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生死关头了,贺兰映竟还满脑子都是这些。
南流景无法理解。
“你这个疯子……”
“我若不疯,谁给你做替死鬼?”
贺兰映解开她的衣衫,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胸口、腰间、小腹,然后继续往下。
南流景的呼吸又乱了,死死攥住贺兰映的发丝,脚也蹬上他的肩,想将他踢开。可贺兰映却捉住她的脚腕,然后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
南流景扯着他发丝的手一紧,眼角眉梢再次烧起云霞。
良久,贺兰映那张勾魂摄魄的狐媚脸孔才又覆了上来,将她失神的眼眸填得满满当当。
“五娘,陪我再疯两日吧……”
他用那双泛着潋/滟水光的唇亲了亲她的眼睛,恳求道。
“……”
南流景到底还是纵容地闭上了眼。
他第一次升起了迟疑,却又很快为南流景找好了她的下场。
那就让她永生永世只能在自己身旁,囚她终身万年,逃离不了这个为她筑起的牢笼。
他这般想的时候,就听到在自己眼前肆意张扬的南流景突然轻笑道:“我想要的是让你赴死我。”
贺兰映对南流景这句话,不置可否,以为是南流景故意乱说,却不知南流景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
南流景见他不相信,也没有解释,而是贴近他耳边,看到他脖颈上过痣笑道:“那我已经告诉你我想要什么,那你呢?你跟刚刚那人和之前我遇到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贺兰映感受耳垂呼吸吐露的疑惑,十分瞩目的感觉南流景很奇怪的一直盯着自己的脖颈,虽是侧冷眸,但是神色却依旧没有变化。
想反他还沉默了一下道:“自然是一体。”全然不顾告诉南流景这个秘密会对他很重要。
若是旁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道渊仙君竟然还有二体是妖魔,估计一个个都要吓得大骂大胆妖魔蛊惑人心??
南流景见他如此“老实”也不知他是太过自信笃定她不会说出去,她也只是唇盼轻扬。
眉眼透露难得的愉悦,让她整个人透露一出糜滟,与一股摄人心魄的迷乱。
莫名让贺兰映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的夜夜荒唐事。
而不知足的南流景却还依旧笑的开心,全然不知有人在觊觎自己,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回到屋内。
一日复一日,南流景也不知今夕是何朝,只记得那一次院子后被他带回来屋内,她就一直被困在这里,去的地方也只有院子里。
有时他会过来,来了也只是饮茶看了满脸不虞的她,纠缠了一夜,又很快翌日离开。
有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他养在宅子里的金丝雀,见不得人。
眼见这些天很快就过去,她整日懒散惯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风景,有时无趣极了就让有时来伺候的侍女带了几本话本子给自己作乐。
特别标注要有趣的,侍女也很上道带来的都是民间乐趣,其中有几本还是风流话本子。
有几次贺兰映夹杂冷意过来时,无意窥见她刚好看一本《寡妇风流悄打铁》,他脸色有一瞬的哑然。
他一脸难以启齿的看着正津津有味的南流景,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留下精美的饰品又再度离开。
瞧着他留下的饰品,南流景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知某一日他带来了一个发簪回来,她当初也不当回事,结果后面就锲而不舍的天天过来都会带一点饰品来。
这个屋子里有一箱子,满满当当的全塞满了他带来的精美首饰。
有时候南流景闲着无聊就将箱子打开,让侍女抬到外面,美名其曰“?鹛簟
日子久了,悄然无息的系统也在她被囚禁这段时间上线了。
南流景问它前些日子去哪里了,系统则是乐呵呵含糊其词。
然后当它发现南流景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的时候,他有些焦急的询问南流景要不要兑换道具离开这里。
谁料南流景打断了它的想法。
“你先帮我把黎修竹的境况给我看下,最好能引他过来。”南流景这般说着,眼眸流转几分动人心魄的魅意,看的系统心惊,宿主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而南流景则是想到这段时间的进展,一开始的眼眸冷意如常,到后面连贺兰映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眸开始有了些暖化的痕迹。
在这些日子里,她也能很清晰感受到他对她的不同,两人关系也在她刻意的引到下有了缓缓的进展。
系统听到南流景这段话,立马就将他的踪迹发给了南流景。
而就在南流景在窗边榻上看似在欣赏外面风景时,在外面伺候的侍女按照吩咐过来日常给南流景送来食物。
蓝色侍女将手里的食物放置桌面上,脸色微红的瞥向南流景,每次来送食她都不不敢直视南流景。
窥探仙人之姿,总觉得太过越界了。
再加上她们的主人,她就想到那越发浓烈的占有欲,每次来之前都会询问姑娘今日做了什么,每每端坐在上方,睥睨众生的仙人却偏生在意这一点琐碎平常的事。
真让人大吃一惊,可当对方是这位姑娘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后面当知道姑娘整日看这些风流话本子,他脸色不虞,却听到她们说姑娘看完都会心情好上几分时,也才放纵她们继续为姑娘买这些话本子。
而坐在榻上的南流景听到动静,知道差不多到了时间,侍女都会到点来送食。
她侧过身看向蓝衣侍女,侍女微红着脸,羞涩低下头道:“姑娘要现在过来吃吗?”
南流景眨了眨眼,只起身,一身的暧昧青紫暴露在外面,她也不忌讳,反正也没人看见,侍女每次见她也都只会低着头不敢直视她。
走到桌子边坐了下去,侍女立马将菜肴一个个端下来,然后后退几步将门关上时,突然惊呼出声。
南流景闻言抬头望去,就见一身青衣白袍,再往上看就见俊朗如雪山,终年萦绕寒意。
只有对上南流景时,他眸子有一瞬的滞气,随即薄唇轻阖,来到他们的身边坐下。
侍女立马识趣的关上门立马离开。
见他坐下,南流景唇盼拉扯出一道弧度问:“怎么你今日这么早过来。”
他冷眼看着桌上的菜肴,伸手将菜肴为南流景布菜。
“今日无事。”
说着就将切好的鱼片放在她的碗里去。
南流景轻哼一声,虽然心中不满,但是还是吃起了他切好的鱼片。
而贺兰映垂眸看着乖巧吃东西的南流景,眼底难得的柔和。
他是修士早已筑基,而南流景由于还是凡人自然还要果腹之欲,所以这些天来他都会让侍女为她准备精美的菜肴。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本该今日他不会这么早来,可是他却在那个故意激怒他的家伙听到“小心点,心爱的珍宝会被觊觎之人抢走。”
他斩下他的另一半,脸色无动于衷,可是他和他自己都知道他心里早已不如表面平静。
于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又回来到了这个宅子里,走到她房门,心里不知为何期盼见着她一面。
而见在他面前难得如此乖巧的一面,他竟觉得好像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他这样想的时候,眼眸深处是如墨水粘稠让人不见深意。
南流景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抬头望到那双眼,她忽的一笑。
“怎么这样看着我,小心有一天你可见不到我。”
他忽将她手腕抓住,她更肆无忌惮的说:“毕竟我可不喜欢你这种人。”
在她不断做死刺探他的底线时,贺兰映那冷若冰霜的脸庞忽然牵起一抹诡异的笑。
南流景被这一笑愣住了,就在他愣住的时候他就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强硬地喂着她吃,吃完还让侍女打水过来沐浴,沐完浴后,就被他拉到了床畔上,就在他们纠缠之间,她昏昏沉沉就听到他低声垂眸道:“听闻凡间夫妻都要成亲结礼。”
她还不及细想就被他拉进了云雨巫山之间。
待到翌日,她醒来时发现窗户和门上贴上了大大的喜字,她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一个修士竟然也学着凡人一样,举行凡间俗礼。
她唇角弧度一抽,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就在南流景这样想的时候,侍女满脸喜色的走进来,恭喜南流景要与他们主人结成连理枝。
然后并告知南流景,婚嫁三天后主人回来迎娶姑娘。
南流景扯了扯嘴角,眼眸不以为然,全然没有一副要嫁人的羞涩与喜悦。
侍女以为南流景害羞,连忙将早上主人让她们交于姑娘的嫁衣拿给南流景看。
南流景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绣着精美绝伦的凤凰图绣,鎏金光彩夺目,看着就非比寻常。
她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的让侍女下去了,自己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流景伫立窗边很久,待到她腿有些麻她才缓缓转身,结果就碰到一个冷硬的身躯。
她惊讶侧过头,不知是谁在这里竟然站了多久,悄无声息。
起初她以为是贺兰映又回来了,可是当她转上那熟悉却又让人觉得陌生的目光时,心中一惊。
来人道:“好久不见。”
然后就将自己的双手死死掐在她脖颈住,眼神愤恨带着她不解的怨恨死死盯着她。
她看着黎修竹着陌生的情况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怎么回事,大脑中系统警告声传来。
[警告!警告!宿主有生命危险!]
[警告!警告!宿主请远离危险物]
[警告!宿主???]
一连串警告在她脑海里响起,她就那样被她提着脖颈死死地掐住,眼神血色不见往昔的眷恋。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她就那样硬生生的被他掐住脖子,眼睁睁的要将她置于死地。
可她眼眸一冷,就看见那个角落处熟悉不过的衣襟。
那竟然是刚刚离开的贺兰映,他竟然就这样,无动于衷,任由他要杀了她。
她大脑有一瞬空白。
心里一个恐怖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她很快明白过来,容不得多想,她立马让系统将自己强制下线。
而随着她突然的没有生息,刚刚还怨恨十足的黎修竹神色一僵,迷惘的将南流景抱到怀里,伸手一探,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生息。
他的眼角不知何时流出阵阵血泪,心里像被人硬生生挖出心头肉般,刮的他心头剧痛。
“命里有时终须有,你终究是蝼蚁。”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落下时,角落走出一个青衣白袍之人。
他就那样冷淡着看着痛苦不堪的黎修竹,当视线移到他怀里的南流景时,他冷眸深沉一片。
近日三界出了一件大事。
声名远扬的道渊仙君,竟然一朝入了道,
就此飞升。
就在众人唏嘘不已惊叹之际,也传来,道渊仙君的亲传弟子入魔,不惜违背师门竟然弑杀同门弟子,更甚至还想杀了身为师尊的道渊仙君,可道渊仙君岂能是他人轻而易举就能杀的了的人物。
自然就在他行刺之际,被道渊仙君一掌击碎了命脉,据后面人说当时道渊仙君弟子被击碎命脉还妄想再动手,结果就被道渊仙君挥剑了结了姓名。
从此身道消散于这三界之中。
旁人听闻都不由摇头,感叹道渊仙君真倒霉摊上了这样的弟子。
事情的最后,道渊仙君也悟到了自己最后的道,最后飞升三界,了无音讯。
可是谁能料到,大雪纷飞的境洞中,被人议论纷纷的道渊仙君赫然端坐在里面修炼,雪白的白发与睫毛覆盖了厚厚一层积雪。
他阖紧双目,正打坐时,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张开双目,眼眸不见任何生息,仿若已游历这三界之外。
也就在这时,他伸手一挥,一个晶体的棺材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站起身,走到棺材面前看着好像只是睡着的女人,他细细的端详着。
半久,他阖上那意味不明的冷眸。
明明只是他的棋子,却偏生在他心底终究留下了一道痕迹。
他忽的想起之前,打坐多年的他忽有一日醒来,他见南流景还是那副模样,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去人间走一遭。
走到人间他来到一座老宅,老宅幽暗草木横生,随着他的到来,早已两个年老色衰的老人打开门,两人眼神诧异,双双对视一眼赶紧为仙人让路。
她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仙人了,自从当年她们以为主人要娶亲时,结果没料到有一日主人抱着姑娘的尸体离开了,离开之时,看了她们一眼,那眼里竟是意味不明。
最后让她们好好守着这里,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们也没曾想过,再见主人时,已经多年后,这些年她们也不敢离开这里,依靠着主人之前留下的银两度日。
她们将主人引到里面,身着蓝衣的老人见主人的冷眸漠视,心头突然大胆起来问:“主人,姑娘她可还好。”
也因为她这句贸然一问,他步伐一顿,眼眸闪现几丝迷惘。
却又很快转瞬即逝。
他并不不理会一个曾经小小侍女的问道,走到一个熟悉再不能熟悉的屋内,他推开门,似乎还能想起之前两人的种种其事。
想到那些夜夜荒唐事,想起两人交缠之际她的忍耐与忍受不了的泪水挂在眼睫上方。
明明娇气的很,却胆子大的扯着他头发说你走开。
往事种种,让他心头一紧,真奇怪明明身心无恙,他却偏生心头被人挖走什么似的。
而在门外的两人低着头,也不知道仙人来一趟做什么,直到仙人出来时一阵云雾,仙人就消失不见了。
她们两面面相觑,最后大着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就发现里面少了一件嫁衣,是当年姑娘还没有穿上去的嫁衣,一直被她们妥善保管在这间屋内。
结果没想到,今日仙人过来就将嫁衣带走了。
他想到这里就将嫁衣取出来,为南流景换上去了。
当年他冷眼旁观南流景被黎修竹杀死,自己一脸无动于衷,可是他在最后还是不知为何还是将南流景的尸体带走了。
并用无数宝物将她尸身好好的保护之前的模样。
??????
而在不远处,三界以为已经身道消散的黎修竹却偏偏有一缕魂魄游历三界中。
整日嘴里呢喃自语:“你见过阿紊吗?”
他当时将南流景杀死后,意识也恢复了几分,满天的悔意交织,伤的肝肠寸断。
而罪魁祸首却轻飘飘的出现在他面前,说着那些大道理,最后才揭露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做这一切也不过是引他过来,让他亲手杀死挚爱之人,要让他体会世间七苦。
他那时非常不解,血泪流淌在他脸庞,他看着他说:“为什么?”
那个人却淡淡道:“因为你是我的另一半。”无情的揭示着某种真相。
他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茫然失措的抬头看着睥睨众生的他。
而随着他继续说着,他那时才明白,原来他只不过是他当时悟道分出来的另一半。
为的就是替他承受世界里的七苦,就连他当年父母之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说着,暗处也随着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是觊觎南流景的邱誉。
“这些也都是我的一体。”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震惊的就见他身体不受控制出现很多刀痕。
而其他两个人也身体出现刀痕,就在他意识迷糊快濒死间他突然想到了南流景,那个张扬妄为,眉眼无辜的南流景,一时间心生意志,想起之前的白团子利用它,将自己一缕生魂苟且偷生在这个三界之中。
而在这些事情经历过后,将所有局布置好的贺兰映,立马打坐悟道,果然不到几年时间,他的天劫也随之来到。
当天劫劈下去的时候,他蓦然想到南流景,也是因为他这一想,天劫也瞬间加重,似乎惩罚他的不专心。
那头乌发也在那时一朝白发。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南流景缘故,还是天劫缘故。
在系统空间里,南流景利用系统屏幕看着在自己强制下线后出现的剧情。
系统在旁边一脸惋惜的说[任务失败了。]
南流景则是扯出一抹冷笑,眉梢轻佻道:“那可不一定。”
系统听到南流景这句话,惊的抬起小小的脑袋看着她,好奇的问[可是宿主你已经强制下线了,下线的你已经是死亡状态了。]
“积分开启,兑换一个新身体,重新投放我重回这个世界。”
[宿主你?]
系统惊疑出声,可是面对南流景那坚定的目光,它还是选择相信宿主,重新为宿主找了一具新身体。
将所有事情弄好后,南流景信心十足的被系统投进了这个世界。
她绝对不予许自己会失败。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她立马让系统为她发了一个关于贺兰映现在在哪里的坐标。
找到后她就立马将自己传送到那里。
结果刚要传送进去时,那满天的雪冻的她一僵,但是她要维持这具身体的得道高人人设,忍着这冰冷寒意来到贺兰映所修炼的境界里面去。
当她来到这地方时,正在端坐修炼的贺兰映忽睁开了双目。
他神色淡然,冷眸如雪不见任何波动。
当南流景走到境界内,一道冰刃向她袭来,南流景侧过身,就见冰刃硬生生插在旁边的冰石里,不过片刻,冰石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被震碎掉。
南流景见此瞳孔一缩,很快就恢复正常模样,负手而立悠悠然然的来到离贺兰映不远处,而贺兰映也在此时冷眼打量这不速之客。
见来人仙风道骨,一身宽大的白袍,半眯的眼缝里流露出一丝亮光。
他也只悄了一眼,他的剑也破空出鞘,向那人袭去,而南流景则是轻飘飘的用衣袖一挥,剑立马就被她甩了出去。
也这是一击,让贺兰映的冷眸多了几分沉思。
他冷眼细细打量这人,淡道:“不知阁下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南流景“咳咳。”几声,伴装自己身体不好,假意道:“老头子我前些日子夜观天象,发现有位修士已飞升,这本该是个好事,可是老夫却瞧着这位修士命里有劫。”
见贺兰映若有所思瞥向她,一阵威压向她袭过来,她丝毫不受这个威压,面色温和一片。
受了些风,他咳了一声,可很快就低下头,不肯叫裴松筠看出端倪,“裴松筠,大度些。年幼时,我就常听母妃说一句话,如今也送给你。”
“……”
“做人呐,得有容人之量。”
想起什么,贺兰映唇角勾起,以一种怜悯又妒忌的眼神望着裴松筠,殷红的唇瓣启合,“哦,不对。我都差点忘了,如今我同五娘才是拜了天地高堂,喝过合卺酒,结过发的夫妻。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容得下我,而是我,能不能容得下你……”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簇被红绳系在一起的发丝,炫耀地凑到裴松筠面前,“裴松筠,在我面前,你恐怕还得执妾礼吧?”
裴松筠的眼神在那簇结发上顿住。
怒到极致,他反而掀起唇角,很低地笑了一声。
第 62 章 六十二
船尾,萧陵光将南流景拉到自己身前,紧绷着脸低头看她。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绷紧时,更显得轮廓锋利,眉骨尤其深邃,叫那陷下去的眼眸一片幽暗。而且背对着光,面容在天光下忽明忽暗,又多出几分错落且扭曲的阴影。
“为什么?”
他又问了南流景一遍,“你喜欢他什么?”
南流景垂着眼睫不敢抬头,“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脸?”
萧陵光置若罔闻,“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
脸也确实很重要啊。
南流景不合时宜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可却万万不敢说出口。
萧陵光薄唇紧抿,呼吸很沉,似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半晌,他才平复了情绪,开口道,“不管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有旁的原因……”
萧陵光抬手,从她发间摘下那支衔着宝石的红梅步摇,嗓音极冷地,“现在就去同他说,一刀两断,永不再见。”
手掌一合,那步摇断成了几截。
看的他眸子深沉一片,良久,南流景见他半垂眼帘,似在思索什么,半响薄唇轻启道:“怎么说。”
她眉梢轻佻,见他上道了,就开始忽悠一套,说什么命里劫数有一人,你要怎么怎么弄,直到说道什么你命里劫数已死怎么样,入不了轮回,老夫这里有法子能治什么的???
贺兰映一直耐心的听着,直到最后听到“他”聊到最后,才抬头瞥向“他”,见他面色如常好似正正在位他做打算。
他微垂下眼帘,心想这个世道哪有会有人真心为别人着想,大都是为利者皆熙熙攘攘。
可是就当南流景说干了嘴,心里想着他应该不会相信,但是没关系她本来就不是利用忽悠来达成目的。
可是就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就听到远处他那一如既往的冷声应道:“那我应怎么做。”
南流景没料到他竟然会相信她的谎话,她半眯双目,扶着自己幻化的白色胡子答道:“自然是取出心头血,甘自死去。”说道最后,她迎上他如冰雪的冷眸,半响,他移开自己的视线。
转向那个棺材里的南流景,眼底忽的柔和了下来。
“是吗?”他呢喃自语。
然后又侧身冷眸瞥向“他”,贺兰映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弧度。
南流景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就在他侧过身时,她的瞳孔一缩,就见他猛然抽出自己的剑往心口一扎,再深深的挖出自己的心头血。
他就那样流着血,双目带着一缕痛楚的看着她的。
“既然你想要,那我给你一次。”他痴痴的淡笑着,一向冷淡的眸子,此刻却已柔和了下来。
也是这段话,南流景才明白他已经认出来了自己。
而自己的系统提示也在此刻响起。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
[任务结算中???]
听见任务完成,她毫不留情的离开了。
而贺兰映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半久阖上了双目。
“真当无情。”带着若有若无巨大哀伤,叹息在这四周,也随这他这句叹息,他忽的睁开双目,胸膛流着的鲜血也瞬间凝固,伤口也痊愈恢复正常。
皎月白洁,落入这个小巷子里,南流景眼眸流转好奇,脚尖轻点提着裙摆往里走去。
就当南流景走到小巷子里墙角外侧一栏,她低眸就听闻里面传来低语嘶哑的求饶声。
“求求大人放过小人,小人一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大人,小人愿为大人当牛做马?”
依着月色,南流景只能依稀辨认一个中年瘦弱男人正跪地求饶,而求饶对象正用暗色的长靴正踢着他的膝盖让他不能起身,只能跪地求饶任人摆布。
随着瘦弱男人不停的求饶,上方的人根部无动于衷,就在南流景站久了刚要换个姿势时,就听到暗处传来一阵清冷病弱声。
声音清脆如玉石敲打,让人心头一晃。
“杀了。”
南流景就见那个暗处的声音正在说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云淡风轻的话语,就那样结束那个瘦弱男人的一条命。
瘦弱男人一听脸色大变,刚要起身挣扎一番,结果一道冷光闪过,瘦弱的男人满脸不可置信的死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巷里。
南流景冷眼看着这血腥一幕,心中好奇那暗处之人,猜想那个暗处之人应该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反派。
当她这般一想,那个暗处的男人也缓缓走了出来。
南流景就见一身象牙白衣袍,走动间衣襟在月色照耀下显现金丝鹤纹图案,往上看去就见男人墨发被雪白的丝带束缚,似清丽华贵的翩翩贵公子。
可当南流景见他脸色过分苍白孱弱,唇色泛白,可那一双眸子如寒夜里的湖中明月,冲淡了几分孱弱,只见那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衬得对方诡谲难辨。
就在她细细观察直视,倏然,她就对上了对方如寒夜深水的冷眸,不由得后退步。
对方饶有兴趣的扯出一抹笑意。
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后背对上了一个冷硬的后背,一双强大有力的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唇将她带离了这个地方。
而刚刚的男人也快速来到这个地方,见到没有人,他立马回过去禀告说没有人。
晏之钰眉眼一冷,眸子往男人身上一扫,男人吓得低下头,他轻哼一声去带那处就见一个荷包掉落在那里。
见到是一个女子绣包,打开一看是一个玉佩,他眸子闪现一丝丝波动,很快他就轻笑出声。
“一个绣包你都没有注意到,还说没有人,你下去领罚。”
被指到的男人连忙低头,面色难看的感谢主人宽宏大量。
下去领罚,他不由想起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刑法,头脑一片恐惧,但他也只能咬着牙承受。
???
而被人带走的南流景带到了一个树下,来人很快松开对她的禁锢,她被这一松,由于身体较弱,她微微喘息,抬眸就见翟翼紧张的模样。
翟翼见她一副难受的模样,连忙担忧道:“阿紊你没事吧!我当时找不到你,结果发现你在哪里还遇到这种事情,我赶紧将你带了回来。”
“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你以后出门要更加小心点,没有我陪你出去,都不知道那些宵小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说的衣冠堂堂,一脸正气,可是就只有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想到。
他瞧着南流景难受的模样,心疼万分的时候也莫名的升起几分渴求,某种东西也不断滋生。
南流景低下身子,手扶着胸口,也不知为何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就弱了很多,之前问系统,系统也只是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想到系统似乎隐藏了很多事情,她眉头轻簇,结果被翟翼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他收敛了自己的脸色,赶紧将南流景带回来府邸修养。
将南流景带回了府邸时,他连忙喊来大夫为她救治,大夫大半夜被喊来一阵不虞,但是见翟翼一脸凶相的模样,吓得赶紧为在厢房躺着的南流景诊脉。
隔着床帷,大夫开了几副治疗体虚的药物就被丫鬟迎出门,走的时候多塞了点银子给大夫,大夫这才脸色好转了些。
这边大夫走后,翟翼坐在她床边,想到不过几日她就要伴着男装去进那官场,他就一阵忧心忡忡。
“你为何非要去官场去涉险,你家里的事情我来帮你做就好,何苦要亲自去一趟。”
南流景眨眼,心道我不去如何去接近反派。
她虽然这般想着,但是脸色也不显。
“我家中的事情自然由我来承担,你既然已经帮了我,我又何苦再让你为我劳心劳肺。”说着情深义重,让人无一不动容。
果然对方一听,脸色更加心疼起来。
“可是?”就当他还要在多说什么话时,南流景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会帮我的吗?”
她这般说着,神情对上他的眼,好似心头被什么拽住让他一时不能拒绝对方。
见他不语,心知他已经答应了自己,就将对方赶回自己的屋内。
离开时,翟翼还是想要再劝劝她,可是当他对上南流景那张愁容无害的面容,诸多话语终是说不出来。
罢了,大不了如果真出了什么时候就让他担着。
南流景见他离开,就在脑海里呼喊系统,有什么道具能让她看起来英气一点。
她这副模样去翰林院当个小小院士,怕是一去就被人起疑。
而系统也在此时为南流景贴心的找到一个道具。
就见那道具竟然是一只笔,系统解释道:“宿主这个道具你只需要描眉几笔,就能让人觉得你是个男人。”
南流景挑了挑眉,心想这么神奇吗?
然后她就拿起这只眉笔,去铜镜里描眉试了试,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映入眼帘。
虽然与她面容很相,但是用了这只笔竟然让人气质大相径庭,让人一见就不会察觉南流景是个女人。
“真是神奇。”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师兄,那个最擅长隐蔽容貌幻化他人,就连气质也能学的十分相像。
想着想着就想到他明明是男子,却天天粉黛饰眉举止妩媚,每次看见她就非要与她讨论女子妆容,每次搞得她就很头疼的大师兄。
竟然会有一天,就在她被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囚禁时,那样怕痛的人,忍着数道天雷,硬生生将她从生死界带了回来。
引得他自身修为大跌,甚至在快死的时候还笑嘻嘻的说:“师妹你看看我是不是快死了,听说死的人会很难看。”
“不,师兄你很好看。谁敢说你丑我去剐了那个人的眼。”
她忘了那时自己的表情如何,只记得自己只能跪地抱着渐渐没有气息的师兄,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无力和悔恨至今在她心头萦绕心头。
她从未想过那样好容貌,惧疼痛的大师兄会为了她死在那场大雨之中。
“那我是不是在师妹眼里是最好的。”
她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但她自己却永远记得她师兄的当时所有的话。
[宿主你怎么了。]
系统察觉宿主的心情不好,赶忙问道。
“没事,说起来这些任务完成我就可以自由了,想想还挺开心的。”
系统不知为何在面对南流景这段话,愣了愣然后连忙附和。
南流景听到他附和的话,眼眸半垂遮住无数道暗流,她已经越发感觉系统越发不对劲,就是不知道等到哪天她心情不好,她就撕掉这个系统的表面平静。
就在南流景在府邸闲来无事就被翟翼多留了几日,美名其曰多加修养身息。
直到任命书的期限已到,翟翼才不得已放南流景离开,临行前他看到南流景那张清秀的脸庞,欲言又止,只能将自己手里的一些碎银和银票塞进她的袖子里。
“记住在外面若是受到欺骗就回来告知我,我会为你妥善处理。”他叮嘱着南流景,深怕她的性格在那里讨不了好。
南流景掂量掂量自己袖子里的银两,感觉挺重的,怕是他给了太多,刚要拒绝时,就听到他从后面拉出一个低着头的小厮。
南流景见他低着头,抬眸询问是要照顾她的小厮吗?
翟翼点了点头,并低头对她耳语说:“这是我几年前从塞外救回来的姑娘,身上有点本事在手,一直跟了我很多年,今天以后她会跟在你身后照料你的衣食住行,我也好放心。”
听着他用沉稳的语气讲了一堆的话,眉眼都是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对她颇为伤心。
南流景这般想着,神色就不由放在低头瞧不见容貌,但是却只让人觉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
她含眸示意自己已知晓,待到旁边的奴才提示几句再不走天色就晚了,结果就被翟翼刮了一眼,里面冷意让奴才,吓得背后出汗,连连退道后方。
翟翼听到这么不张眼的奴才,眼眸温怒,但是对上南流景那若有若无的愁容,还是淡却了几分。
心知还是要分离,只能恋恋不舍的再说上了几句话,然后才肯放南流景离去。
南流景见他终于肯放她走,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眉眼一扬道:“我过几日就会回来,你别做出那种见不到我的样子。”说着她就上了马车。
结果她刚要上去,就被那个低着头不语的“小厮”搀扶着上去了。
也就是在被搀扶的那一霎那,她清晰的看到那“小厮”的面容,眉眼柔和,颇为楚楚动人,好似惊觉她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又低下头,南流景也只能看到她抿着嘴唇不语的样子。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翟翼伫立,待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迟疑的转头回宅子里走。
也在转头时,高阶处,温柔贤惠的美妇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只是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翟翼见此,眼眸低垂,迈着大步走到她跟前,鞠躬行礼道:“母亲。”
翟母看着器宇非凡的儿子,颔首就让旁边的侍女离开,翟翼立马会意的上前搀扶着自己身体不好的母亲。
两人行走间,奴仆们都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南流景是个好姑娘。”听到翟母提到南流景,他手腕不由得用力了几分。
而翟母好似不知疼痛,继续说道:“我也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说着,她侧眸看着自己高大的儿子。
心里直叹息,那样样貌顶尖,脾气虽然有些肆意,但是她们翟家也能接受。
可偏偏,她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我们配不上人家。”
翟翼听到这句话终是脸色微微一变。
“我认她作为我干女儿,不止是因为她合我眼缘,更重要的是?”
她话没有说完,可身旁的翟翼自然知晓他的母亲要说什么。
他的拳头也悄悄攥紧,眉头也从一开始提到南流景时,从未松开过。
“她是我的,哪怕出了什么事,我也要让她为我殉葬。”他语气执拗,一脸凶相,眉眼迸发的杀意看的旁人胆战心惊。
翟母连连摇头轻叹一声。
将自己的母亲送回厢房,他一脸阴沉的回到自己的屋内,旁边跟了他很久的小五立马让旁边丫鬟去备几壶茶水。
他见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只是当他身旁无人时,他这才提着自己的剑去庭院练剑。
夜深寒重,一人舞剑,看的刚刚提茶壶来的小五直直叹气,随后就将茶壶放在庭院的石桌上,静候他的少爷练完剑。
而南流景坐上马车后就自然不知在她走后发生了什么,只是当她终于到了翰林院时刚好赶上。
上前告知了来意,看守大门的侍卫刚要说这都什么时辰,现在来报告,结果看见南流景那张清秀的脸。
心里莫名的升起奇异的想法,本来不客气的语句也换成了另一副结结巴巴的语气。
“你等?等着,我进去?禀告宋大人。”
南流景见他磕磕绊绊说出这句话,然后刚要说什么就见他眼前一亮,小跑到里面。
南流景也顺着视线过去,就见前方有两人,她一眼就注意到有一人白袍白云冠束着,只可惜大老远她看不清面容,只是注意到那个侍卫跑到一个身居红色官服胡须一脸的大人,低头说着什么。
南流景就见那侍卫说了这些话,那个大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他一声声震怒吼声还是穿了过来。
也不知是真的生气,还是故意为之,南流景很清楚的听到对方说:“岂有此理,我们翰林院向来为皇上做事,为天下做事,有些人妄想走后门进就算了。”
“你让让他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哪个上任的官人不都辰时过来行礼上任,你看看现在都已经几时了。”
说着那个面脸凶相的大人就往她们这边走来。
南流景见他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脚步也走的老快,似要上前将她数落到见不了人。
南流景刚要端着一张假笑的脸,还没有说什么,就先被他劈头盖脸说了一顿。
“年纪轻轻几时不知。”
“走捷径不学无术??”
宋大人说着说着,结果看见南流景的笑脸顿时越说那颗怒火也消散殆尽。
然后说的话也越来越别的诡异方向去。
“别仗着一副小白脸样子,我告诉你以色事人?”
见他越说越离谱,旁边的人也不知不觉走了上来。
轻飘飘的来了一句:“宋大人你的话,也发让人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而刚刚还在津津有味的越说越起劲的宋大人,顿时像泄了一口气。
哑然失声,不敢再多言几句,怕这人抓住了他的把柄。
“还是说,你在拐弯抹角的在骂圣上。”
谁人不知当今圣上爱好容颜上好之人,要是见人容貌好看几分,入了圣上眼,圣上就会让他的官阶再上几分。
所以每年的殿考后,都会有清一色的新官站在后排。
每每看到这一清的好容貌,当今圣上龙颜大悦。
宋大人一听这么大的罪名就要往他身上扣,紧忙低下头焦急的解释道:“下官怎么可能会这样想,下官对圣上的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那就好。”几句话,让宋大人的背后汗水直流。
而一旁的南流景见到他过来,刚入眼帘的是他眉宇间的气定神闲,俊美如贵公子,面容病弱给人孱弱的感觉,却偏被唇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打碎这种错觉。
也见他就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刚刚气势汹汹的宋大人,低头哈腰。
甚至南流景都能感受到这位大人的紧张与害怕。
她低眸向他行礼鞠躬,依旧温笑着,直至等到他若有若无的笑道:“把头抬起来。”
南流景不惧,反正那日他只见过她那时女装的模样。
于是她面不改色的抬起头。
也不知是系统的道具太厉害,对方也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走过去,将她按进怀里,手掌紧紧握住她单薄的肩。半晌才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鬓发,“没事了。”
鬓边的发丝被拂动,环绕着她的气息冰冷却可靠,南流景下意识放松下来,环着萧陵光的双手也慢慢抬起来,想要将他抱得更紧。
忽然察觉到什么,她动作一僵,眼帘抬起。
头顶的灯影被吹得一斜,照亮了拐角处的那道白衣身影——
裴松筠发丝微湿,半边衣袍被雨水浸成了深色,不知在那里静立了多久。
第 63 章 六十三
风雨停了,可整座山却还深陷在云雾里,玄圃里氤氲的水汽更是四处漫溢,透着冰冷的湿意。
萧陵光和裴松筠今日都宿在了玄圃。贺兰映昏迷不醒,但脉象已经平稳,所以处理完他脸上的划伤,江自流便也回屋歇息了。
南流景不大放心,坐在厢房里守着。期间伏妪劝她回屋睡,她却不肯,反而把伏妪劝了回去。
夜色已深,屋内屋外静得落针可闻。
南流景坐在床榻边的圆凳上,伸手将帐纱微微掀起,看着躺在里面的贺兰映。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兰映。
安静的,了无生机的。
南流景随后就听到她上方传来声音。
“宋大人如果有时嘴里说不出好话,本官倒好奇宋大人的舌头是在哪里了。知道有些该说,有些不该说。”话里的冷意直接让宋大人跪了下去。
“是下官嘴里吐不出象牙。”
南流景见在外人眼里高官厚禄的大人此刻身体抖擞,满脸惊惧的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贺兰映。
他眉眼清冷如山中晨露,他微微拂袖,带出袖口绣着腾云金丝纹路,声音如玉石敲击金器般清脆。
“倒也不过如此妄自菲薄。”
这句话说的太过嚣张,可是偏偏当事人不敢多说,深怕这个手段狠辣之人将自己拉下官位。
他想到前些年胆敢挑衅贺兰映的人,坟头都有七尺高了。
也已经对方愈发手段狠辣,这些年都无一敢有人招惹他。
怎么今日他偏偏不知怎么会招惹对方。
越想他心情愈发沉重。
而一直围观一切的南流景自然不会白白上前,为这个才见一面之人求饶。
她只会冷眼观看事态加重。
而贺兰映眼眸状似不经意,瞥向那个一动不动好似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干的人。
他声音轻笑道:“那这位新上任的“苏”大人可知这种嘴里说不出好话之人,应当怎么解决。”
忽被点到自己的南流景,眉头跳了跳,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点到自己,也不知他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自己的姓氏。
她眉眼一冷,然后面不改色的站在他面前,语气尊敬,但是话里意思却冷冰冰:“下官只是一个小小官员,自然是由沈大人全权处理。”
又将话题引到了他那边,宋大人一听冷汗直流,这个小子怎么讲话如此不客气,岂不知上次这种语气跟贺兰映讲话之人,都横死街头。
谁料贺兰映一听,趣味的打量南流景全身。
见她依旧能面不改色站在自己身前,他眼眸流转如宝石光亮的眸子,笑意达底。
若是旁人一见,心底肯定被吓得头皮发麻。
见南流景低眸,看起来柔顺,可贺兰映却觉得她的骨子里有种叛逆。
他这样想着,就示意让一旁胆战心惊的宋大人离开了,而接受这个指令的宋大人立马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生怕小命都没有的地方。
南流景虽然低眸,却也能察觉对方的动作。
听到对方的动作,她就见一只骨节分明,苍白能见里面骨骼经脉的手背在她面前出现。
“听说翰林院新来一个小院士,想来是苏公子。”
他说到苏公子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停顿了一下。
而南流景见他如此一说,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
她后退几步道:“下官今日一见沈大人,觉得沈大人跟传闻一样。”
“哦?”他轻笑出声。
“那传闻之间是什么样的。”
“传闻中,沈大人,位高权重,心狠手辣,披着君子皮行着恶鬼行,玩弄整个江山权势。”
她一本正经的说着,而贺兰映的脸色也已经淡下很多。
南流景仿佛不知情一样,低眸看着对方的手腕处一串串佛珠。
而那颗颗佛珠也此时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玩弄掌心之处。
而她的上方也穿来贺兰映那往常的嗓音,语气染上了几分危险。
“那苏公子今日一见我是这种人,是不是开了眼。”
也就在他说完这段话时,她的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个黑衣人,正死死盯着南流景。
只要他主人一声令下,她的头颅就会被他一举拿下。
“自然不是,刚刚一见沈大人,我才惊觉其实传闻应该再加上一句。”
“哪几句?”
“天下绝伦。”
他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来一句赞美,也不知是言不由衷,但是他忽然听到这句话,心里倒有几分玩味。
“披君子皮行恶鬼,你说我天下绝伦。”他说道这里,她身旁的黑衣男子也已掏出自己剑鞘。
好似她说不出一个令他满意的话,今日她就要葬送这里。
一旁跟着南流景身旁的的“小厮”也好像被吓的在那里瑟瑟发抖。
“下官这句话,自然是向沈大人示好。”她脸色微变,抬眸瞧见这一幕,也没任何惊惧,语气淡然好似已将生死置于死地。
他危险的眯起眼眸,少顷刻间,他忽笑出声,如一树梨花压海棠,让人心醉,可偏偏南流景却能察觉到那里面暗藏杀机。
“真是有趣,不愧是翟家公子不惜亲手送进翰林院的人。”他说完这段话,眼眸闪现玩味一闪而过。
“让本官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能让我看清楚你的诚意。”
他这样说着,手里的佛珠也停止了转动,伸手示意旁边的黑衣男子消失。
顿时,南流景就感觉一直死死盯着自己的视线也消失不见。
“本官很期待。”
南流景见他说完这段话,就负手而立的慢悠悠离开。
可是就当他转身之后,就听到身后南流景传来的气定神闲的话。
“那下官也期待下次与沈大人再见。”
南流景里面的肆意妄为让他唇角勾起,有趣,很久没有这样人胆敢跟他这样说话了。
旁边的“小厮”见贺兰映走了,立马迎上前来,并对她说道:“姑娘这边翰林院的路线我之前来过,奴婢这边为你带路。”
南流景见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她转眼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信心十足的来到她跟前带她去别的地方。
还真像翟翼说的有点本事。
这般想着,她有点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下头道:“奴婢名唤翠微。”
翠微好似习惯了这种低头的姿态,一直都不敢看她。
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长的太吓人了,怎么就这么让她不敢看。
这样想着,她也没说出来,就是任由翠微将她带到一个屋内,然后低头轻声跟南流景说。
少爷已经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了,姑娘明日只需要去藏书阁整理书籍即刻。
那里会有人带姑娘整理。
南流景听到对方安排的如此恰到,她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到了晚上,翠微端来沐浴更衣的衣物给南流景,南流景不喜欢有人伺候就让她离开。
而正要替南流景褪去衣物的翠微,眼眸垂下去,遮住如山泊里的黑影,收紧了手心里的衣物,便遭受南流景疑惑的眼神。
她低下头立马退出去。
来到门外时,她候在门外,眼眸虽然一直低着,可是她却还是忍受不了心里的引诱,往里面看去。
烛光照应那曼妙的身躯,让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记得以前她最娇纵,衣物都是别人伺候她解开。”
“可是她现在变了好多,你说是不是你当时做的太过分了。”
若是南流景此刻在外面,必然会被翠微此刻的表情惊讶到。
此刻翠微面容痴笑,不知在跟谁对话,语气遗憾之际,丝毫不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被里面的南流景听到。
因为他知道,南流景是听不到的。
忽然他脸色一变,愤恨道:“如果不是你强求,她也不会变成这样,你跟我都有错。”
“但是我们都放不了她,所以我们再试试,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那样了。”他说着,眼神往屋内看去。
好像这样看去,就能看清里面南流景的模样。
“希望不要太糟糕。”他喃喃自语,周身气息也变得混浊幽深。
翌日,南流景醒来是被梦中给惊醒过来。
但是醒来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缠着自己。
缠的自己都快喘不过来气。
而一直候在外面的翠微低着头进来,给南流景端来早膳,然后就在一旁要给南流景穿衣梳妆。
可当翠微刚上去,南流景就打断了他的动作,让他出去,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见南流景这般说着,他也只能遗憾的离开。
见翠微离开,她也洗漱用完膳,自己给自己穿好衣物就出门了。
出门时,外面艳阳高照,看起来风景颇为不错,她这般想着就往翠微之前指过的路走去。
可是当她刚走到一座花园假山旁边时。
一个血迹斑斓依稀可见是只白皙的手腕,此刻正可怜兮兮的向她伸过来。
她蹙眉看了一眼,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却有人不想让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公子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无。”一声如玉石让她熟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心知没好事的她就转过头看过去。
这一看,她差点没笑出声。
一向风华绝代披着君子皮的贵公子,此刻衣襟不整,隐隐约约露出精瘦的身躯,而束着玉冠的乌发也难得狼狈的散落开来。
正是好风景。
南流景觉得眼前一幕啼笑皆非。
特别是当看到贺兰映旁边躺着一个衣衫半缕,身着华服的女子半躺在地上,一双美目盼兮,看到让人无一心头不起保护欲。
“沈郎?”凄凄凉凉的一句话,无一不引得他人心头一软,可偏偏对方是贺兰映。
那个披着君子皮的贺兰映,怎么会有心软一词。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很明显是一个试图勾引贺兰映的女子。
啧啧啧,看起来这场好戏真当好看。
“公主刚刚手臂已经不小心被自己刺伤,怎么还想另一只手也被刺伤吗?”
贺兰映无情的冷眸看着下方的女子。
一双美目含情,欲言又止,真是以为她这种矫情姿态会让他心软不成。
“沈郎你在说什么,今日之事你莫不是见旁人来,就要撇干净与我厮混的事实吗?”
她咬牙道,一双美目流出动人的眼泪,一只手臂流出血色,衬得她苍白柔弱,言语之间好似贺兰映是个负心汉。
她知道今日这一切如果她没有算计好,那她就要去被送到塞外和亲。
她是高高在上吃穿用度都最好的公主,怎能去塞外受苦,于是她就打主意打到贺兰映身上。
贺兰映人人惧怕,就连她父皇都礼让他三分,这样的人若是与她有了名分上的不清不白,自然别人就会看在贺兰映的面上,免不了要换一个公主过去和亲。
而她半含泪水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清秀”男人,她知道这会是她最有力的证人。
一个碰巧撞见私情,无意流出去传言的低等小官,想来贺兰映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着一个公主下手,而他自然会成为贺兰映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她在心里嗤笑,眼里的算计自以为瞒得过贺兰映和南流景。
却不知那做作的表情,让南流景哑然失笑。
“怎么见我们堂堂公主被“抛弃”,苏公子看起来很开心。”贺兰映半垂眼帘,里面的戾气被遮在其中,让人捉摸不透。
说道“抛弃”一词,他还加重了这两个字。
而南流景一听就好像现在才想起来似的,冲着他行礼一番。
南流景抬眸对上他那双如沉雾的眸子,她轻笑道:“下官怎么会这么想。”
“下官只是觉得好奇,公主是千金之躯怎么会跟沈大人厮混。”
南流景说完这句话,就感觉他的视线危险了几分。
而在下方的公主,一听脸色微怒,却又一闪而过,凄楚痛哭,一双美目打湿了眼帘,美得不可方物。
“当时是情难自禁,这位公子为何如此一问。”
说着,高韵颜站起身,就要一副不堪其辱的转身离去。
只要她这样衣衫不整的出去,后面贺兰映再出去,肯定会流出流言蜚语。
南流景以为贺兰映会拦着,结果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她心头瞬间涌上不好的预感,怎么感觉这厮要坑自己。
于是她伸手拦住了高韵颜绣着金丝暗花纹的袖口。
对上她来不及掩饰的怒意。
南流景收起自己的动作,后退几步道:“下官倒不知,沈大人名声威严到可以令公主殿下,情难自禁。”
话音落下,南流景就感觉这位脾气貌似不太好的公主看着自己的视线,已经带上了厌恶,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显然自己已经破坏了她的计划,这位已经恼羞成怒了。
而旁边的贺兰映听到她如此一说,明里暗里就差说贺兰映那个名声极差之人,你贵为公主,怎么可能会看上对方。
他顿时哑然失笑,眉眼流出一丝愉悦,好似南流景刚刚说的人不是他。
“而且公主是天家女,怎能说出情难自禁。”南流景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没料到这位公主如此大胆不矜持。
好像是她欲意勾引贺兰映似的。
高韵颜眉眼染上几分薄怒,似乎没想到怎么会有人不顾她的身份如此说道。
如果按照眼前这个小子一说,那她这一切最后性质就完全变了。
变成了堂堂公主情难自禁的缠上贺兰映。
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岂不是全毁了。
此人,怎么这么可恶。
南流景好像没看见她的脸色,低下头就道:“下官没想到公主这般,那下官自然要做成人之美,隔日下官就帮公主上书一则。不知公主欢喜可否。”
高韵颜没想到这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竟然如此巧舌如簧,如此颠倒是非,一时被气的想要不顾公主礼仪,破口大骂此人无耻之徒。
若是他上书,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她对贺兰映有好感,还缠着他人为自己上书请婚。
她越想越气,美目的眸子气的都快冒火。
等着,等她回宫就让人去查查这个小子,她一定要将这个无耻之徒打入监狱,全家流放。
她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
却不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贺兰映,突然出口为这人说话。
“公主流的血是不是太少了,要不本官再为公主放点血。”他一副君子之风,白袍也在此时乘风肆意张扬,唇边弧度扬起,衬得他越发清贵公子。
此话一出,高韵颜脸色煞白,想起刚刚她刚对他动手就被他毫不留情的划破手臂。
她摸上那个留着血的手臂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对方的无情。
“若是公主还缠着不放,虽然本官对这种名声不会放在心上。”
他越说,高韵颜脸色越发苍白。
“但是本官却不喜欢有人利用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衣衫整理整洁,微微一笑,眸子流转的算计让人背后一凉。
“青天白日,忽有一贼子闯入翰林院,我等护驾不力,导致玉流公主香消玉损。”
他说话,高韵颜立马受不住的跪倒在地,看着这个明目张胆说出这番话,脸色云清风淡,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干。
“此事是本宫一手而为,希望沈大人看在我一个弱女子份上,能放我一马。”
她说着连本宫都不自称了,可怜兮兮的蹙眉看向上方的贺兰映。
期望与对方高抬贵手。
她怎么敢利用贺兰映,她也在这一刻清醒过来,这样的人连高高在上的父皇都要礼让三分,自己当时为何被蒙住了眼睛。
幻想着自己可以利用他。
她升起无限的后悔。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
南流景原以为他不会放过她,结果就见贺兰映忽对她摆摆手,高韵颜大喜,以为对方放过了自己,起身就提着裙摆要离开。
不过刚要出去就被南流景“友善”的提醒,衣物整洁。
她被这一提醒,赶忙将自己衣物整好,快步离开。
想到贺兰映,明明当时她算好的结局不是的,可偏偏她现在只能期望对方是真的放过了她。
但是她离去时,她眼眸却闪现一股阴狠之色,贺兰映她不能动,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她要弄死他。
见那位公主离开,南流景侧过头好奇的问:“沈大人真当要放过她。”
贺兰映将自己的发冠戴好,又是一个翩翩君子,全然让人联想不到这位可是手上沾染多少鲜血的恶鬼。
“本官喜欢见人绝望的样子。”
很显然,贺兰映根本不会放过她,而且已经想好怎么给这位公主一个“警告”。
南流景了然于心,也不再多说什么,而一旁的贺兰映抬眸看向南流景,意味不明道:“你倒不好奇。”
“好奇会害人。”南流景低头说着,可是她的眉宇间却透露一股自信笃定。
这不由让贺兰映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身姿纤细不似男子精壮,脸庞温和清秀,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可贺兰映却知,哪有读书人会有如此胆量。
他想到刚刚她表现的种种,真当让他,升起浓厚的趣味。
贺兰映不由得嗤笑:“那你可知,如果你不出现,今日的翰林院可要出现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南流景低下头,觉得他的目光能看透人心,让人不敢直视。
贺兰映转动手腕处的佛珠:“想不想知道,本官一开始怎么想的。”
南流景顺着他的话,问道:“沈大人原先是怎么想着。”
“自然是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杀之。”
他说这话时,是对着南流景说的,也是在对她说,你见到了这一幕,自然你也要死。
见南流景一直低着头,以为她害怕了,心里嗤笑这人怎么胆子没有之前那么大胆。
结果就见南流景抬起头,眼眸清亮无辜,说出的话竟让他唇边扬起笑意。
“胆敢算计沈大人的人,自然都应该杀之。”
她没有任何谄媚之意,脸上只有在述说什么真话。
“若有人胆敢这样算计下官,下官不会杀之,只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清秀看起来书生的男人,话里的恶意与皮囊截然相反。
南流景的眉眼间隐隐约约露出几分危险,唇角挂上危险肆意的笑容。
莫名的想让他剥开这层皮囊,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苏公子你说这话,可真让本官眼前一亮。”贺兰映来到她的面前。
佛珠也不知何时被他重新戴回手腕之处。
南流景半垂眼眸,细长的睫毛一闪一闪,被刻意遮住的愁容美丽也莫名的散发出惑人心扉。
贺兰映见之,他的的唇边笑意更为加深。
南流景也觉得被人喂药会更苦,但贺兰映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拒绝,伸手接过药碗。舀了一勺,往贺兰映唇边递。
“吹一吹嘛。”
贺兰映撒娇。
“……”
南流景吹了两下,又递过去。
贺兰映这才高兴地喝了一口。苦药入喉,他脸上的笑意扭曲了一瞬。
南流景问他,“苦吗?”
贺兰映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笑,“……甜。”
江自流受不了了,头皮发麻地转身就走。
这哪里是中了蛊,分明是怀了龙种啊……
第 64 章 六十四
或许是因为愧疚,又或许是一看见贺兰映那张惨白的病容,就会想起从前的自己,总之下船后,南流景待贺兰映几乎就是千依百顺。
贺兰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愈发地恃宠而骄、作天作地。
不是南流景亲手喂的药,他就不喝,南流景不陪着他,他就心悸,出来走两步路还得南流景搀着,搀着搀着就半搂半抱、动手动脚……
“伏妪,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江自流私下里和伏妪大放厥词,“这就叫父凭子贵。”
伏妪一头雾水,望向院子里抱着南流景小憩的贺兰映,视线竟真不自觉地往他腰上飘了一下,“……哪,哪儿来的子?”
江自流啧啧出声,“他要是再这么猖狂下去,那张脸恐怕都不够别人划的……”
话音一顿,她望向玄圃门口走进来的那道玄色身影,哼笑两声,“收拾他的人来了。”
萧陵光转过假山,就看见两道身影亲密无间地坐在秋千架上,沐浴在和暖的日光下。
“下官还有事,改天再与沈大人再聊。”
南流景这般说着,颔首低眉就离开这假山,贺兰映也不阻拦,就那样看着南流景离开在自己的视线。
也就是在南流景离开时,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贺兰映身旁。
“主人,这边需不需要处理掉。”黑衣人低着头,眼里闪现杀意。
贺兰映负手而立,依立在这假山旁,听到黑衣人这般询问自己,微微一笑。
“听闻塞外和亲公主人选还在商榷,就定下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给刚刚不知死活的女人定下了她的生死。
黑衣人知晓主人的含义,立马低下头表示现在就去办。
“至于那位苏公子,多派点人看着。本官还不想让这样的人死的太快。”
他这样说着,眼眸不知飘向何处,里面的思绪如潮水让人捉摸不透,但是黑衣人却隐约觉得主子的心情看起来貌似不错的样子。
???
南流景离开了刚好找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上前一问,本来对方不耐烦的听到南流景这般问这,心情本就不好的男人刚要转过身,好好说道说道一番。
结果也不知怎么地,明明对方长相顶多清秀一点,他就像中了一个迷魂散似的,憨笑道:“啊!这位仁兄,来来来,你要找到藏书馆我带你过去。”
说着就神色迷离的带南流景过去,一边说还不忘偷摸摸的瞥向南流景。
心里怪哉,真邪门,怎么一见这位仁兄,怎么刚刚心情不太好,就转眼消失了,真是怪哉,怪哉!
可是长的,咳咳咳!可能太讨喜了吧!一时不知怎么说,难不成说人家一个男人好看,想了半天,他觉得用讨喜这词,应当没错。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他们也不知不觉走到藏书阁里。
将南流景送到藏书阁内,他询问南流景名称。
“苏渊。”
“原来是苏公子,我名唤之行,旁人都唤我于兄。”
于唤之眼眸一亮,兴致高涨的对着南流景说起了自己的事迹,包括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
南流景面色如常的倾听他说,心里在想这位再说家底都没了。
就在她在心里思忖时,里面刚巧走来一人,来人一身黑衣官服,脸色黝黑,粗矿威严,一看就是一个不好相处之辈。
于唤之见来人出来,立马行礼道:“王大人。”
“于大人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藏书阁。”
此话一说,于唤之讪笑:“今日所来,是见苏兄找不到藏书阁,特意带来。”
也因为这句话,那位王大人就顺着他的话,眼眸不怒自威的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南流景。
就在于唤之以为他要为难南流景,心下一横,就要站在南流景面前为她挡住王大人的为难。
所有人皆知这位其貌不扬的王大人,最不喜欢小白脸,而读书人终日读书,免不了气质白皙,一身书生气。
而这位王大人自诩读书人,可偏偏因为自身长相缘故,从小被人说是学武之人不是读书人,时间久了,这位王大人就愈发对那些长相小白脸的读书人很不爽。
也自从这位王大人进入翰林院,一向长相小白脸书生的同僚,不免都被他言语激怒过,最后也许是得罪人太多,众多同僚其上书给院长,终是让这位王大人再藏书阁做着校正书籍,分门别类的活。
而也因为王大人去了藏书阁,一些喜爱书籍的同僚也不敢去借书阅书,皆都无事就去外面书院看书。
本来他当时一听南流景过去,心里就在想南流景是不是得罪人了,怎么一入翰林院就被分到藏书阁那个翰林院人人不喜的王大人那里。
就在他这般想的时候,王大人却也只是冷冷的看了一下南流景,随后就让南流景跟在自己后面,带她过去。
于唤之一听,心里惊讶,这个冷面肃严的王大人怎么今日这般好说话。
心里这般想着,于唤之面上不显,然后一脸亲切的让南流景进去。
南流景眉梢轻佻,就跟在他们后面进去。
边走时,这位王大人也在告诉她关于在藏书阁有事情,南流景一边听,一边记下。
走到里面时,于唤之也因为有事情,遗憾的告退,临走之前还不忘跟南流景说几句话再离去。
南流景见他一走,旁边的王大人冷眼看了她一眼,沉声警告道:“小将军已经跟我说了,你且安心在这里呆着,有些事情小将军会帮你。”
说着他就离开了这个书阁。
而南流景听他这句话就明白了,这位就是之前翠微提起的那个在藏书阁安排好的人。
这样一想,她若有所思瞥向他离去的背影,看起来不像表面那般。
想着时,她已经坐下来看着暗桌上叠的一层层的书籍,开始翻阅里面的书籍校正对好。
翻着翻着,就不知不觉夜色已临,她抬眸看去窗外的黑影,都不知道自己太过专心,时间也不知晓。
她这样想的时候,就慵懒的站起身,将手里的书籍整洁叠好放回柜子里去。
而那位王大人也刚好过来,见南流景还没有走眼眸闪现一丝惊讶,再看了看书柜里摆放正确的书籍,随手一看,他的眼眸不由得收起几分嘲讽。
以为这个小子只是仗着小将军的份上,没想到倒有几分真才实学。
他这样想的,就对南流景说可以走了。
南流景一听,对他行礼就也离开了。
本来这位王大人还要说什么,就见南流景就这样走了。
王大人:???
见他如此不虚伪,与旁人不一样不由得生出几分欣赏。
南流景走后,自然不知道这位王大人心理活动那么多。
她走到外面回到自己的屋内,一直候在一旁的翠微立马上前嘘寒问暖。
南流景摇了摇手,就让她准备点晚膳,翠微一听南流景忙到现在连晚膳也未吃,立马心急的出去准备晚膳。
少顷,南流景就见刚刚出去的翠微立马端着几碗饭菜过来。
她有些惊讶,翠微立马低着头解释道:“是见姑娘好久未回,就一直为姑娘备好的菜肴”
南流景闻言,这才打消了疑虑,就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可当吃第一口时,她眉梢扬起,眼眸闪现一丝玩味看向乖巧低着一旁的翠微。
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动筷的动作想了想还是继续吃了下去。
低着头不语的翠微等到南流景吃完,就将碗盘端走。
南流景见翠微一走,就来到窗边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垂微微扬起,眉间愁容在那一瞬间加重,可偏偏眼眸是惊人的亮光如湖中一弯明月,美得让人不可直视。
“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走到一个长廊角落处,刚刚还在行走的翠微,脸色一变,一直低着头的翠微抬起那张清秀可怜的小脸。
翠微此刻眼眸笑意盎然,唇边弧度恶劣的扬起。
“你瞧,她今日吃了我做的饭食。”
翠微炫耀的说着话,可是诡异的是翠微身旁别无一人。
好似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我告诉你,她不吃你做的完,但她喜欢我做的。”
“她自然也是最喜欢我的。”
翠微又在那里自言自语几句,然后脸色满足的离开了走廊。
??
翌日,南流景身体酸痛的醒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睡醒她这几天都酸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死死地压着自己。
想到这里,南流景眼眸打量过来侍候的翠微,眼眸微转几分涟漪。
见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道视线,一直专心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她才移开了视线。
然后起身吃完早膳,就去昨日去的藏书阁。
到了里面,那位王大人惊讶她这般早起,然后发现自己情绪太过外露,收敛了几分惊讶。
就将今天的工作一一告知与她。
南流景听到他的言语不似昨日带着几分嘲讽,反而颇有些欣赏意味。
她有些一愣,怎么昨日跟今日换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这般心思多变。
这般想着的时候,她还是很认真的完成手里的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晚霞飞入这个狭小布满书籍的阁楼。
也因为这道风景,南流景望过去时,眼眸被染上几分温柔。
这让无意窥见的王大人,严肃的眼眸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头过去。
心道,这个小白脸怎么看起来越发好看。
南流景不知身旁的人,早已不专心,只是一个劲的做着自己的工作,直到一阵阵吵闹之神在她耳边响起。
也因为这吵闹声,也让王大人惊醒过来,望向声音来源。
就见一群侍从不知从何时冒出来,为首之人是一个衣着侍女的绿色官裙,眉眼间隐隐约约露出几分倨傲不屑。
“你们哪位是苏公子。”为首之人的侍女严厉喝道。
南流景刚要站起身说自己就是。
就见那位王大人冲在她面前,一脸肃杀的看着那个侍女。
侍女被王大人面容气势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公主要找的自然不是这个长相粗矿的男人,想到今日公主的命令。
一个长的清秀的书生。
她立马把目光锁在王大人的身后。
侍女的眼眸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南流景,里面流露出几分厌恶。
南流景见状,朗声问道:“我是。”
侍女见她承认,冷哼一声:“把这个贼人带回公主府。”
南流景簇眉,突然想到自己昨日得罪的那位公主。
想来,这一切是她安排的。
就在南流景这样想的时候,侍女身后的侍从齐刷刷亮起兵器,就要捉拿南流景。
王大人一见事情不对劲立马问道:“这位姑娘你是何意。”
侍女闻言,面上显现不屑,根本不把这个王大人放在眼里,就要将南流景带走。
王大人一看,敢从翰林院不由分说捉拿人,那还得了。
于是他就阻拦这群侍从,那些侍从嚣张贯了,一看都上前就要与王大人一起捉拿带走。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暗青色的官袍一声冷喝。
所有人都纷纷看过去。
“是谁让你们有权利在翰林院拿人。”
南流景听着这声音,眼眸回望过去。
就见一个冷面肃杀之气的男子后面跟着一群人。
那个侍女一见来人气势汹汹,心下有些发怵,但是又想到自家公主,就立马压下这个情绪。
侍女虽然气势很足,但也在男人这种种压力之下,倨傲的顶着那个冷面男人的冷意,依然嚣张,但是气势没有刚刚那么足。
“我们公主府寻人到府邸问事,为何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官员来质问。”
侍女显然不知道这位大人是何来历,此话一出男人身后的人都“噗嗤”有几个受不了的笑出声。
都没有想到这位侍女这么的蠢,谁都一见这位大人气势与寻常官员不一样,心里都会有点犹豫一下,结果这位侍女说的话还如此不客气。
侍女见他们都在笑,眼里羞恼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有毛病的在笑什么。
她生气的开口道:“昨日我们公主来到翰林院,结果公主的玉佩不见了,玉佩是当今圣上赐予我们公主的,价值连城。而据公主所言昨日她就只遇到这位小官员,所以我们公主请他回去问话为何不能。”
说着,侍女一脸正气,脸色愤怒的看着这群人好像在用什么“笑话”似的看着自己。
南流景遮下眼里的兴味,看着眼前的闹剧。
很明显这位男人身份应该挺重要,旁边的人都以一种讽刺的姿态看着侍女。
显然都看不起这位公主的侍女。
一个普通官员怎么会对一个公主侍女姿态如此不放心上。
南流景这般想着时,看着侍女的眼眸带着一副自以为是的倨傲,显然是平常嚣张贯了。
她刚扬起笑意,可被侍女看见却觉得南流景在挑衅自己,一想到公主昨日回来,气的都屋子里的金器物件什么的都摔碎,未了还不解气,就将火全发在他们身上。
也在这时,身上的鞭伤也在这时痛的在提醒她,如果不完成公主吩咐的事情,怕她回去的日子不好过。
侍女想着就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南流景,都怪这个人得罪了公主,害他们受罪。
等下将他带回去,一定要好好磋磨他一番。
侍女如此想着,南流景从她的神色里自然就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站起身,向众人行礼道:“各位大人,苏某行事从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一旁的王大人也轻咳几声,然后为开始为南流景说话。
“我相信苏公子为人。”
此话一出,引得为首的男人有一丝诧异,他与姓王的认识这么久,怎么不知他还为别人说过请。
男人若有所思瞥向南流景,见他低眸,一身瘦弱说的话正气凛然,倒也不像宵小之人。
“说的清清白白,还不如当着我们公主面自个说清楚,如果玉佩没有你拿,我们公主也是心善之人,自然就会放你回来。”
进了公主府还想出去,任你拿没拿,进了就是你拿了,休想还能从公主府出来。
侍女这般想着,然后说的话好似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南流景一听,抬眸对上侍女倨傲的眼眸:“苏某怕一进公主府,公主则不会放苏某离去。”
她一句道破侍女心中所想,侍女一噎。
见旁人神色也不对劲起来,甚至那个满脸粗矿的男人也在此时说道:“谁都知玉流公主嚣张跋扈,万一将我们翰林院的人带到公主府问话,公主如果问的一个不开心就要滥杀无辜之人,那可怎办。”
“你?”侍女一时气急,也没想到会有人当面说当朝公主的性格恶劣,虽然她们公主性格确实如此,但也容不得旁人如此议论纷纷。
于是侍女凶恼的恶狠狠刚要盯上王大人,结果一看他的冷眸,怵了一下,就干脆恶狠狠的盯着南流景。
南流景则是扯出一抹微笑,气的她火冒三丈。
这些人怎么如此难缠,难道不知道她是流云公主府的人。
还敢不放在眼里,讥笑看着她们。
侍女越想越来气,说的话也毫不客气:“有些人若没做亏心事,只需跟我一道过去即刻,何必在这里不敢我们走。”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已经笃定是南流景拿。
南流景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如果一走,肯定下场绝对会不好,有可能那位公主会将他屈打成招,落得个人亡的下场。
想到这里,南流景的眼眸闪现一丝冷意,鞠躬对着那群人道:“各位大人有所不知,昨日公主不止见到了我,还有另一位大人也在一旁。”
为首的男人,半眯危险,若有所思瞥向南流景。
而侍女一听,只知道公主只说了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根本没有说还有旁人,立马虚张声势道:“那位大人是谁,莫要随随便便胡言乱语。”
南流景那双眉眼间虽被遮掩住其中的无辜美丽,却也在这一刻隐隐约约露出一份惊人糜滟,令无意窥见的人一时心头一痒,倒不知这位同僚,难得的好颜貌。
“自然是沈大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交头接耳,脸色诧异的很,都没有想到那位大人是沈大人。
当南流景说出是“沈大人”时,侍女一愣,全然不敢相信是那位大人。
那位权倾朝野,在高堂玩弄权势,令人人人惧之的沈大人。
怎么可能是那位,如果是那位,公主怎地不说那位也在。
忽的她想起来,前些日子公主在外头得到了一些有关联姻的消息,回来之后她侍奉公主时,无意听到几句“贺兰映”,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莫不是昨日出了一些事情,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让她们带人来翰林院捉拿他们从未听说过的人……
越想她脸色越白,但是当看到南流景云清风淡的负手而立,举止言谈都一副淡然。
心头一紧,想到今日之事,若他们空手回去,免不了公主大发雷霆。
“你莫要凭空捏造,今日沈大人不在,你怕莫不是胡言乱语。”说着,就抬手让身后的侍从拿人带走。
谁知,南流景一听当即笑出声:“这位姑娘,这天下又有谁能敢拿沈大人做挡箭牌。”
侍女一哽,没料到南流景会这样一说。
而一旁的男人见够了眼前的闹剧,抬手示意侍女离开,并沉声警告道:“这天下谁敢用沈大人名头,本官希望这位姑娘回去好好跟你家公主说清楚,看看是不是掉落到别处。”
语气毫不客气,侍女也没料到这位胆敢这样与她说话。
刚要开口继续要把人带走。
就听到那群人里终于有一个忍受不了她的蠢笨没有眼力见。
说话间,那二人将白绫绕上她的脖颈。
白绫在喉间收紧,却顿住,似乎在等待刽子手发号施令。
“蛊虫已经解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留着你?”
裴松筠的声音温和却漠然,“你有如此医术,若是友也就罢了,是敌,实在叫人发怵。杀了,比放了更叫人安心。”
江自流汗毛倒竖,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我好歹也是南流景的至交好友,还于她有救命之恩,你竟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她恼你恨你……”
“至交好友?救命之恩?”
一声嘲弄的轻笑响起,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你究竟是医者仁心,还是将功折罪,是至交好友,还是罪魁祸首……你骗得了旁人,难道还能骗得过自己么?”
黑暗中,裴松筠的手掌抬起,轻轻一挥。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似喟似叹的三个字,“奚、无、咎。”
江自流的瞳孔猝然缩紧。
第 65 章 六十五
寒夜人静,烛火曳动。
寝屋里已经烧起了炭火,暖意融融,叫一贯怕冷的玄猫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发出细微的鼾声。
南流景穿着一袭轻薄的绉纱素裙,端坐在妆台前,正对着妆镜,细细地描着眉。
妆镜里,女子那张欺霜赛雪的脸,终于没有了从前的苍白病弱和沉沉死气。只是略施粉黛,便已冷艳得不像话。那头如云的乌发一半松松绾起,一半在身后披散而下,发梢在腰际拂动,发间只斜斜地簪了一朵海棠珠花步摇。
若说从前的南流景如画中艳鬼,今时今日却更像堕入凡尘的阆苑仙葩。
描完眉,又上了口脂。
起身前,南流景又拿起了那张已经展平的纸团,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
“笃笃笃。”
房门被叩响,伏妪的唤声从外传来。
“这位可是当朝刑部尚书顾大人,这位姑娘行事还是掂量掂量几分。”
见人群突然冒出这句话,侍女脸色煞白,立马就想到这位大人居然是凶名在外,手段狠毒,世人皆称对方沾染的鲜血都能成一片湖水。
她一想到她竟然得罪了对方,而且对方据说还是那位大人的左臂,越想她的大脑越发空白。
侍女嘴里呢喃断断续续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再也没有刚刚那副气势嚣张的姿态。
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一个翰林院怎么会有一日,刑部尚书的也会有一朝过来。
不是传闻,刑部尚书的顾大人与翰林院的院首大人行事作风皆都看不上,互相势不两立,怎么今日刑部的大人会跑到翰林院来。
她不理解,却并不影响周围的人对她的不客气。
顾朝见自己亮明身份,那位侍女吓得脸色苍白,后面的侍从更是吓得不知所措,纷纷低下头,一个个都抖擞着腿,深怕这些天天见血的大人找个由头那他们一起带走。
“今日一瞧,这个翰林院真是随随便便就有人闯进来,看来是翰林院在这一方面真不得当,今日就让本官给翰林院涨涨见识。”说着就冷面无情的对着身后的人招手,就要将这群不速之客一起带走。
侍女一见怎么会这样子,吓得已经瘫倒在地上,眼眸流出阵阵后悔的泪水。
不不不不,她可是公主贴身侍女,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对我。
对的,公主一定会来救我的,一定会的!
像是抓到溺水之人最后一根稻草,她凭空生出几分希望,但是却也是最终被人带走。
本来是要将人带走,结果自己成了被人带走。
南流景漠视着这一切,最后向领头的顾朝道了谢。
顾朝本来处理完这个事情,欲行离开,结果一听稳健的步伐一顿。
他朝南流景的方向瞥去,因为顾朝周身的肃杀之气让人都不敢接近,可他见南流景毫不避讳,一点不害怕的跟着自己道谢。
一向见贯了他人咒骂与害怕,头一次到见有人敢对他道谢。
心里到有了一怔。
也是在那一刻,他细细的打量南流景,清瘦过分的身躯被包裹在宽大的深色官袍里,神色举止没有任何谄媚,眉眼间偏生让他觉得这人与他所见之人皆都不一样。
太过,无辜。
他遮住眼眸深处的暗色,也不多什么就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见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旁边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王大人也上前让南流景先回去休息压压惊。
南流景客气的对他说了句谢谢,王大人见此嘴唇轻阖,但也没再说什么。
南流景见他没有任何话音,开始专心的继续完成未完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布突然缠住她的眼帘。
“你怎么都不想我。”声音暧昧动人,似在风尘浸透的风流惑人,但却让人不敢忽略,这位不速之客已将手里的匕首架在南流景脖子上。
“好久未见,我的好师姐。”
一句师姐让她怔住,似又回到多年前她是门派受人尊重的大师姐,教导着底下的师弟们,那些师弟们都意气风发,个个见到自己亲切的喊着自己。
那时的她性格还没有像现在这般肆意张扬。
也是后面是出了那些事情,性子也越发恶劣起来。
“怎么师姐都不说话了。”来人嗤笑道,南流景抿着刚要不客气。
蓦然,缠在自己双目的黑布褪去,她就发现自己来到一处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个地方竟是一片高山,万树繁花,是当时在山门里,她最常爱来的地方。
就在她怔然之间,一个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女人一身蓝袍,眉眼无辜蹙眉却偏生清冷。
那是曾经的她。
就在南流景看到曾经的自己出现在这里时,一个身姿提拔,英勇不凡的少年郎跑到自己眼前来。
这时她才知道这副场景竟是当年的过往。
她也记起,沉默寡言的师弟有一日跑到自己的面前,述说爱意。
她一贯肆意贯了,虽然是自己的师弟,但是她拒绝的话却也很过分。
当时她也没放在心上,自以为师弟年纪小,分不清对她是什么感觉。
不料几日后,她当时下山驱魔回来就听闻师弟死在一场妖魔大战中,据说当时其他同门都不让他过去,可这位不知怎么回事倔强的偷偷跑了过去,在打斗时,不幸陨落。
得知消息的时候,南流景心里满是不可相信,也就在那个时候才想是不是她当时是不是说的话太过分,就在她万般后悔之际。
那个死在妖魔大战里的师弟会突然有一天出现在师门里,欲要将她带走。
而看他的样子好似入魔,一旁的师兄弟们都想阻拦他。
但却被已经入魔的他,不顾昔日师门友谊,手段狠辣的将他们一举杀之。
当时南流景一看,昔日同门师弟们竟变成一具具尸体,满天的愤怒燃烧在她的脑海里,于是她挥剑准备与他一战,结果对上他红了一片的眼睛。
里面弥漫的巨大悲伤,让南流景一时怔了怔,就被他打晕带走了。
想到后面的事情,她脸色难得的不好起来。
也就在这时,周身的情形快速的变换,一道道场景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直到南流景看到一幕,尸骸骨成山堆里,一个再也熟悉不过都男人站在那里,眼眸底下是无数的暗沉与冷意。
“师姐你说你不会爱我,除非我死了你才会考虑一下。那你考虑好了吗?”男人的呢喃细语,让南流景心头一紧那是她故意拒绝他的话。
她来不及多想,情形也已经变成其他一幕。
南流景一见,脸色煞白,眉眼间是愁容慢慢的溢出来,紧紧抿着嘴,冷眼旁观着再也熟悉不过的场面。
男人精瘦的身躯布满魔族才有的魔纹刻满后背,双手有力的拘禁女人的手腕,紧紧的纠缠着身下的女人,哀求与缠绵在这个石境里每天在上演。
让她至今想来都难堪。
一串串铃铛响也发出声响,南流景循着声响望过去,看到女人脖子紧紧的扣住金色铃铛,还有男人细细把玩的脚踝出的一串串铃铛。
也想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声响是她最厌恶不过的声音。
可那个人却偏生的欢喜的很。
每每她故意求饶时,他却卯住劲的跟自己做对,每求一此,铃铛就在一串铃铛中再加一串。
想此她的眉眼也不知何时染上几分厌恶。
倏然,一道声响在自己耳边响起,南流景诧异的回过头望去,也在此时她发现场景变回了藏书阁。
“怎么苏公子发起愣,不专心。”
而来人依立一旁的书架旁,昏昏沉沉的烛光下露出半张俊朗的模样,南流景往下看,就见他的白色衣襟袖口的白鹤暗纹也在这灯火下,似要从中挣脱束缚。
一如这人看着表面君子,实则时时刻刻如恶鬼?惺痴踉牙氤隼础
南流景也不知怎么会想到这里,而一道冷清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也在她上方再度响起。
“怎么今日苏大人见了本官,心思都不在上面。”
贺兰映这般说着,一边抽出手里看到的《谏言》就做到南流景的对面,抬颔扯出一抹笑意。
南流景一见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卷,眉眼不经意间轻抬,无辜的睫毛忽闪忽闪。
若不知这双眼眸浸湿,贺兰映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手捏了捏手里的书籍,却又快速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
“沈大人多言了,苏某只不过是太多专心忘我,沈大人突然一来,到令下官心生惶恐。”
南流景非常平静的说出这句话,里面的肆意大胆也让贺兰映眯起眼眸,里面蕴含的意味深长。
“原来是本官不提前与苏公子告知一声,所以苏公子这是在说本官的不对吗?”
一连串的质问落下来,若是旁人见贺兰映如此一说,怕都吓得凳子都做不好,早已跪地求饶了。
可南流景却没有这样,她稀松平常的神色让贺兰映敛了敛袖口,将手里的的书籍放置案桌上。
“下官怎么会这样想,沈大人多虑了。”南流景言谈之间,却半分不见是这个意思。
贺兰映一笑:“苏公子还真伶牙俐齿,本官也想起今日有人在本官耳边说起今日有趣之事。”
南流景翻阅书卷一顿,这才明白他是要来算账?
她眼眸无辜,眼眸微动如湖水中泛起涟漪,神色自若道:“下官自认问心无愧。”
此话一说,就道明今日之事与她无干。
可贺兰映虽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受到他波及,但是那又与他何干。
“天底下口口声声说问心无愧的伪君子本官见多了。”
见贺兰映不依不饶的说道,她抬眸看向对方的面容,明明是个贵公子模样,行径却截然相反。
南流景思忖片刻,对上对方此刻如山中猛兽的威慑双目,问道:“那下官应当如何所言。”
贺兰映也在南流景如此“上道”的份上,站起身道:“说起来苏公子如此瘦瘦弱弱,应当未见过血色。”
说着,贺兰映的书籍也顺势落地,而躲在暗处的听到这道指令,立马出现在她们面前。
南流景见凭空多出一人,也毫不惊讶,反而还饶有兴趣看着贺兰映,眼神再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贺兰映薄唇轻扬,一句淡道:“带上来。”
南流景就见大门顺势打开,带来一阵冷风,一个黑衣人拖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过来。
就在南流景皱眉,在想这里面是什么时,就见黑衣人大手一推,将外面木箱拆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南流景也在此时有些惊吓。
就见那“物品”竟然是今日的那个侍女。
也不知贺兰映使了什么法子,那个侍女半截身子已经没了,四肢也被人砍断,此刻只剩下“呜呜呜”的哀嚎声。
很明显侍女的舌头也已经被割了下来。
可就是这样的侍女,却被吊着命,只为送到南流景面前。
见南流景难得的吃惊,薄唇惊讶张开,里面的嫣红让他愉悦笑起来。
“你说这一幕,好不好看。”
此刻贺兰映的话犹如阴曹地府的恶鬼,只待南流景说句让他不满意的话,他下一秒就能扑上去啃食她的伶牙俐齿。
谁料,南流景接下来的话让贺兰映和一旁的黑衣人一愣。
“自然不够好看,此等愚蠢之辈,自然要做成人彘。”
贺兰映一听,那张君子的脸庞溢出深深的趣味,就那样看着南流景。
黑衣人被南流景如此大胆狠辣的话语惊得低下头,怎么这位看起来瘦弱的书生说的话,怎么跟自家主人一样变态。
清风明月,朗朗乾坤,一丝清风从天际悠哉悠哉的游荡着,而随着游荡就不自觉来到一出住宅里,飘飘然然的拂过一个雕窗旁,这突入其来的清风引得伫立窗边的侍女赶忙将雕窗合上。
却被旁边一截皓玉粉白的纤纤玉手拦截。
“这处风景甚好,我的衣物加的够多,无碍。”随着这段话音落下,一位身着绣衫绿裙,披这极为素静的云丝披衣,样貌若天上皎月,让人不敢亵渎,当那女子眸若盈盈秋水,望过来时,引得旁人低头不敢直视,特别是眉眼间弥漫愁容蹙眉,简直要让人恨不得将心窝子掏出来。
侍女低下头脸上微红,心道,每次瞧见小姐这副模样都让她惊叹,世间怎会有姑娘如常出尘绝世,气质非凡。
而伫立金色屏风外,一直凝视着女人的模样的男人也在此时出声:“姑娘都说了不需要,那你先下去。”
随着这话音落下,侍女低头行礼就退了下去,女人也就是南流景顺势往男人方向瞥去,就见对方气宇轩昂,气势磅礴,一双利眸如刀剑出鞘,让人不敢直视。
可就在南流景对上他的双目时,他的利眸也收敛了几分,压抑自己的势气。
他快步走上前,将南流景的云丝披风重新收拢,就站在南流景身后,也跟随者南流景的目光望向窗外的一枝枝木芙蓉。
南流景见那些木芙蓉,宛若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开的极好,不由得说:“当日我被你带回府邸,这些花都没有现在开的这般好。”
翟冀也因为南流景这一说,不由得想起当日接南流景回府,将她带到这里修养时,那日的院中花儿也不似如今开的茂盛。
“是的。”
南流景听到他这般说,她缓缓转身,眉眼轻佻间流转几分潋滟,面容白里透红,如芙蓉般美丽,只见那嫣红过分的朱唇如石榴般鲜红,处处透露出过人的出尘绝伦之姿。
她轻轻扬起眉眼细长的睫毛如一排排蝴蝶轻跃,撩动他人心里蠢蠢欲动。
“那我也在你府邸修养这么久,你应了我的事,你可否为我做到。”她这般说着,身形也后退了几步,好似他没有做到就要离开。
而也由于她这般姿态,本来还处于美人在怀里,心中旎旎一片,也尽数消散。
在外人眼中手执剑刃打的人屁滚尿流的小将军翟冀,此刻宛若毛头小子般,只想博得美人欢心。
“我应你的,自然我肯定做到了。”他这般说着,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命书。
见他将事情办好了,南流景的眉梢也扬了下去,接过他手里的命书,上面是任命书,“苏渊”既刻上任翰林院院士。
南流景见到此,也面露满意接过这个任命书,本欲将它放在匣子里,结果刚要走过去,一旁的翟翼就伸手拦住了她。
隔着衣物,他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他眼帘微动,手却也没有放下。
南流景见此问道:“还有其他事情?”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他剑眉扬起,眼眸深处的戾气一闪而过。
“你可知你去了万一被人揭穿如何。”那眼里的不赞同流露在外。
可是南流景将手里的任命书放在他那双利剑似的眸子面前,声音宛若清澈的水滴,字字说着:“可是你已经都为我寻来这个,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必担心。再说我也绝对会小心翼翼的。”
她说完,冲他挑眉肆意一笑,“你也放心,我竟然做了这种事情,到时候万一真的被揭穿我也不会供出你。”
翟翼一听,神色有些急,俊俏的脸庞立马焦急地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他就将自己怀里的玉佩一并交给了南流景。
“这个是我幼年生了一场大病,一个得道高僧突然来我家将这个交于我母亲,并说这个能保我平安,果然我戴上这个我的病就很快痊愈了。”他说着就将自己的玉佩交于她手心里,而南流景自然不敢收,结果推塞之间还是抵不住这个男人强硬的态度。
“既然你要送给我,那我改日为你求个平安符。”她说完,就见翟翼面容开心,唇边扬起,一点心思都不会藏着。
南流景感叹这人的单纯好骗,当时她被系统拉进这个世界,发现跟前几个世界一样身无分文。
就那样莫名出现在这个世界,于是她就饿着肚子,站在官道上。
系统以为她要寻思,连忙阻拦她。
结果就听到南流景说她要碰瓷。
系统:???
它咋不理解宿主的脑回路。
也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就从不远处驾驶过来,南流景唇角露出狡诈的神色。
然后待到马车快来了,就装晕的晕倒了。
系统正吐槽宿主碰瓷手法真低劣,以为马车上的人不会上当。
结果它就那样傻了眼。
眼睁睁看着马车停下来,然后下面一个黑衣男子下来打探情况,发现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晕倒在地上,怕有陷阱的男人正准备让车夫不理会,直接开走,结果无意窥见南流景的面容,有一瞬的迟疑。
然后系统就见他跑回马车禀告了马车里坐着的人,而马车里的人本来受了伤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手底下的人过来跟他说。
他起了一丝好奇,于是他下车准备自己亲眼看一下什么情况,然后就这一看,立马就将晕倒在地上的南流景抱在怀里,不顾及身上有伤,就将南流景带回了马车,将南流景带走。
好吧!系统错估了宿主的那张脸。
就这样南流景被他带回家修养,然后南流景就在此期间编造一个家道中落,被歹人挟持拐卖,可怜无辜的她打晕了看守她的人偷偷跑了出来,结果身体太弱就晕到了。
面对这个错漏百出的谎话,少年平常一听肯定就削了对方的脑袋,可是说这话的是南流景。
男人也不知是被美色糊住了眼,以至于信了她的鬼话连篇,甚至还在后面为南流景编造一个新的户籍与现在的任命书。
南流景这样想着,伸手将翟翼的手拿开,然后无意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你也知我家道中落,被贼人陷害,所以我需要去官场调查一番。”说着一向肆意妄为的南流景故意加深簇眉,此举果然让对方心头一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南流景嘱咐道:“如果出了任何事情,立马告诉我,我会为你摆平这一切。”
知道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的南流景自然应承着他的话,翟翼见她这般乖巧,就牵起她的手腕,克制自己欲想与南流景更亲近的动作,礼貌的问:“今日我母亲亲自下厨,想让你你陪她一起用膳。”
南流景听到这句话,脑海里就想到那个美妇,面若温柔,柳叶长眉弯弯笑气,看起来颇为亲切。
而翟翼也想起自己将南流景带回来,传到自家母亲耳边,当时母亲勃然大怒,说他带个不明不白的姑娘回来,说着就要他将南流景赶出去。
裴松筠唇角一勾,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是那种若被贺兰映听见,一定会当场撒泼发狂、与他撕破脸的、轻蔑的笑。
南流景脸颊烧得滚烫,“算是我强迫的他……”
“是么?”
裴松筠低眸看她,目光幽深,“我看他高兴得都快死了。”
“把玉髓草给他好不好?”
她仍不死心,语带恳求,“再拖一日,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你考虑好了?”
裴松筠的手指慢条斯理抚过她汗湿的鬓发,将一缕黏在颊边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动作温柔,与方才的强势截然不同。
“……这是两码事。人命关天,贺兰映……”
话音未落,唇又被封住。
裴松筠硬生生让她将旁人的名字吞了回去,然后才在她耳边好心提醒,“今夜若再提他一句,你怕是会哭都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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