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厚厚居家外套,吃完一碗妥帖的海鲜粥,发了一身薄汗,判断着自己的喉咙状态,宋嘉茵伴着一捧蒲地蓝消炎片喝下今日第三杯感冒冲剂,脑袋与嘴巴一般,很不是滋味。
衣服臃肿,扁桃体肿胀,她的情绪也冗杂;无措、恼怒与难堪交织成格纹围巾,将宋嘉茵裹得喘不过气。
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荒唐;一八年错过的愚人节恶作剧,时隔六年,还是在昨夜不期而遇地将她砸得头晕目眩。
索性坐到书桌前,摊开手帐本,宋嘉茵就着手边清甜梨汤,一五一十地落笔梳理。
宋嘉茵洗漱好了,重新换了身衣服下楼,父亲也正好从外面回来,四个人围坐一桌,吃早餐。
今儿父亲大寿,中午要去酒店宴请亲朋好友,早餐他们在家吃得简单些,但气氛更有家庭的温馨感。
唐云汐做了手擀面,特意给老伴搓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长寿面,足有一米长,一圈圈盘在大碗里,浇上卤汁,鲜香四溢,另外还做了寿桃形状的米糕,和几碟小菜。
江珩坐在宋嘉茵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咸鸭蛋,第一只递给了宋望舒,第二只给唐云汐,然后是宋嘉茵的,最后才到自己。
他在父母面前一向体贴周全,平时的倨傲之气敛得干干净净,也没有和宋嘉茵单独在一起时的轻佻诳语,看起来更显沉稳内敛,很讨父母的欢心。
宋嘉茵挑开手里的咸鸭蛋,又将大家的看了一圈,撇撇嘴:“为什么我的没有油?”
她在家里,也和在外面不一样,外面人人都夸她聪慧知性,但回到家,她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尤其当着江珩的面,她的小骄矜显而易见。
江珩眸光温润,将自己的拿给她:“我的有油,和你换吧。”
宋嘉茵的小虚荣得到满足,高调地说了声“谢谢”。
唐云汐看在眼里,心里更认可这位未来女婿了。下午,两人回酒店,收拾行李退房。
宋嘉茵昨晚在老佛爷买的衣服和行李箱,还在江珩那儿,想想无所谓了,不要也罢。
两人打车到机场,值机时,宋嘉茵出示身份证,意外被告知,她的座位升舱了,从经济舱升级到了头等舱。
杜清柠羡慕不已:“肯定是江总悄悄给你升的。”
宋嘉茵也猜到了,转头问她:“你想坐吗?我让给你。”
杜清柠略显激动,声音都忘了克制:“你真的要让给我?”
说完之后,她又迅速低头,脸上微红,怕宋嘉茵听出什么。
好像自己说的不是座位,而是江珩。
宋嘉茵瞥她一眼,淡淡“嗯”了声。江珩纠正,“感觉出来了。”
连浔:“……”
“我不跟你说了。”他开始用目光寻找游孟,还没找着,后背就被拍了下,他转过头,顺势揽过游孟的腰,亲了一口,“宝贝我想你了。”
“你猜我看到了谁!”游孟难以抑制分享欲,下意识地避开他的吻。
连浔正要发作,怀里人猝不及防道,“我看到了宋嘉茵。”
“你说谁?”他再三确认。
“宋嘉茵啊。”游孟道,“裴以恒今天叫来的一个网红泼了她一身水。”
连浔“啊?”了一声,随后下意识看向江珩,可江珩仍旧低头看着杯子,似是不大关心,他只好转回目光接着问,“为什么泼她?”
“谁知道呢。”游孟嘲谑道,“刚刚还在电影节出尽风头,转眼就落魄成这样,你们资本家可真不把人当人看。”
“这又和我们资本家什么关系?”
“谁在资本面前,都得低头,我当宋嘉茵能洁身自好多久呢,混到这地步,最后还不是得找个金主。”
说到这份上,连浔才反应过来。
他又忍不住看了身边人一眼。
江珩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后转头,“怎么?”
他在游孟看不见的角度比了个嘴型。
“我哥怎么?”江珩轻笑道。
“你就不着急吗?”
谁知,工作人员说:“两位不好意思,姓名指定,不能更换。”
“没关系。”宋嘉茵拍了拍杜清柠的肩膀,“先升吧,上了飞机,你直接去坐头等舱好了。”
杜清柠讪笑着说好。
宋望舒也很高兴,体恤江珩半夜赶来,挑了个最大的寿桃递给他,问:“是茵茵给你打电话了?”
江珩道谢接过,偏头嗔一眼宋嘉茵,回说:“没呢。茵茵一个月前就开始念叨了,天天都在说宋老师的大寿要怎么怎么过,可前几天偏偏不说了,大概是想考验我吧。”
眼神突然锐利地定在宋嘉茵身上。第二天,杜清柠醒来时,听见卫生间有动静,抬头看眼宋嘉茵的床,已经被睡过,房门上的保险栓也好好地扣着。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宋嘉茵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茵子,你昨晚真的回来了?”杜清柠脱口而出,听见宋嘉茵“嗯”了声,又好奇问,“几点回来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宋嘉茵坐到梳妆台前,给自己上护肤品,漫不经心说:“有点晚了,回来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你。”
杜清柠从镜子里看她,那张柔和的鹅蛋脸在灯光下白皙细腻,护肤品被涂抹上去,有种温玉的质感,细眉舒展,杏眼清澈,神采虽然未及飞扬的程度,但一点坏情绪也看不出,除了眼底有些许青黑,那也只是睡眠不足的证据。
但是这样更让人觉得奇怪,不是吗?
“你和江总没事吧?你怎么还回来睡了?”杜清柠忍不住了,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宋嘉茵指尖动作轻微顿了顿,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他有点不方便。”
杜清柠一脸狐疑。
宋嘉茵只好又说了一句:“他大姨夫来了。”
杜清柠:“……什么?大姨夫?”
宋嘉茵拍了拍自己双颊,拍出一点红润气色,保持微笑:“是啊,男人一个月总有几天大姨夫,和我们的大姨妈一样,你不知道吗?”
不给对方思索的时间,她又说,“你要不要起床,趁天还不是很热,我们早点出门。”
她们今天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游玩。
杜清柠这才没有继续问下去,掀被子起床,穿衣服。
此话题暂时略过。
宋嘉茵擦好护肤品,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遍。
和杜清柠做同事这几年,她很清楚她有多喜欢说人八卦。
她和江珩结束了,她炽热滚烫的青春也结束了,她的心痛得像被陨石砸出一个巨大的焦枯的黑洞。
她想向全世界诉说自己的痛苦,可是骨子里残余的那点尊严,不嘉许她那么做。
就算得到一把同情又怎么样,最终还是要她自己承受所有。
这件事,太痛太痛了。是他那么精心地,用糖果纸包装起来送给她的爱情。
原来不过是个泡沫。她没听过这么直白的话,长睫上挂着水珠,些许愣怔。
水花的溅起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甚至泳池对面的酒吧,也不时有人侧目打量。
吧台角落的位置,本该不起眼,却因为不少人簇拥在江围,逐渐成为了中心。
仔细观察,会发现以两男一女为焦点,其中一男一女关系匪浅,举止亲密,这两人,又时不时同身边格外沉着冷静的男人搭着话。
气质清贵的男人不大回应,却从他侧耳的角度来看,是在听的。
除此之外,他再无关心,甚至外头传来声响,他不过低眸观察威士忌的颜色,指尖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格兰凯恩杯。
“外面那谁啊。”连浔话题一转,翘着脖子看了一眼,眼睛眯了起来。
“你别乱动。”他身侧的女人扯了他一把,“我出去看看。”
游孟对于这些热闹显然格外热衷,二话不说直接起身。
旁边一空,连浔又忍不住找江珩说话,“欸你说,裴以恒是因为什么离婚啊,他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看裴以恒现在发泄式找女人玩,那肯定是有事嘛。”
他说了一大堆,江珩不“嗯”一声都不好意思。
“会是什么事呢?”连浔又接着道,“我觉得吧,裴以恒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应该挺难过的。”
“看出来了。”
“啊?”
现在戳破了,糖果纸碎成齑粉。
愤怒、失望、悲伤、委屈,还有脆弱和寒心纷纷扬扬,裹挟在风里,席卷而下。
第一条热评论:【一看就是男的劈腿了,一副渣男脸。】
点赞1.2万,回复2000+。
展开折叠回复,第一条点赞8000+,说:【这么帅也骂渣男,你被劈腿了吧?】
底下几千人吵成了话题楼。
宋嘉茵划过,去看第二条热评:【只有我觉得这一对很有CP感吗?】
点赞1万,回复数百,全在对视频做珩度解读。
有一条点赞4000+,说:【男的想给女的挡雨,没发现吗?男的在劝女的冷静,表情好有爱啊啊啊。】
再往下刷,有人扒马:【我认识,是我们柏城的,男的是富二代,女的是他女朋友,在电视台工作,还是男的把她弄进去的。】
还有人说:【男的又帅又有钱,女的还吵什么,没疯吧?】
她需要自己先消化一阵,等长出了足够厚的茧子,才能面对外面的风雨。
宋嘉茵没敢接,莫名一种心虚,低下头去,耳边听见男人疏朗一笑:“好在我记住了。”
她才松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
宋望舒和唐云汐看着他俩,一起笑了。
但是笑归笑,老父亲心头还有一块巨石,只有江珩才能抬走。
宋望舒问江珩:“你俩想好什么时候结婚了吗?”
江珩修长手指正剥着寿桃,动作轻微一顿,眸底浮起笑意,不慌不忙地将剥下来的半个寿桃,蘸了酱汁递给宋嘉茵之后,才说:“这是人生大事,我和茵茵会好好商量的。”
宋望舒点点头,看眼窗外,天空还飘着雨,气压很低,风凉丝丝地吹过院子,花草树木瑟瑟抖动。
他说:“的确,婚姻是人生大事。”宋嘉茵伸出手想要碰他的唇,手抬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刚从外面回家,还没有洗手,隔空用食指点点他的唇,“怎么那么粉?”
皱眉,江珩疑惑,认真回答:“抹了你给我的润唇膏。”
“啊!”宋嘉茵慢半拍地解开谜题,“我给你的是变色润唇膏。”
“?”他偏了偏头。江珩总读不懂宋嘉茵。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凑近,将他呼吸搅乱;又若无其事地抽身,徒留他心脏错拍;只能将这期《普通罗曼史》重播一遍又一遍,漫无目的猜着她的心。
跑完步,洗完澡,她还是没回来。
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中她的头像,江珩犹豫半天,聊天框中的字符被敲下,试图若无其事地发送出一句关心,又忍不住删删减减,依旧空白一片,徒留光标不知疲倦地闪烁。
“所以涂上去后,会慢慢地变成粉色。”她耐心解释。
“原来如此。”江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宋助理总是一碰见他,眼神总是乱飘,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
“我给你买根新的润唇膏吧。”宋嘉茵低头克,迅速为他下单。
点头,江珩也终于找到合适的缘由,可以将那一个在车后备厢中孤单待了好几天的当季新品手包赠予她了。
忍不住,宋嘉茵又用了江珩的沐浴露,在回卧室前又忍不住晃去客厅,像逗哪一只小猫一样,碰了碰那一架寂寞的钢琴。
一进卧室,就像走进了刚开封的番茄罐头,酸甜的草本气息袭来,一下就将她身上蜿蜒的常青藤嫁接成番茄。
床头柜上的烛火摇摆,他倚在床头看电子书的身影安静且温柔。
脚步顿了一下,宋嘉茵无厘头地想,这个瞬间的他,很适合接吻。
她这般想,也确确实实认真实践了自己的念头。
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唇,恰巧又是昨天被她咬破的位置,宋嘉茵放轻了动作。
尝到了她那一根变色润唇膏熟悉的味道。
电子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一旁床头柜上,与暗红的香氛蜡烛作伴。
江珩抬手扶住她的腰,微微仰起头,温驯地配合着她。
难得的温情时刻,他的头靠在她肩颈上,柔软的头发蹭得她有些痒,宋嘉茵本能地想躲开,却还是没动,任凭江珩继续抱着她。
此刻的氛围被蜡烛烘烤得柔软,她竟然有些眷念与不舍。
周五,宋嘉茵与林之澄约在“水果食堂”见面。
“我们家什么情况,想必你应该很清楚。虽说经济上比不上你们江家,但茵茵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我们抚养她长大,看着她现在工作稳定,事业小有成就,我们都很欣慰。但人不是机器,不是只要有工作就可以的。”
“我们更多的是希望,她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生伴侣,能和她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两人能够相依相守一辈子。”
一家之长的话朴实,真诚,倾注了他们夫妻俩对女儿最大的期望,而这个期望,其中的一半投给了江珩,无形中给他施加了压力。
江珩没有立刻接话,饭桌上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几秒之后,他放下筷子,略紧绷的下颔线放松开来,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握过宋嘉茵的手,对两位长辈说:“宋老师,唐老师,你们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对茵茵怎么样,你们应该也很清楚。”
“不瞒你们说,我在高中时就对茵茵存了心思,这么多年过去,这份心思有增无减。我早就认定了她做我的人生伴侣,她是你们唯一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爱人。”
男人伸出另只手,将宋嘉茵的手像夹心一样,握在他两只手之间,用力包裹住,好像那是一个稀世珍宝。
他偏头,眸光定定地望进姑娘的眼睛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瞳仁颜色太浅淡了,以至于出现一点点光华,就会觉得他用情很珩。
宋嘉茵回眸,掌心里的温度,眼神里的炽热,还有那句“唯一的爱人”,仿佛一个巨大的磁场,将她珩珩吸引。
而男人的话没有完,在她眼角湿润时,耳朵特别清晰地听见他说:“至于结婚,需要商榷的事情有很多,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吗?”
这么有诚意的话,父母怎么会拒绝?
宋望舒笑着说“好”,唐云汐也推了推菜碟,说:“好了好了,这些下次再说,先吃饭,今儿还有大事要办。”
说笑几句,话题转到宴席上去了。
只有宋嘉茵悄悄睨了一眼江珩,抽回手,不再说话。
也真是奇怪,这么冷的人却意外地拥有惹人羡的招猫逗狗的气质,每日放学路都有不少小猫亦步亦趋。
甚至有只小小奶牛猫大胆踩着他的脚步跟到家门口,见他停住脚步,很识时务地低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他的裤脚,换得江珩无奈呼气,弯腰,伸手,将它抱起带回家。
小狗叫油条。
小猫却被配套取名为带有浓重南方气质的豆浆。
或许是小猫豆浆的功劳,宋嘉茵一觉睡醒,人已无大碍,神清气爽,
收拾好自己与油条,把冰箱里剩下的一份杂粮饭与红烧肉打包装进饭盒,记起昨日对林之澄的允诺,又将剩下十几颗虾饺一起带给她。
第 32 章 3月14日
2018年3月14日,天气阴。
她居然会害怕拔牙,果然是娇气胆小鬼。
但是她那么爱吃甜,每天都看她一碗冰一块糕地吞,估计拔牙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医生技术不好或者很凶,她会不会哭?
嗯,如果不研究物理,读一读牙医也可以。
每天背着台DV机上学校还是有点怪,拿着它自言自语也好傻。
可是没办法,如果不理她,她可能会偷偷不高兴。
放学路上遇到了一只奶牛猫,软软地喵喵叫撒娇,宋嘉茵听到了也一直叫,明天如果还能遇见它,它还跟着我,我就把它带回家。
“谢谢。”
宋嘉茵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蛋糕。想的是,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江珩突然送她这么多蛋糕,到底寓意何为。
资本家的阴谋?宋嘉茵见过说话直接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可她叫江珩哥,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江家最小的公主,江珩和宋堇的妹妹,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被江家人捧在手心长大。
宋嘉茵觉得这种身份放她身上,她能更狂。
“宋嘉茵,还挺巧。这是我妹妹江卿洛。”江珩忍着笑,抬手在身前女孩的头上拍了一下,“这是宋嘉茵。”
“江总下午好。”宋嘉茵朝江卿洛也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你好。”江卿洛礼貌地点点头,指着身边的男人:“王皓。”
王皓的脸上隐隐可见慌张,似乎企图掩耳盗铃,他将帽子压低了一些,惊讶问:“哥哥,这位是您公司的员工啊?”
江珩瞥了他一眼,连敷衍的欲望都没有,仅是点了一下头。随后他看向宋嘉茵,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大好周末,小学生也放假了,怎么不去薅他们羊毛?”
宋嘉茵无视掉心底的那点点尴尬,随意编了个借口:“听说这家出了新主题,我想着来体验一下,没想到能有幸和您碰上。”
话落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王皓一眼。
王皓心虚得不行,拉着江卿洛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哥,我们进去吧!晚饭卿洛订的七点钟,不然来不及了。”
四人被工作人员送入场景中。
‘轮回路’是灵异恐怖剧本杀,因为进场要带眼罩,在看不见的状态下,背景音乐响起来,氛围感立马拉满。
王皓冠冕堂皇以担心江卿洛害怕为由,建议江珩打头,江卿洛走第二,自己走第三,这样就能将江卿洛护在中间。
宋嘉茵被他安排在最后面,见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怀疑他脑仁到底有没有核桃大。难道把她隔在最后面,她就成哑巴,说不了话了吗?
江珩依旧懒得看王皓一眼,他朝宋嘉茵招了招手:“宋嘉茵,过来。”
宋嘉茵走到他旁边,他领着她就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江卿洛也寻了个地方自己找线索,王皓跟在她身边,注意力却时不时放在他们身上。
宋嘉茵对王皓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挺满意的,她最喜欢钝刀子割肉,也没打算现在揭穿他。在他的注视下,她故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江珩:“您不担心您妹妹吗?”
江珩研究着刚找到的日记本,头也不回道:“你觉得她需要我担心?”
江卿洛此刻正站在一个衣柜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宋嘉茵知道那个衣柜里面藏着npc吓人,正要不着痕迹提醒一句,衣柜猝不及防从里面推开,长发掩面浑身是血的npc大叫着冲出来。
王皓被吓得尖叫一声,躲在江卿洛背后瑟瑟发抖,反观江卿洛一把束缚住npc的双手,眨眼间将他塞回衣柜,并且随手找了个东西将柜门抵住。
全程面不改色,动作干净利落。
宋嘉茵被她的骚操作搞懵了。
这还真的是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就算要担心,那也该担心npc。
江珩:“看到了吧?”宋嘉茵不太确定这笑是不是冷笑。她一把将‘省略号’手上的药给夺了,还顺带把自己给他的装备全抢了回来。
为了显得心诚,枪林弹雨间她操纵着游戏角色单膝跪在江珩面前,用身体挡住他,贴心地对着他苟延残喘的角色使用治疗药剂:“江总,我有眼无珠认错人了。我以为那位省略号兄弟是你。”
‘省略号’在被宋嘉茵抢了东西后就被对方击毙了。陈颂吃力抵抗着,看两人还挺有闲情逸致,很是无语:“够了啊你俩。上药就上药,弄得像是求婚现场一样。没看到局势紧张吗?快来支援。”
宋嘉茵也觉得太像了。担心他觉得冒犯,她将药塞给他就准备起身。
游戏中江珩抬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继抢我资源后,还打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听起来宋酥麻麻,漫不经心,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宋嘉茵用这几个月的社畜经验总结了一下,他或许在说‘罪加一等’。
宋嘉茵把姿势改为蹲着,继续给他治疗,直到将他状态打满。
之后一起御敌的时候,她都冲在江珩前面,捡到好东西都给他,人头也让给他,那势头直逼江珩身边的第一狗腿金熠谦。
几把游戏下来,江珩死亡人头数最少,拿到的人头数最多。
陈颂看得眼红:“宋嘉茵,下了职场是赛场,你怎么可以因为那点子金钱雇佣关系这么没有原则?况且,明明是我花钱找你玩游戏的,你不考虑我的游戏感受就算了,还总是抢在我前面把好东西捡给江珩!”
宋嘉茵心想,就周天去发布会打游戏,江珩给她的加班费那个数值,任凭她平日里接代练的活儿接到猝死也赚不回来。
这么大方的老板被拍点马屁不是应该的么。
心里虽这样想着,她嘴上却大义凌然解释道:“江总游戏玩得好,拿到好的装备我们胜利的机率更大。”
话筒里隐约传出江珩的笑声,声线特别宋,宋嘉茵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不受控地红了。
她一直觉得网上那些声控因为声音就网恋导致被骗的事迹很奇葩,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快乐。
以前的自己还是太装了。
现在要是有个声音和江珩一样性感且磁性的人每天说话哄她,她去偷电瓶养对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啧。”陈颂气笑了,“感情我和王暗是你们玩上下级play中的一环是吧。”
陈颂解散了游戏房间,宋嘉茵被弹到大厅后,时间也不早了。她准备下线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玩家‘多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宋嘉茵:“看到了……”
四人分成两组各找各的证据。宋嘉茵发现江珩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压根用不上她这个手拿剧本的人。
同样是男人,那个王皓却十分聒噪,时不时就大惊小怪地叫唤。这让宋嘉茵生出了八百种整蛊他的思路。
眼看江珩和江卿洛都在找证据,宋嘉茵悄悄给王皓传递在隔壁谈一谈的讯息。王皓担心她乱说话,只得跟着她一起出房间:“哥,洛洛,我在隔壁房间找找证据啊。”
江珩在宋嘉茵给王皓使眼色的时候就发现了。结合她从看到王皓开始就一副随时准备使坏的模样,他也没去干扰,眼看自家妹妹有要跟过去的趋势,他将手里的日记本丢给她:“你坐这里研究一下,我觉得这里面有重要线索。”
宋嘉茵先一步进到隔壁房间,她熟练地找到暗处躲起来准备吓人的npc,在对方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扯过他身上裹着的白袍,面具以及安全绳:“我也是npc,在满足顾客需求,一会儿人进来了你就出去,顺带把门锁了。”
宋嘉茵说着已经穿带好了安全装备,她捡了块破布揣包里,手脚利落地顺着设备爬到房顶。
王皓到隔壁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他推开门,有些不敢独自进。可一想到宋嘉茵知道早上的事情,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进了。担心被隔壁两人听到谈话声,他还谨慎地把门关上。
屋内很黑,王皓看不清宋嘉茵在哪里,压低声音道:“宋嘉茵,我们谈谈。”
没人回应,他畏畏缩缩地朝里面又走了两步,正要再开口的时候,一声巨响,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音乐。
他吓得不行,刚往后退了一步,一个面容可怖,浑身是血的鬼从房顶朝他飞了下来。
“鬼鬼鬼鬼……”
王皓被吓得抖出了e6级别的高音,颇有一种要掀翻屋顶的架势。
宋嘉茵直接飘下来撞翻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破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叫声。
王皓哆嗦着手脚并用往后退,宋嘉茵龇牙咧嘴追在他身后扭曲爬行,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本来能追得上,却故意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加深他的心理恐惧。
江卿洛听到王皓叫了一声,原本打算去看看情况,江珩漫不经心地拦住她:“找证据要紧。只叫了一声,应该是没做心理准备被吓到了。这会儿没叫,肯定没事。”
江卿洛一想也是,便心安理得继续翻日记本。
江珩放下手里的东西,悄声走到隔壁。房门紧闭,他试了试打不开。
房间内,王皓吓得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满头大汗,鼻息声又沉又重,脑袋埋在腿上连抬头都不敢。
宋嘉茵心情别提有多好。
给足了他教训,担心那两人过来,她迅速脱掉装备准备回隔壁。
刚拉开房门,就看到江珩靠在门框边。
她的肾跟他家某个急需肾源的亲戚配上号了?
马慧林感叹:“后生可畏啊。”
宋嘉茵守在她旁边,等她扫描。马慧琳将她的作品放进机器里,按下扫描键,机器却纹丝不动。
她伸手在机器上拍了拍,又尝试了几次。
电脑里始终没弹出来文件。
她不好意思看向宋嘉茵:“小宋,这台机器偶尔会闹脾气,你有工作的话可以先去处理,我等会儿扫描成功了把原件给你送过去。”
“我没事,您慢慢弄就成。”
宋嘉茵打算就在这里等着扫描成功。
解开包装,一条当季珍珠山茶花项链安静躺在盒子中,宋嘉茵找回呼吸,幸好。
“它与蝴蝶洋牡丹有一点像。”拨开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江珩为她系上项链,呼吸扑在她肩头,痒得不得了。
“这是山茶花。”宋嘉茵较真纠正。
若不是有多方证词,宋嘉茵才不相信江珩是恋爱新手。
明明做好了准备与他摊牌,却稀里糊涂被礼物丝带轻柔绕住,感冒仍未痊愈的宋嘉茵晕头转向,脑袋只剩一句话是清晰。
此男绝非善类。
第 33 章 3月14日
这个夜晚如初雪般将化未融。
晶莹一片的湿漉是宋嘉茵衔在唇间终究未出声的诘问,依然冻人的是藏在碟片中那悄无声息的32天时差。
热恋的亲密被窥探谜底而孳生的尴尬所取代,脑洞翩翩,可能性万千。
宋嘉茵捏着2B铅笔,脑颅游弋着有可能的答案草稿,却迟迟无法落笔,近似于近乡情怯的彷徨。
叹气再叹气,她捏着鼻子灌下感冒冲剂,再咽颗褪黑素,兔子变乌龟,躲进被褥,扯高被子遮住脸,背对他沉沉睡去。
醒来自欺欺人地好一阵赖床,她不想费劲佯装毫不知情,更不敢问他。
这个消息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以往品牌推出的主题款设计要么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弄出来的,要么是请国外知名设计师弄。
如果能拿第一名,并且顺利地通过高层认可,成为主题款珠宝设计师,那就相当于在人生履历上镶了一层金边。
宋嘉茵带入了一下获奖体验,顿时觉得兴奋。
唐宗旭等大家高兴得差不多了,又道:“大家都知道的,每年的主题新品都是首席设计师们精心雕琢出来的,今年这个机会希望大家好好把握!如果能获得第一名,前途无量!”
宋嘉茵举手问道:“唐主任,请问试用期能参赛吗?”
唐宗旭笑呵呵宣布道:“可以!只要是江氏集团员工,无论什么职位都可以参赛!”
办公室里又掀起了一波热潮,宋嘉茵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公司明年的主推设计还处于保密状态未公布,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参与不了,更是接触不了,虽说是非命题式的,但要是和已经确定的主题撞上了,除非能优秀到把那些个顶尖设计比下来,那基本在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宋嘉茵当完一天的牛马,下班后马不停蹄地回家。大概她的新出行方式太过惹眼,从公司出来后,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的同事都会多看一眼。遇到熟人还会好奇地问两句。
幸好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公司范围,上了马路。
6月的云京有些热,下班时间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宋嘉茵戴的鸭舌帽和墨镜仅仅能将脸遮住,好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中间的大树遮掩了几分暑气,滑板滑动间有风拂过,很舒服。
“宋嘉茵?”
宋嘉茵正觉自在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且声音耳熟得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下。她降下速度朝着声源处看去,等待红灯的车群中,一辆涧石蓝保时捷918跑车尤为瞩目。
江珩将墨镜抬起来,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确认道:“果然是你。你怎么走这边了?”
“江总您好。”宋嘉茵停在路边,对于江珩主动打招呼的行为有些受宠若惊,她解释道,“我搬家了。”
“搬到哪里了?”
“拾光里公寓。”第一次在这种重要场合和重要人物坐在一起,宋嘉茵心里其实有点紧张,面上却尽量绷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等到工作人员开始计时,进入游戏后,她反而放松了许多,埋头玩游戏,催眠自己只是个工具人。
台上的主持人风趣幽默地引导着流程,江珩盯了一会儿,空隙间视线落到宋嘉茵的手机上,正好看到她操作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游戏里大杀特杀还超神了。
他抬眸,视线落在宋嘉茵脸上。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十分乖巧,脸颊上还有些许婴儿肥,和游戏里的表现判若两人。
江珩有些感叹:“你玩游戏是真猛。”
宋嘉茵只感觉呼吸间闻到股淡淡的木质香,余光里一道身影离自己很近,她操控着游戏的手指僵了一瞬,原本瞄准敌人的枪一下子就打偏了。
旁边的陈颂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个位置你射不中的概率几乎为零好吧。”
“没事,我手抽了一下。”宋嘉茵说着就将漏网的敌人秒了。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了产品介绍,展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江珩没听清她说什么,朝她的位置凑近了些:“我影响你发挥了吗?”
“没有。”宋嘉茵点点头,面上礼貌又乖巧,实际看着那群小屁孩离开的背影,心都在滴血。
在她看来,走的全是人民币。她继续打下去,少说还得赚上千块钱。
‘绝地大逃亡’是国内游戏大公司新出的手游,一出来就很火,只是该游戏对cpu,gpu,ram以及内存要求极高,一般手机玩这个很容易出现卡顿发烫的情况,体验感并不好。
宋嘉茵放下手里的样品手机,拿起了展示台上最适合打游戏的一部,想到江珩说的看她打一把,虽不知道是何用意,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江珩看到她的账号页面有点诧异:“这游戏才出来不久,你已经打到38级了?”
这款游戏升级确实困难,对设备要求还高。宋嘉茵的手机不太行,起初并不打算玩,是她陪玩过的一个客户花其他游戏两倍的钱找她陪这个,才下载的。
担心他多想,宋嘉茵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上班从不玩手机,都是下班在家无聊打的。”
“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
江珩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带着点笑意和安抚。
宋嘉茵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眼睛盯着她握着的手机,眼睫微垂着,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他手腕上戴着百达斐丽星空腕表,黑色西装袖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钻石袖扣,手腕骨感线条分明,看起来性感又高贵。
宋嘉茵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都会和珠宝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袖扣是jacob&co推出的,标价440万美元。
仅仅是这对袖口的价值,在寸土寸金的云京都能买套很好的房子。
还真是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宋嘉茵晃了晃脑袋,专心开始了一把游戏。店里的手机配置比她的好很多,打起来很顺畅,赢得也很漂亮。
游戏结束,江珩又看了眼时间,问道:“宋嘉茵,明天愿意回云京加个班吗?”
宋嘉茵有些懵:“加班?”
“对。”江珩,“五倍工资,车费报销。”
宋嘉茵每月工资就三千多,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五倍工资还不如她来商场给小学生当一天代打。
她委婉道:“江总,我明天有事。”
“五倍按照a类员工日薪计算。”
江氏集团的普通员工工资被分为了abcde五类,宋嘉茵作为实习生连e都够不上,但是她无意间看到过唐宗旭的工资条,c类,月薪好几万,以此类推a类肯定是个很香的数字。
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热爱工作是她的本能。
这一刻,宋嘉茵感觉江珩整个人都在发光,帅得不行。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宋嘉茵摇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谁旁边坐着个‘穿金戴银’香喷喷,像漫画里面走出来的大帅哥,还能不受影响了。
摄像机扫过来,江珩坐正身体朝着镜头笑了笑,等镜头移开后,视线又落在了宋嘉茵手里的游戏上,“你用这款手机玩游戏感觉怎么样?”
“很棒。”宋嘉茵平时用自己的手机玩游戏被卡出阴影了,拿到eclat8的时候很惊艳,她实事求是道,“绝地大逃亡这款游戏对手机要求很高,我从拿到手机到现在,开启高性能模式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画质非常好,手机反应特别快,机身不发烫,也没有出现过卡顿情况。”
宋嘉茵捡着领导会喜欢听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玩过所有手机中,游戏体验感最好的。”
她说得诚恳,一点也听不出话里的‘所有’小于3,这么个事实。
台上的灯光有一部分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那双小鹿般的眸子似乎带着些许狡黠,十分可爱,和游戏里抡大锤的彪悍模样形成了极端。
游戏里,陈颂犯了一个失误,自己死了不说还导致宋嘉茵暴露在敌人视野中,林漾和曹瑞离得太远帮不了忙,宋嘉茵身处四人包抄的情况,她打算卖自己一波,用手榴弹把包抄她的人全带走。
正当她要跳出掩体去刚的时候,只听身边的人问道:“能活着反杀吗?”
宋嘉茵敷衍了一句:“看运气。”
明明能简单结束游戏,傻了才会费力不讨好。
江珩见到她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还是eclat五年前的那款,边角被磕碰了许多痕迹,他道:“能的话有员工奖励。”
宋嘉茵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江珩:“你手里的手机。”
宋嘉茵:“……”
eclat8处于预售阶段,还未面世。公司里目前用上的不到五人。最主要,为了今天的展示,她手上这款还是最高配的。
今天要是错过了这个手机,宋嘉茵觉得半夜做梦梦到这件事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两个耳光。
宋嘉茵:“手机不手机都是小事,我主要是担心一会儿大屏幕抽到这一段同归于尽的视频给公司丢脸。”
她说着立马操纵着游戏里面的人物躲回了掩体后面,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将包抄她的人逐个灭掉。
一把游戏结束,陈颂抻了个懒腰:“宋嘉茵,你花那时间做什么呢。就那几个敌人了,你直接一枚手榴弹下去,游戏就提前结束了。”
宋嘉茵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里已经姓宋的手机,眸子里的喜悦掩饰不住:“江总说活着反杀,手机就送我了。”
“嘶……”陈颂动作一顿,一脸不爽地看向江珩,“你不够意思啊。前几天我求着你给我一台的时候,你说什么还没面世,等面世了再给。今儿个给宋嘉茵就行了?枉我还特意抛下工作来给你撑场子。”
江珩丝毫没有反省,甚至还挑衅了一句:“刚那种局面,你要能一挑四,我给你送两部。”
陈颂‘嘁’了一声:“得了。你明明可以直接说我菜,还非得拿两部手机来侮辱我。”
台上宋堇讲话已经到了尾声,工作人员走到江珩身边,告知他准备上台。游戏排队等候期间,宋嘉茵目视前方,看着江珩走上台。
台下掌声如雷,江珩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宋总已经给大家介绍了我们eclat8,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做技术演示……”
江珩的声音很有磁性,比起宋堇温润许多,举手投足间虽然带着些许随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本就耀眼的人,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宋嘉茵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耳机里传来游戏匹配成功的声音,她才挪开视线。
脑海里对于台上的画面始终挥散不去。
也不知道前途这么刺眼的人,晚上睡不睡得着。
江珩看了眼还很大的太阳道:“上车吧,顺你一程。”
“不用不用,谢谢江总。”
宋嘉茵忙摆手。
这个地段离公司不远,他开的跑车惹眼,这要是坐上去了,再被同公司的人看到。鬼知道明天公司里会传出什么鬼马话题。
她解释道:“我一会儿要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等买完东西回家的时候就不热了。”
红灯还有两秒,眼见她确实不愿意,江珩也不勉强:“行,那你注意安全。”
红灯一过,跑车咻的一下就不见影了。宋嘉茵继续踩着自己的滑板,回想起刚才那幕,不由得感叹,常言道香车配美人是有道理的。
江珩那样好看的人,坐在跑车上硬是把本就豪华的车衬得更夺目了。只是那跑车驾驶位看起来小小的,也不知道他这种快一米九的人坐在里面憋不憋。
宋嘉茵想着没忍住笑了,她心情很好的去了超市,买了一些平日里自己喜欢吃却不舍得买的食材,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大餐。
饭后,她继续取珠胚。两串手串需要的珠胚很快便取够了,也打好了孔。剩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手工抛光打磨。
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宋嘉茵打开看了眼,几乎都是找她带玩或者代练的小学生发来的。她准备按顺序选几个来带,忽然发现陈颂也给她发了三条消息,还有一条转账提示。
陈颂:宋嘉茵,组队差一个人,你来玩会儿?
陈颂:游戏房间链接xxxx。
陈颂:你这会儿在带小学生吗?我加急插个队行吗?我们三缺一。
陈颂:微信转账2000
宋嘉茵想到这价格是江珩亲自帮她坑来的,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她点进链接,被传送进了游戏房间,里面有三个人等着,她却只认识陈颂的马甲。
陈颂:宋嘉茵,我以为我们有革命友情了,叫你会来的,结果我发了转账你才来。
宋嘉茵:我刚看到消息。
陈颂:是啊,我一发转账,你就看到消息了,多凑巧,多现实。
宋嘉茵懒得解释,任由他怎么想,反正钱到手,她做一个称职的陪玩就行了。然而,看到房间频道内新多出的话她愣了下。
陈颂:江珩,你这员工怎么和你一个样,物质。
宋嘉茵快速看了看游戏房间内除了陈颂外两人的马甲。
餐桌氛围冷不丁拐去问答节目方向。
“《普通罗曼史》目前九十多期节目,有没有哪一期你是想重新录的!”清空一盘炸薄荷排骨,林之澄犀利发问。
“我想重录那一期《最后的告别》,有几个放进录制中的投稿让我总是心不安,害怕变成感情消费,担心变成二次伤害。”乔乔后悔得一头蓬松卷发都垂头丧气。
不能吃辣的小栎猛喝水,“我选《我的眼睛都吃了什么》,里面很多影片的主创近期都有争端。如果可以,我要删掉他们!”
“你呢,嘉茵?”
“《我在未来等你》。”
她为那时自己对于“时空穿越”这件事情无知的傲慢而道歉,那台DV机或许是对她心不诚的惩罚。
宋嘉茵出声,吞吞吐吐地解释:“现在回看那期节目,我的许多观点都已改变,如果可以,我想更正一下。”
如果江珩没撒谎,他真的是《普通罗曼史》的忠实听众,那他是否收听了这期节目呢,那时他的感受是怎样的呢,会不会偷偷在笑她?
又绕回死胡同,宋嘉茵疑心被困在DV机频闪中的人或许是她。
察觉宋嘉茵的分心,问答瞬间发酵成独家定制的真心话大冒险,半分情面都不留地惩罚她。
“嘉茵,你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呢?”
江珩——
江珩是讨厌的人。
第 34 章 3月29日
2018年3月29日,天气晴
DV机大抵坏透了,屏闪严重,音画不同步,频繁掉帧。
她下午拍摄的视频我只能听清“花莲”和“海”,偶尔还会错乱跳出联通其他视频画面,比如海,比如她流着泪的脸,哭得让人心烦。
那张夹在卡槽中的纸片上是我的字迹,“不要去花莲,我不看海了”。
是什么意思呢?是将DV机寄给她的那个时间线上的江珩给她的留言吗?
“正”和“一”是用来计数吗?32天的时差已循环六次了?
明天就要寄出DV机了,我要留下什么纸片吗,需要参与接龙吗?
我的眼皮好像被她传染了,左眼皮跟着一直跳。
烦。她那天心情不好刷短视频,看到一个商家直播拆盲盒手串。直播间里看的人少,下单的却很多,收货评论区好评如潮,很多人虽然喜欢却说质量不太好。
宋嘉茵从中发现了商机。她从小就爱那种亮晶晶的珠子,大二的时候还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很小的切割打磨器用来自制珠子,配上网购的小饰品自己搭配手串。以往好朋友生日收到她亲自打磨的手串都很喜欢。
后来她存钱去了一趟盛产玉石的塔萨疆,在当地找了很多玉器店,超低价买了许多被淘汰的玉石边角料。因为料子都很小,且参差不齐,她只能从这些边角料里取胚珠,然后根据自己的审美进行混搭。
她审美不错,手工制作出来的串珠质量甚至比很多经历了几层中间商的大型饰品店里卖的还要好。
宋嘉茵信心满满自己开了一个直播账号,不露脸直播搭配手串售卖。
虽说她穿手串的珠子都是边角料,却是实实在在的玉,价值比起别人开盲盒几元一条的贵很多。以至于刚开始都没人买。
有一天她直播了一下打磨珠子的过程,瞬间吸引了很多人,那天有好几个人下单,收到货后有些还成了回头客。
每条手串所用的玉石品相不同,因为手工费时,她设计的款式最便宜的不低于200。销量虽说不好,一周也能卖个几条出去。
宋嘉茵刚上线一会儿就成交了一单来自回头客的生意,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又开始折腾了,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
好在声音小,收录不到直播间。
今晚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她在搭配第一单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个大订单,雇主买了十条。
她看了看下单用户,叫花花的姐姐,在她直播间买过好几次,可以说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这个花花姐,她饭都吃不上两口好的。
现成的珠子差不多够十条的,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打磨新的。宋嘉茵关闭了下单链接,把第一单处理好后,对着话筒小声问:“用户花花的姐姐,请问有喜欢的风格吗?”
花花的姐姐:你审美好,看着搭吧。
宋嘉茵还挺喜欢这位顾客的,事少,话少,买东西干脆。她根据平日里她买的那些款式,结合只言片语里感受到的性格,推测她喜欢的风格,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十条手串就配好了。
宋嘉茵准备下播的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花花的姐姐:你好,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宋嘉茵:怎么了?“小心一点。”
慵懒的嗓音在头上响起,宋嘉茵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很好,即便衣着简单,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丝毫不输秀场模特。
高鼻梁,脸型流畅,唇形饱满性感,特别赏心悦目。
“你怎么走路的!”
宋嘉茵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好看且氛围感十足的人,发愣间熟悉的谴责声响起,胳膊还被人扯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从男人脸上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常年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的主任唐宗旭卑躬屈膝地站在男人侧后方不停给她使眼色。
唐宗旭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抱着文件,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这男人宋嘉茵有印象,前不久来过她们部门,她当时听同事议论过,说这人是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江珩的特助金熠谦。
江珩刚上任不久,虽然为人低调,公司里依旧流传着很多他的故事,最牛逼的莫过于他是江氏集团董事长江承霖的孙子。
能让狗眼看人低的唐宗旭这么狗腿,身旁还跟着金熠谦,宋嘉茵意识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江珩。
她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江珩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喘着气,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东西。
他随意扶了下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倾斜的咖啡杯,见她胸口上戴着的铭牌是试用期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办公室的人使唤你了?”
江氏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条就是禁止欺压底层员工,宋嘉茵怀着满腔热情进来江氏时,还大力赞扬过这条守则,本以为自己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想到是在跑腿的行业屡创新高。
她饿着肚子在外顶着毒辣的太阳跑了大半个小时,正满肚子坏心思。可脑子里浮现出唐宗旭吹嘘自己和江珩是亲戚这件事情又偃旗息鼓了。
职场上帮亲不帮理是基本操作,或许这会儿茶里茶气作个妖,她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不合群导致全体老员工给予她试用期不通过的结论。
宋嘉茵扬起笑脸,准备解释就被唐宗旭抢了先:“哎呀!小宋嘉茵,你怎么又去买那么多东西!都和你说几次了,你试用期工资不多,不要总去买东西请别人吃。”
宋嘉茵乖巧道:“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最近很辛苦,我看他们太累了,就想着出去办事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江珩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做好工作就行,不用做这些。”
“这小孩实心眼,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唐宗旭拍了拍宋嘉茵的肩膀,“下次不许了哈。”
宋嘉茵对上他那张脸话都不想说,她将视线转到江珩脸上:“我知道了,谢谢江总关心。”
金助理上前拉开门,江珩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唐宗旭也狗腿地跟着他离开了。
宋嘉茵目送三人走远,心里有些感叹。江家是云京首富,江珩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
回想起江珩脸上那副墨镜,她在杂志上看到过,镜腿上镶嵌了四颗钻,官网售价156000,反观她每个季度的房租6000都要挤了再挤才够。
花花的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手工,很精致。我有两位家人快生日了,打算送他们木质手串,想将原材料寄给你,你帮我打磨并且搭配两串可以吗?我给手工费。
木质手串需要的打磨时间比玉石少,搭配也越简单越大气,要制作两串不费时间。
宋嘉茵将地址发过去后询问:收礼人的性格如何?
花花的姐姐: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沉闷,一个八百个心眼笑面虎。手工费多少?
宋嘉茵被花花的姐姐照顾过多次生意,今晚还直接下单了十串。
这笔钱能大大改善她的生活。总归不费事,她决定免费给她做两串:不用给钱。
宋嘉茵等了两分钟,花花的姐姐没再回消息了。片刻后,她的直播间突然开始显示礼物特效。
宋嘉茵看着那满屏幕最高规格的特效,很震惊:“别给我刷,工艺不复杂,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好。”
花花的姐姐就像听不到一样又刷了几个才回复:要收的,你的手艺值得。
随后人就出了直播间,还下线了。宋嘉茵点开后台,发现她给自己刷了两万块钱的礼物。平台分成一半,她到手能有一万。搁平日磨珠子,手磨出泡也赚不了那么多。
宋嘉茵现在有种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的感觉。刚想赚钱换房子就来这样的大单,她决定收到原材料后专门空出几天来精雕细琢。
隔壁不久前还恩爱的小两口似乎产生矛盾了,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明天周六,宋嘉茵要早起坐6:30那趟高铁回家,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索性戴上隔音耳塞睡觉。
她这间房很小,床贴着的墙也是小两口的卧室墙,即便带着耳塞,那边的动静也通过墙面不停传递过来。
宋嘉茵实在是受不了,想到隔壁女孩男朋友身形高大看起来很凶的模样,她起床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和单手俯卧撑。摸了摸自己的人鱼线,有种能一打二的自信后,拿了个不锈钢盆对着隔壁墙一顿猛拍:“再吵我明天用喇叭告诉小区所有人‘三分钟’的故事。”
隔壁瞬间静得诡异,可宋嘉茵的瞌睡虫也差不多跑光了。她拿出手机在平台上找房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两套租金相对较低的公寓。
两套都只有20个平方左右,离单位有些远,好在不用合租了。宋嘉茵决定从家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房子。
宋嘉茵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家所在的小区比较老,没有电梯,扛行李箱把她扛得够呛。
郑淑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宋嘉茵几个月没见过她,有些想。她拉着行李箱坐到她旁边:“妈。”
郑淑丽笑道,“你弟弟下午要补习,我们就没等你先吃了饭。”
“没事。”宋嘉茵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给家人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给你和爸爸还有弟弟买的。”
郑淑丽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皱眉道:“都说了不要乱花钱买东西,有闲钱你就存着。”
宋嘉茵:“这几样是云京特产,口味比较淡,你们会喜欢吃的。”
“快去吃饭,给你留了菜。”郑淑丽不耐烦地摆摆手,碎碎念道,“都买的些什么啊,你要有这个闲钱,可以直接给我。”
宋嘉茵本来挺高兴的,见她这么扫兴,很想怼两句,可太久没回家不想生事,硬生生忍住了。她早上只吃了一个面包,早就饿了。母亲手艺不错,她期待地走向餐桌,本以为能有两个喜欢的菜,结果桌子上留了一碗莴笋炒肉,还有一盘吃剩,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的菜。
宋嘉茵用筷子拨了两下,看到一块很小的蹄筋,她朝客厅问了句:“妈,你们中午吃猪蹄了?”
郑淑丽:“你弟弟想吃,我就买了半根来红烧,量不多就没给你留。”
宋嘉茵无语:“他那么胖你还给他吃独食?我几个月没回家了,你都不给我留点。”
郑淑丽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就半根猪脚,多小一件事,你怎么什么都要和你弟弟争?”
这根本就不是半根猪蹄的问题好吧?宋嘉茵只想呵呵,上周她就打电话说过今天要回家吃午饭,亲妈明明知道她最喜欢吃红烧猪蹄,却没给她留一点。没给她留就算了,剩菜就不能藏起来么?
她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去自给自足。
郑淑丽见她要出门,问道:“你不吃饭要去哪儿?”
“没胃口,菜留给家里要继承皇位的太子吃吧。”
宋嘉茵丢下一句话,头也没回就走了。她在小区附近找了家中餐馆,给自己点了个红烧猪蹄,以及红烧牛肉,满足地吃饱饭后,她悠闲地开始逛街,逛到了江氏集团在蓉城新开业的商场。据说该商场占地和招商在蓉城都居首位。
江氏集团一如既往土豪。别的商场开业顶多弄很多花篮,这家商场入口的那面外观墙,上千个平方,全都贴满了鲜花,造型极美,整条街都被一股好闻的花香笼罩着。
门口铺了很长的红毯,还有一排180以上身着正装长相帅气的侍应生给进商场的客人送花,仪式感满满的。
宋嘉茵在那站了一会儿,发现许多不打算逛商场的人看到这场面都跟着进去了。
同时,不少大包小包出来的人碎碎念着‘本来只打算进去看看不买,结果买了这么多’一类似的话。
宋嘉茵跟着人流进了商场,领取到长腿帅哥和颜悦色亲自送上的玫瑰花时,顿感情绪价值拉满,甚至有种不买东西不地道的感觉。
不得不说资本家以小恩惠博取大利益的亲民诡计很成功。
踏入商场内部,远远便能看到各品牌柜员们忙得飞起,特别是江氏旗下的手机品牌eclat。
店内许多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用展示台的手机玩游戏。
导购员不仅不驱赶,还给小孩们送零食和水。
宋嘉茵好奇地凑上前围观,他们玩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叫做‘生还者’,这款游戏的开发公司在游戏上市前无人问津,是江氏集团看好他们的项目投资了,游戏才得以面世。
面前的小孩因为偷对方家不成,还被一伙儿人围殴至死。小孩哀嚎一声开始抱怨:“他们未免也太警觉了吧!我刚靠近就被秒了。”
宋嘉茵本就被他的操作辣到眼了,随口道:“偷家还这么明目张胆,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宣布一下,这样死得或许更有尊严。”
“我哪里明目张胆了!我都是偷偷潜入的!”小孩一脸不服,“你行你来啊。”
宋嘉茵耸肩:“我为什么要帮你逆风翻盘。”
“你要真能逆风翻盘……”小孩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指着不远处的哈根达斯,“我请你吃那个。同样的,你翻盘不了,你就请我吃!”
宋嘉茵中午肉吃多了,还真有点想吃冰淇淋解腻。小孩一身名牌衣服,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家中巨富,不差一个冰淇淋。
她接过手机:“行啊,骗人是小狗。”
宋嘉茵操纵着复活的游戏角色,将背包里的地雷还有手榴弹拿了几个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丢出去,她估算着敌方应该去爆炸地点查看情况后,悄咪咪往他们基地摸去。
基地里只有三个留守人员,她躲在暗处一枪一个人头,枪法十分准。把几个围观的小孩惊讶得哇哇乱叫。
“哇!姐姐,你好厉害!”
“啊啊啊!太厉害了吧!姐姐你枪法好准!”
“姐姐你手速也好快!没有个单身二十年,压根就做不到!”
“嗯。”
已经在睡前预演了好几遍要如何在分手的同时把油条安全带走的宋嘉茵解释:“我这几天早餐都会给它泡一杯羊奶,还会再喂一根鸭胸干。”
“我偶尔会吃油条的醋,你对它比对我还好。”江珩试探她这几天相对冷淡的原因。
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谁都能跟小狗比的!
宋嘉茵假假地眨眨眼,没有回答。
洗澡前小腹发胀,宋嘉茵换下衣服一确认,果然是生理期来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早早躲进被窝中,也忽然不排斥与江珩的睡前吻了,在情迷意乱间紧紧搂住他的肩颈,手也在他腹肌上乱蹭,宋嘉茵恶趣味发作,将在车上拖欠的那句“老公”留在床榻上念出。
瞬间浑身僵硬,江珩耐心啄吻她的脖颈,“可以吗,宝宝。”声音哑得像磨砂玻璃。
鼻尖相蹭,面颊相亲,不同调的柑橘气息杂糅,宋嘉茵感受他紧绷的肌肉,弯唇轻声笑了笑。
“怎么办哦。”
“我今天生理期。”
第 35 章 3月29日
躲了一整个生理期,宋嘉茵面红耳赤又得寸进尺地做了不少亏心事,一瞧见江珩无可奈何的脸就解气。
“嘉茵,你真的——”胸口忽然漫上一口濡湿,江珩咬牙吸气,声音哑得不像话,“太坏了。”
没想到有一天江珩会对自己发表如此高的评价,宋嘉茵恶趣味地又在他胸口烙下牙印一枚。
江珩不是没想过用其他法子对付她,可宋嘉茵下手故意没轻没重,苦的还是他自己,索性掰过她的脸,耳鬓厮磨,咬着她的唇自己解决。
神清气爽小一周,宋嘉茵在日夜厮混中找准了江珩的七寸,对两周后或初雪时可能发生的漫谈充满自信。
“水族馆,”宋嘉茵卡壳了一下,使得这半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叹息,“是我们复合的地方。”
见秋秋与其他节目编导都没有什么反应,一颗微微晃动的心安稳下来,她继续说。
“在复合之前,我们分手了8个月零9天,不是我故意记得这么清楚的,是复合后他一直在我耳边念,反复强调。”
“其实他挺像个孩子的。”是因为性格吗,还是因为陌生环境,又或是简简单单因为“X”这一酸甜如青橘的特殊身份呢?
古怪的气氛在恋爱小屋中咕噜噜发酵,连屋外路过的小狗兴奋吠叫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可实时直播的综艺弹幕却与屋内此刻气氛完全相反,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把导演和制片都看得乐开了花,兴高采烈地猜测着剪辑版正式上映时的点击率。
在《恋爱变奏曲》中,为了便于记忆八人嘉宾,观众好像更习惯将每一个嘉宾以他们的出场顺序来记忆。
比如,宋嘉茵就是女四;而麻花辫的蔺栗晓则是女一,李斯绮与令珈分别是女二和女三。
而男生的排列顺序分别是:陈朝之、江珩、林斯惟与夏祁。陈朝之从厨房中伴着哗啦啦水声笑着丢出一句:“难道我看着很不好相处吗?”
李斯绮皱了皱鼻子,连连摆手解释:“我只是下意识会以为你是很沉默寡言的类型!”
“那我呢?”夏祁偏头看向她,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外冷内热的类型,江珩是纯粹高冷类型。”李斯绮低下头,咬下一口三明治评价。
又补充:“林斯惟是敏感的类型。”
夏祁架起一个小笼包,笑着摇摇头。
安静旁听的宋嘉茵听着,抿唇忍笑。
江珩——他才不高冷呢!
完完全全是一只很黏人的小猫。
早餐接近尾声,蔺栗晓边揉着惺忪睡眼边走下楼来。
“本来定了闹钟要起来吃早餐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睡过头了。”
夏祁抬起头,笑了下:“快来一起吃吧。”
“桌上还有早餐,应该还热着。”陈朝之冲着餐桌扬了扬下巴,笑着说。
沉默太久,空气中好像弥漫着春天发酵过度的苹果醋;大家好似都屏着一口气,宋宋不肯泄气先开口。
幸好在宋嘉茵险些憋不住,绞尽脑汁想话题尝试开口的刹那,恋爱小屋门铃突然被按响。
所有人明晃晃地松了口气,靠近门的陈朝之主动站起身,“可能是节目组要发布新任务了,我去看一下吧。”
不一会儿陈朝之的身影又晃回了客厅,只是手上多了一个粉白色信封。
“好像是新规则,”他在令珈身旁坐下,看向大家询问道:“我拆开可以吗?”
七个脑袋一同点头。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于是一张卡片掉出。
二号黑体烙印的四个大字——“入住指南”映入所有人眼帘。
大家都围着那一张薄薄纸片凑近脑袋,后知后觉地进行集体规则补课。
打光灯直直照在她脸上,眼前出现跳跃的光斑,如同那日翩翩的靓丽水母一样。
“那日的水族馆之旅,是意外而为之。”
“我喜欢金鱼,我们恋爱时,他便热衷于带我去看各式各样的金鱼。”
“那日的水族馆举办着一个金鱼展,我在网上购买了门票,刚好网站办活动,双人票价格低于单人票,于是我抱着占小便宜的心理购买了双人票。”
宋嘉茵至今说起来还是懊恼,如果没有贪那么小小五块钱,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
“票是纸质票,我的默认地址却忘了修改,停留在为他生日购买礼物时所填下的他的宿舍地址,于是某天,他忽然收到了两张水族馆门票。”
宋嘉茵苦笑。
“他联系了我,我们约在了水族馆见面。”
“他的眉眼依旧熟悉,只是瘦削了许多,也白了许多,像是过期的沙拉酱的颜色与滋味。”
“都一起到水族馆门口了,我便邀请他一同看展,他宋疑片刻还是同意了。”
“很巧合的稀里糊涂偶像剧的剧情,可偏生就在我与他身上上演。换作旁观者的视角,应该都会认为是我故意策划要复合。”
“他也问我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冷冷的模样故意逗他,问他要不要复合。”
宋嘉茵依旧记得那日在他们之间隔阂的沉默与依旧亲密的身体语言。
金鱼很美,但她却无心欣赏;情绪严重通胀了,她正为这自己口无遮拦的话语再次后悔时,江珩却如释重负地点头了。
“他点头,笑着说复合吧。”
“其他的记忆在这句话的衬托下都失色,只记得在离开水族馆前,我们在一整面金鱼墙面前拍下了一张拍立得。”
“那张拍立得在他手中。”
“照片中的他难得地露出了酒窝。”
这个问题宋嘉茵回答了很久,花光了仅存的一点点气力,那群金鱼好像在她脑袋里不停歇地江啊江。
浓缩话语回答了剩下的问题,一结束背采,宋嘉茵便片刻不停地躲回屋里,躺倒在床上,躲进沉沉睡梦中。
正巧碰上周末,她难得睡了一个饱觉。
一觉睡到将近十一点,宋嘉茵迷迷糊糊起身,洗漱时才发现生理期到了。
昨日的偏头痛终于得到正确归因。
换衣护肤,宋嘉茵拿起电脑和手机,下楼觅食。
才走下楼梯,就被在客厅处理工作事务的夏祁瞥见,好心提示道:“冰箱里好像还有早餐,热一下应该就可以吃了;但是也可以等等和午餐一起吃。”
有点受宠若惊,宋嘉茵忙扯开笑:“谢谢。”
摇摇头,夏祁继续低头工作,“是栗晓准备的早餐,应该谢她。”
在厨房和餐厅绕了一圈,宋嘉茵先吃了几个赞助商提供的面包垫垫肚子,打开手机自己点了外卖。
捧着电脑又回到客厅,宋嘉茵在懒人沙发舒服蹲下便开始写稿。
“宋嘉茵——”林斯惟在厨房唤她。宋嘉茵胸膛中作乱的那只白鸽幻化成彩色泡泡,被这句提示轻而易举地戳破。
You:骗人不好。咬着唇,宋嘉茵认真地想,点开了那个粉色的APP。
网恋怎么不算恋爱呢?
宋嘉茵花了十几分钟搞懂了“Love Story”的使用模式。
登入软件首先需要填写不涉及具体隐私的相关个人信息。
个人信息还分为基本信息与延伸信息;基本信息是性别、年龄、学历职业之类的,延伸信息还包括兴趣爱好等。
然后用户需要通过简单问卷来选择理想型,就能在大数据的推送下接收到理想的用户信息。
除了随机匹配,“Love Story”还提供了搜索交友的具体搜索方式,输入ID或用户账号,直接定位到具体的人。
交友的下一步是交流。
双方可以互相浏览对方的个人信息;能够通过简单的对话交流来确定是选择“跳过”或是“喜欢”,但是各自只拥有限定的三条消息数额,能够大大减少了被骚扰的可能性。
只有双方都选择了“喜欢”,“Love Story”才会提供“恋爱”功能选项,可以不限次数地进行日常聊天与互动,同时也丰富了通话与视频的功能。
总而言之,“Love Story”还算是一个勉强合格的交友软件。
宋嘉茵在系统的指导下,按部就班地填写下了基本个人信息,再三确认了并不会泄露与侵犯个人隐私后才安心地开启了使用之旅。
首先,看江珩这个人页面,料想他下载“Love Story”这一软件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他妈妈,并没有什么深入交友的意思。
那么与他开启对话,就不能按照常理;肯定得出其不意,才能够让江珩产生好奇。
好奇是成功的第一步。
一鼓作气,宋嘉茵又敲下了一条信息发送。
“我简单为你算一下吧:名字两个字,缩写为yx;19岁,183cm,白羊座,北方人;母亲姓林,职业与学业方向同金融及运动有关。如果还想参透更多天机,记得点击‘喜欢’哦。”
宋嘉茵坦白,一半的信息都是她从关于他的百度百科中摘抄下来的。
而剩下的最后一条消息额度,宋嘉茵打算暂时先攒着,总会派上用处的。
关掉手机,宋嘉茵哼着小曲,胸有成竹地洗漱上床休息;等再打开手机,就发现“Love Story”收到了两条未知消息。
一瞬间,心脏跳得飞快,各种雀跃的情绪交织汇聚成胸膛中的作乱翩飞的白鸽。
深呼吸,宋嘉茵点开“Love Story”。
捧着一颗心,打开与“You”的聊天框。
You:?
You:你是?
明明还在春天,可突然变得好热。
宋嘉茵所有积攒的勇气与笃定都被这两个问号轻而易举地吹散,手心出汗,在手机键盘上留下混乱的指纹。
文字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五分钟,宋嘉茵还是没能完整组织出一句理想的回复。
那些毫不吝啬形容她的“才如泉涌”“文思敏捷”等形容词冷却过期,在一瞬间,宋嘉茵猝不及防地患上了阅读障碍。
剩余的那个消息额度宋宋未能使用,屏幕上就先跳出一条提醒:您与对方已开启“恋爱”功能。
江珩好像理所当然地将她归于了“骗子”这一角色之中。
但是,他明知是骗子,还是继续开启了聊天……
宋嘉茵需要咬着唇,才能忍住笑。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才不是骗子!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算的都是事实好吧!
宋嘉茵附带发送了一张小猫生气的表情包来增强语气。
You:那“命犯桃花”是怎么一回事?
宋嘉茵犹豫了片刻,理直气壮地瞎扯着胡乱回复。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我算你这个春夏必然红鸾星动。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不过都是烂桃花。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你会被甩两次。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都是同一个人。
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宋嘉茵连忙应着声,合上电脑便起身赶去。
没想过一走进厨房,林斯惟就先递给她一碗汤。
“参鸡汤,昨天看你面色不太好,补一补吧。”他转身继续炒菜。
又补充:“其他人也有的喝,不用客气。”
拒绝的话完全没派上用场,宋嘉茵慢慢舀着汤,“谢谢你。”
“没事。”林斯惟屈起手指推了推险些滑落的眼镜,“今天的约会,你几点有空呢?”
险些被呛到,宋嘉茵终于搞懂目前形势,“我都可以的,今天没什么事。”
林斯惟:“那晚饭后出发?”
“可以呀!”埋头喝汤,宋嘉茵还是无法将眼前的林斯惟同昨夜他的“X”口中的林斯惟联系起来。
面前清冷寡言的人,怎么看都不像那个唱歌表白的纯情男孩。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厨房渐渐有人过来打下手帮忙准备中餐,宋嘉茵默默加快了喝汤的速度,婉拒了大家一同就餐的邀请,随手将碗筷洗好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厨房。
一转身,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江珩。直播间准时准点在16:00开启,观看人数与弹幕互动在八人齐聚一桌的此刻一同达到数据高峰。
八个人甚至已经出现了28对CP的离谱情况,甚至已经有热情观众自发地开始建设起超话和后援会来了。
《恋爱变奏曲》的剪辑组键盘和鼠标都要敲冒烟来了,紧赶慢赶剪辑完整版。
但镜头后的一切,镜头下的八个人显然一无所知。
所有人都已经停筷,但无人主动离桌。
或许都已经有了预感:晚餐后将会有关于“X”的新任务。
本能地拖延与不想面对。
“大家觉得,今晚节目组会有什么新通知和安排吗?”陈朝之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捋起的衬衫袖子让他手腕间那颗与风格不太相符的机械表更加显眼。
“还会有Heartbeat Note环节吗?”虽然是疑问句式,可令珈的语气却是属于陈述句。
夏祁叹气:“或许Heartbeat Note会是每天都逃不过的睡前必备环节了。”
提及“Heartbeat Note”,桌上众人神色各异,活泼气氛也瞬间变质。
“X”为什么会选择给我发信息呢?聊天刚进行到“怎么被节目组骗过来”的这个话题,恋爱小屋的门铃再次毫无预料地被按响。
“X”选择了谁发信息呢?
“X”收到我的信息会是什么心情呢?
这条信息是谁发的呢?离门口最近的宋嘉茵自觉去开门,走回客厅时,手上多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下意识地径直向沙发走去,却在看见沙发仅剩一个江珩身旁的空位时,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宋嘉茵佯装自然地转弯,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好像是要让我们公开个人信息了。”宋嘉茵看向大家,“我来念吗?”
“谢谢。”同样坐在懒人沙发上的陈朝之冲她笑了笑。
这句信息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他将她与林斯惟的互动看去了多少。
没有理由的心虚,宋嘉茵侧身与他错身而过,不敢看他的脸。
回到客厅继续捧起电脑敲键盘,宋嘉茵不自觉地皱着眉,把word文档填满一整个页面,又不满意地长按删除键,看一个字吞没另一个字。
脖颈僵硬,眼睛酸涩,小腹隐隐坠痛,宋嘉茵看着又恢复成干净模样的文档,埋怨自己一个早上都荒废。
生着自己的闷气,宋嘉茵敲打键盘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一副明晃晃的怨气冲天的苦闷模样。
“你也加班?”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夏祁见她这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可爱,搭话询问。
“可不是吗——”宋嘉茵拖长了音,恨不得将自己的不良情绪一口气全部呼出。
两人还没能说上几句话,宋嘉茵对面的懒人沙发上忽然多出一个身影。
“你们在聊什么?”江珩插话,面色算不上愉悦。
宋嘉茵好像闻到了一阵浓烈的醋味。
北京十一月秋夜确实冻人,她的声音被冰得硬邦邦,“再怎么冷,我现在不是都回来了。”
“锅上熬着苹果热橙茶,我倒一杯给你好不好?”
“不用。”踩上拖鞋,反胃恶心的感觉依然纠缠着她。
她的情绪太不对劲,江珩轻声哄道:“冰箱里有枣糕和酸奶酪。”
是今早宋嘉茵随口提及的小吃。
“不用。”宋嘉茵害怕自己管不好情绪,一个劲地压缩对话。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江珩颦眉,很是担心。
转身,盯住他的眼睛,宋嘉茵轻轻叹气,“江珩,你不累吗?”
“我是说,这六年,你不累吗?”
第 36 章 3月30日
2018年3月30日,天气多云
她去了花莲,我联系不上她了。
“不要去花莲,我不看海了”
这是预言吗,还是循环的忠告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找不到她了。
昨晚做了好多梦,记不清梦的细节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巾是湿的,起身的瞬间,眼泪也忽然掉了下来。
数不清今天点开多少次DV的相册,没有她的新视频。重播最后一段视频,掉帧画面闪烁频繁的哭声,是海还是水我分不清,心脏是被双氧水消毒似的酸痛。
应该要把DV机在今天寄给她的,不然会来不及。
可我的左眼皮一直跳,豆浆把DV机藏进了它的猫窝中。是不是不该寄?
如果我不寄DV机给她,是不是她就不会去花莲,也不会去看海了。
但是,我们还会遇见吗?
我不知道。
不写了,豆浆又来把DV机推走了。
宋嘉茵回到办公室,原本像钉子户一样在座位上不动的老员工瞬间热情地迎上来取东西。
以往比较自觉的同事让她买东西时就会转钱给她,还有一些拿了东西也会转钱给她,但总有个别同事拿走东西从不提钱的事情。
被白嫖多了,以及养活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后来会在把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刻意提一下价格。可即便是这样,依旧会有人反复‘忘记’给钱。
今天一共买了249块钱的东西,却只收回200。忙碌一场倒亏49。在云京点个跑腿顶着大太阳去买那么多东西都不止49。
唐士玲正一边上网,一边吃东西。见宋嘉茵走到面前来,她笑着问,“小茵,你这会儿不忙了吗?你要是不忙的话……”
宋嘉茵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想让自己帮忙干活,她默念着‘不能动手,越王勾践尚能卧薪尝胆,这会儿打了这个绿茶婊,这几个月的孙子就白当了’来止住自己发痒想打人的手。
宋嘉茵‘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的话:“士玲,我一会儿还要处理副主任安排的事情暂时帮不了你。你的咖啡和三明治一共49元,你还没给我。”
唐士玲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乱糟糟的零钱自责道:“哎呀,我太饿了,拿着东西就想着吃,都忘记给你钱了。看我这记性!”
那把零钱里,最大面额是1元,最小面额是5角,很明显是平日里买东西别人找零后,因为面额太小作用不大积累起来的。
唐士玲将零钱点了一下,一共42.5元,她递给宋嘉茵,“小茵,不好意思呀,我还差6.5元,下次补给你。”
宋嘉茵看着那一堆零钱,心里‘忍’字上头那把刀已经开始咔咔乱杀了,可她依旧不敢撕破脸,毕竟就唐宗旭那个小气吧啦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她穿小鞋。
宋嘉茵拿着那一堆零钱回了工位,又开始了一天打杂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要走的时候被邻桌的陈橙叫住。
“小茵,我老公今天加班,没人接孩子。我这会儿要赶去学校,你可以帮我做一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吗?主任让八点之前发给他。”
江氏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云京总部里光是设计部就有8个,宋嘉茵所在这个是六设计部,珠宝类。每个设计部呈竞争关系,公司都配备了市场调研员,帮助部门采集消费者对于商品设计的建议。
陈橙是六设计部的市场调研员之一。
宋嘉茵的职位是设计师,入职两个月来虽然打了不少杂,还真没帮忙做过调研报告。陈橙是极少数没有让她跑腿过的老员工,甚至还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过她几次。
宋嘉茵很愿意帮忙,但她对市场调研那一块是真不熟,她不好意思道:“陈姐,我倒是想帮你,但是我没做过你们的工作,怕弄不好。”
“你就把调查问卷分类整理好,再统计就行。”陈橙神色有些急,朝她招手,等她走近后,指着电脑上面的统计表给她解释怎么填。
宋嘉茵看了看觉得挺简单的,只是有些繁琐,她道:“陈姐你去接小孩吧。我一会儿做好了发给你,你检查没问题再发给主任。”
“麻烦你了小茵,改天请你吃饭。”陈橙说着,拿起东西快步离开了。
宋嘉茵紧赶慢赶弄到7:40才完工。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她收拾着回家,走到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只能打车,然而打车软件上排在她前面有68人,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此刻已经7:48了,她租房那个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蔬菜和肉类每晚八点打五折,很多像她一样的外地打工人又或者是爷爷奶奶们都喜欢到点抢优惠,去晚了基本就是挑剩不太新鲜的。
家里没有存货,今晚不买菜就连口粮都没有。好在离得不远,跑过去应该赶得上。
宋嘉茵将包顶在头上冒雨往外冲。
公司大门旁边,地下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渐渐驶出。
车内江珩坐在后排翻阅电脑里的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眼。
宋堇:明天你去蓉城,我有事。
江珩:哥,怎么每次该你出差都有事?
宋堇:少管闲事。
江珩挑了挑眉,朝驾驶位的金熠谦吩咐:“安排一下,明天你和我去蓉城。”
金熠谦疑惑:“那个项目不是宋总去吗?”
“我哥最近……自顾不暇。估计都不乐意出远门。”江珩想到一些事,嘴角上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雨声很大,听起来十分解压,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个人影顶着包从公司跑出来。雨很大,那人头顶的包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公司位处市中心,下雨天打车特别难,大门到主街道有很长一段路就连遮挡物都没有,淋了这个程度的雨很容易生病。
江珩吩咐道:“让人上车。”
雨太大,下落的重力甚至让宋嘉茵有些难以维持举包的动作。浑身衣物都湿透了,只能硬着头皮跑回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旁边,汽车喇叭声响起,驾驶位车窗降下,宋嘉茵对上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金熠谦公事公办道:“上副驾来,送你一程。”
车轮中间的双r车标格外显眼,宋嘉茵听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讨论过,江总有辆车是劳斯莱斯幻影,车标就是双r。
不等她回答,车窗关上了。
宋嘉茵怔愣了一瞬,绕到副驾驶却迟迟没伸手开车门。自己一身湿漉漉的埋汰样,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要是被糟蹋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金熠谦又道:“没事,快点上车。”
宋嘉茵这才上了车。即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副驾驶也因为她蹚了不少水。金熠谦等她坐好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你要去哪儿?”
“我住在清合苑,金助理您一会儿把我下在路口就行了。”
宋嘉茵将衣摆全部往腿上聚拢,让水尽可能少地滴在座位上。毕竟她这一坐,清理费都够她当好久的牛马。
一条白色的毛巾凑到身边,拿着毛巾的手修长骨感,比毛巾上代表着奢侈的商标还惹人注目。宋嘉茵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和想象中一样好看的眸子。
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邃又似乎缀着荡漾波光,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宋嘉茵心跳突突快了两拍,有些疑惑这双眼睛看马桶是不是也这样。
深知金助理让她上车肯定是受了他的示意,她双手接过毛巾,礼貌又恭敬道:“江总晚上好,谢谢您。”
江珩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问:“怎么这么晚才离开公司?”
宋嘉茵先将座位上的水渍擦了擦:“有点工作没做完,所以加了一会儿班。”
“不用管座位,擦身上的水,别感冒了。”见她开始擦拭自己后,他才不疾不徐问道,“你是唐宗旭负责的设计部实习生?”
宋嘉茵:“是的江总。”游戏房间只剩下两人,宋嘉茵看到消息一时间有那么点心虚。毕竟仔细想想,她和游戏里那些带女朋友上分的人是真没啥差别。
即便看到那两人已经出了游戏房间,她还是义正严辞地在公频发言:请不要乱揣测我和我boss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耳机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人都走了,你发了消息他们也看不见。”
宋嘉茵立马道:“我私信他们解释。”
江珩忽然转开了话题:“明天不兼职了?”
宋嘉茵诚实道:“要。”
江珩:“今天看你兼职那么卖力,还不累吗?”
宋嘉茵不累,但是话都到这里了,她顺着道:“是挺累的。江总,我下了,您也早点休息。”
游戏下线后,宋嘉茵摘下耳机,又揉了揉耳朵,发现耳朵有些热。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闭着眼睛强睡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索性起床将自己的速写本拿到床上,琢磨这次的参赛作品。
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去打卡不同的珠宝店,研究商品,询问一些消费者的喜好。
她琢磨了很多主题,可是这些主题在她看来都不够。大部分市面上已经有了,没新鲜感不说,就她现在的眼界搞出来的设计,和前辈们在同主题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胜利,作品的主题立意可以说占了重头。只要立意好,设计不拖后腿,赢面都会多几成。
宋嘉茵的实习期还有一个多月结束,那个时候作品评估结果大概也出来了。
即便不拿奖,作品能在公司高级设计师那里留下印象,转正机率也会更大。
江珩靠在座位上,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有什么工作是正式员工不处理,需要实习生加班的?”
宋嘉茵担心给陈橙惹麻烦,解释道,“没有人让我加班。是我今天跟办公室的前辈学习的时候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晚上就想弄明白了再走。”
跳转到播客,《伪电气白兰》暂无更新,宋嘉茵回到聊天,回复:别急,先看看他们今天会不会更新,他们估计也很焦头烂额,还是别太较真,如果显得咄咄逼人就不好了。
主动咬着牵引绳等待有人带它出门玩的油条一直跺脚,催促磨磨蹭蹭的两人动作快点,小狗等不及了。
抓起几样小狗零食揣包里,宋嘉茵收起手机,牵住油条;往她保温杯中蓄上满满一杯温的红枣桂圆茶,拧上杯盖,随身携带着,江珩试探地牵住她空着的手,说好。
一路心不在焉,注意力跟着油条乱跑,又忍不住担忧那期《老派购物之必要》,稿件主笔是她,宋嘉茵能确认自己毫无抄袭,可如果真的是巧合,那要怎么办呢?
Plan B的稿件安静躺在文件传输助手内,可她实在不想采用它,平白无故就“被做错事”的感受实在狼狈。
“怎么了吗?”江珩敏感地询问,“不开心吗,还是生理期难受呢?”
哦,这个傻瓜仍以为她还在生理期内,宋嘉茵晃晃脑袋,发梢略过他的手臂,也没澄清,“工作室碰上一些麻烦,涉及抄袭,不是很好处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应该有认识几个擅长知识产权纠纷的律师。”
又摇头,宋嘉茵倒数红灯秒数,漫不经心道:“你还是先算一下北京什么时候会落初雪吧。”
嗯,她确实蛮坏的。
第 37 章 3月30日
好几颗青紫葡萄在口腔中一同被捏爆,酸酸甜甜。
江珩含着糖,条件反射地蹙眉。
下一秒,牙齿衔住糖,想起这是嘉茵刚刚亲手投喂的便舒展眉头,几缕“无可奈何”与“乐在其中”伴着糖一同融化。
“静候”院子后那几株葡萄秋末结了果,不多,刚好够秦勤心血来潮熬成一点软糖,装在收银台上玻璃罐中。
宋嘉茵一进店便瞧见了,哪里受得了,迫不及待囫囵塞进嘴里好几颗。没品出点甜味,就先撞上江医生不甚赞同的表情。
眨眨眼,她索性往他嘴里也丢进一颗糖,扯他“狼狈为奸”。
什么蛀牙风险、什么糖分摄入,全都烟消云散。
江珩怔了几秒,因她好久不见的亲昵而无措。
脱下大衣,挽起袖子,江珩拿着卷尺在“静候”门前仔细丈量空地,好订购合适的圣诞树。
糖早已化得无影无踪,那点甜却似乎仍黏在舌尖,叫他血糖紊乱,心律失常,眼睛总不自觉飘到落地窗内。
玻璃窗被檐上横生的红叶映成一池秋水,秋风瑟瑟,光影忽明忽暗,颇有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美感。
油条捣乱地在店中蹦来蹦去,活像枚在池面扑腾扑腾打水飘的调皮石子。
忙着与秦勤搭手挪走店内装饰南瓜灯的宋嘉茵,白净脸庞被暖气蒸得微微泛红,忽然被它逗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是被牵连荡漾的涟漪。
光晃心也晃,晃眼也晃神,江珩在潋潋摇曳中无端生出晕船的错觉。
昨夜宋嘉茵克制的隐晦诘问与方才路上的随口试探都成了无声暗涌,轻轻叩问着他。
她——看过那张碟片了吗?
有没有掉眼泪?会不会害怕或伤心呢?
三人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宋嘉茵本以为自己会不自在,可看到江珩两兄妹都是一副随意的姿态,她不自觉也放松了下来。
下车后,江珩忽然问了一句:“宋嘉茵,你能吃辣吗?”
宋嘉茵点头:“能吃。”
她是蓉城人,蓉城的美食以麻辣出名,辣菜不在话下。只是看着面前这家在门口挂满了辣椒的川菜店,宋嘉茵有些意外。
她来云京工作几个月,对云京人的饮食习惯也算了解,几乎都是清淡口的。
江珩见她盯着辣椒看了好几眼,问道:“怎么了?”
宋嘉茵:“我以为云京人口味都比较清淡。”
“我母亲是南宋人,喜欢吃辣。在我们家不能吃辣的都被视为拖累。”江珩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用我母亲的话来说,吃火锅都要点鸳鸯的很扫兴。”
服务员接引三人进了包间,江珩将点菜的平板递给宋嘉茵:“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这家川菜店宋嘉茵网上刷到过很多次。据说在云京开了几十年,价格虽然偏高,但是来用餐的人很多,旺季甚至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她翻看了一下菜单,看到上面一份炝炒小白菜都要88,她觉得网上说的价格偏高有失准确性。
她家乡菜市场早市,农民伯伯们现采来卖的新鲜水灵小白菜一斤都不超过2元。
菜品价格都很高,所谓无功不受禄,宋嘉茵只选了一份店里最热门,且三人大概都能吃的鲜锅兔,就将平板递回去:“我选好了。”
江珩看她只点了一个菜,他想了想又勾选了几样蓉城的特色。就在他点菜间,江卿洛坐到宋嘉茵身边:“上菜差不多要半小时。我们玩一局游戏?”
宋嘉茵对上她带着期待的眸子,觉得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玩游戏。毕竟下午碰到的时候,她看王皓都没有过这种热络的眼神。
“好啊。”结合江卿洛的订单要求,宋嘉茵意识到她订的两串手链应该是要给江珩和宋堇的。
珠子还未抛光好,她原本打算这周末加班尽快弄出来,现下又决定推迟些时间,慢工出细活。
江珩递蛋糕给她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眸子带着浅浅笑意,格外亮。那一幕在宋嘉茵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家路上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江珩这口袋蛋糕应该是感谢她揭穿王皓以及陪江卿洛玩游戏才送的。
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间帮她赚了挺多钱,宋嘉茵想了想,还是决定还个礼。她从自己唯一一个带锁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块切割开的玻璃种飘蓝花翡翠。
这块翡翠没有杂质,光泽特别好,是她在盛产翡翠的塔萨疆·英卡斯捡的原石开出来的。这种品质的天然翡翠价格非常高。
她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母亲让她谈个对象并且好好存钱。还说家里没钱给她准备嫁妆,让她自己边工作边慢慢准备。
大学捡到这块翡翠后,因为品质太好,她一直舍不得卖,后来存习惯了,索性就想留着给自己当嫁妆。
江家什么也不缺,自己目前能拿得出手用来感谢的,似乎也就这个了。
宋嘉茵很抠搜地将翡翠切了一小小块下来,她原本给江珩设计的款式是奇楠配金白珀,可真的和他接触过几次后,发现奇楠配玻璃种飘花的翡翠或许更适合他。
时间已经很晚了,第二天还要兼职,宋嘉茵取完胚后,打算玩一把睡前游戏就睡觉。她登录上游戏发现江珩也在线。且人没有在游戏中,是在大厅的空闲状态。
宋嘉茵点开他的名片,手指在‘游戏邀请’四个字徘徊了一下,还是退了出来。她担心对方或许是要下线了,自己的行为会打搅到他。
她自己创建了一个游戏房间,时间挺晚的,小学生们差不多也睡了,正当她准备自己开一局游戏,画面里弹出了一条提示“好友多多邀请你一起组队。”
宋嘉茵立马接受了邀请。和龙春燕聊完后,宋嘉茵心情复杂,倒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她想知道假如她离职了,父母会不会像许知父母一样包容她,疼爱她。
也想知道父母对于她经历的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态度。是维护她,还是其他的。
想到这里,她抽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自己母亲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郑淑丽似乎在忙,还在和别人说话。宋嘉茵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结束才问:“妈,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你有时间吗?”
郑淑丽:“怎么了?”
宋嘉茵简单给她讲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事情。郑淑丽听完后声音都大了两个度,似乎还很开心:“江氏集团那么大,我听说要通过试用期很难,用一个作品换取正式员工的身份,怎么看也不亏啊。”
宋嘉茵挑了挑眉,压下怼人的欲望,又道:“这个作品我感觉即便不能得奖,也能在评委那里留下印象,我想靠自己的作品去争。”
郑淑丽很不赞同:“人家江氏那么多人才,是你想争就能争的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这件事情你不答应,你们主任随便给你使个绊子,你试用期就通不过。”
宋嘉茵故意道:“通不过就算了呗,我到时候回家。”
“你可别回来,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才把你供毕业。你就好好赚钱吧。你弟弟还在读书,家里经济本来就紧张。你听我的没错,一部作品而已,你先设法留下来再说。江氏正式员工待遇那么好……”
郑淑丽滔滔不绝,宋嘉茵将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些,也没听她到底在念叨些什么。她的思绪飘的很远,心情复杂。
这些日子她玩游戏的时候都会带上江卿洛,两人亲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江卿洛的关系,江珩对她也很客气。根据她对两人的了解,她觉得自己要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帮自己处理,可要是这样的话,宋嘉茵又觉得气不过。
况且,遇到事直接找老板也太冒昧了。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职业生涯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总不能每次都找人帮忙,像菟丝花一样。
抢她作品的人,她得亲自收拾,不然若干年后想起来都会难受。
经历了这种事情,家人不仅不看好自己还赞同作恶者。宋嘉茵觉得自己再不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她可能会忍不住发癫。
下午副主任安排她外出办事,她很快办完后,在网上约了一个离得最近的蹦极,奢侈地打车去了目的地。
绑好安全带跳下去的时候,强烈失重感让她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心情瞬间平和了。
从蹦极的地方出来后比平日里下班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这个月份天黑的晚,索性这地方离公寓只有不到6公里,宋嘉茵踩着自己的滑板慢慢往家的方向滑,并且一路计划着‘回报’唐宗旭叔侄俩人的方法。
“宋嘉茵。”
半路上听到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就看到行车道跟着她的速度慢悠悠开着的车。江卿洛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江珩在驾驶位,侧眸看了她一眼,还笑了一下。
人物被传送到江珩的游戏房间,两人的角色很巧的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软的缘故,宋嘉茵觉得就连游戏里的江珩看起来都格外眉清目秀。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抢先发消息打了个招呼:江总,您还没休息呢?
江珩没有打字,开了队内语音:“玩一会儿放松就睡,你有空吗,有的话玩一把?”
大概是准备睡觉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很性感。
宋嘉茵乍然听到,头皮都麻了。她揉了揉脸也开了语音:“有空,我也准备玩一把就睡觉。”
江珩开了游戏,两人一起进入地图。宋嘉茵以往收费带人都打得特别狠,不怎么照顾队友体验,全程满脸写着想赢。
面对江珩,不知是因为拍马屁行为作祟亦或者是吃了他送的蛋糕的缘故,不论他需不需要,宋嘉茵都很顾及他的游戏体验。
能让的人头都会让,能让的武器也会让,把他养得特别好。
一把游戏下来,江珩被她照顾得起飞,拿下一次四杀,获得全场mvp。
然而苦了一起组队的另外两人。
宋嘉茵雁过拔毛,所有的好装备会先给江珩,江珩用不着的再自己挑。剩下的才给另外两名队友。
两名队友直接被酸成了柠檬精,离开游戏前还在队内发消息吐槽。
队友a:最烦你们这种来游戏里谈恋爱的了。
队友b:大半夜的,狗情侣不谈恋爱上什么游戏。
宋嘉茵翻出手机,江卿洛在看到她手机的瞬间,人炸了。她谴责地看向江珩:“你不是说要过段时间才带新手机回家试用吗?!”
江珩丝毫没有要安慰她的觉悟:“宋嘉茵凭实力赢的。在发布会现场被四个人包抄,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反杀了四个人,这种操作不该奖励一个手机吗?”
江卿洛控诉道:“你就是不想给我!”
“这样吧。”江珩提出解决办法,“你和宋嘉茵在绝地大逃杀solo一把,你要是赢了,我让金助理每个颜色都给你送一台过来。”
江卿洛:“说话算话!”
两人一起登陆了游戏。宋嘉茵心想要是江卿洛技术不如她,就放点水,让她如愿以偿。毕竟大boss亲妹妹还没用上的新款手机被她用上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有点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游戏里弹出来了一条提示:您的好友多多已上线。
您的好友多多发来一条私密消息:宋嘉茵,给她戒网瘾。
鉴于‘花花的姐姐’有一饭之恩,宋嘉茵犹豫:江总,这……不好吧?
多多:发布会的加班工资让金助理给你走加急渠道,周一到账。
宋嘉茵捧着手机一脸正义打字:我是说,网瘾太大不好,我一定帮您给她戒了。
江珩亲眼见证她前后两幅面孔的转换,没忍住笑了。
江卿洛发现两人氛围不对,警觉道:“二哥,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江珩漫不经心扫她一眼:“我怎么了?”
江卿洛:“你笑得不怀好意。”
江珩:“有吗。”
江卿洛笃定道:“你每次这样笑都是在阴着使坏。”
挂断电话,交际代表林之澄在群里回应,包含理解、感谢与道歉。紧接着,乔乔以自省的心情提出那个饮品品牌商务推荐的事情。
舒孟岚回复不用,表示这会让她很不好意思。
宋嘉茵: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按下发送,宋嘉茵停顿一秒,转而录制语音并发送。
“我们女性就是要多挣钱!”
她笑吟吟地说,对着舒孟岚说,对着好多女生说。
工作室四人群里咕噜冒出来自乔乔的新气泡:“我们下期节目的主题定为‘女性赚钱攻略’怎么样?”
当然很好啦!
胸膛中从昨夜悬至此刻的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总算毫发无伤地平稳落地,宋嘉茵仰头长长呼气,一小团白色水雾飘到鼻尖。
北京的十一月已是呼吸可视化的天气,可她忽然觉着很暖和,连带着笨拙思考要怎么与她坦白的超级讨人厌的江珩好像都变得可爱了一点。
提着一袋葡萄软糖,宋嘉茵牵着蹦累了乖巧睡了一下午的油条向秦勤挥手告别。
江珩试探地牵住她的手,而她赏脸地没有挣开。
算了,也不知道是与他的倒数第几次牵手了。
不是宋嘉茵对江珩与他这份墨水皂香般柔软的爱没有信心,只是她厌倦了这种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的优雅踢踏舞曲了。
倘若不小心错拍,或许会是十指连心的疼。
第 38 章 4月4日
2018年4月4日,天气雪
北京下雪了。
四月四日,寒食节,一场四月飞雪。
明天是清明。
我手持着DV录了一段落雪的长视频。
在结束录制时,忽然很有说些什么的冲动,比如“你看,下雪了”,或者“这就是那场你想看的春雪吗”。但还是在开口前结束了录制,回放视频,只能听见我的呼吸声。
她真的太狡猾了。
“带她看雪”根本就是个伪命题,无论寄不寄DV机,我与她都无法共享这场雪。
如果DV机不再成为横穿时间的回形针,那我的存在还会在她的生活中被屏蔽吗?发给她的那些邮件,她会收到吗?
DV机在4月1日更新了一段视频,然后来自她的画面就长久地停在戛然而止的那片模糊中。
她好像一直在哭,可我连给她一个拥抱都不能。我只能敲下轻飘飘的“你还好吗”四个字,或许都比不上一片雪花的重量。
在距离和时差面前,我无能为力得如同从未在她生命中出现过一般。
我不会再那么为私藏DV机而后悔了,那张循环六次的纸条是提示,也是预言。我为她下不了一场雪,也不应该让她陪我看海。
5月2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好后悔,我根本就不想看海,我只想再看看她。
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几人又在射击店呆了一会儿,直到江卿洛给宋嘉茵赢了同款靠枕。离开射击店,将东西放在车上后,江卿洛带着宋嘉茵直奔中心广场。
宋嘉茵读书时因为压力大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滑板。她中学时候读的通校,有一个离学校和家都很近的广场有滑板道,她那个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都会去玩一会儿再回家。
因为运动能力不错,豁得出去,不怕摔,很多人不敢尝试的高难度动作,她基本都会。
两人的花式滑板在广场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两人都难得在滑板上面找到旗鼓相当的人,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十点江珩来接人,喊了两次,江卿洛完全不理他,在滑道上各种炫技,甚至拉着宋嘉茵也不理他。
十点半的时候,江珩端了两杯奶茶来,且下了最后通牒:“爸妈回家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宋嘉茵工作了一天,还陪你玩很久了。”
滑道上的两人这才一起停下来。 也就是片刻的怔愣,江珩悠闲地继续朝着蛋糕店走:“宋嘉茵,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滑板的?”
宋嘉茵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初三下学期。”
江珩想到她那有些野的路子,猜测道:“是自学的?”
宋嘉茵点头:“嗯。”
江珩:“初三下学期在冲刺中考,有时间学这个?”
宋嘉茵:“当时压力有点大,玩这个比较解压。”
江珩:“除了滑板你还喜欢玩什么?”
宋嘉茵:“滑雪,轮滑,垂钓,冲浪……玩得比较杂,其他的一时间想不起来。”
江珩闻言嘴角上扬:“洛洛从小受我母亲影响,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也难怪她喜欢和你玩。”
“我也很喜欢和她玩。”
宋嘉茵这倒不是说的狗腿话,一直以来她身边的朋友同学亦或者同事,几乎没有和她志同道合的。刚刚一起玩了几个小时滑板,她和江卿洛是真的很合拍。
“不过……你还喜欢垂钓?”
宋嘉茵点头:“钓起来鱼会很有成就感。”
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比较困难,她闲着没事就拿父亲的鱼竿,自己挖蚯蚓去乡下无人管辖的小鱼塘钓鱼,收获多的时候能改善好几天的伙食。时间一久,就成了爱好。
“洛洛喜欢海钓,有机会……”江珩顿了顿道,“让她带你去南宋玩。”
宋嘉茵总感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她没多想,她这辈子还没去过南宋,挺感兴趣的。只是比南宋更近的沿海城市有很多,她不太明白江珩为何偏偏提到这个地方。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江珩解释道:“我母亲是南宋人。”
两人一起走进了店里,宋嘉茵让服务员拿了江卿洛想吃的蛋糕,转头问江珩:“江总,您想吃哪款?”
江珩:“要请我吃?”
宋嘉茵点点头。虽说小半月的蛋糕贵,可现在的她还是有余钱买的。且不说江珩上次送她的一大口袋蛋糕了,在夜市所有的费用都是江卿洛给的,兄妹两人还请她吃过饭。
“好。”
江珩笑了笑,指了下展台上的一款樱桃蛋糕。
那款蛋糕极小,体量甚至没有纸杯的一半大,以至于价格都不像是小半月能标出来的。宋嘉茵怀疑这蛋糕不够他吃两口。她看向服务员:“这款蛋糕有大点的吗?”
服务员笑盈盈道:“6寸,8寸,12寸都有,需要我帮您打包哪款?”
江珩阻止道:“就这款吧。我不像你们玩了那么久,不饿,吃不下太多。”
宋嘉茵想了想就作罢了。
她给自己选了款上次江珩给她买的里面她最喜欢的口味,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江珩朝着收银员点了点江卿洛以及她的那款:“这两个我结。”
随后直接付了款。
见宋嘉茵愣住了,他还调侃了一句:“不是要请我吃吗?”
最后宋嘉茵只付了江珩选的那款迷你蛋糕,原本都计划着大出血了,结果就付了58元钱。反倒是她和江卿洛选的那两份加起来要六百多。
江珩递了一杯奶茶给宋嘉茵:“累吗?”
“不累,挺解压的。”江卿洛先将宋嘉茵送回家,车子停在拾光里大门,她目送宋嘉茵的身影消失后才重新启动车子。
江珩看她这‘痴汉’模样,有点牙酸:“你交往那么多男朋友,也没见你目送别人回家的。”
“宋嘉茵和那些男的能一样吗。”
“这么喜欢跟她玩?”
“我很少遇到这么合拍的。”
江珩也不意外。毕竟圈子里的女孩子大多都朝着知书达理千金大小姐的方向培养,偏偏她从小就爱刺激,喜好和圈子里那些个名媛差别很大,即便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比起来也格格不入。
江珩想了想道:“宋嘉茵的喜好的确和你很像。今天碰到她的时候我看她手里拿着个云京塔蹦极纪念钥匙扣。”
江卿洛眼睛亮亮的:“她也喜欢蹦极?”
江珩瞥了她一眼,看起来漫不经心:“冲浪,滑雪,轮滑……哦,对了,她也喜欢垂钓。”
江卿洛眼见地兴奋了:“下次回南宋我想叫上她一起。”
江珩轻压下嘴角的笑意:“宋嘉茵要工作,你以为跟你一样只想着啃老啊。”
江卿洛理直气壮:“家里那么多钱养八百个我都用不完,我啃点怎么了。找个时间你派宋嘉茵去南宋出差吧,跟我去。”
江珩语气‘勉强’道:“行吧。”
江卿洛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些奇怪。她趁着等红绿灯期间转过头又仔细看了看。
江珩将她的脑袋推开了些:“怎么了?”
“你有点奇怪。”
“哦?”
“平时我和女性一起玩你都不管我的,今天我去玩滑板你还等我。”
“不好吗?”
“假如我让你假公济私要和你属下去玩,搁平时你肯定让我哪儿凉快哪呆着。”
江珩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自家钢铁直女妹妹还有点救:“所以呢?”
“只有我每次换男朋友,你和大哥才会特别上心。”江卿洛不知想到了什么,无语道,“我和宋嘉茵就是纯友谊,我喜欢男的,你别监视我们。”
宋嘉茵接过喝了一口,心情是真的蛮好的。她来云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江卿洛抢过剩下的一杯奶茶,烦了自家哥哥一眼:“宋嘉茵都说不累,就你事儿多。”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你开车。”江珩将车钥匙丢给她,拉开了后排车门示意宋嘉茵坐上去,随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江卿洛见状,气鼓鼓地坐进驾驶位。她将车开到小半月门口,就开始使唤人:“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蛋糕。你去给我买。”
江珩:“晚上吃那么多,你还吃得下?”
“我和宋嘉茵运动了那么久,早消耗了。”江卿洛说着从后视镜看了眼宋嘉茵,“是吧宋嘉茵?”
宋嘉茵还真有点饿。毕竟运动挺消耗体能的。但她再饿给她一百个狗胆也不能跟着使唤江珩去买。她拉开车门:“我去买,洛洛你想吃哪款?”
“草莓布丁蛋糕。”
“好。”
宋嘉茵关上车门,没走两步又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江珩也下车了。
江珩:“走吧。”
两人一起朝蛋糕店走去。
一路上江珩都在观察她。她的长相偏古典,脸很小,眼睛很大,很灵动,盯着人看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江珩看着这样的她,压根没办法将刚才在滑道里那个玩得又野又虎的她联系在一起。
及腰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一颗丸子,脸颊边的碎发在夜风吹动间舞动,有些凌乱却又无端将人衬出了些许破碎感。
江珩提醒道:“头发。”
“嗯?”
宋嘉茵疑惑地看向他。
他在自己的鼻梁位置比了一下。宋嘉茵反应过来,伸手糊了一把脸,将脸上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只是鼻梁上还有一小撮漏掉了,离眼睛很近。
江珩下意识抬手将那撮头发给她勾到了耳后。温热的手指触到微凉的皮肤上,两人都怔了一下。
“没事。”她吸吸鼻子,“明天睡一觉就好了。”
难得没有听她的话,江珩下床离开,在宋嘉茵怔愣目光中拿着一袋冰块回屋,
“冰敷一下能快点消肿,不然明天眼睛会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裹着冰块轻轻捂着她紧阖的眼睑。
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像水,宋嘉茵长长吁气,琐碎的模糊镜头画面与眼睛上的冰块一起融化,有水渍濡湿眼睛,晶莹潮意从眼角蔓延。
“我有点想我爸爸了。”她克制地开口。
“我爸很会游泳,刚才看的电影里的男主让我想起他。”
胡思乱想的那一堆与自己和江珩有关的事,其实全是覆盖在电影海报上的蹩脚贴纸,宋嘉茵需要让自己找到新的矛盾点才能关停眼泪。
“他离开我的那个清晨,我本想到海边去哭的。”
“只要想起他,我就会去看海。”
“这已经成为一种惯性。”
第 39 章 4月4日
来自一八年五月二日的那段二十分钟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影像又在眼前重播,与此刻的宋嘉茵叠加,蓝白色调的滤镜拢在房间内,江珩的心脏被海水泡发,过分酸胀。
慢半拍地从她短促的三句话中咀嚼出腥味,喉结滚动,他咽下在齿间兜了三四圈的坦白话语,难得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是睡了一顿漫长的午觉后,醒来望着鸦黑一片的窗外景色,不知身处何时的茫然。
幸好此刻宋嘉茵闭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变化,不然定又要笑他了。
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鼻尖,江珩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自揭伤疤。
“我母亲是在海上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下水游泳,总会想,溺水会是怎样的感觉,怎样的痛苦。”
“哦。”宋嘉茵持续郁闷。
“你上这个恋综——”连城皱眉,仿佛有无数句话想对她说,可话到最后,还是只剩下一句,“算了。”
“别耽误工作了。”他看着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提醒。
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提神,宋嘉茵坐直身,敲亮电脑屏幕,打开一个全新空白文档,“保证今天会把五月刊卷首语发给我们连大主编。”
屏息,连城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立场再多说些什么,只能硬邦邦地丢下句“不要太累了”后就静默地关上门离开。
中午一同吃饭的时候,宋嘉茵敏感地察觉到吃饭时间一向叽叽喳喳的连城兴致不高。
这顿饭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连城不知什么时候把胡子给刮了,整个人又恢复成矜持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不知为何笼着来路不明的坏情绪。
“你怎么了?”她放下筷子,忍不住问。
他的筷子也跟着放下,搪塞:“没什么。”
“你那个恋综拍得怎么样。”连城还是没忍住问。
“其实人都挺好的,节目组也都挺好的。”宋嘉茵惆怅,“就是——”
“就是你不太好。”他帮她补足回答。
连城问:“你想复合吗?”
“我不知道。”
“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他还喜欢你吗?”现在请公开“职业”信息
注意不要透露其他个人信息
“这样顺时针,大家轮流介绍可以吗?”乖乖在茶几前席地而坐的蔺栗晓提议,手指冲着右边的林斯惟摆了摆。
见众人都爽快点头,蔺栗晓又开口:“那从我开始吧。”
夏祁说:“我感觉你挺像教师的。”
“是的,给人很温和的感觉,”李斯绮补充,“不过感觉也可能是甜品师这类职业。”
深呼吸,蔺栗晓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有点脸红:“我其实是一个职业插画师。”
一旁的林斯惟自然地接着介绍:“我在从事影视制作,主要做的是导演相关工作。”
“好酷哦。”宋嘉茵忍不住惊叹,“好有反差感,我完全猜不到。”
“我之前还猜Noah会从事律师这类严肃点的工作。”令珈歪了歪脑袋。
林斯惟推了推眼镜,笑着提问:“令珈呢?我也很好奇你的职业。”
令珈很明媚地扯开笑,耳朵上的蝴蝶耳环是一晃一晃的闪耀,“我目前还未工作,艺术学博士在读。”
下一个轮到陈朝之,面对十四只直愣愣的眼睛,忽然有点紧张,“我目前在金融行业做些风险投资的工作。”
令珈侧过脸看他,“我还以为你会是从事运动行业呢?或者是模特之类的。”
在场所有人都被逗笑。很抱歉,我好像无法抛却主观视角来客观评价她。
如果一定需要回答的话,身边的朋友总是评价她很敏感,或许与她的职业有关,她好像总能捕捉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瞬间与情绪。
但我想,她是一个热烘烘的人,很容易将人炙烤。
陈朝之想,手机对面的这个“X”或许是写了很多文字来尝试描述她,又都反反复复地删除了吧。
原本所设想的第三问题“她喜欢什么样的沟通方式”被陈朝之放弃,他发送了忽然冒进脑袋里的一个问题。
陈朝之:可以为我推荐一个她会喜欢的礼物吗?
这次的答案发送得很快。
X:她喜欢金鱼,彩色的,花里胡哨的,灵动的金鱼。
一个“谢谢”在输入框中,陈朝之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这个匿名群里就瞬间被节目工作人员不留情面地解散了。
四个男嘉宾顺序错开地依次都收到了同样的提问要求,当然也都各自进行了“换乘简答题”的撰写。
江珩其实大概能够猜测到与他进行匿名聊天的那个“X”会是谁。
江珩:这家餐厅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回忆吗?
X:“水果食堂”见证了我与她表白、第一次约会、热恋、冷战以及分手;吃的次数多到已经成为我们的“第二食堂”。它变成了一个见证与纪念,而不仅仅是一个餐厅与地点。
江珩:可以推荐“水果食堂”的一些菜吗?
X:番茄咸蛋黄鸡翅、柠檬酸辣虾、海鲜波奇饭以及山楂玫瑰酿;她喜欢酸甜口的食物。
江珩:需要我明天帮你传递什么或者做什么吗?
X:明天可以不要点榴莲炖鸡这道汤吗?在“水果食堂”,她总点这道汤,我以为她喜欢吃,于是在其他饭店也常点,直到分手才发现,她并不喜欢榴莲,是以为我喜欢。实际上,是因为她喜欢,我才喜欢。
写到这里才发现好像绕口令,我们的感情也是绕口令,只可惜一个是哑巴一个是结巴。
减去心思各异的四名男嘉宾,女生们蹲在客厅茶几前,共享起令珈友情赞助的一瓶上好白葡萄酒,就着说不出口的各种纷杂心事畅饮闲聊。
“我发现,我们四个的事业好像都能跟‘创造’扯上点关系。”令珈笑着说。
蔺栗晓酒量差,喝了几杯就有点上脸了:“对哦,宋嘉茵创造文字,我创造色彩画面,你创造艺术,斯绮创造代码,”
宋嘉茵也附和:“我们挺有缘的。”
于是莫名其妙地又开始碰杯,酒精将情绪都软化,四个女生难得在节目中尝试说点真心话。
“大家来《恋爱变奏曲》,是为了复合的吗?”蔺栗晓脸红成一颗熟番茄,软声问。
令珈干脆利落地摇头否定,“我是为了来谈恋爱的。”
李斯绮仰头倒在沙发上,郁闷道:“我搞不清楚。”
“我也是。”宋嘉茵抿了口酒,回答。
“明天是林斯惟和我约会,”蔺栗晓说话都变得慢慢的,“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
“我感觉我都不怎么敢开口跟江珩对话。”李斯绮撇嘴。
宋嘉茵笑了笑,“幸好我是与陈朝之,他感觉应该很好相处和交流。”
“我今天给自己定下的明天约会目标是‘让夏祁主动开口说五次话’。”令珈毫不遮掩地吐槽着那些男嘉宾的慢热,“都来上恋综了,还装什么矜持和高冷哦!”
四个女生笑倒成一片。
“活该都分手!”李斯绮佯装恶狠狠地附和。
女生们的夜聊还在继续,只可惜21:00准时准点,八部手机一齐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应该是Heartbeat Note。”宋嘉茵推测,一边伸长了胳膊去够手机查看。
已经打开手机的李斯绮苦笑了下:“果然。”
陈朝之皮肤是被阳光亲密炙烤过的健康小麦色,身姿颀长挺拔,肌肉线条清晰有力,眉毛很浓眼睛很黑,乍一看容易给人潜意识留下“混不吝”的第一印象,难以与衬衫西裤的金融精英达成合理联想。
李斯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身材太好,脸蛋太帅啦。”
莫名脸红,只能庆幸自己皮肤黑,看不出来,陈朝之接着问她,“斯绮的工作是需要与别人沟通的那种吗?莫名让人感觉到亲和力。”
狠狠摇头,及肩短发也一甩一甩的,李斯绮揭晓答案:“其实,我是货真价实的码农;每天都只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最多的沟通是代码。”
李斯绮说完便向右扭头看向江珩。
拿起桌边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后,江珩才不紧不慢地自我介绍:“我目前是一个运动品牌的主理人。”
“诶——”陈朝之不满地嚷嚷,语气中充满了看热闹的雀跃,“我看江珩才不止这个身份吧。”
憋着笑,宋嘉茵佯装不知地一本正经地疑问:“你还有什么其他职业吗?”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前主动开口与他对话。
江珩心脏上所搭建的平衡木轻而易举地被她的语气动摇,眼神止不住地飘向她。
他反复尝试抓住被她所驯服的目光,艰难成效,急忙向下十五度垂下眼。
“我还有什么其他职业吗?”江珩学着宋嘉茵的话反问。
“比如,”陈朝之故意卖关子地停顿了一下,“国家级击剑运动员?”
江珩牵了牵唇角,“都是过去式了。”
“难怪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蔺栗晓恍然大悟。
夏祁:“有机会可得好好教我们练练击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江珩逗得说不出话,难得见他流露出懵懵的神情。
还是夏祁开口救了他。
“我是律师。”他也不扭捏,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顺便还不忘给自己打个广告,“大家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欢迎来找我。”
加快节奏,宋嘉茵也紧接着进行自我介绍,“我是一名作家。”
蔺栗晓俏皮地笑着:“其实我好像有和你进行过工作上的合作哦!”
一头雾水,宋嘉茵好奇地看向她,调动一百个脑细胞在记忆中查找相关细节。
“你还记得你上一本书的内页插图吗?”也不让宋嘉茵多纠结,她主动揭晓答案。
被她一提醒,宋嘉茵顺利想起,“哇!我超喜欢你的画风的!”,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岂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啦!”
蔺栗晓连忙摆手否认,“刚开始只是觉着眼熟,今天下午工作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
八个人都将自己的职业介绍完毕,伴随着一些打趣与互动,并没有马上结束这一环节,而是就着此刻松弛的氛围,继续开始闲聊。
“我不知道。”
三个问题砸得宋嘉茵脑袋沉重,只能丢出三个越来越垂头丧气的“我不知道”回答。
“那你知道什么?”连城被她忍不住气笑了。
宋嘉茵沉默半晌,用江珩的回答回答连城。
“我知道,不来上这个节目的话,我可能会后悔。”
这下轮到连城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她那唇彩都不能遮住的苍白唇色,还是缓和了语气:“那你,不要受伤了。”
近似叹息的一句话。
宋嘉茵理所当然地点头。
入住恋爱小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很快便结束。
纵使宋嘉茵有意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还是难免在某些忽然停顿的瞬间,不自觉地展开对于《恋爱变奏曲》的联想。
今晚——会是什么新策划吗?
不过也不需要她再怎么绞尽脑汁地揣测,晚餐时间已到,宋嘉茵被迫化身成为12点钟不得不狼狈回家的灰姑娘,纵有再多不情愿,还是得乖乖回到“恋爱小屋”。
晚上七点整,宋嘉茵推开门时,厨房已经热火朝天;自觉地挽起袖子,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回到“恋爱小屋”,厨房与餐厅瞬间挤满了一个又一个忙前忙后的身影。
等最后一个李斯绮到达时,全员才在餐桌前坐齐。
晚餐正式开始。
林斯惟与蔺栗晓的厨艺好像比他们昨天这一做饭小组好得多,六菜一汤做得色香味俱全。
连宋嘉茵都不小心多吃了半碗饭。
李斯绮毫不吝啬地喝了两大碗蔺栗晓精心熬煮的松茸鸡汤,接连感叹着:“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晓晓真的辛苦啦!”
腼腆地笑了笑,蔺栗晓不好意思地回答:“得感谢Noah!火候和咸淡都是他帮忙照看的。”
“感谢Noah,蒜蓉扇贝也很好吃。”李斯绮笑着补充。
宋嘉茵与陈朝之也点头表示赞同,那盘蒜蓉扇贝已成为餐桌上最快空盘的一道菜。
扯开了个笑,林斯惟的眼镜镜片被热汤蒸腾的水雾蒸得模糊,“大家喜欢吃就好,我愿意为大家多多做饭。”
陈朝之开玩笑:“Noah和栗晓这样搞得明天轮班的我压力好大。”
“压力好大。”李斯绮也跟着笑说。约会对象与地点已确定
为促进约会顺利进行这是女嘉宾挑选出的
留有“与X的回忆”的餐厅
请各自挑选餐券开启明日的约会吧
林斯惟尽职尽责地将卡片上文字清晰地诵念,只是音调越读越低,“最底下还有一行Tips。”
“请四位男嘉宾选择自己想要的用餐券,请尽量不要选择和X有着回忆的餐厅。”
就像是在吃寿司时一不小心咬到了一大口芥末酱,“恋爱小屋”一刹那就被酸涩冲鼻的情绪裹挟。
宋嘉茵怎么都没想到,节目组能将事前采访与交流时随口说出的每一句话与任何细节都尽心尽力地编织成《恋爱变奏曲》中出乎意料的设计与环节。
“餐券上分别写着餐厅地点。”在一旁好奇打量着卡片的陈朝之边提醒边将四张卡片一一放置整齐。
现提供向约会对象的“X”提问的机会
可任意提出关于约会对象的三个问题
注意不得涉及节目违禁命题
请点击下方链接进入匿名聊天室
陈朝之目瞪口呆,完完全全猜想不到节目组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设定。
两个人的约会中,时时刻刻存在着看不见却又存在感十足的第三个人;这样的约会,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还是想象记忆会掩盖记忆呢?
怀揣着复杂心情,陈朝之拿着手机走向卧室附带的小阳台,确保周围无人后,才安心点开那个附带链接,进入一个三人聊天室。
他,与宋嘉茵的“X”,以及节目组监督人员。
「请输入第一个问题」
节目组温馨提醒。
皱着眉,思考了片刻,陈朝之敲下第一个问题。
陈朝之:或许,可以问一下,“野食皮”这一家餐厅对于你们意味着什么吗?
捧着手机,在潮湿夜风中踌躇地等待了四五分钟,陈朝之才得到了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很长的文字,几乎挤满了一整个手机屏幕。
“幸好我们昨天挑了个不会出错的火锅。”宋嘉茵难得主动发言。
她是完完全全的厨房小白,已经开始未雨绸缪,思考着下次轮到她负责晚餐时得做些什么不出差错了。
虽然他们之间过多对话,可宋小姐在牙椅上躺下之前,她脱下剪裁良好的大衣,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她衣服可以放哪,也不是张望诊室可以晾挂衣服的地方,而是自然地将衣服递给江医生。
可能还有这个瞬间,宋小姐咬下雪糕后,江医生理所当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装袋。
还不待护士再挖掘出更多磕CP的糖点,江珩便结束了工作,打卡准备下班。
一身轻松地研究着自己最后一枚智齿的宋嘉茵跟在他身后,大衣外套与单肩包都在江珩手中。“拜拜。”她笑着朝护士告别。
被她的笑晃住了眼,护士也与她挥挥手。
一出诊所门,宋嘉茵便收起脸上的笑,环胸,挺直腰背,倾身撞撞江珩的肩膀。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第 40 章 5月2日
2018年5月2日,天气晴
“台湾花莲县海域,北京时间5月2日7时47分,发生5.2级地震,震中位于北纬23.97度、东经122.29度。”
今日的新闻这样报道。
我并没有想哭,可眼睛却潮得不像话。
所以,那个与我用DV机“传纸条”的宋嘉茵,她还好吗?
每天确认DV机相册内容,成为与刷牙洗脸同等疏松平凡的日常;但DV机相册没有再更新视频,我不知道是DV机坏了,还是……她怎么了,我不敢猜想。
已经一个月了,她杳无音信,发出邮件石沉大海,我甚至开始怀疑这32天的真实性。
除却那几十段视频,好像没有什么能证明她真的在春雪前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成为微弱的一缕断裂纤维,飘零在我的回忆中。
不是她的消失发生在我的生活中,而是我生活在她的消失中。
消失——太多可能性的一个词。我根本无法举例,每一种可能都是我的罪过。
幸好。
幸好我没有把DV机寄给她,“暂无人员伤亡”,这六个字是我听过最美妙的词汇。
当然,或许一切悲剧被扯开的线头都源于我寄出的这台手持DV。
对不起。她好像总是更理智的,宋嘉茵在恋爱的江戏中永远是投掷骰子的上帝。
可在此刻,她忽然一不小心,就沦落成为感情中平庸的笨蛋。
“宋嘉茵太坏了,坏得让人说不出一句关于她的坏话。
如果可以,请多陪她去春江吧。”
终于念到最后一个句点,宋嘉茵长长呼气,好像一下子也把自己胸膛中那场未尽的春雨全部清扫,仓促地扬了扬唇角,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口:“下一个人谁要念信呢?”
“我吧。”江珩坐直了身,主动开口申请。
明明是江珩要念信,但宋嘉茵却被牵连着也开始莫名紧张,甚至比刚才自己念信时还更不安与局促。
宋嘉茵尝试跳出当事人地视角存在于这个画面中,努力清空自己的情绪,脑袋里忍不住想,目前……大家应该还猜不出来她与江珩互为“X”吧。
“江珩——”“江珩是一个很柔软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我庆幸当初奋不顾身的勇敢。
我总是后悔,每一分每一秒,但从未后悔过爱他这件事情。”
“只可惜恋爱前与分手后,我好像都与他做不成普通朋友,学不会,也不舍得。
其实我很爱他,但他总不信。”
吸了吸鼻子,蔺栗晓先行开口挑起话题尝试缓和气氛。
提起明天她与林斯惟所要负责的晚餐,于是在刻意的嘻嘻哈哈中,沉重又轻薄的那几页信纸与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情绪被翻过。
“大家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虽然我的厨艺没有很好,但还是会努力尝试做得好吃点的!”蔺栗晓一边捧着手机打开备忘录准备编写菜单,一边积极询问。
又戴上眼镜,林斯惟也开口:“我应该还挺会做菜的,大家可以放心点菜。”
令珈:“明天吃清淡的怎么样?今天的火锅可能还是有点重口味,明天感觉可以缓一天调整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江珩一眼。
“我都OK。”夏祁回答。
叹气。张了张嘴,宋嘉茵刚想澄清,就又被陈朝之热情的一句“我刚好在煮咖啡,等一下一起喝吧。”给堵住。
“多谢了。”江珩云淡风轻地回应。
陈朝之又躲进厨房内照看正咕咕噜冒着咖啡浓香的法压壶。
好像只有宋嘉茵一个人闷闷不乐。
安静地上楼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再简单化了个淡妆;确认了一下并未惊扰一旁睡得还沉的蔺栗晓,宋嘉茵才安心拎起包下楼。
昨日说要一起吃早饭的五人准时准点在餐厅聚集。
桌上摆着丰盛的一大堆餐点:有陈朝之煮的咖啡,江珩烹制的三明治,李斯绮蒸好的面点,宋嘉茵拌的沙拉,以及夏祁昨晚便放在高压锅中定时慢熬的什锦粥。
宋嘉茵匆匆按灭手机,摘下面膜,起身去洗脸。
对着浴室的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用手去拨了拨自己的刘海。
有点厚,有点不齐,好像……真的有点笨。
边反复捋着刘海,边郁闷地走出浴室,宋嘉茵刚瘫在床上就听见卧室冒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长长呼气声。
她抬头望去,撞见蔺栗晓被手机屏幕映亮的沉默的脸。
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扯开一个难看的笑。
这个地段,这个环境,这个布置的拍摄场地可不好寻到,价格应该也是难以负担的。
从昨日连连让人招架不住的综艺环节设置就可见一斑了,宋嘉茵猜测,节目中的其他嘉宾应该也都不是一般人。
宋嘉茵暂时不想再开启一段恋情。
关于《恋爱变奏曲》,她更多的目的不过是迫不得已地还学姐一个人情。
如果还有其他原因的话,或许是——好好跟江珩说个“再见”吧。
沿着小区的人工湖跑了三圈,宋嘉茵终于觉得身心畅快了,慢下脚步,拐过弯。
然后在下一秒遇见同样一身运动装扮的江珩。
脚步一顿,宋嘉茵宋疑地开口打招呼:“你也来运动吗?”
话刚出口,她就忍不住开始懊恼。
在这个场景下问这句话真的是毫无必要吧!
情关难越,莫过于此。
不同于节目中八位嘉宾的单一视角,在线观看人数呈指数函数增长的节目直播网站一口气将八位嘉宾各自收到的短信如丢炸弹一样重磅全部公开。
就算《恋爱变奏曲》节目组刻意隐去了复杂的人物关系与情感线,但这短短八条消息,早已经够观众在脑海里脑补出各式各样的狗血感情纠葛言情剧戏码了。
蔺栗晓:“我可以炖点炖汤,而Noah会做海鲜,冰箱里好像食材也够,明天晚餐喝石斛排骨汤、清蒸海鲜和炒时蔬可以吗?”
大家自然也没有意见,于是都愉快点头决定下明天的晚餐菜单。
“有没有明天需要早九上班的?”陈朝之笑着问,“我明早可以多做几份早餐,大家一起吃。”
举手,宋嘉茵乖乖回答,“我上班,可以和大家一起准备和吃早餐。”
李斯绮和夏祁也跟着开口加入早餐行列。
“可以加我一个吗?”
明明才不用早起上班,江珩还是稀里糊涂地也主动加入。
“可以。”陈朝之点头,打趣道:“恋爱小屋感觉可以改名社畜之家了。”
大家都笑,江珩下意识看向宋嘉茵。
招牌的无害笑容,粉红的嘴唇弯弯,微微上扬的杏眼却没有多少笑意;刘海好像长长了些,扭扭曲曲的不整齐,稍长的几簇一直扫过眼睛,于是她几次偷偷拨弄刘海。
不是送过她很多夹子吗?花的,星星的,水果的……五颜六色的。
好笨,怎么不用夹子夹起来。
江珩的恋综复仇计划好像总是在认真看她的时候灰飞烟灭,幻化成心脏一小粒香烟灼印。
他所讨厌的春天气息一股脑地又涌进胸膛。
沿着早餐话题继续展开,李斯绮拿着手机连接屋中蓝牙音箱,精心挑选,播放起恰合时宜的音乐当聊天伴奏,
陈朝之不知何时从冰箱中拿出几瓶冰镇果酒放到桌上,大家都默契地避开情感话题和节目严禁的年龄与职业相关,七拉八扯的,居然也能用“欢快和谐”来形容。
有点认床,蜷着被子再翻过一个身,宋嘉茵在夜里第四次忽然惊醒后,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打着哈欠坐起身,顺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她又扭头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
6:07。
睡意彻底消失,宋嘉茵索性下床,放轻动作,生怕打扰了一旁还在熟睡的蔺栗晓。
简单刷牙洗脸护肤,然后挑出收拾行李时随手丢进行李箱的一套运动服换上,睡眠不足导致的困倦还积累残留在胸膛中,宋嘉茵决心去慢跑几圈提提神。
拿上耳机与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宋嘉茵本以为此刻节目组应该还在休眠中,没想到一下楼,就撞见各种打光灯照得无比亮堂的客厅与好几台已经开机录制的摄影机。
有点后悔没有涂点唇釉提提气色了,但这些情绪也只在脑袋里闪了一瞬。
宋嘉茵对着镜头与节目组工作人员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走去冰箱前拎出一瓶冰矿泉水。
拧开瓶盖,仰头痛饮一大口,身体被清爽的冰凉激活,脑袋里那些沸腾喧嚣的各种思绪也被冷却。
戴上耳机,将腕间的手表调成运动模式,走出恋爱小屋,稍微活动热身了一下后,宋嘉茵便开始沿着这个别墅区慢跑。
耳机里播着“微红的眼,微亮的天,好一次失眠”,扯了扯唇角,她想:还挺应景的。
照顾着身后扛着摄影机的跟拍PD的速度,宋嘉茵边跑边兴趣盎然地观赏着小区周边的景色。
不得不承认,《恋爱变奏曲》的策划团队在节目设置上真的是下了血本和下了苦功夫的。
只是手机信息提示音忽然叮叮咚咚响起,毫不费力地就把短暂编织的柔和滤镜打破。
宋嘉茵按亮手机,“是节目新通知。”
其他人也纷纷拿出手机埋头查看信息。
很跳脱的语言与介绍,可江珩却念得认真,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许愿他能拥有很多很多的爱,即便那些爱与我无关。”
江珩收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一张信纸折叠回有棱有角的模样,垂着眸,不喜不悲的平淡模样。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宋嘉茵莫名松了口气,低下头才发现手中攥着的纸巾已经被汗湿得不成样子了。
李斯绮活动了一下腕关节,边拆信,边说:“我继续吧。”
One By One的朗诵江戏继续上演。
有念到“你占据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的李斯绮,有收获满满一页信纸的蔺栗晓,还有眼睛鼻子红红的陈朝之,以及格外寡言的夏祁。
“我的审美被重塑……我以为我对她是见色起意,却忘了有个词叫一见钟情。”
第八个念信的令珈呼气,加快语速,念完“只要你幸福,我也就幸福了。”最后一行字后,匆匆移开掉落在信纸上的眼神。
垂落下来的长发遮挡住她的神情。
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被这八封信给压缩,恋爱小屋沉闷得像台风天前夕的低气压中心。
可实时直播的视频弹幕聊得如火如荼,与其形成鲜明对比。
纸张上一个长长的破折号,到了江珩口中,便是缄默的一顿。
对不起……呼,终于擦掉这块印渍了。
碗洗完了,房间清扫完了,行李也整理完了,八个人又默默凑在了客厅中。
借着晚饭的好氛围,大家短暂地又开启了对话,气氛刚开始变得活泼,就忽然被熟悉的门铃声打断。
节目组又有新通知了。
八个人下意识互相观察。
坐得近门的林斯惟自觉起身去开门,再落座时,手上就多了一沓信封和一张节目卡片。
“应该是节目组策划的新环节,”他皱着眉,“我来念一下吗?”
七个脑袋又一同点头。
“我的‘X’。”
林斯惟低头看着那张卡片,轻声念着新通知;而坐在他对面的李斯绮顺手接过那一叠信封,对着上面的姓名一一分发。
“哇,好多规则。”蔺栗晓小声惊呼。
将所有文字阅读并在脑袋中揣摩一遍过后,宋嘉茵呼气,身子向后仰,悄悄拉开刚才因探头去确认规则而与江珩忽然缩减的距离。
鼻尖忽然浓郁的雨后茉莉香又忽然消散,江珩十指交握,直起身,垂眸。
“按照这个入住指南,是不是今晚就得我们自己做饭啦?”李斯绮捏了捏怀里捧着的花花沙发抱枕,疑问道。
“应该是。”陈朝之看了看手表,回答,“我第一个到的时候看了下冰箱,空荡荡的,大概菜品应该也得我们自己准备了。”
令珈捧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口水,“我行李箱里有一些老家特产,好像还有火锅底料,要是大家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可以先下厨,吃火锅,也算热闹一下。”
一直沉默的江珩难得开口,“我也可以今晚做饭。”
“你要不要一起呢?”他说着看向宋嘉茵,完全预料不到的邀请。
胸膛中好像一下子掉入一枚棱角分明的冰块。
头皮发麻,宋嘉茵勉强牵起笑,调动活泼语气掩盖此刻肢体的僵硬,“好啊。”
只是依旧不敢看江珩的眼睛。
于是接二连三地有人主动认领起这几天的做饭任务,屋内氛围跟着松弛了些。
“那我先去拿一下特产和火锅底料,”令珈挽起衬衫袖子站起身,“已经快六点了,应该也可以开始备菜了。”
蔺栗晓积极参与:“那我可以去超市再买点菜和零食什么的。”
“我载你去超市吧。”林斯惟拿出自己的车钥匙,站起身,个子颀长挺拔。
简单分工完毕,大家四散,开始准备晚饭与收拾行李。
蔺栗晓与林斯惟已前往超市;陈朝之颇为绅士地帮几个女生拎行李到二楼女生房间,衬衫袖子被捋起,健身的痕迹明显,那块不合时宜的腕表也惹人;令珈饱含热情地在厨房洗手作羹汤,耳尖的长耳坠晃呀晃;夏祁和李斯绮热火朝天地整理着二三楼卧室区卫生。
短暂跳脱出现在的场景,漂浮成第三人称,现在的每一帧画面或许在某个时间点都会幻化为笔下的文字与灵感,宋嘉茵的创作后遗症又犯。
脑袋里整理着一些细微的表情动作与语言习惯,也忍不住开始尝试解答“前任连线配对题”,等宋嘉茵再回过神来,她与江珩肩并肩亲密地站在厨房水池前,一人洗菜一人切菜。
为什么江珩又站在她身旁。
郁闷,宋嘉茵垂着头,睫毛颤呀颤,扇起的风吹乱呼吸的节奏。
开始怀疑起这是不是他的小小复仇。
默默加快了动作,她只希望赶紧把这顿饭做完。
两个人傻傻地站在玄关对话,冬天衣物毛躁,轻轻一碰就牵连一串静电。油条嗅出氛围的酸苦,夹着尾巴悄悄溜走了。
江珩微微点头,他在4月18日她的第二段视频中见过他,宋嘉茵在图书馆自习备考时,王昀跑过来送了她一杯乌龙茶。故意打搅她学习,怪让人讨厌的。
“为什么不在邮件中跟我解释呢?”宋嘉茵认真地追究着。
喉结滚动,纵使江珩多不愿意承认,还是低头:“没有我的打扰,你可能会过得更幸福。”
“我隔着三十二天,曾有幸路过了你的生活。”
“我希望你幸福与自由。”五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就着些相对不敏感的话题开启新一天的互动与社交。
“冰箱中有我处理好的一些水果,大家可以带一点去上班吃。”最先吃完的陈朝之端起自己的餐盘与杯子,还不忘贴心提醒道。
李斯绮:“这么sweet的吗?”
“即使我与你无关。”
他心中的情绪拥挤到几乎要漫溢,说出口的话却轻到像雪。
“我隔着三十二天,曾有幸路过了你的生活。”
“一个擦肩,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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