难从他那里盗出来。至于莫云祁……”
“他绝不会背叛楼主。”这一次,无暇倒是回答的极快。
南流景挑了挑眉,唇畔浮起些笑意,“我知道。”
“那这千丝绕究竟是什么情况?”豆蔻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到白日里遇刺的一幕幕,南流景的笑容渐渐凉了下来,“让莫云祁去查一查,尤其是渊王那里。这群草寇十有八、九是他动的手脚。那千丝绕,也只有他见过。”
豆蔻收起了面上的茫然,“是,奴婢这就和京中联系。”
“还有……”南流景顿了顿,再次转向无暇,“死门带了多少人出京?”
“二十四人。”
“暗中布置一下。这刺杀行动既然有了第一次,便不会善罢甘休。宫中怕是传不回消息,单凭一个不靠谱的慕容斐,太子能不能活到并州都是一个未知数。”
顿了顿,南流景放下了手中的瓷杯,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摇曳的烛火上,“传令下去,若是能提前发现异样,便赶在他们之前出手。 ”
萧陵光效忠的并非新君,而是南流景。不论南流景做出什么选择,萧陵光都会跟从。而祭天台下的龙骧军和成帝旧部亦是及时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山呼,“臣等谨遵天命!拜见新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很快就变得整齐、洪亮,响彻祭天台。
大势已定。
裴松筠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也是掀袍跪下,“拜见新君。”
随着他的表态,石阶上的百官们也全都没了异议,紧随其后跪拜新君。
贺兰映站在高高的祭天台上,没有华丽的裙裳,没有招摇的簪钗,更没有脂粉和花钿。他一身红衣玄甲,立于龙椅之前,俯瞰着祭天台下跪拜的群臣。
良久,他转过身,与南流景遥遥地对了一眼,然后单膝跪下,接过了皇帝颤颤巍巍递来的玉玺。
“朕……必不负皇叔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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