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
“军器所有一批军器出了问题,少府的人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协助调查此案。”
南流景一愣,“所以你去千金阁……是为了查案?”
“与我宴饮的那群人,或多或少都有涉案。他们将我当成一蹶不振的鳏夫,没有防备。”
南流景眨了眨眼,反应一会儿,“那昨夜我骂你的时候,你为何不反驳?”
萧陵光低头,薄唇落在南流景的发丝间,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想听你骂我。”
“……”
“以后多骂,爱听。”
马车在湄园门口停下。
“怎么会。”
南流景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她起身面对着他道:“毕竟沈大人可不是新人。”
贺兰映端坐的身姿有些一顿,但很快面对南流景如此挑衅的目光。
他眼眸看不清何意,唇里吐露出的话,似懂非懂的道:“是吗?”
“快要成亲,我竟然连一个新人都扯不上。还是说,你看上了新的人。”说到最后,他的眼眸闪现一丝寒厉。
他莫名想到一些,让他不喜的人。
那些与她有瓜葛的人。
明明才相识不久,却偏偏一个个为她迷的神魂颠倒。
真当好本事。
南流景当做没看到他的脸色似的,继续说着那些让他不虞的话,“再说,你今日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是要给谁看。明明是你一手策划的,怎么今日还气势汹汹来质问我。还是说你吃不饱了撑的。”
这句句不客气的话,让贺兰映微眯双目,看着南流景嘲讽的看着自己,他道:“我需要算计这些,可不代表你真的会落入我的算计中。”
言外之意,若不是你主动,怎能怪他。
南流景见他话里都是一副她的错,不由得气笑了:“沈大人还之前夸我伶牙俐齿,但是今日一见倒比我还厉害。”
见他不说话,她的声音也不由轻哼几声,“我没猜错的话,翟翼一个身体还受着上的人,怎么能逃的过你府邸暗卫侍女的眼线。想必昨晚这一切也是你安排好的。一个故意让自己的未过门妻子半夜私会,第二日还装作不虞的模样,口口质问,贺兰映你倒是好会说。”
这通篇的质疑和嗤笑,终是让贺兰映抬了抬眼眸,那里面蕴含的深意如冰石冷的让人心头一寒。
“所以说,沈大人干嘛要做出这种看着未过门妻子“红杏出墙”的恼意。”
“真是过分的虚伪。”
说到最后这句话,她的唇边弧度越发讽刺。
贺兰映看着眼前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甚至他都会以为南流景会一脸无辜,泪眼朦胧,却不知她醒来会这边有理有据,更甚者还胆子大到当着他的面再议论他。
“天底下虚伪之人多的是,南流景你说若不是你心中有他,你会见他。”
说到最后,还是将话题引了回去,南流景见他摩挲佛珠的动作未曾停顿,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一切的俯视着南流景。
这让南流景觉得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我有他那又如何。”
南流景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她清清白白又没有做什么事情,他能查到什么。
而贺兰映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就听到南流景继续道:“那如果沈大人今日这般待我,我说不定就不会见你。”
南流景说的话也越发让他眼眸深意加重,她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的他。
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毕竟沈大人一点都不会谈情说爱。”
此刻南流景面颊泛粉,眼眸的亮色让人不敢直视,美的让人不敢多看几眼,深怕会陷进去。
贺兰映就那样看着她说,直到她说出这句话,他才有了一丝疑惑。
居高临下,玩弄权势的恶鬼贺兰映,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谈情说爱。
那是什么,与他前半生不相干的事情。
现在就被南流景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特别是南流景那浓烈的乌鸦长睫毛,一闪一闪的让他心情在微微浮动中。
他将这几句话抵在唇舌间,莫名的缱绻让他一时难辨其中滋味。
而此刻南流景像是发现了什么,笑着对他说:“那要不要我教教大人,如何谈情说爱。”
她说到最后那四个字,言语暧昧不清,眼眸的亮色如旭日初升的明媚,美的让的伫立不肯移开视线。
贺兰映也莫名的想知道她要怎么教她,眼眸也渐渐染上几分趣味。
“那要怎么教,老师。”
他故意低下头,那句老师莫名的缠绵让南流景的耳垂红了一片。
南流景也不知他如此犯规的喊着她。
她轻声细语对着他如玉石美丽的眼眸,“自然是要先教教你,怎么??”
胸前的一阵剧痛,让他有些诧异的低下头,原来不知何时一把生锈的剑已经插入他的胸膛。
也在此时,就听到南流景在他耳边说完最后的话:“背叛。”
这话一出,他也意识到什么,轻笑着,丝毫不在意胸膛里的剑,硬生生的将剑直接取了出来。
南流景则在一旁还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肆意张狂的脸庞,让贺兰映微垂下眼帘。
他轻轻点了身上几道穴位,才制止了身上的血停住了。
“自然还好。”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的心却好像被什么扯着似的。
他忽想起昨夜那一幕,明明是他布好的棋局,等着棋子落网,可是当那棋子呆在南流景房内很久,他伫立窗外也看了很久,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一直看着。
旁边的手下不敢吱声,就那样看着他站着。
直到天色渐亮,那里面的人才有了出来的动静,而他也忽的失去了想看下去的动作,冷冷的说他一出来就拿下,若是敢反抗,杀了。
一句杀了,让手下人都不敢抬头质疑,万一杀了是不是对后面计划有变。
就当贺兰映恹恹的垂眸时,往厢房内走去没料到,变故横生,居然有人察觉他的计划出手将他带走了。
看着遍地横尸,血流了一地,还是让翟翼那个家伙逃了,他冷笑出声,看着里面入睡安详的南流景,他吩咐了一句小点声,让他们动手处理掉。
就那样径直回了自己屋内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就那样回到她的屋内,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她入睡的模样直至醒来。
他也不知自己自从遇到南流景,他就愈发不解自己下一次的动作,而设好的棋局也因为她这小小的变动,一直让他举棋难落。
他看着南流景跟自己呛声,看着自己的胸膛的伤痕,若是旁人他早就杀了,可这偏偏是南流景。
那个让他身为人人厌恶憎恨的恶鬼,都不知如何下手的南流景。
南流景此刻觉得他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细细的瞥过去,就见一湖清潭让人看不透。
“竟然还好,那是我这个老师没教好,下次我再教教你。”
贺兰映若有所思的笑道,站起身从这件屋内找到一些止血药,就那样随意的撒上去,“下次教什么。”
南流景眉梢轻佻,眼角勾出一抹绯红:“教教你,怎么懂情。”
贺兰映闻言,将手里弄好的药瓶放回去,朗声道:“那可真的拭目以待,我的老师。”
南流景又听到他说老师,耳垂也又红了起来,心道贺兰映说这话可真让人心驰荡漾,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称呼,可是在他嘴里却好像变的暧昧几分。
南流景轻咳几声,也想起了什么道:“我也要起来换衣裳,沈大人可要出去避讳一下。毕竟男女有别。”
她在变相的赶人。
本来还在伫立的贺兰映,闻言道:“你我皆要成亲,何谈什么避讳。”
说着又径直坐回那个木凳子上,慢条斯理的端着不知何时谁给他泡好的茶,细抿了起来。
南流景见他没走到意思,而且眼眸的戏谑摆明了是要看她的笑话,想报刚刚捅他一剑的仇。
想到她刚刚下手很轻,怕他万一不小心弄死他了,自己的任务也会完成不了。
南流景本来还要找借口,想到这茬,得,你看是吧!那她就脱给他看。
看谁的羞耻心多点。
本来贺兰映就是故意逗逗她,结果没想到南流景还真的毫不避讳的当着他的面将里面的内衣换掉,换上新衣时。
他也一时怔住,没有想明白,南流景怎么行事大胆就算了,这种事情也能轻而易举的当着他的面。
简直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可是他又转眼一想到她之前在自己面前的表现。
有时他都怀疑,南流景的想法都没有身为女儿家的想法。
南流景将衣物换上去,一身的绿衫白裙到轻盈的很,南流景也发现这身衣物没有多少令她不适的繁琐饰品物,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到她换好后,她不经意间瞥向他的位置上去,就发现刚刚还要逗自己的那位恶鬼大人,竟然离开了。
她有点想笑,就这点出息还敢逗她。
可是南流景不知道的是,他是被人叫走了。
当他正端坐在那里就被暗处告知他们的人马已经来到城外待命时,他挑了挑眉,看着专心换衣的南流景一眼,看了不敢抬头的暗卫,抬抬手道,他知晓了。
然后就带着暗卫一起离开了。
“郊外粮食已备好,三皇子那边传来书信一切就绪。我们的银两和内线也全部准备好。就等着一身令下。”
贺兰映抬眸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想到即将来临的风雨欲来风满楼,恐怕再无这种天气真好的天色了。
他这般想着,唇边的弧度也扬起,眼眸的阴霾也好似昭告着什么。
很快,这个腐朽没落,肮脏的皇权也会随之而倒下。
那些心心念念权势的恶臭之人,也会死在他们心爱之物上。
真是,太好了。
他已经等着这一天,谋划了好久。
皇权富贵迷人眼,血流成河终成梦。
他忽的想起在厢房胡言乱语的南流景,他的阴霾也不知何时消散了几分。
他摸上刚刚被她一剑刺伤的部位,忽的笑出声,下手这么轻,如果是他有人敢背叛他,他只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去,明天就广发喜帖,本官明日就娶亲。”
贺兰映伸手将她的衣摆往上掀起一角,看清那纤细腰肢上的掌印,眉眼也不由地冷了下来,“昨日他们二人打起来的时候,我也该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两个禽兽……”
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轻飘飘的一巴掌。
“你也有脸骂旁人?”
“……”
贺兰映酸溜溜地撇了撇嘴。
南流景转过身,伏在软枕上。
贺兰映抹了药膏在她腰间,薄薄地敷了一层,任劳任怨地替她按着,“五娘,谁待你更好,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从此分明了吧?”
“……”
“若没有我,你如何进得了千金阁,如何能与萧陵光和好?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要如何犒劳我?”
“……”
许久没有回应。
贺兰映凑到南流景跟前,这才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失笑,将药膏放到一旁,替南流景放下了衣裳,盖好被褥。
第 72 章 七十二(一更)
*高亮:69章之后修过文,要倒回去重新看才能连得上~
南流景再醒来时,天色已暗,床边坐着的身影已经变了个人。
宽肩劲腰,玄衣佩刀,可却背对着她。
“阿兄……”
南流景坐了起来,鼻音有些重地唤了一声。
萧陵光这才侧过身,颧骨的淤青不可避免地映入她眼中。
南流景眼神一凛,伸手转过萧陵光的脸,仔仔细细看着他脸上的伤,然后又去看他的指骨。
除了颧骨和鼻梁上的淤青,倒是没有其他伤痕,指骨也都是完好无损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可看见萧陵光脸上的淤青,心里对裴松筠的怨愤又添了把火。
府邸中,里里外外都贴上了喜字。
一间厢房内,传来低声细语的询问:“姑娘还不着嫁衣吗?”
顺着话落下,一声淡淡的女声道:“等下,你先下去。”
那先前的声音有些迟疑不决:“可是?”
后面好像遇到了什么,那声音也再也不说话了,随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绿衣侍女走了出来。
而屋内,一个面色天生愁容的貌美女子正凝神的盯着外头的枝头,不知在想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子缓缓侧身无意瞥向放在一旁的鲜红嫁衣。
女子也就是南流景,看着布置好的嫁衣,她轻叹口气,她也不知道自从那天后,贺兰映那个家伙第二日就说要成亲,也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府邸上上下下的人开始都忙碌起来,为婚事做准备。
南流景也没料到他这么快,还没有准备的南流景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就要嫁人了。
说起来,经历那几个世界她都从来没有嫁过来,第一个世界也是刚嫁结果人家就出车祸,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她一嫁,贺兰映会不会也会死。
她漫不经心的想着,而门口的侍女和急冲冲赶来的嬷嬷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姑娘这边是为你礼嫁净面的嬷嬷。一早上就过来候着。”侍女一边说着,那个样貌不苟言笑的嬷嬷对着南流景皮笑肉不笑。
南流景被她这一笑激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南流景就被拉到椅子上,被她们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南流景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侍女猜到要说什么,“姑娘,大人说了若是姑娘乖乖听话,有些人也能活着。”
这带着威胁的话,分明是在警告她如果有什么动作,翟翼绝对活不天明。
于是苏也就紊歇了其他的想法,但也只是暂时。
可能由于这个这个命令太冲忙,不止南流景觉得,就连那些为她更衣梳妆打扮的嬷嬷和侍女们觉得,于是她们的动作都齐刷刷的很快,好似后面有人在追赶她们着。
少顷,差不多一切弄好后,南流景都已经昏昏欲睡,她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么了,睡意都很重。
她还没看到自己镜子内化成什么样子,就被侍女嬷嬷们齐齐的给南流景盖上了绣着凤凰于飞的花纹,将她搀扶着带到马车上。
她刚沾上软塌上,阵阵的昏意也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她强撑着自己的意志在脑海里呼喊着系统。
系统:[怎么了?宿主。]
南流景有气无力的道:“查查我身体有什么异常。”
系统见南流景这副娇弱的模样,吓得赶紧查查宿主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一会,南流景就听到系统对她说:“是安?香,可以让人昏昏沉沉,却没有力气的状态,使用过多会出现幻觉。”
听着系统在她耳边解释,她眉头紧锁,在想是贺兰映给她下药了吗?可是这对他来说有什么用。
他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还未等她想到一个明白,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喧闹之声,还是重物倒在地上了巨响,南流景也在这时听到外头断断续续传来的救命声。
南流景想探身外头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却因为全身无力只能靠在马车背上。
却不料她就见到自己面前的布帘被人拉开,她脊背发凉,手里暗暗用力攥紧,眼眸的警惕一直死死盯着进来的不速之客。
可当真看到来人时,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手也慢慢的松开了。
来人眉眼俊朗,坚.挺的下颌露出几分冰冷,却在见到南流景那刻时,来人的眉梢沾染几分暖意。
“阿紊,你没事吧!”翟翼小心翼翼的询问,却在发现南流景眼神乏力的看着自己时,他心头涌上担忧。
南流景摇了摇头。
可是翟翼却抿着唇,看到南流景鲜红的嫁衣,清丽逼人,美的不可方物。
心里有酸涩也染上心头,明明这是他的妻。
南流景见他不语,她不由得轻声道:“快带我走。”
这句话冲散了他心底的酸涩之意。
他见南流景乏力,气色被红色的胭脂遮盖住,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情况。
但是想到外面的人,他就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带走。
南流景被他抱在怀里,睡意也越发沉重,她本来要系统给她找解药。
结果系统要去找,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没办法心知系统靠不住的南流景,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无力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
当他将她带出马车外,看到外面混乱的一幕,她的眉头蹙起,身体一空,原来是翟翼用轻功将她一跃而起。
路上她的下嘴唇已经被她咬的出血了,而不时低头看向南流景,深怕她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发现她的唇被她要破了,眼里的倔强让他心头一软。
他咬紧牙关,快速的找到一个安全的寺庙,将怀里的南流景放了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南流景被他放下来时,她的唇上已经被她咬的破皮出血。
苍白的唇瓣夹杂血滴,显得她鬼魅愈发让人不敢直视。
而翟翼因为担心占据了上方,也只是慌神一下,便很快反应归过来,感赶紧询问南流景身体怎么样。
南流景摇摇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翟翼不解道:“什么奇怪?”
“你觉得贺兰映这种人,会这么轻易让你带走她的未过门妻子。”
“还是说,你不觉得今天一幕是不是他布下来用我来引诱你出来。”
她说到最后,脸色愈发难看。
而翟翼也因为听到南流景这句话,一时沉默了下来,“我知道今日是他布置下来的又如何,心爱的女人将要嫁给别人,天下人谁敢忍得下去。”
他眼眸低垂,里面的浓浓的不甘心。
南流景见到,叹气一声,将他刚刚因为抱着她一路赶过来有一缕长发跑了出来,重新塞回了原先的地方。
“忍一时风平浪静。昨日你忘了你差点被他抓住?”
一说到昨日晚上的事情,他就想到那贺兰映的寒眸,跟淬了冰似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的手不知何时攥紧,显然他一点都不喜欢贺兰映的眼神,睥睨天下高高在上,和对上他双目时他眼底遮不住的敌意。
向来玩弄权势如恶鬼啃食人心的贺兰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除非是为了南流景。
他这般想着,心里的一根悬崖上的绳子也在不断被割开,桥架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特别是当他看到南流景面容时,他就生出几分怒意。
为何,南流景总会招惹这种人,贺兰映就算了,可连顾?也?
想到好友欲言又止的话,他心口就被人挖了口子似的,外面寒风往里吹。
“他不是没有抓到我,阿紊你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猝不及防南流景听到他带深意的说,不由抬眸看向他。
就见他英气勃发的气势,却在这短短几天里已经变得阴鸷,生人勿近。
显而易见,他这几日肯定遭受了不少的折磨。
南流景轻咳了几声:“我只是在担心你。”
话音落下,南流景就察觉他的脸色好了起来。
“说起来,翟翼你们究竟是要做什么。”她想到最近的种种,显然他们是要做什么大事。
翟翼也不知南流景会这样一问,唇薄张张合合,最后带了一股坚定志气。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事情结束我会带你走。”
可是南流景见他含糊其辞,眼神下是说不清的暗沉和破釜沉舟硬气。
她扯住他的衣角,势有他不说她就不罢休的念头。
他见她如此想知道到底怎么了,可是一想到那些事,他的眼眸是无尽的黑谭。
可就当他再要说什么时,一道清冷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笑声在这个空荡荡的四周响起。
“他自然不敢告诉你,他们一家忠门之后却要谋逆皇权。”
此话一出,翟翼的脸色煞白,嘴唇抿的看向来人。
而南流景也顺着这话,双眸也望向那去。
她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贺兰映故意安排的。
来人一贯的白月袍,君子翩翩,走动间衣摆的白鹤暗纹也在展翅翱翔,唇边噙笑,眼眸如玉石浸染久了多了几分寒意。
“你想干什么。”翟翼见到他,就下意识将南流景护在身后,贺兰映见了,眼眸的寒意也加重了几分。
可是面上却不显几分。
“怎么翟少爷掳了我快过门妻子,还一副警惕的看着本官。”
“不知道的还是以为我的妻子是你的。”
贺兰映越说,南流景就感受到他的气息越发危险。
翟翼抵住牙关道:“她本来就是我的妻。”
“是吗?”他意味深长的说完这句话,就走到他们面前,而越走进,南流景就发现翟翼的背越发僵硬。
“你觉得以你这种本事,能护得了谁。”他嗤笑一声,就在一瞬之间,刚刚还被翟翼护在身后的南流景就被他拉到了他的怀里。
翟翼一时气极,刚要动手结果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架着一把剑。
剑气里的血腥和寒意让他一时不能动弹。
南流景面色无力的看着凭空多出来的暗卫,还未想到什么,贺兰映就低垂眼帘,里面的笑意与恶意很清晰的展露在她面前。
“娘子莫怕,夫君来了。”
“这个贼人胆敢掳走娘子,我将他杀了,头颅挂城墙,可好。”
南流景一时怔愣,抬眸看向他认真的神色,才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
她刚要开口,他却心有灵犀的阻拦她说下去的话,阻断了她接下来的路,“若娘子还在帮旁人求情,那可真伤了夫君我的心。”
他话刚说完,就侧目对那边淡淡说:“杀了,不必留全尸。”
南流景心下骇人,眉目清冷,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忘了这位可是这个世界里的反派。
心肠狠辣,如黄泉之下的恶鬼。
倒是她错估了他的行事。
倏然,她眼前一黑,而怀抱她的人则是轻笑出声,转眼之间,她就被他带走了。
??
夜色昏沉,月影探入云雾间。
贺兰映将她带了回来,刚被他放在床榻上,她挣扎的起身,可能是药效已过,她身体也没那么无力。
也在起身之际,她才注意这间房内是婚房,窗户门上都贴上了大大的喜字。
桌面上的蜡烛都是红色喜庆。
贺兰映注意到她的打量,细心的为她解释:“这可是我们晚上的婚房。”
“只可惜你半道上被人劫走,不然你可可以早点看见这间婚房。”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一边来到桌子上取出里面的酒,一杯杯的倒在里面。
南流景见他这样一说,冷哼道:“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好的?”
贺兰映倒酒的动作没有停顿,侧眸看到南流景不虞的神色,唇舌抵在牙关上,轻笑道:“怎么什么都不满不过你。”
“我有时在想知道的太多,总是要死的,但是如果是你我到舍不了这个心。”
南流景不由好奇一问,“为什么?”
却就见贺兰映端着两杯小樽过来,来到她的身边,当南流景看到里面浮动的酒,和他似笑非笑的眼眸。
她挑了挑眉倒道:“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说着,也不害怕似的抢走他手里的一杯,一饮而尽。
挑衅的看着贺兰映,一点都不惧里面是真的酒还是害人的酒。
贺兰映见了,意味不明的看着手里另一杯酒,也一饮而尽。
南流景看到这一幕,眉梢轻佻,就知道这酒根本没有放什么。
“这是合卺酒。”言下之意,是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放。
“我可不想隔日传来克妻的名头。毕竟我还想与新娶的娘子共白头。”他说最后一段时,一双带笑的眼眸看着南流景。
南流景听他如此一说,眉梢眼角轻佻,也不知是刚刚酒入胃,连带着眼角也红了一片。
看起来格外的绯红,令人侧目。
“这世上没有共白头之人,有的只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哦?”
贺兰映挺听到这句话,起了兴致。
“毕竟你做出那样的事情,万一连累了我,我可是要弃你而去。”
贺兰映侧眸,一双眼眸染上几分意味隽永,“你倒是知道多少。”
他也不知南流景知道多少事情,想来翟翼应该不敢跟南流景谈及这些事情。
南流景闻言,双手放在他的脖颈上,眼眸含情,若是能忽略她冷笑的神色。
贺兰映淡笑道:“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很少,比如只知道你想与人谋逆。”她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这种话,丝毫不在乎自己在说什么。
贺兰映意味不明的笑着:“是吗?”
而南流景也接着说,“我还知道,你并不想帮人谋逆,你只是单纯的想毁了这天下,想毁了那些高高在上沉迷玩乐的世家。你想的是颠覆整个天下,做个笑看他们争权夺利的事外人。”
她越说,她的眼眸就死死的看着贺兰映,看到他因为她这句话神色带上几分一闪而过的暗涌,还有几分杀意。
他对她动了杀意。
可偏偏他却不敢,这是为何,就连贺兰映自己也不知道。
窥探他想法,一点点揭穿他的真面目。
杀心已起,却也不敢动手。
他想若是动手,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可以懂他的人。
他半垂眼帘,里面的情绪也找到了解释一点点归于平淡。
可是南流景哪容的他这般想着,她凑到他面前,手里也出现了一把生锈的剑。
贺兰映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来的剑,上次也是,眼皮挑了挑道:“怎么又想杀我,教我。”
却不料南流景轻笑,眼眸是带着让他看不懂的深意,“不是哦!我这是要教你学会,如何懂情。”
她细腻光滑的指尖点在他的薄唇上,让贺兰映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刚要再说什么,就眼瞳微缩,难得的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南流景将剑给他,然后手覆在他温热的手上面。
这引得他不由得紧紧抿唇,眉头紧锁。
还未等他想到南流景要做什么,就见南流景将他的手一用力,就狠狠的捅进了她自己的胸膛里。
她脸色煞白一片,也在他捅进来的时立马让系统开了痛觉免疫。
“你??”他被这一幕吓得怔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一声厉斥让躲在暗处的暗卫立马出来去找大夫过来。
然后他的眼眸染上迷惘不解她要做什么,可是随之而来的心口被什么撕扯着,脸色白了一片。
而南流景偏偏当没看见,捧着脸问他:“有什么感觉吗?”
贺兰映气急反笑:“你把自己弄伤了,就为了教我这种。”
随后他震怒的想站起身,却又听到南流景痛苦的闷哼一声,走了几步还是回到原先的地方,将南流景抱在自己怀里。
也南流景也因为血液流逝的太快,意识也有点不清楚,迷迷糊糊就听到系统在自己脑海里痛心疾首地问:[宿主你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
南流景此刻都说不出来话,也不想搭理系统,就是一个劲让系统把痛觉屏蔽到她醒来时。
也在她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远边传来几声叹息声,那声音过于熟悉的让她想努力的睁开双眼,却又身体太弱只能昏迷过去。
可是当她昏迷过去,她感觉到一个似曾相识让人一想,就浑身战栗的胸膛正在死死的抱住自己。
她亦能感受到对方的冰冷,也能察觉他的怨恨痴迷。
南流景心里悄然浮现几丝冷笑,还是被她逼出来了。
她可不是为了任务自残的人。
江自流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地,“调配毒药的人是我,但将毒掺进赈粥里的人,不是我……”
“南院的主人是我,但逼迫药奴签下卖身契……我不知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以为你们早就清楚做药奴的代价……”
“还有,成功制出仙露的人是我,但操纵你对萧陵光下刀,是小九……是奚无妄瞒着我……”
那一日她得到消息赶到时,就亲眼看见少女将匕首狠狠插进至亲之人的胸膛。
而她最疼爱最呵护的弟弟,也是这一幕的始作俑者,却在一旁看得兴味盎然,乐在其中。
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像在看斗蟋。
冷漠、轻蔑,高高在上,与他们的父亲没有区别。
「情同骨肉、亲如手足?」
「都是狗屁。」
正是在这一刻,奚无咎看清了奚无妄的真面目,同时也预见了自己即将坠入的无间地狱……
第 73 章 七十三(二更)
裴松筠脸色难看地赶到地牢时,正好撞见从囚室里出来的南流景和贺兰映。
南流景低着头,步伐虚浮,脸色白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没解毒的时候。
“妱妱……”
裴松筠皱了皱眉,快步迎上来。他握住她的胳膊,眼眸微垂,仔仔细细地打量她的表情。
南流景却只是垂着眼,眼睫微颤,“……我想自己静一静。”
又是如此……
上次与萧陵光决裂,她也是这幅神情,也是要一个人静一静……
裴松筠只能缓缓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往台阶上走。
贺兰映紧随其后,却在经过裴松筠时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整个人拖了过去。
许是昏睡过久,南流景醒来时就被侍女告知已经好几日了,这些日子也不知贺兰映在做些什么,一直都没来看她。
她也落的一个清闲,也因为上次自己对自己下手太重,之前的张大夫日日来她这边为她诊脉,亲自为她熬药,而旁边的侍女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南流景。
南流景不喜侍女一直跟着,刚要说什么,侍女就提前知道是的,立马下跪哭哭啼啼的说要是不跟着夫人,大人就要将她发卖。
南流景见她哭的如此伤心,也知道贺兰映这人做得出来这种事情,也只好轻叹口气,也不为难她。
让她去寻几个话本子给她看看。
让她解解闷,一听这话,侍女立马喜笑颜开站起身为她去寻一些话本子。
可是当侍女收集一堆文绉绉的风雅书籍,她嘴角抽了一下,她是那种风雅之人吗?
她要的是那种风趣横生的话本子。
后来,她还是耐着性子去跟侍女解释了一下,侍女听了半天,大着胆子抬眸看着南流景,竟然不知道夫人会喜欢风月般的话本子。
但是想到大人的吩咐,夫人喜欢什么就为夫人拿。
她立马就重新为南流景找来了一堆的话本子而现在南流景躺在软榻,看着窗外的风景,手上也有话本子,过的也算安逸。
特别是她现在手上的这本话本子。
《风流寡妇悄老王》
看到她津津有味,里面讲的是一个死了夫君的寡妇重新找的第二春故事。
里面的作者大胆的用词和不符现在时下的讽刺意味,让南流景一见就眼前一亮。
而旁边的侍女则看到南流景手里的书籍,羞红的低着头,只是匆匆一眼,立马大胆用词情爱一类,让她羞涩的在想夫人怎么喜欢看这种话本子。
可是当看到她们夫人如此貌美,生平难见的姿容,有这种小癖好,她们也是能理解的。
就在南流景这段时间惬意悠哉的养病生涯,突然她问道一股烧焦的味道。
外头也传来吵闹声,“走水了??”
旁边侍女一听吓得看着南流景,南流景就让她赶紧去外头看看,侍女咬了咬唇想到大人的吩咐,可是又当听到声音越来越近时。
她还是转身连忙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侍女一走,外头的吵闹也让她心神不宁,她阖上了手上的书籍,将书籍放在案桌上,眼眸看向窗外,想看看是哪里走水了。
可是就当她在时,一个悄无声息的身影出现在这间厢房内。
就在南流景正欲探出头想再看清楚时,一道冷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惊的她收紧了攀在墙边的手。
侧过身,她发现来人居然是当日在翰林院的顾大人。
他一身黑色劲装,见到南流景望向他,他凉凉的扯出不怀好意的笑,周身的肃杀吓人至极:“好久未见,苏公子。”
??
而在外面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侍女松了一口气,想到近日大人不在,特意找人叮嘱她不能让夫人离开她的视线。
她这般想着,就连忙加快步伐赶紧回去。
可是当她推开房门,一室寂静,当她惊吓的往软榻上一看,就见空无一人,而软榻暗桌上却还留有余一本书籍,被外头风吹的“沙沙”
作响。
她脸色顿时煞白,血色全无。
完了。
????
而被顾?带走的南流景此刻正被他绑在一个街尾暗处的一辆马车上。
南流景的四肢被他捆绑起来,嘴里也被他塞了一块布。
南流景惊疑的看着他,而他弄好这一切,心情好了些,就做到旁边。
“别这幅眼神看着我,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要干这种劫人勾当。要怪就怪贺兰映。”
南流景听他提到贺兰映,就猜是为了贺兰映而冲他而来,才绑了自己?
而事实上却与她猜的相反。
顾?半阖双目,在等待外头的人过来带走时,却瞥到南流景那张与之前在翰林院所见不一样的面容。
不?其实还是有点一样。
一样的让人心慈手软。
他倏然想到贺兰映,那个杀人不眨眼,每走一步就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的人,居然会娶亲,会对一个女人留下几分心软。
明明这位不近人情,每一个都能当棋子的操纵者,却偏生的不知对南流景如何落棋。
当时他知道后,简直要笑死。
贺兰映这恶鬼如厮,居然还会纠缠在这方面,分不清。
而当他还知道那个忠心耿耿却为心中国义,准备与大皇子谋反的翟翼,也为了这个女人,一步步落入贺兰映这恶鬼的陷阱里。
他心下冷笑,然后伸手死死的捏着南流景的下颌,想要一探究竟这个女人是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的都跟入了迷似的。
南流景被他捏的生痛,都不知道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捏人下颌。
他眼眸如寒冰利刃,被他盯着好像没存皮肤都会被他一点点割下来,被他做成下酒菜。
少顷,南流景一直被他捏着,眼眶湿打湿了睫毛,一滴泪水从她眼眶里落下,落在他的手背上。
一时让他感觉到被这泪水打湿,被灼伤了一样。
而也在此时,外头传来声响,也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连忙松开手,眼眸往外看去。
其实是他不知为何不敢再看南流景。
怕再看,也会向他们一样入了迷。
外头的人一身黑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头的南流景,顾?见状毫不客气的道:“人给你带出来,我也不欠你了。”
说着他就下车,将两人留在了马车上。
而在里面的南流景见到是翟翼,惊讶他当时没有被贺兰映手下杀死。
翟翼小心翼翼的将她嘴里的布扯下来,也心知她要问什么,主动开口道:“那天我被伤的半死不活,辛亏大皇子的人赶到将我带走。”
南流景听闻,了然的点了点头。
而这是翟翼有些迟疑的问:“你不好奇吗?上次你都还问我到底怎么了。”
“你不说,我也不想问了。”
其实她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反正他也不肯说,那就等到他要说的时候在听。
果然他听到这句话,眼眸微动,心里好像下了一个决心。
“我是大皇子的人,而贺兰映是三皇子的人。我只告诉你这些,我希望阿紊你能远离贺兰映,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就连三皇子本人都不敢太轻易相信他。”
南流景眨了眨眼,见他如此郑重其事,紧紧的抓住她的两只胳膊,里面的认真很担心直白的呈现在他面前。
她也只好点了点头,翟翼也松了心里一口气,然后就将南流景的手脚解绑。
“这件事情很快就会结束,这几日你在沈府不知现在外头有多乱。前些日子圣上已经驾崩,我现在会带你去城外很远的地方,你在那里呆一会,事成之后我会将带你离开。”
说着他就不知从哪里拿的斗笠给她带上,面色沉重的再看了南流景几眼,就要转身下车,让马车外的人上来赶车。
可就当他要离开时,南流景拉住他的一角,他回过头,就见南流景对他一笑:“活下来。”
一句话,瞬时暖的他心口难开,他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好,也就离开了。
而外面马夫也上车,抓紧时间赶路了。
马车里,系统八卦的出声:“宿主你觉得他会死吗?”
南流景本来半阖的眼眸微微一动,“听天由命。”
[哇!宿主你好无情,刚刚还让他活下去。]系统控诉道。
南流景嗤笑:“哄人的你也当真,还是说你心里再担心什么。”
[主要是??]系统像是察觉到什么,立马闭嘴不说话。
“怎么不敢说下去了。”南流景冷笑出声。
“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的秘密怕说出来我会杀了你。”
“这这这,我可得系统,宿主你怎么可能会杀的了我。”
系统瑟瑟发抖,没想到南流景敏锐到察觉这地步,也不知道南流景已经发现了哪些。
但是他还是强装镇定的跟南流景对话。
“而且我这么可爱善解人意,宿主你忍心吗?”系统笑嘻嘻的卖萌,可是嘴里的话若不是能忽视他有几分颤抖,那南流景还会信他几分。
她眼帘微垂,里面的暗色一闪而过,而试图蒙混过关的系统却没看到这一幕。
后来还是南流景嫌他吵,系统这才停止了喋喋不休。
待到他看到南流景已经闭目养神了,他小小的白软呼呼的圆脸正满脸凝重。
然后他打开一个幻境,来到一满是云雾缭绕的仙境处。
找到正在下棋,眉目清冷,一身白衣白发犹如被白雾深深笼罩般,脸庞俊美周身气息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的道君。
他低下头鞠躬行礼:“道君,仙君她已经察觉到了。”
他下棋的动作一顿,随后又很快的落到该落的地方。
“那又如何,只要你不承认,她又能怎么办。”他轻叹一声,手里的棋局也快被他下完。
他看到棋局快已成定局,终年寒意的道君这才有了少许的满意神色。
“这世上,总有预料不到的事情,你又何必担忧。”
他被这一教诲连忙说是的,可是心里却总有不安的声音在干扰他。
他不由得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质问:“可是道君,情爱之事,真能人为吗?”
他此话一说,就感受上方的道君周身气息愈发威严,这让他立马低下头再也不敢直视道君。
可是,等了好一会,他才听到一向无所不知,掌握六界生杀大权的道君说了一句。
“不知。”
这让他满脸诧异。
碧草蓝天,晴空万里。
某个地方的小门小院里,一个肌肉扎实面容粗犷的大汉推门而入,将手里的捕到的猎物随手仍在地上,而这时门里的人听到外头动静,满脸开心的小跑出来。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带着撒娇抱怨的女声急冲冲小跑到他的身边。
赵武见自家妹妹故意撅起的嘴巴,大大的眼睛圆溜溜的转动中,看的他嘴唇扬起洋溢的笑。
“怎么你不想早点见你哥哥。”说着一手脏兮兮的手就要摸上自家妹妹的秀发上。
而赵喜发觉哥哥的动作嫌弃的赶紧躲开。
他摸摸鼻子,觉得妹妹怎么能嫌弃他,虽然他这样想单但是他指了指地上的猎物,让自家妹妹带过去煮了。
“是想见我,还是想见姐姐。”她才不理会哥哥的举动。
她像是故意打趣的说着,这让这个粗犷黑黝黝的大汉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赵喜见到,笑得直不起来。
见到哥哥羞恼的看着自己,她也收起了肆无忌惮的笑容。
圆圆的大眼睛往地上一看,就见好几条雪白的兔子沾上了好多血,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她心情愉悦的将兔子捡了起来。
想着今晚的伙食有着落了。
于是她古灵精怪的冲着赵武吐了吐舌头,打气道:“哥哥加油,哥哥一定要让漂亮姐姐当我嫂子。”说着就赶紧跑了。
深怕哥哥又用那样的眼神瞪着她。
而赵武则是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妹妹离去的背影。
想到她说到话,心里叹气。
那样如天山云端的仙子,怎么会看上他。
他这样想的,眼神却瞄向正紧闭的某见屋子,却不想正巧门被打开,里面走来亭亭玉立如天上仙子的人物,正巧看见他呆愣的模样,冲他笑了笑。
南流景在屋子里呆太久了,自从那天被车夫带到这里,就对她说:“一切都安排好了。”
还顺手塞了一把银两给这对兄妹,让他们好生照顾她。
昨完这一切车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而这几天她身体还没痊愈,就干脆一直在屋内休息。
就见到今日天气正好,想出来透透风,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一出门就撞到了这个小院的主人赵武。
南流景也通过这几日与他们相处,发现这对兄妹心肠好,为人性情中人,与他们相处倒也没那么生疏了。
“赵武哥,你今日出去,有没有听到外头有什么大事吗?”
南流景从里面走出来,她就见这位黑黝黝的大汉脸色别扭的转了过去。
“我今天撞到几个要逃去郴州的人,听他们说,当今圣上驾崩,几位皇子在争权夺利的,京州那边现在已经乱的很。”
赵武因为当时收了银两,只知道南流景是京州大户人家,因为家里出了一点事,需要在这小小的地方避一下,所以他以为南流景向他打听,更多的想问京州那边的事情。
“哦,原来这样子。”
南流景听他一说,就知道外面已经乱了起来,但是她却又觉得以贺兰映那厮做派,怎么感觉不应该只是几位皇子上位的事。
南流景这般想着,就对赵武说想出去看看景色,赵武一听就让自家妹妹出来陪她一起去,怕南流景在外头迷路出了事情。
里面的赵喜知道哥哥要让她去陪漂亮姐姐,当即开心的跳起来。
赵武宠溺无奈的看着妹妹活波好动的样子。
心里在想自家妹妹这样活泼,以后什么人家能配得上他妹妹。
???
夜色降临。
南流景在外面走了一圈,也没想到赵喜话很多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她无奈的想着这个小姑娘话可真多。
最后受不了的小姑娘话唠,以天色快晚了要回去为由头,小姑娘玩的还不够尽心,却也只好垂头丧气的说好的。
南流景见她有些不开心,刚好遇到一处花海中,取了一个最好看的紫色花出来,给她戴在头上,小姑娘就立马笑盈盈的。
她心道,这小姑娘还挺好哄的。
就这样南流景就跟着赵喜一起回来了,赵武也不知去哪里了,空落落的小院看起来此刻有些萧条。
赵喜沉浸在刚刚的开心当中,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乐呵呵的跑回自己的厢房里。
南流景则是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在等着她。
然而事实上,当南流景推开门,发现多日未见的人此刻笑意匪浅的看着自己。
她就知道自己心里的预感没有错。
她将厢房门关上,来到他身旁问:“你怎么来了。”
来人拨动手里的佛珠,一向翩翩公子的贺兰映看着南流景说:“好几日未见,娘子怎么都不过问你夫君最近好不好。”
南流景扯了扯嘴角,眼含嘲讽的道:“一看你这样子,还需要过问?”
贺兰映一听,乐的眼眸都泛起笑意:“这天底下,也只有娘子会这样对我说话。”
说着他就站起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道:“玩够了的话,为夫带你回去。”
“回哪?”
南流景当做没看到他的动作,做到另一边的凳子上。
贺兰映也不觉得被人拂面子,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去。
“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并不安全。”南流景很快反应他话里的含义,下意识的蹙眉。
贺兰映见南流景如此聪慧,也省的了他多加解释,果然还是跟南流景相处,舒服多了。
比那些听不懂人话,还假装听懂的蠢笨之材好多了。
“京州已乱,大皇子和三皇子争想皇位,谁料流放边界的二皇子举兵来犯。京州一时风起云涌,而边境外的鞑子也在蠢蠢欲动要征兵夺取京州。”
南流景见他风轻云淡,说着不过是一个举重若轻的小事。
她微咬着下唇道:“你看起来很不在乎。或者说你乐于见成。”
她一举道破他心里所想,他难得的挑了挑眉,走到她身前低下身子说道:“所以说,幸亏你是我的妻子,不然我可真的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南流景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在自己脸颊,她有些不适应的侧过头道:“所以为什么?”
贺兰映一听,笑出声,眼眸怜悯的看着南流景:“天子昏庸无道,臣子争权夺利。不如亲手做个搅局之人,看看这天下会变成这个什么样子。”
南流景的眉心未松开过,她迟疑的看着他道:“真的只是这样子吗?”
贺兰映挑起兴趣:“哦?”
“不是你幼年被父母抛弃做那弃子送入宫中,不是因为你觉得天下不公,不是因为你——最后变成自以为是能掌握全局的恶鬼蚕食。”
她说到最后,就发觉得他的手背青筋有一瞬的暴动,却又很快的被他压制住。
“还是说,你本就天性如此,所以在被父母亲推出去当棋子时,你根本没有任何反抗。”
关于南流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时,还是她之前在贺兰映的府邸透过那个张大夫打探出来一些零碎,再通过对侍女的旁敲侧击,她最终等出来这个真相。
她绝对不相信以贺兰映这个性格,小时候竟然会被人当成棋子送入宫中,脑海里也闪现一个惊人想法,她莫名觉得贺兰映会不会当年是故意入宫的,但是是为什么?好玩?
然而南流景还是不太相信这句话,她挣扎着转过身,捧住萧陵光的脸,一双秋月似的漂亮眼睛直直地迎上他。
“你是为了哄我才这么说。我更想知道你心里原本是如何想的……”
萧陵光墨黑的眼眸低垂,深不见底地望向她,“想听实话?”
“……嗯。”
“我娘曾说过,女子妊娠便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阿妱,你从前已经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才捡回这条性命。我不愿见到你再为什么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你的亲生骨血。”
南流景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忽地垂下眼,一声不吭地靠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了他。
萧陵光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手掌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抚着,掌心微微凸起的厚茧磨得她很舒服。
“只要你不喜欢,没人能勉强得了你。”
第 74 章 七十四(一更)
萧陵光和裴松筠互不干涉后,湄园变得格外安宁。
可这一安宁,贺兰映能占用南流景的时间便少了太多。只要萧陵光或是裴松筠一出现,被赶走的人一定是他。
贺兰映脸上维持着笑,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朝中再出现什么大事缠住裴松筠,或者能从天而降一道圣旨,叫萧陵光领兵戍守边防去。
这一日刚好是休沐,贺兰映大清早就带着公主府做好的早膳来湄园找南流景。
驱寒养脾的菰米枣栗粥,温补的羊肉汤饼,还有一道炙鹿肉和外酥里嫩的胡饼,全都摆在桌上,用燃着炭火的染炉温着。
公主府的膳食与宫廷膳食是同样的规格。菰米是只有宫廷才用得上的上品谷物,羊肉汤饼里加的菜蔬,都不是冬日有的,而是宫中特意燃火保温,费尽心思种出来,至于鹿肉,更是上林苑饲养。
而贺兰映在南流景出声,一点点说出来时,那个佯装刻意露出的几分怒意,也变了昔日淡然模样,也并未出声,手中的佛珠在他手心里一直转动,发出摩擦声。
良久,南流景就听到她上方传来他的意味不明的话:“越发伶牙俐齿了。”
“你不觉得这一切很有趣?自以为是将别人当成棋子,可是却不知对方才是他的棋子。”
贺兰映冷冷的说着,眉眼却还是那样如君子淡然,好像在说一个无关重要的事情,依旧是那个风光霏月的贵公子。
他说完这些,也不知南流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低下头缓缓仔细打量她的神色,南流景面不改色的任由他打量,最后贺兰映扯出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
“时辰也不早了,走吧。娘子。”说着他又伸出手,而这次南流景没有装着看不懂的样子,很乖的牵着对方。
南流景心知他今日就是要带她走,也知如果她不去他有的是手段,只能微微垂下眼帘跟着他离开了。
贺兰映有点意外她的乖巧,本来还着她若是不答应?
但是转眼一想,兴许她这次也是知趣。
刚要抬脚走出门时,南流景拉住他的手,他微微一愣:“怎么了?”
“其实你没错,错的只是这个天下。”
南流景恶劣的笑着,眼眸的深意如他之前的一般,清潭不见深底。
贺兰映却不觉得她是再说他做的对,相反他却觉得南流景好像是在对谁说。
他缓缓对她露出一个笑意,却深不见底。
而就在她们离开时,小院一直被关着的门也在此时被打开。
兄妹二人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厢房沉默了一会,片刻赵喜沮丧的低着头。
“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姐姐,别人都嫌弃我好动不乖,就她不会,她长的好看,还给我送花花。”说着就摸到头发插的鲜花。
而赵武则是眼神幽远:“她跟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一听哥哥这么一说,赵喜撅嘴囔囔道:“那下次,再看看这个漂亮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抢回来。”
以为哥哥会反对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却没料,哥哥应了一句:“好。”
她听的一愣,缓缓笑出声。
而在两个兄妹身后,居然躺着两具尸体,正死不瞑目的死死盯着兄妹两人,眼神恐惧。
南流景死了。
此事一出,谁都不敢置信。
而在南流景坟前,贺兰映脸色苍白的倒了一壶酒,倒在她的坟前。
平常风光霏月的贵公子,此时衣衫不整,神色憔悴,魂不守舍的看着那小小的坟包。
倏然,他痴痴的笑出声。
“所求不多,但求活着。”
“可是我却连你都求不活。”
他眼眸凄楚,苦笑的想起前些日子还在自己面前浅笑嫣然,肆意张扬的对他说:“我不是你的娘子,你也不会是我的夫君。”
哪时候他在干嘛呢?
他在一旁,不以为然的看着她,人都在他身边,他根本不纠正她。
只是想着,南流景怎么还不认清自己的形式,一味的以为自己说了算。
她可是他八抬大轿,是他明媒正娶娶来的娘子,是喝过合卺酒的娘子。
虽然中途出了一点小插曲,那也是他这头一次这般想娶的人。
可是她被自己带了回去,却倔强的不肯承认,还对他说:“我可是你师父。”
他故意道:“是真的“师父,还是假的“师父。”里面的调笑让人脸红心跳。
谁知南流景板着脸说道:“别笑嘻嘻的。”
见南流景这样子,他直接笑出了声。
南流景则不明白他笑什么,直接赶他出去。
外头乱成一片,而南流景被他护的很好,护在他秘密建造的旧宅中。
而南流景因为被他困在这里,以前还能装上几分温柔,现在在连装都不装,脾气大的很,一见他就让他给她买话本子,首饰什么的。
每每贺兰映一见,也不厌烦,一脸笑意将南流景带回了厢房,下次再来,绝对会给她带来她上次要的东西。
次数多了,南流景也觉得没意思了,本来就是故意激怒他,结果他还乐在其中,她也不折腾他了。
贺兰映见此,有些遗憾的看了那些她不再看一眼的首饰。
人有想法,便好把握,可是南流景他却一直不知她喜爱什么。
每次给她,她都只看了一眼扔到一旁不再过问。
时间久了,他也生出一阵惶恐。
人没欲.望,便难以掌握。
他怕没有东西留住她,她变会离开,再也不见。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想着,明明她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当他一想到,他就觉得可笑,他竟然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牵扯着理智。
许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那日刚出门外,心口的感觉越来明显,于是他调转了头,回到南流景的厢房内。
结果就在他刚进去时,他就见到南流景用一把生锈的长剑架在脖子上自尽而亡。
他瞬间屏住呼吸,面色惨白如纸,待他清醒时,他就已经抱着南流景愣住,脸色不可置信的看着南流景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的问:“为什么?”
而南流景却凭着一口气对他说:“你看我死了,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对方似曾相识,就像她曾在他耳边问他如何,可是这次却不是借他的手,而是她自己对自己动手,下手果断不留余地,只为了问他什么感觉。
他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赶忙让大夫赶过来救人,可就在他等人来时,他急匆匆的为她点穴止血,却也是拦不住她渐渐微弱直至消散的气息。
而她问的为什么,他也终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他等到大夫赶来时,侍女的惊慌失措,面目的血迹,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就那样抱着南流景一直往前走,路上似乎还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好像要上前说什么。
而贺兰映害怕那些人要跟他抢南流景,于是他亲自动手杀了所有接近他的人。
等到他彻底清醒来时,南流景的尸体已经发臭了,他血丝布满瞳孔,痛不欲生的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为何,一切会这样。
他看着坟前是他亲自用自己的血刻上的。
吾妻沈氏。
也在此时雨渐渐落下,他好像没有察觉到什么样的,就那样一直跪在他的坟前死死地看着这小堆坟头。
不知过了多久,天泛起晴朗,小坟堆变成大坟堆,坟前也再无那个男人的踪迹,而坟前却遗留下沾着微微湿意一串佛珠。
???
死的滋味是什么,是不甘心?还是?
当王生头被低在刑场上,周遭吵杂的声音闹得他头疼,回望一生,终究还是空空来了一遭,什么也没留下。
幼年时,自小家里都是读书之人,而他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应该是个读书人。
可是他却长的与读书人不一样,不够文弱,不够白,长相黝黑,也因为这些原因,他受到很多嘲笑。
幼年那些孩子嘲笑他,说他长的不想他家里人,还有些人说他是别人家的小孩偷偷被他父母抱回来的,还有些虽然没那么多恶意。
但却总是怀着怜悯的眼神说他应该当个杀阵杀敌的将军士兵。
可是他才不当将军士兵,他偏要当读书人。
凭着这股傲气,他当上了翰林院的院士,虽然他因为行事招惹一些人不喜,但那又与他很干。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朝一日,遇到了那人。
穿着与他一样的官服,笑起来淡淡的,眉目偏生的招眼。
后来,风云云涌,他因为站错了队,被执了死刑。
好友顾?冷眼来到他的牢房,问他有什么可以在他死后烧点给他
好友站对了队,而他所做第一件事亲手将他送入了牢笼。
他也知好友的为难,他们终究走到最后还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也在那时,想到那双无辜淡淡的眉眼,他只问了他:“我能问问,苏兄可好。”
得到的却是好友冷血的嗤笑:“他自然已经死了。”
他一时怔然,双眸流出几行泪,好友似乎看不得他这样的模样,转身就走了。
思绪万千他又在迷迷糊糊间,听到耳边“吉时已到,行刑。”
也许是死前的幻想,他竟然看到了“苏渊”眉眼淡淡,好像在等他一起阅书整理。
若有下世多好,这样他就可以再看她一眼,也是极好的。
行完刑,顾?一贯冷冽的气息还是有了些紊乱。
看到好友亲手死于他的手,他生出几分悲哀,可是这一切他却不得不亲手将好友送入黄泉路下。
这也是因为当今天子的命令,更或者说是天子的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对他忠心耿耿。
他突然想到行刑前,他来到好友牢房问他可有没有恨他。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何谈恨。”
他当时一直皱的眉,却当他提到南流景时,他就想到那日他知道南流景竟然死了,被此事惊的他也不知着了魔去找贺兰映问清楚到底怎么了,可是当他找到贺兰映时,已经过了很久,就只看到了一个土堆和一串佛珠,跟了他多久的他自然知道这是谁的。
他看了那坟墓很久,看着那刺眼的“沈氏”,却也最后狼狈的侧过身,手掌紧紧攥住,眼里终究是不甘。
如果有来世,他会再见她第一眼,将她带走,而她的墓碑也一定会冠与他的姓。
他越想越深时,他就已经离开了刑场,他想了想就驾马来到宫外,整了整自己的情绪,他徒步下马走进了皇宫。
谁能想象当年皇权更迭,京州乱的一塌糊涂,却偏偏被一位公主杀出重围,又有谁能知道这位公主竟然是位皇子,蛰伏数年,一时间所有皇子都被杀的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也就是这位皇子,铁血手腕,以一己之力领着身后的军队登上了皇位。
而那段时间的血流成河,和不见天日的混战也终于落下了一个帷幕。
来到皇宫殿下中,他跪下行礼,高高在上的圣上扶手让他起身,他冷色谢着圣上的好意,站起身就向他禀告着,“禀告皇上,参与这一切的一干人等都今日行刑。”
圣上睥睨的俯视底下的顾?,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爱卿做的不错,不过前朝权臣贺兰映到今日还没有下落?”
顾?面不改色的低下头,冷静的面对来自帝王的猜疑,因为他可曾经是贺兰映底下的人。
“臣等打探过贺兰映妻子暴毙而亡,贺兰映一时接受不了,杀了数人,最后到现在也不得而知贺兰映去哪里了。”
“是吗?”帝王若有所思瞥向顾?,那来自帝王的威压和强势让顾?脸白了一片。
帝王终是没有任何察觉到什么,挥挥手就让他领旨去顺州赈灾去,顾?连忙领旨。
然后后退几步,脚步稳健的就离开了这个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大殿中。
他刚出来,曾经的同僚现在的禁卫军首领哥俩好的来到他身边。
一脸笑意的对他说:“是不是今个在大殿里领赏了。”
顾?黑眸暗沉,却也只是扯出一抹假笑搪塞这位试探的同僚,“哪里领赏,许兄多想了。”
他抬抬手,就说自己有事连忙回去,同僚一看什么都没问出来,也只能无奈的放他走。
等到他走出宫外时,看到他的马时,他一跃而起来到马背上。
当他看向那高嵩的宫殿建筑时,不知在看什么,只是看了一会,他想到今日宫里圣上的猜忌和让他亲手杀了自己好友。
他拍了拍手里的马背,看来这次结束后,他可能要交辞呈了。
此地不能久待。
而远在宫殿的圣上得到暗卫的通报,他冷笑一声,高高在上的圣上闪现一丝狠厉。
“没用的人,那就在他上路过程中,杀了便是。”
说这话后,他随意将手里的通报扔在地上。
心里的伤疾让他脸色一时痛苦,但也只是一瞬,面无表情的帝王下达命令,冷酷无情。
“再去多派几队人马,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信天涯海角,他会找不到她。
那可是他第一眼就想抢回来的人。
南流景在系统措不及防的时候选择自尽而亡,灵魂回到了系统空间。
系统看到来势汹汹的南流景,惊的跳起来,脸色微变有些谄笑说。
[宿主你怎么回来了。]
南流景也不跟他废话来到他身边,将他领了起身,眼眸凶狠的对他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本事对我说谎。”
说着她手里的剑毫不客气刺穿了他小小的身体。
而白团子大小的系统满脸惊惧的看着自己胸口被南流景捅了一个口子。
而他的也因为南流景此举身体开始变成一团白雾,消散在这空中。
这空荡荡的四周也因为南流景此举,开始变幻。
南流景面色不改的稳着手里的剑,冷眼旁观,直到发觉自己步入了一个寒凉之处。
她眼眸也闪现惊人的亮意,她勾起唇角,径直往前走,也丝毫不惧前方有什么危险的处境。
倏然,周围响起佛经声,南流景步伐一如往常的并未停下,那个佛经也慢慢转换成流水潺潺谭水音。
待南流景走到四周的尽头,一道亮光闪现,她微微半眯着,神色淡然的瞥向那个一直盘腿坐在云端处的清冷男子,见他听闻她这边的动静,却还是依旧气定闲神的执着手里的棋子。
缓缓落下它应该落下的地方。
南流景见此眉梢轻佻,走到他身旁,见他却还是下着他手里的棋子,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也不恼,直接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一举挑破了他快步入尾声的棋盘。
“啪?”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在这个空荡荡的云雾缭绕的四周响起。
男人也在此时,那双淡然如漠的双眼,微不可见的闪现一丝暗淡。
他有些遗憾的抬眸看向,一脸薄怒的南流景。
“好久未见,师姐。”
南流景听到好久未听到声音,有一瞬的恍惚,却又转眼恢复正常,她看着这个已经入了无情道成为人人尊敬的圣道,她嗤笑道:“怎么,人人尊敬的子言圣道还会记得故人。”
她说完这句话,就明显看到他的双眸云淡风轻,根本没有因为南流景这句大胆讽刺的话而不虞。
南流景见此,那眉眼染上几分温怒,说起话来也越发不客气。
“世人只知子言圣道尊贵无比,睥睨众生。那又有谁知道现在的圣道,曾经为了一己私欲屠杀了整的师门,昔日的同门友谊也能不顾一切。也是高高在上的圣道怎么会记得,他难堪的过往,也忘了他曾名为,厌祉。”
随着南流景的话音落下,曾经的过往破碎也解开在两人之间,她眼眸的怒意,心中原以为会忘记的过往也一并被她全部撕开。
她是一个孤儿,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缠着一个老头子,进了仙门成了一个外门弟子,那时候一心想活下来的南流景一步步咬着牙爬到了大师姐的位置。
那个时候门中弟子人人都唤她为师姐,见面就要行礼,更有甚至还会脸红害羞的让她为他们指导功课。
那个时候她活的肆意张扬,活的也?没那么辛苦了。
而也就是在她当大师姐那段生涯中,她遇到了厌祉,那个冷漠的小弟子。
一入门派,他就被掌门收入内外弟子,天资聪颖,是所有人看好的天才弟子。
而南流景却得知他家里被魔物害死,只留他一人侥幸存活,掌门担心他新收的弟子会产生心魔,想让彼时是大师姐有时候关心他。
当时她淡淡道:“我去又会怎样。”
言下之意,她去了没用。
她才不要去关心一个小孩,她自己还有事情要干,可是直到掌门开出五万灵石时。
她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掌门:“??”
事情成交后,她也就用了一点点注意力在那位可怜的小师弟身上。
久了,两人也熟悉了。
那时候小师弟练剑,她就在旁边佯装在看,其实心思不知道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当时的她原以为他跟她也只不过是淡交。
毕竟这位小师弟性格太过冰冷,一心练剑,眼里容不下别人,那时候南流景想与他说句话,他不懂理人,南流景也不管他刚刚丧亲之痛,直接用剑“好好”教育他做人。
终于让那位眼高于顶的小师弟,一脸不虞皱眉的看着自己,虽然是不虞。
但是南流景自认为他们两个人关系进了一步,看着在自己手底下过了几招身上就有淤青的小师弟,她笑盈盈的对他说下次还来。
然后收到对方瞪大的眼睛,她心情开心的就离开了。
南流景想那个时候的小师弟性格虽然冷冰冰,但是她却总是恶趣味的逗弄他,直到他的修炼越发神速,而南流景也要留心聚神对他几招时,她才感觉到了几分无趣。
想着陪他时间也挺多的,也不想跟着小孩再玩了,隔了几日就找借口说要修炼打坐。
小师弟那是还是好骗的,傻乎乎的点头。
南流景满意他的傻意,跑到外头玩了几日,结果就回来被师弟撞见,一向弱势的小师弟难得有了几分男人的强势,将她抵在墙角。
被那突如其来的告白,给吓懵了一下。
后来想着小师弟小,本来想好心劝劝他,结果那小子见她不说话,手上的立道紧张的加重了几分,再加上南流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在刻意忽视什么,就干脆说了一堆恶语伤人的话。
原以为他会被气的跑走,结果就看到小师弟眼眸深处的暗涌浮动让她竟感觉他在伤心,就在她有些歉意,就见他直勾勾的看了她好几眼,转身就走。
南流景那时还以为他想开了,过几日刚闭关修炼完后,她出来就得知小师弟死了。
她当时就立马想到是不是她当日拒绝的话太过分了。
心里的懊恼与悔恨交织在她心里。
可是??
思绪回转,她压下后面的思绪,看着现在已经身为道君的厌祉。
她扯了扯嘴角,言语冷淡:“也是,你现在贵为圣道,怎么还会记得以前的事情。”
说着她就低下头,手里的剑也架在他的脖颈上,也在此时佛经响起,百鸟朝凤。
而一直未语的厌祉也在此时开了口:“凡尘过往,身外之物,”
他眉眼清冷一片,孱弱的脸色似终年不愈,可他偏生的长眸,在他面容冠玉的清俊脸庞,划出一道道锋利的上挑线。
不敢直视,不敢?一探究竟。
可南流景却敢,她就那样直直对上他的淡眸,她的手指也划过他的眼眸,感受着指腹冰冷的凉意。
厌祉也不阻拦,普天之下,也只有南流景一直敢这么对他。
“也是我的小师弟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妖魔大战,而在我眼前的圣道自然不会是我的小师弟。”
她忽的那么一说,他的手不由得握住她的指尖。
南流景就见他,一字一句道:“那你可曾后悔。”
这话说出来,南流景笑道:“怎么会?”
但是里面的微微刺痛让她刻意的压下去。
而厌祉也好像等到了一直困扰在心底多年的魔障。
他缓缓的站起身,薄弱的身躯却在他一点点站起来时那周身气息威压越发浓烈,身上白玉袍衣角都尽数落在云端之上。
好像盛开的白玉兰,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
南流景也被这威压压的有一时的不适,也在这一刻她才清楚的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几招就激的溃不成军的小师弟。
“本道曾有一念。”
“原想着一念,那就填满就或许会无念。”
随着他这话落下,他缓缓的从手里伸出一束花。
“此物,可探人心,诱人入境,本道想着也许将你入了境,本道可以得偿所愿,可惜?”
他低沉的笑出声,而南流景也接过他的话,眉眼的无辜与她说出的话截然不同。
“可是你却没有想到我会识破。”
随着南流景说完这句话,那束花倏然变成一个白团子,他就将白团子随意一扔,
紧接着,南流景很清楚的听到他在求饶:“主人饶了我吧!呜呜呜呜我只是一个小可怜,宿主你帮帮我吧!!”
南流景挑眉,想知道他的来历,而厌祉也不藏着掖着,“此物是本道闭关修炼抓到的一个小玩意。”
“不不不,我不是小玩意,我可是见证上下五千年,文可知?”
他话还说完,就被南流景用剑挑着,嫌他聒噪,直接将他扔到天边去。
留下一道弧度。
厌祉见状,清冷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性子到没变过。”
说着他似想到了什么,眉眼微垂,却又很快松开。
“我一向如此。我可不想你那么变幻莫测。”
南流景说着,手里的剑刚要对他动手,而厌祉一早就察觉,伸手轻飘飘的就拦住了。
两双眼眸也在此刻对上,一双淡眸,一双无辜愁容却亮起微光的亮眸。
“我告诉你厌祉,当年我说过的话我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也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厌祉难得脸色微变。
原来刚刚还跟他对视嚣张的南流景却被人带走了。
他的淡眸若有所思的瞥向那处,佛经声也在此刻停住,百鸟朝凤也在此时停顿了,一切时间静止。
少顷,一道血色滴在这个云端上,往上一看,原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厌祉眼角留出一行血泪。
刚刚还在睥睨众生的厌祉,好似被人扯走筋骨,半跪在地上,呢喃自语,眉眼难得有丝癫狂之意。
“我会找到你的,我一生所念。”
无人所知。
他为她,一念四起,诸多神佛,久跪长门生下,只为求她一眼。
神佛问:“七苦,可知。”
残念缠生的他长跪神佛前:“已知,不欲解。”
一朝下誓,诸多神佛降下神罚,可他却面不改色,脸色却已白了一片。
??
在另一边,南流景抱着系统让他带走她赶紧跑。
系统立马说好的。
原来这一切,就在南流景察觉不对劲时,于是南流景威逼利诱下系统与她合演了这一切。
“宿主我们要去哪里。”
系统在翻找资料,看看有什么能躲避那个大魔头的地方。
“去别的世界。”
系统诧异看向她,南流景冲他笑了笑。
“挺有趣的不是吗?就像你之前说的度假?”
系统一听,也想到了什么,跟打了药似的,干劲十足。
[那冲冲冲冲,宿主!!哈哈哈哈哈?]
因为一直绷着弦,她起身的动作都有些迟缓。她净完手后走到一旁点香计时,“行针后有些忌口,我已经写在纸上,是交给二夫人,还是交给郎君你?”
“有劳柳姑娘了。”
裴流玉红着脸,有些局促地躺靠在榻上,“柳姑娘是兄长的未婚妻子,唤我流玉就好。”
旁边传来一声笑。
南流景顿了顿,倒是也没客气,“若不介意的话,我便同你兄长一样,唤你一声七郎吧。”
旁边的笑声更加怪腔怪调了。
裴流玉眼皮跳了两下,转眼望向坐在屏风外头的那道火红身影,欲言又止地看向南流景。
南流景还以为是哪里扎得疼了,立刻走过来,“何处不适?”
“柳姑娘可否请外面那位公主出去……”
裴流玉面露难色地压低声音,“我衣冠不整,柳姑娘是医者也就罢了,可公主殿下到底也是个女子,待在这儿是不是不大方便?”
第 75 章 七十五(二更)
南流景张了张唇,脸上的难色不比裴流玉少。
“哪里不方便?”
盛妆华服的寿安公主已经倚在了屏风边,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裴流玉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拽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的双腿,可却被南流景按住。
“七郎,不可乱动。”
“可,可是……”
裴流玉脸上的红晕瞬间烧到了耳根。
“我去应付公主。”
南流景按住裴流玉,转身就将擅自闯入的贺兰映一把推搡了出去,“殿下再怎么担心七郎,也不可逾礼啊。还是在外面好好坐着吧……”
好言好语说完了,她将贺兰映推倒在圈椅中,压着他的肩,恶声警告。
“裴松筠让你过来看着我,不是让你来捣乱的!”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
连续数天的风雪让整个京城几乎要凝固在冰天雪地中。积雪深深的大街小巷,在微微放晴的光线下,反射出耀眼而刺骨的惨白之色。
巍峨皇城在一片萧瑟的白茫茫中本就显得沉寂肃穆,而这个冬天,却是比往年更多了些侵入骨髓的寒意。
就连那暗朱红色城墙,仿佛也浸润着世上最毒的毒液让人心悸,生怕下一刻,那能使人癫狂的剧毒便会越过重重禁军守卫,无声无息的沁入自己肌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刻意拉长的声音没有普通内侍那么尖细,那么寡恩,而是微微有些沧桑的,伴着穿堂而过的风雪,却拂去了最表面的冰霜,只余下淡淡的风。拂过那顶端悬着的金丝楠木匾额,拂去了“建章宫”三字上落下的点点雪色。
正红朱漆的宫门前,乌压压的一群人俯身跪拜,无一不是心如死灰,甚至有几个不经事的,已经伏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最前方,一颀长的背影自始至终都没有弯曲分毫,挺拔如松,在茫茫霜雪中也未失储君应有的气度和威仪。
如烈焰般的赤色朝服上,云霄间腾跃的金龙几乎要挣脱锦缎。束发的金冠在雪景中熠熠生辉,鬓角理得一丝不苟,让那冷峻的面容更添了些凌厉。
剑眉下,一双黑眸平视着正前方,幽邃如古井深潭,而眉宇间却不沾丁点阴戾怨懑之色,尽是一片舒朗乾坤,不卑不亢,积蕴着令人敬畏的贵气。
徐承德弓着腰,怀里揣着拂尘手执圣旨,垂眼瞥了瞥面前的裴松筠,目光微闪,略有些浑浊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不明的意味。
顿了顿,他又将视线移回了圣旨之上,扬声继续道,“太子玠乖张暴戾,品行无端。即今日起,废除太子之位,降为太子,幽居并州。未经召见,不得进京。钦此——”
裴松筠淡淡的望着不远处那白茫茫的雪地,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直到听见“钦此”二字时,才叩首谢恩。
徐承德又看了一眼缓缓起身,抖落一地薄雪的太子殿下,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保不住啊。
- -
渊王府。
书房。
一身着白色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坐在书桌后,头上簪了一枚白玉簪,眉目清俊,气质温润。
正是渊王容奚。
“太子?!”
听得下人来报,渊王不由蹙眉,温润的面上似有不平之色,就像一块凭空出现裂痕的美玉。他重重搁下手里的茶盏,嗓音骤冷,“四哥他随意杖杀宫人,重伤禁卫军,父皇竟还能容他至此?!太子太子……不是庶民,竟还是个王爷……”
闻言,立在一旁身着正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上前几步,面上已有了七分喜色,笑容谄谄,“殿下,就算是王爷,也不过是一个失了圣心、不得民意的王爷,不足为患。殿下如今深受皇上器重,在朝中的声望无人可比,再加上……还有那人襄助,区区一个废太子,必然不会成为殿下的绊脚石。”
中年男子正是渊王的母舅,吏部尚书萧昭严。
渊王面色稍霁,但眉头却依旧拧成一团,“话虽如此,可本王……总觉得有些不安……”
萧昭严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殿下若真放心不下,左右太子已失了势,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死于非命……”
“不可!”渊王眸色一惊,下意识的便驳回了这个提议,“这些年本王与他仇怨已深,他若出了什么意外,父皇定会疑心是不是本王做了手脚。要是再让父皇察觉那些栽赃嫁祸的一桩桩,更是要坏了大事!”
萧昭严笑了笑,唇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皇上究竟是个什么心性,殿下您难道还不清楚吗?除了诗词歌赋,还有什么事能让皇上多用一分心?太子虽是故皇后之子、曾经也贵为储君,但这十几年来倒也没见皇上对他如何上心。如今太子已失圣心,暂且不提皇上是否能察觉出异样,就算察觉到了,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皇上又怎会强行将殿下牵扯进来?”
渊王愣了愣,陷入深思。
舅舅说的没错,父皇终日沉醉于诗词歌赋,对朝政不闻不问,对四哥也一直是漠不关心的态度。自己尚文,反倒还让父皇高看几眼。
再者……
“只要做的滴水不漏,殿下就能悄无声息的除去心中隐患。”萧昭严最会看人眼色,见渊王已然动了心思,便附和道,“况且,殿下有那人的助力,难道还怕出什么纰漏不成?”
渊王眸色微亮。
是啊,只要那人愿意出手,他又何愁除不去四哥?何愁被人查出端倪?
看来,是要再去见她一次了……
危楼楼主,陆无悠。
- -
危楼。
一个在大晋京城赫赫有名的传说。
但在众多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传说而已。
天色昏暗,街坊院墙上都已悬挂好了一盏盏灯笼,沿着街巷一直排列过去,在寂寂长街上投下一圈圈红色光晕,但却依旧融化不了皑皑白雪。
天气如此寒冷,又是年关将至,但凡不必出门的人便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然而,却也有那么一些人,哪怕天寒也要来京城第一酒楼“知微堂”里坐一坐,听听曲又或是商谈些要事。
知微堂。
红尘一梦,醉风烟。
尽管楼外是一片冰天雪地,但这知微堂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暖如暮春,却又没有炭火的气味,只飘散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
不浓郁,不魅惑,只是淡淡的,清爽的,能让人想起初发的嫩芽。
灯火通明中,几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坐在角落里,拨琵琶的,吹箫的,抚琴的,曲声悠扬,在楼下大堂内回荡。
有人倾耳细听,也有人自顾自的和亲朋好友叙着话。
“今日啊,太子被废,你们说……东宫是不是要易主了?”
“嘘,这哪里是我们平头老百姓能议论的?秦兄还请慎言……”
“只是随意说说而已,难不成,你还当真以为像传说中那样,会有什么危楼?能抓住我们的把柄?”
“怎么,秦兄你不信?”
“自是不信的。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厉害的角色,能建起那所谓的危楼?什么能将京中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的言行记录在册。呵,我是不信……再说,若是真有这样一座危楼,历代皇帝能容忍它存在?都是糊弄小孩的罢了!”
“可是……”正当那相信危楼存在的人要反驳,却突然有一清亮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这危楼啊,也就是家里长辈想让后辈谨言慎行打的幌子罢了,信不得。”
方才还在议论的几人皆是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朝来人看去。
只见正走来的男子一身着青色直襟长袍,腰间束着云纹腰带,一边挂了一块玉佩,墨发用一根丝带随意扎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看上去是最为简朴的装扮,但那长袍的衣料,和那玉佩的材质,无一不彰显了主人的低调雍华。
“莫掌柜。”几人是知微堂的常客,一眼便识出了掌柜莫云祁,笑着打了声招呼。
据说,这知微堂背后可是有渊王撑腰的。虽不知真假,但这莫掌柜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角色……
莫云祁说了一句“危楼信不得”后,便不再提了,只是笑着问了几句酒菜是否合心意,就朝二楼最里面的雅间走了去。
“笃,笃笃,笃笃——”
轻轻在门上叩了五下。
“吱呀。”一梳着双丫髻,却带着半边面具的女子打开门,朝莫云祁点了点头,并侧身让他进去。
女子虽梳着双丫髻,作丫鬟的装扮,但那露在外的一双眸子却是冰冷的可怖,像是从极寒之地走出来的怪物。
莫云祁走至屋内绢绣的玉兰花图屏风前,俯身拱手,“楼主。”
莫云祁所唤的楼主,正是危楼之主。
危楼高百尺,生死分两门。
来去皆无踪,手可摘星辰。
在莫云祁心里,他所效力的危楼,正如传说中那样,是有着通天势力的“可怕”组织。
“危楼高百尺,生死分两门。”
生门就如百姓们畏惧的那样,渗入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能详细到将每家每户的言行记录在册,以供不时之需。就连守卫森严的紫禁城内,也遍布生门自小训练的耳目。
除此之外,生门打理青楼、酒馆、钱庄等产业,也是整个危楼运作的财力基础。
而正如光与影的相依相存,生门自是与死门不离不弃。生门在明处,死门在暗处。死门之人,皆是从炼狱中走过一遭的修罗,无条件听命于楼主,铲除一切可能动摇危楼基业的威胁。
他是生门门主,而刚刚为他开门的女子便是死门门主陆无暇,他们都誓死效忠于以一枚湖蓝玉戒为信物的危楼楼主。
这些与危楼有关的消息也在民间散布流传了很久,但却因中间夹杂着生门之人的刻意引导,而变得越发玄乎,真真假假无法辨识。
而就算皇室心知肚明“危楼”的存在,却也没有那样的本事,能将数百年的危楼连根拔起……
所以,与其摧毁危楼,倒不如让其变成自己的助力。如此一来,神秘的危楼倒成了皇子们争相攀附的势力,只盼着哪一日能被危楼楼主相中,便比皇帝下圣旨还管用。
同样的,在莫云祁心里,他的楼主也是上可通天的伟大人物。
毕竟只有天下无双,才配拥有那枚湖蓝玉戒。
掩下眸中的狂热和尊崇,莫云祁垂眼,视线落在那屏风的边角之上。
屏风后的人,便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必须忠诚、必须服从的第二十四任楼主——陆无悠。
过了片刻,屏风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莫云祁却没有抬眼张望,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恭恭敬敬的禀告,“楼主,大事已成。太子明日便会迁往并州。”
半晌,一婉转好听的女声低低的应了声,“恩,知道了。”
嗓音微哑,带着些撩人的慵懒,像是呢喃软语一般。
饶是莫云祁再怎么淡定,听到自己崇敬的楼主发出这样的声音,也不由微微红了脸,低着头又说了几句知微堂的近况便告退了。
屏风后,南流景睡眼惺忪的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印,一边趴在榻上不愿起来,一边却是仰着头朝关上的房门瞥了一眼,有些不解,“……他怎么了?”
感觉像是害怕被妖怪吃掉的样子=_=
梳着双丫髻的无暇离开门边,绕到屏风后,面无表情看向榻上的南流景,眸色冰凉。
想来,她的同僚莫云祁一定不知道、或许也不想知道,刚刚那声音里的诱惑风情压根就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真相是:某个女人因为太子即将被废,兴奋了一整晚没睡觉,所以一沾到知微堂的软榻就那么昏睡过去了,还很不雅观的留哈喇子……
若不是自己把她叫醒,莫云祁进来听到的,或许就不是“软语”,而是“梦话”。
这么想着,榻上那个衣冠不整、散着长发的女人已经半坐了起来,还直直的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认认真真的斟酌了一下,她回答,“他大概以为楼主你在勾引他。”
南流景低头看了看自己微敞的衣襟,也严肃的蹙眉,“莫云祁总是能自己脑补出一些非常不合情理的剧情,这很不好。我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歹人玩弄,你要多看着他一点。若是他栽了跟头,我们就要饿死了。”
“恩。”无暇硬邦邦的点头。的确,莫云祁是危楼的摇钱树,可不能被其他女人拐走。
“还有,”南流景下了榻,将小几上和无暇差不多的面具带回脸上,“都说了别叫我楼主……”
听着非常别扭。
“是,楼主。”无暇用那生满厚茧的十指笨拙而僵硬的替南流景束发。
南流景望着铜镜中自己乱七八糟的鬓发,却已经习惯了。
无暇她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招招凶狠不留余地的杀手,梳妆这种小事对她来说……
毫无疑问太艰难了啊。
的确,她就是那传说中的危楼楼主。
在闺阁过日子的时候叫南流景,出来混的时候叫陆无悠。
危楼中除了莫云祁,大部分人只知她是陆无悠,不知她是荣国侯府庶女南流景。所以她以陆无悠的身份出现之时,皆戴面具。
【晋江系统:叮咚——】
腕上和玉戒相连的翡翠手镯骤然亮了亮,南流景耳畔传来一声旁人听不到的“叮咚”。
她侧头看了无暇一眼,而无暇也恰好瞧见了那正在闪烁着亮光的手镯,丝毫没有惊讶,却是了然的走出雅间,还带上了门。
每当那绿油油的手镯亮起时 ,楼主都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儿。
她自然可以理解。
毕竟,楼主总归还是要和旁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吧……
她家楼主也只剩下这一处了。
南流景坐在铜镜前,屈指触到了手镯下一处微微凸起的按钮,轻轻摁了下去。
眼前即刻显出一巨大的浅绿色屏幕,布满了文字和数据。
而和平日有些不同,此刻那些数据竟都通通变成了血红色,前面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部带了个负号。
任务进度:-50%
好感度:-100%
剧情值:-50%
……
……
那一抹抹刺眼的红色数据和警告文字让南流景不由的皱起眉,用力的眨了眨眼,这才确定面前屏幕上的一切都是真的,而非幻觉。
【晋江系统:与任务对象好感度-100%,任务失败,任务失败!无法穿越回现代,无法穿越回现代!】
听到那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在耳边重复,南流景蓦地瞪大了眼,整个人都从困倦中清醒了过来。
有些难以置信的扬手在桌上敲了敲手镯,她不解,“怎么可能任务失败?”
她明明已经成功扳倒太子,渊王入主东宫指日可待,怎么会任务失败?!
【晋江系统:渊王容奚不是任务对象,渊王容奚不是任务对象。】
南流景彻底懵了。
这晋江系统在胡说八道什么?三年前不是它指定危楼要帮助的皇子是渊王吗?现在又跳出来说任务对象不是容奚?
……那任务对象是谁?
想到那满屏幕的绿配红,还有那齐刷刷的负值,南流景突然有了个仅仅一想便已毛骨悚然的猜测……
“任务对象……难道是裴松筠?!”
【晋江系统:太子裴松筠不是任务对象,太子裴松筠不是任务对象。】
南流景骤然松了口气。
【晋江系统:任务对象,璟王棠遇。任务对象,璟王棠遇。】
“……”
南流景愣住,僵在那里半晌才将这封号不甚熟悉的王爷从记忆中拎了出来。
是……裴松筠的小跟屁虫,棠遇!
裴松筠和棠遇兄弟俩虽然不同母,但因故皇后去世的早,太子裴松筠从小便由棠遇的母妃——宫中年龄最长的端妃抚养,因此兄弟俩好得和一个人似的。
裴松筠比棠遇年长。对于这位太子兄长,棠遇就像是条摇着尾巴的小忠犬……
南流景当初以危楼楼主的身份襄助渊王时,对太子的第一次发难便被璟王挡了下来。
皇帝震怒,下旨让璟王去为太后守陵三年,至今还未回京。
璟王……才是任务对象?才是晋江系统为大晋王朝选定的下一任皇帝?!
若是这样……
这三年,她以危楼楼主身份暗中帮助渊王夺嫡,已经被皇族中不少明眼人察觉。
更不必说最大的对手,太子裴松筠。
太子既然知道站在渊王身后的是危楼,想必璟王也定然知道了。
如今太子被废幽居并州的消息传到皇陵,所以……璟王对危楼楼主,也就是她的仇恨飙升了?
然后……
好感度和剧情值齐齐跌至负值谷底。
她的任务,就这么,失败了??
南流景缓慢的眨了眨眼,有些难以接受的高挑起眉,嗓音的温度逐渐降温,“可是三年前,你的确说任务对象是渊王!”
【晋江系统:系统出错,管理员03耗时三年修复bug,现已完善所有剧情线。】
她任务都失败了,剧情线完善有什么用?
……所以明明是它自己出了bug,任务失败的后果却要她承担?!
【晋江系统:任务失败,无法启动穿越传送阵。】
南流景只觉得不可理喻,怒急反笑,“也就是说,我要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没商量了?”
【晋江系统:正确。】
南流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然没了慌乱的神色。
她冷笑了一声,突然高高的扬起手,猛地在桌沿边重重的一磕那闪光的手镯。
绿油油的翡翠手镯应声而碎,和玉戒相连的银链也断了开来……
她想静静。
而就在《小人得“智”》即将出书之时,她却在一次登山中失足跌下悬崖。再次醒来之后,她竟是已经“身穿”至大晋王朝的京城,还随身绑定了名为“晋江”的系统,完成既定任务。
说起来,晋江系统最初的时候简直就像个贴心小棉袄。
它不仅救了陆无悠一命,更在陆无悠穿越时倒流了时空,让她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三岁时的模样,还为毫无根基的她伪造了一个不贵重却也不普通的身份,荣国侯府的庶女南流景。
荣国侯府对从天而降的南流景“记忆”近乎为零,但拜系统所赐,所有人却莫名其妙对这位庶女的存在有印象,只依稀“记得”那是荣国侯游历江湖时留下的种,压根不受宠。
于是,陆无悠在大晋王朝拥有了另一个名字,南流景。
南流景并不知道晋江系统是如何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身份,还让所有人都对这个身份有那么一星半点虚假记忆的。
不过她也不想知道。
毕竟,比起一个身份,“危楼”这个组织才是晋江系统留给她的巨型金手指。
来这里之后,她获得了一枚与手镯相连的玉戒,手镯用来接收任务并且提供各种道具,而玉戒则是危楼楼主的信物。
于是,在“不做任务就不能回家”的前提下,南流景便只好听从了系统的指令,助【渊王容奚】夺嫡。
她的确做到了,利用危楼的情报系统给渊王通风报信,利用自己潜心研究了多年的权谋之术替渊王培植势力,除此之外,她还将手镯里各种跨时代的道具赠予渊王,让他在诸皇子中脱颖而出,渐得圣心。
太子被废,朝堂中已无人能动摇渊王的地位。一切的一切都进行的如此顺理成章……
而今。
系统却告诉她,因为剧情bug,她帮错了对象,任务失败永远不能再回现代?!
渊王渊王,真真是冤枉!
南流景又对着那桌面上手镯碎裂的“残躯”冷冷的盯了一会儿,这才转了转左手中指上的玉戒。
反正也回不去了,她还要一个系统指手画脚做什么?!毁了拉倒!!
道具?她不稀罕。
南流景阴沉着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视线落在那指间的玉戒之上,眸底掠过一丝异样。
只要有一座危楼,别说是恣意潇洒了,就连翻云覆雨也未尝不可。
有如此的通天势力,何必要为他人做嫁衣,又何不……自己称王?
= = =
某楼主那不可告人的“造反”小心思仅仅只维持了一炷香的工夫。
暖饱思淫欲。
一边尝着就连王公贵胄都不一定能吃到的美食佳肴,一边看着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南流景半支着头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在乐声中将方才的“雄心壮志”通通抛到了脑后。
做什么皇帝?
龙椅保不齐还没她的软榻舒服=_=
这一点,紫禁城里的大晋皇帝表示非常认同。
- -
紫禁城,御书房内。
鎏金香炉里袅袅散出沉郁的龙涎香,混合着墨香,在书卷间缱绻。
四壁挂满了历朝的名家字画,书案之上,放置着笔筒、笔架、笔匣等文房用品,未批阅的奏折整整齐齐摞在一旁。
书案后,两鬓微白的晋帝悬腕执笔,心无旁骛的在那宣纸上临摹着字帖,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虽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冠冕,但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却没有什么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度,反而像是与世隔绝一般,略有皱纹的面上尽是淡漠,唯有那在字帖与宣纸间游走的双眼,透着些非同寻常的热度。
徐承德抬头瞧了一眼御书房外还跪着的端妃,还是试探性的小声说道,“陛下,端妃娘娘已在外候了一个时辰,这冰天雪地的……”
晋帝没有说话,而是提着笔缓慢的动了动腕,将最后一字细致的收了尾,这才舍得放下笔看向徐承德,沉沉的嗯了一声。下一刻,目光便又落在了刚刚临摹好的字帖之上。
端妃身披紫色狐肷褶子大氅,高髻如云佩着七尾凤簪,鬓发微微有些凌乱,面上的沧桑用脂粉再怎么妆饰也遮不住。
她红着眼眶,一进御书房便垂头跪了下去,声音里压抑着几分哀戚,“陛下……”
晋帝眸色微沉,冷哼了一声,“若还是为太子求情,那便无须多言。天寒地冻,端妃还是待在钟粹宫安分守己些好。”
端妃伏着身,面色煞白,双手攥紧,眼底浮起一丝痛色。
平复了一下心绪,她缓缓抬起身,望向书案后的晋帝,嗓音微哑,“臣妾并非要为太子求情,只是……陛下,再过一月,太子便岁及弱冠,和荣国侯府的婚事……”
南流景转手扔给贺兰映,然后往扶手椅上一坐,仰头看向他们,冷飕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的破靴子。”
对萧陵光说的。
“华而不实的扇坠,送你的。”
对裴松筠说的。
“香囊里的香是我亲自调的,都是艾草、藿香之类。的确比不上公主平日里熏染的名贵香料。”
最后是对贺兰映。
三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跟着南流景进来的伏妪,“都是奴不好,竟然把女郎准备的馈岁送混了……”
“伏妪,不怪你。”
南流景收回视线,“是我自己弄乱了。”
她写字条时心不在焉,所以才不小心粘错了匣盒。把送给裴松筠的扇坠粘了萧陵光的名字,把送给萧陵光的靴子粘了贺兰映的名字,又把贺兰映的香囊粘了裴松筠……
“但若不是弄乱,也没机会听见他们的真心话。”
她眼睫微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腰带上的穗子,凉凉地说道,“既然都不喜欢的话,正好外面燃着火堆,不如就全丢进去烧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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