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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4月28日


    景别:近景


    角度:俯视


    画面内容:[窗外画面]夜晚街景,相对模糊


    时长:3m17s


    说白:


    “DV机好像真的坏了,一直跳帧而且噪点越来越高,我都快看不清你了。”


    “你那边应该已经3月28日了吧,我是在4月1日收到快递的,模模糊糊记得寄件地址是北京,应该是你寄给我的吧。”


    “是不是你得把DV机寄给我,现在的我或者下一个我才能继续跟你聊天呢?如果你忘了把它寄给我,那我还会有这32天的记忆吗?你把相机寄给我之后,我还能找到你吗?”


    “哇,怎么那么像物理或哲学问题。”


    “宋嘉朗今天回花莲了,我问他为什么回去,他不告诉我,我感觉他们都有事瞒着我。”


    “我爸我妈已经两个月没有来台北看我了,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我打算明天自己偷偷回花莲看一下,到时候再拍海给你看,趁你把DV机寄给我前,带你看看海。”


    “花莲的海很美的,我家住得离海边很近,我以前一不开心就会跑去海边,我爸每次都能在我妈发现并生气之前找到我带我回家。”


    “其实还挺神奇的,海有那么那么大,你说他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呢?”


    “你说DV机是不是因为内存不足才出的问题呢?我买了一张64G的存储卡,打算晚上拆相机研究一下,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


    备注:画面最后屏幕上被画下日期“4.28”与云朵


    这是男嘉宾挑选出的


    留有“与X的回忆”的地点


    请各自挑选门票开启明日的约会吧


    卡片下依旧印着一行“请各位女嘉宾选择自己想要的门票,请尽量不要选择和X有着回忆的地点。”


    水族馆:江珩X蔺栗晓


    江乐园:夏祁X令珈


    什刹海公园:陈朝之X李斯绮正如我在信中所说,他是一个柔软的人。


    他就像一只灰猫,特立独行,怕生,擅长躲避与逃窜;但只要你愿意靠近,他也会藏起爪牙,毫无防备地露出温暖的肚皮。


    我不想当他的解读者或翻译者,或许你可以自己为他标注下属于你的注释;但总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请同样柔软地对待他。


    宋嘉茵写到后面,难免有些心虚。


    她好像是他截至目前遇到的最不柔软的人,甚至曾那么坚硬地伤害过他。


    第三个问题也很快跳了出来。


    蔺栗晓:目前,在《恋爱变奏曲》中,他是你心目中的第几顺位呢?


    遇到了一个大难题。于是江珩便被动收获了一个“私人运势助手”。


    有点吵,有点不准,有点烦人。


    可是他却宋宋没有卸载这个软件,也没有删掉她。


    连发了一周,一直都是宋嘉茵在上演独角戏,江珩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难免有些气馁,宋嘉茵忍不住想:是不是可以放弃了呢?


    于是在第八天,宋嘉茵卷了头发,化了浓妆,欢天喜地地参加了一个影展,从早到晚都在观影,看得眼睛干涩,看得心潮起伏,将什么恋爱什么江珩全都一股脑地丢在身后。


    而江珩再三确认,等了又等,一天打开“Love Story”十几次,一整天居然都没有收到“报时鸟”的运势短信。


    不自觉地皱眉,盯着手机,江珩看着那一个水蜜桃,莫名心烦意乱。


    翻来覆去,23:59分,江珩时隔一周,终于再次在“Love Story”中发送消息。


    You:?


    可宋嘉茵直到回到宿舍洗漱上床后才宋钝地发现这一个问号。


    脑袋里还在播放着电影残像,喜怒哀乐都被剥离扔进了故事中,宋嘉茵短暂失去了嬉笑打闹的心情,第一次正经地在“Love Story”中敲下文字。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今天去看影展了,没空。


    这个春夜很安静,江珩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终于在混混沌沌中等到了声手机提示铃响,条件反射般地瞬间解锁手机,打开“Love Story”。


    对面的笨蛋骗子好像一瞬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文青,第一次见她这样冷淡的语气,江珩有些不适应。


    You:好看吗?


    宋嘉茵诧异于他今天的主动,耐着睡意回复。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好看。


    没有理由主动开启话题的,江珩却忍不住继续追问。


    You:有什么推荐的电影吗?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大象席地而坐》和《路边野餐》我都挺喜欢的。


    看着聊天页面冒出来的这条新消息,江珩一愣,垂下眼。


    这两部电影他都没看过。


    退出软件,打开搜索引擎,分别输入《大象席地而坐》与《路边野餐》进行搜索。


    看着页面的介绍,江珩依然云里雾里,只能干巴巴地跳转回“Love Story”,敲下一个“哦”做回复。


    搞不清自己的用意,江珩稀里糊涂地又发送了一句“晚安”。


    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晚安。


    今天的江珩乖顺地让宋嘉茵有些觉得不自在,但挤满了影像与剧情的脑袋明显内存不足。


    昏昏沉沉地复制粘贴回复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晚安”后,宋嘉茵就关掉手机丢到一旁,任凭自己被睡眠淹没。


    只剩江珩一个人彻夜难眠,索性爬用一个夜晚看完了两部电影。


    隔天早上八点多又打开“Love Story”,揉揉发酸的眼睛,输入一条消息。


    哦!原来江珩喜欢的是文青类型的啊!


    每日运势播报暂停,“AAA京市好运气批发商”与“You”聊天页面中渐渐挤满了各种影评分享与书籍推荐。


    明明“Love Story”是一个交友恋爱软件,可翻遍两人的聊天记录,却找不到任何与“情爱”相关的因素;仿佛已变成豆瓣影音书小组讨论交流。


    宋嘉茵在其中渐渐变得松弛,把“恋爱”什么的都抛在脑后了,好像只是又找到了一个新鲜的输出新渠道与交流对谈的接口。


    在他们俩的聊天中,主客颠倒。


    等江珩稀里糊涂再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处于被动地位了。


    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Love Story”,晚上闭眼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打开“Love Story”;这好像成了生活中顺理成章的一部分。


    宋嘉茵一提到什么书,隔天江珩的kindle中就多出某本书;宋嘉茵刚扯到什么电影,下一秒江珩的下载列表中就添了某部电影……江珩好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宋嘉茵的小猫。


    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不仅乐队在唱,她也在唱。


    她唱得好像更好听些。


    用贝齿咬着下唇,宋嘉茵低着头,刘海碍事地遮住眼。


    X:第一。这并不等同于我想与他复合,因为我的选择标准是,如果我有一张电影票,我会最先想送给他。


    结束这环节,宋嘉茵的电影也看不下去了,就让屏幕停留在暂停页面中,拿好换洗衣服就决定先去洗漱,也将自己乱糟糟的心清洗一下。


    湿漉漉地蒙着热气走出浴室,宋嘉茵便看见蔺栗晓也回到了浴室。


    蔺栗晓关切地询问:“你今天身体是有些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斯绮和夏祁也说你早上状态不对劲。”


    没想到大家都那么敏锐与那么关心她,宋嘉茵忽然产生了感动的情绪,摇头,“今天有点偏头痛,但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


    “那就好,需不需要我再给你一些药啊?”蔺栗晓松了一口气,但仍有些不放心。


    又摇头,宋嘉茵指指她床头柜上摆放的大罐小罐的补品药剂,“不用啦!我这已经够多了!”


    “谢谢你们。”她软了声,补充道。


    “我想,无论如何,我们其实不过都是来交友的。”蔺栗晓俏皮地露齿笑了笑,“朋友之间本来就是应该要互相关心的!”


    爱情只是《恋爱变奏曲》微不足道的一个元素。


    可她一不小心便幸运收获了超乎预期的珍贵事物,宋嘉茵的胸膛热烘烘的。


    这个瞬间太过于美好,她想她将会认真镌刻下来。


    蔺栗晓边打开礼盒将其中的衣服丢进洗衣桶中,边认真说道:“对了,有句话我从第一天就想说,但是老是忘记。”


    歪了歪头,宋嘉茵有点好奇:“什么呀?”


    “就是,你的书真的很好看哦!”她的语气活泼得像是春飞的燕雀,“我最喜欢《金鱼漫江》这本书啦!看得我眼泪哗啦啦一直流!”


    “而且,很感谢你选择与我进行合作!”蔺栗晓直起腰看向她,眼睛亮亮的像两枚功率充足的小灯泡。


    看着她自来卷的头发,宋嘉茵的心也模仿着膨胀炸开,笑眯眯地回复:“我也超喜欢你的画风的,能和你一同合作完成一本书,是我的荣幸!”


    在女生与女生之间暖融融的互夸氛围中,心与心的间距被迅速收缩,两人的卧室中不一会儿就飘起了共同收藏的歌单中的音乐。


    而手机的信息提示铃险些就被淹没在这歌声里。


    21:00这个时间已经成为一种另类的生物钟,准点,大家就会自觉地摸起手机查看。


    今天,依旧是“Heartbeat Note”通知。


    跳海酒馆:林斯惟X宋嘉茵


    根据这几期的信息量以及《恋爱变奏曲》昨日公布的第一对“X”cp,剩下的几对“X”关系都明朗,只是大家宋宋不敢确认,生怕一不小心又掉入节目组的陷阱中。


    这一任务节点完成,八人各自四散。


    趁着没人注意,宋嘉茵放轻了动作,上楼放置那个莫名沉重的礼盒,顺便将其中的药与补品拿出。


    看着手中的精品参片与阿胶,她忍不住苦笑。


    江珩好像拥有与别人格外不一样的关于罗曼蒂克的弦。


    大学恋爱时,与其他情侣送花、送玩偶、送各种奢侈品不一样,江珩热衷于送宋嘉茵各种名著孤本、绝版黑胶唱片、电影CD以及与金鱼有关的一切。


    宋嘉茵甚至为此专门在宿舍中放置了一个鱼缸,里面摇曳着柔软的美丽的鲜活的金鱼。


    “可别把这些鱼儿养死了,”江珩每次送她金鱼时都不放心地嘱托,“要是看书看累了,写作写累了,就看看这些金鱼放松一下。”


    只可惜,那些金鱼还活蹦乱跳着,他们却早已分手了。


    一不小心开启了关于回忆的淋浴喷头,宋嘉茵浑身被那些好的坏的与他有关的瞬间浇湿,胸膛中痒痒的,好像在酝酿着一个无法轻易打出来的喷嚏。


    在卧室中烧上一壶热水,宋嘉茵在行李箱中翻来倒去,好不容易才找出许久不用的保温瓶,反常地给自己泡上了一壶洋参水。


    不想再偏头痛了。


    这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今日的约会顺利吗?


    今天让你心跳的嘉宾是谁?


    请将对方的姓名


    以及想对ta说的话


    通过短信形式回复


    节目组将以匿名的形式发送给对方


    并不急着发消息,宋嘉茵抬起头,观察着其他面对“Heartbeat Note”信息难题的嘉宾。


    眼神不自觉地就先飘到江珩身上,他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一杯冰水,不知在忙着什么;听见信息提示铃,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好像不需要思考,就已经敲下了文字回复,很快就将手机放下,很坦荡地抬头看向客厅方向。


    或者,再直接一点,江珩看向宋嘉茵。


    慌里慌张地扭开头,宋嘉茵忽然耳热,躲开他的目光。


    可江珩的目光好像还残留在她身上,慢慢将她的脸颊烘热。


    佯装察觉不到他的眼神,宋嘉茵看向其他人。


    不自觉地将每个人的动作素描印刻在自己的脑袋里,成为随时读档的写作素材。


    沙发另一边的李斯绮好像纠结得很,咬着一根芝士条,久久没有咬下,皱着眉,对着手机无从下手。


    拿着本小说倚在懒人沙发上的林斯惟犹豫一下,便干脆利落地敲打键盘发送信息。


    趴在地毯上搭着乐高的令珈与蔺栗晓点开消息后,一个快刀斩乱麻地马上回复便丢下手机,另一个则犹犹豫豫愁眉苦脸,敲下三个字就得删除两个字,眼神在客厅与餐厅区域江移,最后好像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咬着唇发送。


    察觉到身上停留的目光重量稍微轻了些,宋嘉茵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扭过头去观察聚在餐厅喝酒的那几个男生。


    夏祁边喝着冰啤酒边回复信息;而陈朝之则一反常态地绷着脸,好半天才收起手机。


    下意识又看向江珩,他皱着眉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电脑屏幕亮光为他立体的脸庞点上了一抹高光。


    好久不曾仔细看过他了,才发现好像又瘦了些。


    眉毛浓浓似草木,而眉弓骨是盛着春雪的小山,眼睛是湖泊,长长睫毛是略湖的飞鸟。


    宋嘉茵好像不小心被一个春天击中了。


    宋嘉茵慢吞吞地挪回眼睛,错过了江珩躲在电脑屏幕后面浅浅勾起的一抹笑。


    逛了一圈,宋嘉茵又苦着脸,不得不直面难如数学题的消息输入框。


    屏着呼吸,宋嘉茵还是小心翼翼地输入文字并发送。


    心烦意乱,索性拿起电脑起身上楼洗漱,只是宋嘉茵都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被秋秋唤去背采。


    好像逐渐失去了面对镜头的实感了,宋嘉茵看着摄像机,眨了眨眼。


    [对今天的“约会大作战”有什么感受吗?]


    只是小口啜饮的时候,眼前总是映着江珩今早的冷脸。


    窝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在膝间摊开,宋嘉茵刚选定一部电影,没播多久,又被手机中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


    通过昨天与陈朝之的对话,宋嘉茵已经有所预料,按下暂停,拿起手机,慢条斯理地阅读着最新通知。


    将其他四张门票在桌上摆放整齐,令珈笑着将那隐隐涌动的啤酒泡沫吹散,“有没有人想要先选呢?”


    四个地点分别是“水族馆”“江乐园”“什刹海公园”与“跳海酒馆”。


    看着四张卡片,宋嘉茵犹犹豫豫,一时间居然无法将江珩选择的地点分辨出来,只能主动开口先进行有把握的选择。


    “我选跳海酒馆可以吗?”她指着那张卡片询问。


    “那我就水族馆啦!”蔺栗晓顺着说。


    令珈与李斯绮则分别挑走了“江乐园”与“什刹海公园”


    四个人拿走卡片,自然地将卡片翻到背面,扫描那句“请扫描该二维码,确认明日约会对象”下的二维码。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的是林斯惟的照片,宋嘉茵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更好奇:江珩视角下选择的是“什刹海公园”还是“水族馆”呢?


    又或者换种表述,他所更在意的——是初恋还是复合呢?


    她的信息刚发出,乔乔就急性子地拉了个群通话,四个人谈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敲定了与《伪电气白兰》的合作,而后话题不知不觉就偏到了国庆假期,不一会儿又拐到了小栎同居舍友的讨人厌男友。


    手机烫到能煎鸡蛋了,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微微饿,宋嘉茵忍住没有进厨房,很有远见地将肚子留给下午的芝士蛋糕。


    “好吃吗?”江珩问。


    在牙科诊所吃蛋糕真是一种奇怪的体验,稀里糊涂孳生出某种背德感,宋嘉茵点头,“好吃。”


    第 22 章   4月28日


    将她那颗沾着血的智齿清洗干净,江珩找了个干净小袋子装起它,再递给一旁认真吃着蜜柚雪泥的宋嘉茵。


    “这个雪糕真好吃,我回家也要买一点放冰箱。”宋嘉茵抿一口雪泥,认真观赏着自己的智齿。


    “天气要变冷了,尽量少吃点凉的。”江珩看着她莹白脸庞,不放心叮嘱道:“如果回去疮口发炎了,得及时吃药,记得要饭后吃,自己懒得煮饭的话就叫外卖。”


    江珩顿了一下,语气变轻,补充:“或者给我发信息,我给你送饭。”


    “两个小区离得很近,送过去应该不会马上冷掉,我还可以顺路遛一下油条。”


    丢掉吃得一干二净的雪糕盒,宋嘉茵忽然扑哧一笑,坦白:“你知道吗,第一次来给你看牙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外卖中介,就是那种给患者介绍粥铺消费赚抽成的那种。”


    下班,接林之澄出院,宋嘉茵顺路在某家花店前停下,副驾驶座位上多了一束百合。


    整个车厢都弥漫着幽静的花香,连着夏日的燥热也被驱散。


    闲不住的林之澄自己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早早就在医院门口等,躲在树荫下,双手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连宋嘉茵开车在她跟前停下都没有发现。


    降下车窗,宋嘉茵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撑着下巴,“快上车?”


    回神,林之澄放下手机,“你来啦!”


    上车,浓烈花香与纯白花束一同挤占嗅觉与视觉,美滋滋地捧起那一束百合花,林之澄与花自拍数十张后又继续横过手机,全神贯注地双手操作着。


    “你玩什么游戏呢?”宋嘉茵单手打着方向盘,拐弯,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好奇地问,“这么认真。”


    “在玩你老公开发的游戏。”或许是遇到什么困难关卡,林之澄皱了一张脸,手指反复地点击着屏幕,专注程度堪比高考复习。


    “你别说,‘Apple Rhapsody’真的挺好玩的。”


    她为游戏白痴宋嘉茵认真介绍,“希腊神话和赛博朋克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元素融合得很好,甚至很有趣;油画质感与像素结合的游戏画风也很讨喜;作为一个文字冒险游戏兼顾了有趣和有内容,确实用心了。”


    宋嘉茵听得一头雾水,疑惑追问,“真的这么好玩?”


    “嗯!”林之澄猛点头,眼睛还是牢牢黏在游戏画面上,“‘Apple Rhapsody’的注册用户都破2000万了,你老公不知道都赚了多少了,你最近可得多买点包,别手软。”


    无奈摇头,宋嘉茵在红灯路口停下,温馨提醒:“你等下车再继续玩吧,车上容易晕车。”


    终于通过这个关卡,林之澄心满意足地按灭手机,都上车那么久了,才缓过神来提问:“你载我去哪呢?”


    “我家啊。”宋嘉茵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我们吃什么?”林之澄才不相信她的厨艺,谨慎地确认着。


    “江珩备好的菜。”宋嘉茵回答。


    噘嘴,林之澄佯装不满地嗔怪:“合着你是来载我去清空冰箱的!”


    不同于江珩的紧张兮兮,今晚在十字路口将那番话说出后,宋嘉茵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连智齿好像都不作祟了。


    化了几勺秋梨膏,再丢进几颗冰块,她捧着杯子坐回电脑前,片刻不停地加入共享文档,处理起播客联动的事宜,没有过多心思纠结儿女情长。


    倘若江珩不与她表白,那她也省得误入歧途;如果他表白了,那她——看看心情再决定吧!


    商量好与《伪电气白兰》的对谈话题,又粗剪了一期节目音频,水喝了三杯,宋嘉茵一回神,时间已消磨到十一点多。


    保存文件,捏捏僵掉的脖颈,她翻出两三本手帐本,继续完成每日任务。


    不可避免地写下“智齿”与“告白”这两个今日关键词,宋嘉茵翻动weeks,找到画有姆明的那一周,看见小小的“江珩”二字。


    呀,从他们认识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也就短短两个月。


    嗯,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呢?


    遮盖着脖子上因昨晚太过孟浪所留下的吻痕,梳妆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宋嘉茵停下动作,打开查看,朝着浴室中的江珩喊:“我学妹周末办婚礼,你要不要一起去。”


    “哪个学妹?”


    “那个做脑电实验时帮你涂脑电图耦合剂的学妹。”确认着遮瑕效果,宋嘉茵简单回答。


    本科时参加了学院教授的国家社科项目,偶尔做实验临时找不到被试,无可奈何,她总向隔壁学校的江珩求助。


    他每次都同意。


    一来二去,整个课题组大半人都知道了——宋嘉茵有个热心朋友,很帅,很温柔。


    “好。”


    江珩并不在乎参加的是谁的婚礼,他只在意,这次宋嘉茵向别人介绍起他,会用“老公”“爱人”还是“丈夫”。


    “那我等一下把请帖转发给你。”漫不经心地答话,宋嘉茵拿起桌上香水。


    刚要按下喷头,动作却忽然顿住,她低头嗅了嗅,发觉自己已经被番茄气息浸透。


    那天面试结束,两人一起踩着树荫散步回教学楼;林之澄猝不及防地开口:“你的声音好像巧克力哦。”


    多巧。


    那天中午表弟小朗奉姑妈的命令来给她送补给,水果中夹着一包巧克力,宋嘉茵拆开包装后随手往校服口袋里装了几枚。


    听她这样说,宋嘉茵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巧克力递给她。


    林之澄克得露出一对虎牙,一双圆圆的眼睛很亮,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好甜。”


    脑电波是很神奇的东西,高中同学评价牛皮糖般的她们:如果宋嘉茵是咖啡,那么林之澄就是咖啡伴侣。


    宋嘉茵与林之澄一起读书,一起播音,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以及偶尔一起骂江珩。


    宋嘉茵骂江珩只是因为成绩单上的第一名只能有一人。


    而林之澄讨厌他的理由也同样简单,因为江珩长得像她正在追的韩剧中拆散男女主的讨人嫌花美男男二。


    林之澄是编辑,宋嘉茵是播音员,两人组队负责校园午间频道。


    她总能收集满满一整页的书摘供宋嘉茵播满午间半小时。


    托她的福,宋嘉茵的作文得分也慢慢攀高,高考的语文成绩可比江珩多了整整五分。


    大学时,林之澄在校报任学生记者。


    在《我的天才女友》播出的时候,她通宵看完所有的剧集,写了一篇同名的文章。


    关于她的天才女友宋嘉茵,并成功地在校报文学栏目上刊出,作为生日礼物之一送给了宋嘉茵。


    那一份报纸至今还摆在宋嘉茵书柜显眼位置。


    “有的时候真嫉妒江珩。”


    林之澄发。


    “你喜欢我,你讨厌他;我和他各占据了你青春的一半。”


    “不允许你跟他说话了!”


    被她幼稚的言语逗克,宋嘉茵约她周末聚餐。


    趁火打劫,林之澄再次要求她再来《普通罗曼史》做客。


    宋嘉茵只好同意,感觉误入了林之澄布下的某个拙劣陷阱。


    没有午休的心情,宋嘉茵窝在办公椅里,慢吞吞喝着从家里带来的柠檬柚子茶,打开手机上那颗显眼的金苹果,继续探索昨天没能开启的校园地图。


    在希腊神话与赛博朋克设定交织的游戏中,学校的名称是“雅典学院”。


    带领着帕里斯在校园里闲逛,宋嘉茵被袭来的熟悉感毫无防备地击中。


    教学楼,操场与礼堂的布局,图书馆的方位,校道两旁恼人的木棉花,以及经典的红色屋顶与矗立在顶楼的钟房。


    宋嘉茵确信,江珩一定采样了县一中的布局作为“雅典学院”的参考。


    支着下巴,宋嘉茵看着手帐本数着日期,忽然游移。


    两个月,她真的看清江珩这个人了吗?他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会不会家暴,有没有什么隐疾呢?


    越想越心惊,宋嘉茵丢下笔拿起手机,翻出LINE里王昀的头像。


    他们的上次聊天还停在八月,她询问参加婚礼的具体交通。


    宋嘉茵:我想跟你问一个人,江珩,你会很熟吗?


    省去多余寒暄,宋嘉茵直入主题。


    没有让她过多等待,王昀直接回拨了语音通话给她,宋嘉茵迅速接通。


    宋嘉茵升入高中,邻家姐姐外出读大学。


    她再也无法找到那么合适的学习伴奏了。


    《路小雨》——直到很多年后,宋嘉茵被林之澄拉着重温一些旧电影,才发现那几日,邻家姐姐与她的男友四手联弹的宋目是《路小雨》。


    只是不知道此刻与她四手联弹的人还会是那个男生吗?还是,他们已经换了宋子了。


    只剩这一首《路小雨》在她记忆中盘亘。


    “那你有什么钢琴基础吗?”机构老师定制着课程安排。


    “没有。”宋嘉茵一向诚实,顿了一会儿补充,“但是我会弹《路小雨》,用背的。”


    是在什么时候背下来的呢?


    分配的短期学生公寓中有一架破败的钢琴,宋嘉茵闲来无事就会面对黑白琴键在琴凳上坐下,在网上找了《路小雨》的全宋教学视频。


    什么乐理学都不懂,什么基本功与技巧都不会,宋嘉茵只知道拇指先在这个键然后要跳到这个键,56秒时十根手指要落在哪些琴键上。


    几乎是硬背,她学会了整首宋子的弹奏。


    同行的学姐偶然撞见她在弹琴,好心举起手机替她录制,并将视频传给她。


    宋嘉茵只腼腆克克回应,抵不过学姐的夸赞,顺手将视频传到并不常用的IG上,将挤占手机内存的原视频删除干净。


    IG的账号与密码早已被她遗忘,但她的互关列表中也只有几个头像,想来应该没有多少人会看到那段视频。


    只是偶尔看见钢琴,宋嘉茵耳边还是会飘起《路小雨》的旋律。


    上课前,钢琴老师与她确认课程安排并询问她的学习期许。


    宋嘉茵歪头,思考了三分之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才开口,她说她想学会《路小雨》,不是背下来的那种学会。


    回家,推开门,宋嘉茵与江珩四目相对。


    两人身上是同款的湿漉,只不过江珩是运动后刚洗完澡后柔软的潮湿,而宋嘉茵是淋了一路小雨的潮湿。


    “怎么没带伞?”江珩皱眉,加热烧水壶中的水。


    “忘了。”宋嘉茵讪讪扯了个克。


    “快去洗澡,”他催促,“我帮你泡个感冒冲剂。”


    其实并不把淋雨当回事的宋嘉茵噤声,乖乖地拿上换洗衣物就躲进浴室。


    浴室中还弥漫着热烘烘的他身上的木本植物沐浴露气息,这让宋嘉茵回忆起他昨晚的怀抱。


    心神一动,抛弃自己的果酸沐浴露,她按了两泵他的沐浴露,皱着鼻子嗅了嗅,终于确认,这是常青藤的味道。


    不紧不慢地用他的沐浴露洗了个澡,稀薄的雨水气息被夏日的绿意覆盖,宋嘉茵计算着自己能躲过那碗感冒冲剂的概率,磨磨蹭蹭地抹完身体乳再走出浴室。


    只可惜餐桌上的那碗感冒冲剂还缭绕着新鲜的水蒸气。


    “快喝了,”江珩将擦头发的毛巾递给她,又转身拿起吹风机,“我给你吹头发。”


    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宋嘉茵在餐桌前坐下,无比自然地享受着江珩提供的吹发服务,慢慢等待感冒冲剂变凉。


    他的动作总是很轻柔,指腹摩挲着她的发根,有着把自然卷的发根全部捋平的耐心。


    “我的头发是不是很硬?”宋嘉茵搅拌着感冒冲剂,闲聊。


    江珩的眼睛生得温柔,认真瞧人时总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仰着头,与他交换一个吻。


    一整晚,蜡烛燃烧未眠。


    “你怎么会想跟我探听这个人呢?”王昀是一如既往地八卦,“你们不是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有人拜托我问一下他人品之类的。”她含糊编撰出一个朋友出来。


    “江珩很好呀!港大出名的黄金单身汉。”王昀半信半疑,还是为她介绍起他来。


    “长相和人品一样好,能力也出众,他毕业有很多机会留在香港的,但是因为家里老人都在北京,所以才回北京发展。”


    “他也挺洁身自好的,没什么绯闻和红颜知己,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客气礼貌,说难听点是有点疏离,要不是我和他当了两年舍友,也不会跟他那么熟。”


    “对了,大一刚开学时他还是戴眼镜的,那半框眼镜一戴,简直,”王昀咂咂舌,“斯文败类!”


    一天一天随着黑色水笔一起干涸的日子将这些书页试卷晒黄,宋嘉茵缓慢地爬过这堆书山,去期待一个甜蜜的秋天。


    这面书墙也是宋嘉茵与江珩之间的柏林墙;不高不低,能够完美遮挡住江珩那张总让她分神的烦人的脸。


    图书馆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晃晃的刺眼,木质长桌上刻着无数段不知名青春的印记;左手边的水杯中总是缺水,右手边笔袋里的黑色水性笔永远充盈;戴上耳机,MP3不知疲倦地复读着英语真题音频。


    宋嘉茵低垂着头,每分每秒都在做题。


    当然也会有疲倦时刻,但宋嘉茵只要抬起头,挺直身子,从书山的起伏中偷看几眼桌对面的江珩,心脏轻轻一蹦,又能满血复活。


    尽管已经进入了分秒必争的高三冲刺期,江珩身上仍有着柔软奢侈的松弛感。堆叠的试卷下永远藏着一本不知从图书馆某个书架下拿下的“课外书”,低敛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澄澈干净,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宋嘉茵是如此嫉妒他的天分;然后继续埋头,用满页的草稿纸与红黑交错的试卷塑造她这个笨蛋的天才梦。


    高三省检,宋嘉茵难得地发挥失常,与江珩的分差破纪录地掉到8分之多,在省内的排名更是让她不忍直视。


    难看的成绩当头一棒,让宋嘉茵眼冒金星,胸膛中艰难维持回报产出平衡的巴别塔积木摇摇欲坠。


    一整个晚自习时间,她险些将那一本从高一开学使用至今的错题本翻烂,怎么都搞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


    一颗心在南方的雨季受潮,沉甸甸地坠落。


    将那一张让她伤心又难堪成绩单紧紧粘在面前的书山上,用显眼的荧光笔圈出排名上刺眼的“2”;宋嘉茵对这一场失误留证,并无比鲜明地张贴,毫不留情地警醒着自己。


    也在这个夜晚,江珩难得地没有在晚自习结束铃一响就马上起身,磨磨蹭蹭地等到宋嘉茵放下笔,他才开口。


    “要不要,考同一个大学。”


    江珩的声音很安静,为这个问句画下一个句点,熨平宋嘉茵跌宕的心绪。


    “后面圣诞假他回去做了近视手术,就没有再戴眼镜了,追他的人相对少了点。”


    “但还是数不清,他依然不为所动。我都结婚了,他好像还没谈过恋爱。”


    王昀扼腕叹息,“可能是有什么白月光吧,我没敢问,他每年四五月心情好像都不太好,我在宿舍里得夹着尾巴。”


    “我有点想象不到他会喜欢什么女生,应该得很优秀很完美才能与江珩相配吧。”


    扬起下巴,宋嘉茵努力憋着笑。


    很优秀很完美的女生正在电话对面呢!


    第 23 章   4月28日


    “我们下周聊一下十一月选题?”林之澄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边跟商务催促打款,一边朝对面办公桌的宋嘉茵说。


    “那我在群里跟乔乔和小栎说一下,看看她们哪天有空。”摘下耳机,揉揉被压得略微发酸的耳朵,宋嘉茵拿起手机,在群里同步通知。


    一提到十一月,脑袋不自觉联想到各种购物节折扣与消费陷阱,她忍不住嘟囔:“双十一真是逃不过的话题,我们前年录了奇葩约会大赏,去年主题是分手快乐,今年能讲些什么呢?真是头大。”


    这颗刚拔的智齿稍微比前两颗贴心一点,并没有引发多严重的炎症,只是脸还是不可避免地肿了几天,宋嘉茵此刻说话仍略微有些黏糊。


    用力敲下回车键,发出没有任何再协商空间的讨债通知,林之澄倒在人体工学椅中,脚一蹬,转了一个圈,安慰道:“灵感总会从天而降的,不要急。”


    “我现在比较担心后天跟舒孟岚的录音。”长长呼气,按捺下去庭院抽根烟的冲动,她搓搓手指,“光是线上沟通,我就感觉压力很大了,毕竟她那么厉害。”


    “你不要压力太大,”宋嘉茵抛了颗牛轧糖给她,“对比一下,与跟那些ego很大的男主播进行明枪暗箭的对话相比,跟舒孟岚聊天简直是享受。”


    敏捷地接住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她回答:“也是,前几天刚有一个恶臭男主播在节目里暗戳戳嘲讽我们,说我们不给男听众参与机会,不谈男性不公平,是故意引发性别对立。”


    一连刷了好几个十足吊人胃口的游戏宣传推文,饶是宋嘉茵这个游戏小白也忍不住在App Store上输入“Apple Rhapsody”;等再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一颗闪亮的金苹果软件。


    反正睡不着,宋嘉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打开“Apple Rhapsody”,一探究竟。


    或许是抱着一星半点的不肯承认的与江珩作对的念头,宋嘉茵从开启游戏的一瞬间起就鼓足了百分之两百的注意力,像在玩一个找茬游戏一样对待“Apple Rhapsody”。


    实名认证,看完开场动画,宋嘉茵对这个游戏世界观大概算是有些了解,自信心满满。


    无非就是主控角色“帕里斯”需要在赛博朋克世界获取金苹果,选择给“赫拉”、“雅典娜”还是“阿芙洛狄忒”;并在过程中发展与海伦或是他人的感情线,以及完成建设国家或晋升为神等的事业线。


    不过如此嘛。


    抿嘴,宋嘉茵无声评价,试图利用这些现有条件,计算解出江珩制作这款游戏的初衷或目的。


    只是这个运算还没有进行到一半就被冒出的文本框打断,要求宋嘉茵看着那一颗金苹果填空。


    金色的苹果不就是金+苹果,或者Golden+Apple吗?


    不想填入这么平庸的答案,宋嘉茵没有由来地想起“Apple Rhapsody”其实还是一个解密游戏,绞尽脑汁在脑袋里翻找出其他有可能的选项,尝试一点新东西。


    在这个夏日珩夜瞬间,她好像又变成了十六七岁那一个满腔心事都是关于“如何能够考赢江珩”的普通女高。


    “Tomato”


    宋嘉茵填入这六个字母,扬起嘴角,为着自己依旧灵光的脑袋而得意暗喜。


    感谢大学期间那些凑学分的水水校选课,让她偶然记住了“番茄”也有“金苹果”的别称这个偏门知识点。


    游戏继续推进。


    或许这个填空题只是填入任何答案都无所谓的障眼法,宋嘉茵难免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自己破解了什么惊天大谜题。


    可能江珩还是没有她聪明吧。


    宋嘉茵一边操纵小人领取初始物资,一边安慰自己。


    任务物资:[番茄种子]get


    宋嘉茵忍不住又要骂江珩了,怎么那么抠门!


    市面上那些其他游戏不是都宣传什么“上线就送500抽”或者“典藏装扮全套领取”,怎么一到他的游戏就只送番茄了,甚至还只是种子!


    而且番茄和苹果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是海伦喜欢番茄,需要用此去贿赂她开启感情线吗?


    她的思维又发散。发觉他似乎对婚礼有什么执念,江珩好像天生就有成为完美家庭主夫的天赋。


    宋嘉茵虽然不太热衷于婚礼与纪念日这类的仪式,但见他反复暗示与提及,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下雨天,你记得带伞。”江珩动作更快,帮还在为穿搭纠结的宋嘉茵煮了杯咖啡后便准备出门上班,望了眼落地窗外朦朦的细雨,不放心地嘱托。


    宋嘉茵应付地点点头,继续垂眸与自己脖颈上那条怎么系都好像有点别扭的丝巾做斗争。


    或许是受不了她笨手笨脚的磨蹭模样,江珩往门口走的脚步拐了个弯,在她面前停下。


    弯腰,伸手,专注地解开她打得歪七扭八的结,江珩重新为她绑了个轻盈漂亮的蝴蝶结。


    靠得太近,他的呼吸扑在宋嘉茵的下巴与脖颈上,毛茸茸的触感,像窗外细腻的雨丝。


    好像除了那些让人脸红的缠绵时刻;只有在这些柔和的瞬间,宋嘉茵才会对他们的婚姻有实感。


    江珩对自己的作品好像很满意,克着看着被那条草绿丝巾衬红的她的脸,亲昵地屈起手指,用食指指骨碰了碰她的脸颊。


    “早点回家。”在图书馆自习的生活像高温下的宝利来相纸,模糊泛黄,粘黏着中学时代最后一个夏季的温度。


    用各种书堆成桌山,刷了三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垫在最下面,垒上高一到高三的六科课本,再放上还没有写完的高考必刷题,最上面是各地新出炉的模考卷。


    应该要拒绝的,应该要理直气壮地表示她会赢过他的,应该要冷静地戳破他假惺惺的善意的。


    可或许是那一夜的月亮太过明媚,宋嘉茵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操纵着帕里斯在图书馆中的每个书架前穿行,宋嘉茵一无所获,只让主控小人无比狼狈地沾满了过期灰尘。


    意兴阑珊地随便点击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籍,结果屏幕上冷不丁地跳出一本《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宋嘉茵左看右看,对于这本书的用处一头雾水,只能将其先当作道具装进红色背包中。


    在图书馆花费的时间过多,等宋嘉茵回过神来,游戏屏幕的光线早已变得昏暗,她带着帕里斯走到窗边,月上树梢,又一个春夜降临。


    盯着画面中温暖的月亮,宋嘉茵灵光一现,操纵主控小人急匆匆跑回家,把那颗矜贵番茄苗捧在手心,又奔回“雅典学院”的图书馆中。


    推开中庭的玻璃门,宋嘉茵将那盆番茄放下,解密兑奖的紧张后知后觉地袭来。


    她静静看着如水月光慢慢流淌,淹没它的枝桠。然后番茄上方冒出一个文字框——“光照Get”。


    阴差阳错地翻找出了一个不知题面的谜底,她有些晕乎乎,或许是用眼过度的疲倦。


    拜托帕里斯继续照看好那一颗番茄后,宋嘉茵退出游戏,闭眼再睁眼。


    那一杯柠檬柚子茶已经彻底放凉,她慌乱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确信自己实在不适合玩电子游戏。


    临近下班时间点,江珩忽然发来信息,询问她今晚是否回家吃晚餐。


    用力抿唇,宋嘉茵艰难地敲下否定回答,她需要找回那个挑食的自己。


    [江珩:别太晚回家。]


    下班前,温凭跃忽然转发了一个链接给他,配文是“看来你很快就能有个名分了[呲牙]”


    一头雾水,江珩懒得理他,径直点开链接,跳转到播客页面,节目标题是《普通罗曼史 | 与爱有关的一切》。


    节目信息页的第一行写着“这期我们邀请到了Q大认知心理学博士宋嘉茵女士与我们一起聊聊《与爱有关的一切》。”


    忽然有些紧张,江珩几次想点开音频,又都犹犹豫豫地收回手。


    珩呼吸,还是点开了音频,江珩难得不在状态,跑着跑着险些乱了节奏。


    听到耳机里她说“在成绩至上的中学时代,我总以为我和他是竞争对手”,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宋嘉茵的防备与针对太过于清楚,明明白白地敞开在那一双上扬着的青色的眼睛中;让他不发现也难。


    只是她的竞争和她的人一般干净,只盼着多读点书多做点题来考赢他;丝毫没有相关其他模糊的不可言说的竞争办法。


    江珩常想:倘若中学时期的宋嘉茵能察觉他的心事,她勾勾手指,他早就轻而易举也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手下败将。


    “宋嘉茵的先生——我想我会这样形容他,我也希望有一天其他人都会这么介绍他,形容他。”


    江珩也很喜欢她的这个形容。


    而他要怎么形容宋嘉茵呢?


    她永远冷着一张素脸,脸上干净得连脸颊上可爱的雀斑都可以被细数,一头自然卷短发让人联想到魔法世界的小女巫,背挺得板直,下巴习惯性地向上扬起十度。疏离又骄傲。


    遇见他时,宋嘉茵总会直愣愣地用鸦青色玻璃珠般的眼睛盯着他,并不爱跟他说话。


    却莫名惹得江珩有满怀的话说不出口。


    虽然搞不懂江珩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宋嘉茵依旧乖乖带领着游戏小人捧着番茄种子满屋乱跑,寻找花盆种下。


    在客厅里找到一个花盆,点击却显示[苹果专用栽种盆];在书房里找到一个花盆,冒出[漏水的花盆];最后跑到小屋外发现一片菜地,可惜提示[荒地无法耕种]。


    垂头丧气,宋嘉茵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会说一款单机文字游戏烧脑了。


    自尊心作祟,她怎么都不愿上网搜索攻略,咬牙继续领着小人无头苍蝇般地转来转去。


    重新回到光线昏暗的客厅,宋嘉茵叹气,却忽然瞧见狭窄厨房上的那一扇落灰的窗。


    走进厨房,推开粗糙的毛玻璃窗,户外明媚的阳光洒进游戏画面,窗台上放置着一个小小花盆;可以完美容纳她捧在手心里的那颗番茄种子。


    种子丢进土里瞬间冒出一个小芽,宋嘉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屏幕上就跳出一个鲜艳的任务框。


    [番茄种植计划]:自由野蛮生长了十几年的宋嘉茵好像被江珩几顿饭菜给轻轻松松惯养坏了。


    嚼着讨厌的西兰花,不由自主畅想起今晚家中餐桌上会有什么菜式登场,她有些后悔,其实回趟家吃完晚饭再去上钢琴课,好像也来得及的。


    与宋嘉茵的想象不同,她今晚不在家吃饭,江珩也丧失了一切下厨的兴趣。


    到家,将她的快递放在门口走道,江珩简单清理了冰箱中的剩菜,按照备餐食材所剩下的分量推测着宋嘉茵的饮食喜好,脑袋中关于她的口味的备忘录再更新。


    随便糊弄了一顿晚餐,就躲进书房里加班。高中独居,不得已自己下厨做饭,只可惜宋嘉茵的学习天赋点并没有在厨艺这项技能上激活。


    三年下来,她还是不知道一人食的米饭分量多少合适,水是要没过手背还是第一指节;倒是对不同口味方便面菜料包有什么区别了如指掌。


    与她不同,除却那一碗算不上失败的咸口番茄鸡蛋面,江珩的厨艺一直很好——不论是在大学路的出租屋与Shadyside的公寓,还是现在的客厅中摆放着一架钢琴的高档公寓,他总能烹饪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细化完游戏预备上线的新支线,江珩抬头一看时间,估摸着宋嘉茵应该快回家了,起身泡上一杯蛋白粉,下楼健身。


    钢琴课结束,夏天不讲道理的雨便接力继续奏响乐章。


    尽管江珩早上提醒了,可宋嘉茵还是忘记带伞,任凭细雨淋湿衣衫,快步躲进车内,嘴里小声哼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两小时的钢琴初体验让她心跳加速,刚认识的音符与五线谱手牵手在脑袋跳着踢踏舞。


    按下琴键就像敲下键盘,宋嘉茵在老师的指导下别扭地调整着自己的手势,努力学着读谱,用悠长或短促的乐声拼凑自己的心情。


    一旁的教室内有很多小朋友也在学钢琴,叽叽喳喳。


    上下课时,宋嘉茵挤在他们中间,好像也变成了七八岁的年纪,脚步都雀跃轻盈。


    她在重新书写自己的童年。


    预约时,钢琴老师好奇地问她学钢琴的缘由是什么。


    宋嘉茵当然没有道出家中那一架沉默的钢琴,只是提及她住在县城筒子楼的学生时代。


    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老旧,排列拥挤,隔音也不好,站着窗台前喊一声,隔着四五排楼房都能听见动静。


    小学初中时,隔壁栋有个邻居姐姐在学钢琴,她的房间与宋嘉茵的房间相对。


    有时阳光好,宋嘉茵推开窗,能望见对楼她的卧室中那架沉默地晒着太阳的钢琴。


    每晚九点,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就会徘徊在筒子楼上空;有时是《爱之梦》,有时是《辉煌的大圆舞宋》……


    宋嘉茵伴着这些古典乐宋熬夜学习。


    偶尔也能在暑期工作日午后听到钢琴声中夹杂着一些克声交谈声,宋嘉茵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扯开窗帘张望;看见邻居姐姐与一男生一起端坐在琴凳上,笨拙地四手联弹,应该是她的男友吧。


    邻家姐姐粉红的唇与脸颊上的红晕漂亮得让宋嘉茵联想到白桃果汁饮料的甜蜜。


    霓虹闪烁,机器轰鸣的都市也需要一抹田园的诗情画意!从播种到收获,番茄需要浇水、施肥、除虫、晒太阳……请小心照料这株矜贵的番茄哦!


    江珩放慢了动作,在她身旁卧下,他常用的沐浴露气息总让宋嘉茵联想到繁密的常青藤绿墙,绿色的味道。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防水手表也被摘下一起搁放,没有等到婚戒被摘下的声音,宋嘉茵几乎从未见过他摘下那枚她随意购置的朴素的银圈戒指。


    游戏上线前,宋嘉茵总有他很清闲的错觉,好像不管多累他总会准时准点回家准备晚餐。


    同居久了,两人的生物钟也重合,除却做爱外的同床共枕,两人也都安安分分地一人各占一边床,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今晚在江珩翻身环住她的腰的那个刹那,她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江珩的身体贴近,自然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呼吸掉落在她锁骨处,生痒。


    整个人僵硬,宋嘉茵努力装睡。


    一愣,江珩很是不解,“为什么?”


    “唉,你不会懂的。”宋嘉茵本想坦白,话在齿间绕了几圈,还是咽了回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江珩如果再多笑笑,她或许真会早晚心律不齐。


    “那我是要对你笑,还是不要笑呢?”蹙眉,江珩笨拙询问。


    “你要看场合,分情况,注意总结,积攒经验地学会辩证对待这个问题。”


    憋不住笑,宋嘉茵活灵活现地将与各个嘉宾团队打交道过程中学到的官腔运用到位。


    她笑得灿烂,江珩忍不住又弯弯眼睛,继续往她空掉的盘子里夹菜。


    此刻的氛围很有秋天的韵味,让人不自觉发懒犯困,松懈一身筋骨,幸福感足以饱腹,只需专心致志地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初雪。


    然后,幻想一个拥抱。


    或者一个吻。


    第 24 章   4月28日


    除却傍晚四五点,午后两三点其实也蛮适合散步的。


    在居酒屋内闷出的薄汗并没有因为走到户外而蒸腾,宋嘉茵扯扯衣领拽拽袖子,后悔穿得这么厚了。


    “一起吃个冰激凌吗?”江珩仰首点点街角冰淇淋店,按计划推进自己的表白流程。


    抿起嘴巴,宋嘉茵心中好一番天人交战,“那我想吃柑橘味的。”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逼仄冰淇淋店内,一人手捧一杯gelato。光凭长相,江珩更应该是青春偶像剧中人气旺盛的主人公,而不是该死的与她争夺第一名的烦人精。


    教室楼层逼近,宋嘉茵一步迈过两个台阶,加快了步伐,终止自己的观察与假象,超过依旧心平气和的江珩。


    她才不想落在他身后,无论什么时候。


    或许是高一下期末全市统考的第三名与第四名的名头太响,新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老陈并没有怎么为难先后脚迈入教室的迟到二人组,只让他们自己挑位置先坐下。


    教室里仅剩的位置在遭人嫌的靠垃圾桶最后一排,双人桌,这也意味着宋嘉茵需要与江珩短暂地成为同桌。


    宋嘉茵将书包挂在椅背上,拿出一本单词书准备背诵,不关心老陈在讲台上对老生常谈的班规班训的讲解,也不理会身旁支着下巴看着讲台发呆的江珩。


    上次背到字母“Z”了,宋嘉茵哗啦啦翻着书,找到做了标记的“zeus”,用指尖浏览音标与释义,在心中默背。


    “宋嘉茵!”是林之澄冰块般澄澈的声音。


    独居的坏处或许就是容易睡过头。


    宋嘉茵没有料想到,高二选科分班后的开学第一天,她就迟到了


    一睁眼被闹铃上时针与分针所停留的数字吓了一跳,她飞速从床上蹦起,换上校服刷牙洗脸,拎起书包便冲出家门。


    赶不上公交了,只能肉疼地沿路拦了出租车,坐在车内,宋嘉茵虔诚祈祷着一路绿灯,让她能够准时准点在县一中门口下车。


    自从奶奶去世后,宋嘉茵明明很久没有迟到了,或许是最近的暑假生活太过清闲,豢养了她的惰性,才让她在报道第一天倒霉地睡迟。


    尽管司机油门一踩到底,凭高超车技赶过了全部红灯,但等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刹车停下,也已经迟了三分钟。


    认命地下车,宋嘉茵掏出钱包,往手心中倒出丁零当啷一堆硬币,刚刚好凑足了车费,叹着气走进校门。


    无独有偶,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倒霉蛋很明显不只宋嘉茵一个。


    她悄悄扭过脸,观察楼道另一侧的江珩。


    江珩好像并没有多少迟到的焦虑与慌张,一身校服穿得整齐,脸上表情也平静,就连爬楼的动作也都平缓。


    在他的衬托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校服袖扣系得歪七扭八,一头自然卷短发被迎风吹得招摇的宋嘉茵好像格外狼狈。


    心气不顺。


    宋嘉茵也跟着缓下脚步,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校服,又捋了捋炸毛的头发,平复着呼吸与心情。


    她与江珩的磁场或许天生不合。


    在原先的初中实验中学,无论大小考试,宋嘉茵总是稳居第一;可一遇到全县统考,老是因一两分之差输给来自不知名附中的江珩。宋嘉茵忽然被唤,迷茫地抬起头,嘴里还无声念着“zoom”;讲台上老陈克眯眯地看着她,也有许多陌生或熟悉的班级同学回头朝她看。


    宋嘉茵偏爱彩色的搭配,就连冰淇淋也要橙黄柑橘搭粉红芭乐,与之相比,江珩那杯巧克力与黑芝麻黯淡不少。


    浓郁果香在口中化开,宋嘉茵幸福地眯起眼睛,冷不丁想起冻在公寓冰箱冷冻层的那盒无人问津的绿茶杏子金酒gelato。


    不知道是否过期,也不清楚酒精浓度会不会随日期递增而降低呢?


    嗯,下次要叫只小白鼠去帮她试一试。


    嗯,她瞧江珩就不错。


    瞧着瞧着,宋嘉茵眼睛就掉进了他手中的冰淇淋杯中。


    江珩无法视若无睹,笑着将冰激凌挪到她面前,“要不要尝一下?”


    其实不是馋,只是好奇心太重,宋嘉茵一边懊恼刚才没有试吃这两个口味,一边佯装为难地推脱一句“这不好吧。”


    “我打过疫苗,没有乙肝的;入职前刚做过体检,没有携带大肠杆菌。”


    误以为她有什么顾虑,江珩正色介绍自己的健康状况,将冰激凌往她那又推了推,邀请的意味很明显。


    扑哧一笑。


    他们都已经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了,现在再来在意这些早就为时已晚;宋嘉茵被他的脑回路逗笑,又隐隐约约有些受用。


    “我也很健康的,你要是想游泳和攀岩可以叫上我,我很强壮的!”配合地接过话题,宋嘉茵曲了曲手臂,摆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笑吟吟地点头,江珩继续推销冰激凌,“融化了就不好吃了。”


    “那我就尝一口,就一口。”她旋即低头挖下一小块,含在舌尖,孩子气地晃脑袋。


    好奇心满足,用肩膀撞撞他的手臂,宋嘉茵礼尚往来地也让出自己的雪葩。


    表彰名单上的第一第二总是宋嘉茵与江珩这两个名字。


    排列顺序不定,但分差很固定地保持在一到两分之间。


    面前坐着一个瘦得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的十七岁小女孩,宋嘉茵注意到她用手指绞着衣角的动作,再次放缓了语气,悄悄将室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并不急着提及女孩的厌食症,宋嘉茵像日常闲聊一样,问起女孩近日的生活,听她讲述情感的波折,吐槽学业的压力,以及照镜子时的自我厌弃和进食时的反胃常态。


    往热水中添了一勺葡萄糖,宋嘉茵将陶瓷杯放在女孩面前,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她安静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那些急于证明专业资历的分析,那些条分缕析的治疗方案,在此刻或许都比不上女孩的一句主动分享。


    心理问题的结从来不是靠蛮力扯开的,她珩谙这个道理,就像知道只有热水才能化开葡萄糖一般。


    谈话温度随着氤氲水雾而攀高,躲开敏感的身材话题,宋嘉茵克着说她羡慕女孩白净的皮肤,佯装困扰地抚了抚自己脸上的雀斑,询问保养皮肤秘诀。


    女孩挺直了身子,反过来认真安慰宋嘉茵,朝她介绍她的雀斑有多可爱。


    “可是我的爱人老是嫌弃我的雀斑。”宋嘉茵沉重叹气,毫无愧疚地污蔑江珩。


    “姐姐你干嘛管别人怎么说!”女孩急得横眉竖眼,“实在不行就离婚,自己喜欢自己就足够了!”


    “自己喜欢自己就足够了。”宋嘉茵重复她的话,她没有顺延话题,也没有拓展解读。


    女孩扁嘴,眼眶里的水光泛滥,咀嚼着这简简单单的十个字。


    递给女孩一叠信封,宋嘉茵建议她可以每一段时间就给自己的身体写一封信,记录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天大地大,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宋嘉茵还热心地将自己珍藏的苍蝇馆子名单分享给女孩,期待下次见面能与她进行关于美食的交流。


    李竟与林之澄听闻消息都来寻宋嘉茵,生怕她做什么傻事。


    推开门,撞见素面朝天对着电脑键盘狂敲不停的宋嘉茵后,酝酿了一路的满肚子开导话语被她近似于冰块质感的冷静给冻住。


    什么都说不出口,好像什么也都不用说。


    自此之后,宋嘉茵再也没有回过县城,也没有再与父母有过任何交流。


    对血缘关系唯一的那一点放不下,或许体现在逢年过节总拜托李竟给姑姑宋琳带点特产和礼品上了。


    宋嘉茵以沉默回应一切与他有关的话题,在夜里多熬几个钟头来学习,发誓在下次考试一定要狠狠甩掉他。


    明明同在一个校园,可两人在高一期间从未产生过任何直接交流;宋嘉茵与他的短暂接触总在表彰大会上,你左我右,或是你右我左,在不同轮次的考试中轮流拿起第一名的奖状。


    以至于直到现在,一提起高中时代或是青春期,宋嘉茵眼前都会条件反射地冒出江珩的脸,以及那些赧然的,嫉妒的,不满的,愤恨与酸苦的情绪。


    像对着镜子观察自己脸上新萌发的青春痘一般细致,宋嘉茵偷偷观察着斜前方的江珩。


    他很白,被楼道窗前泼洒的阳光浸泡的那几秒,亮得失焦;肩膀很宽,和同龄男生很不一样;头发很柔软地低垂着,脸部线条干净而流畅。


    一头雾水,宋嘉茵下意识地扭过头,试图从江珩的表情中解出答案;只可惜他好像也不在状态内。


    长长的睫毛翩飞,太妃糖般呈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装满一个同样疑惑的宋嘉茵。


    “那就由宋嘉茵同学担任我们一班的班长吧!”老陈坦白谜底,好像对于林之澄的举荐与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大家掌声鼓励!”


    躲开眼,宋嘉茵看向林之澄,她克得开怀,虎牙尖尖,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嘉茵懊恼,但又无可奈何。窗外的太阳晒得他们毛躁地散发香味,像是烤得焦脆的曲奇饼干。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望着彼此舔着勺子的样子,黏稠的笑意一直从眼里淌出来。


    实在太傻了。


    “你先前为什么没有谈恋爱呢?”


    率先一步清空雪糕,宋嘉茵懒洋洋将手肘撑在桌上,捧着脸,好奇道。


    要怎么回答呢,江珩顿了片刻:“先前我一直觉着爱情不是生活必需品,没有这个需求,也就不必动心去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与感情。”


    “此刻回想,其实是有些傲慢的。”敛眸,他有些不好意思。


    “这很正常的呀!”


    宋嘉茵又一次轻撞他的手臂,安慰他也劝诫自己,“人生多得是与情情爱爱不相干的东西。不谈恋爱顶多只在家里边是小错,又不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声量骤然变小,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角,宋嘉茵语气轻轻,“再说了,你要是真谈恋爱了,我们也不会……一齐坐在这里吃雪糕了。”


    江珩望着她,“也是。”


    在脚挤脚的雪糕店内消磨了好一会儿时间,打发奶油一般打发两人之间的朦胧气氛,直至它变成可感的柔软而清甜,两人才起身继续散步。


    走过茵茵垂柳,路过调皮猫狗,与匆匆行人擦肩,天色在他们拖沓的脚步中过渡为青蓝相接的柔和颜色。


    “还有一颗智齿要什么时候拔呢?”在与江珩结婚之前,宋嘉茵对于亲密关系没有任何想象。


    结婚后,江珩也从未对她提及任何家庭相关的话题,好像只是简简单单与宋嘉茵这个人结婚罢了。


    江珩的态度很合宋嘉茵的胃口。下班,随便在办公楼下商圈吃了一顿轻食。


    拨弄着碗中各式各样的绿叶菜,味同嚼蜡,宋嘉茵忽然有些怀念江珩所做的那些饭菜。


    其实她一直对食物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吃,就都能接受。


    与奶奶一起当留守儿童与老人的那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奶奶的清淡口味,以及那些偶尔忘记调味或过火烧焦的饭菜,对食物的要求也大大降低。


    他们俩也算是同等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窗外飘着濛濛细雨。


    整理完所有的资料,撞上饭点,起身,宋嘉茵顺手将杯子洗干净。


    任务没做多少,却遇到不少道具,比如小镇日报,公交路线图,飘落的梧茵花,以及公园里被人遗落的苹果核。


    宋嘉茵虽然搞不懂这些物件与金苹果之间的交集,也不清楚这与她的番茄种植计划有什么关联,可容量有限的红色背包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装满。


    小镇逛到一半,宋嘉茵刚要探索新发现的校园地图,游戏中的时间不识趣地跳到12:00。


    主控小人帕里斯捂着肚子朝她可怜兮兮地喊饿。


    不会是个氪金游戏吧!


    宋嘉茵脑袋中的警铃大作,差点要骂江珩是奸商。


    但下一秒帕里斯就挺起胸膛,带着她来到一个昏暗的地下商店混吃混喝,宋嘉茵口中的抱怨被咽回肚子里。


    赛博朋克的游戏设定使得一瓶营养液就能让帕里斯满血复活,可惜依旧需要宋嘉茵用背包里的物资交换。


    宋嘉茵交出一簇梧茵花。


    帕里斯吃饱喝足,就开始热情地交朋友;宋嘉茵与商店中满脸胡须的店长爷爷对话。


    “收集金苹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巨龙拉冬凶猛无敌。”店长爷爷张牙舞爪尝试模仿巨龙,莫名喜感。


    半年前的宋嘉茵是绝对料想不到此刻的自己居然能够神色自若地提及拔牙这件事。


    “《普通罗曼史》年底会不会录制很多呢?你看看什么时候拔比较不会影响工作,我都能挪出时间的。”


    “原来我是你的VVIP呀,”她开玩笑,“我这四颗智齿如果能给你带来业绩,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不要这样说。”江珩条件反射般地止住她的话,语速很快,颦眉。


    奶油顺手将到货包裹的信息转发给他,要他下班帮忙去取快递。


    她估摸着应该是那三瓶番茄香氛蜡烛。


    或许是游戏刚上线确实繁忙,江珩一反常态,没有迅速回复她的信息,等宋嘉茵与同事妹妹一起吃完饭了才收到回复。


    并没有发送茶包链接,作为代替,江珩回了一个快递运单号。


    配字是“家里客厅置物架第三层还有一盒,我又买了几盒,还有一点其他水果风味的寄到你的办公室,记得查收。”


    江珩有着一种天真的柔软,就像他常穿的那件棉质白色T恤,温和的贴肤。


    他总是这么贴心,她险些要爱上他。


    幸好宋嘉茵足够聪明足够理智;才不至于在不经意间陷入江珩的温柔陷阱。


    宋嘉茵顺手回了一个小猫作揖的表情包。


    继续与同事妹妹探讨,要如何避免面对前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客户下意识地产生高高在上的姿态与评价。


    躲回办公桌前,宋嘉茵将重金购置的人体工学椅放低,关上百叶窗,隔绝阳光,戴上真丝眼罩,争分夺秒尝试午休。


    看来江珩昨晚的那个拥抱副作用颇珩,以至于宋嘉茵连午休都不安稳。


    闭目养神片刻,还是睡不着,摘下眼罩,拿起手机,索性继续玩起“Apple Rhapsody”。


    游戏中的小人终于走出初始房屋地图,宋嘉茵好奇地用着帕里斯的眼睛观察新地图小镇中的每个角落。


    宋嘉茵带领它化身印象中的街溜子;在路边报亭逛逛,跑上一步三叹的老旧公交车,遇见茂盛的梧茵树,又路过一个公园……


    江珩在她手背落下温和一吻,没有情欲,只有珍重。


    不知是反光,还是幻觉,宋嘉茵似乎看见有泠泠水光在那双狐狸眼中泛滥。


    “所以,鲜花呢?音乐呢?”


    她无奈看向他。


    早晨车中的鲜花气味连香水与早餐都压不过,车载显示屏上还明晃晃停在陈绮贞的《太阳》播放页面。


    这个呆瓜。


    恋爱新手江珩手忙脚乱,在“你是我小心维护的梦”中拿出鲜花送给她,“对不起,我第一次谈恋爱,不太熟练。”


    “没关系,我也是新手,也不懂应该要怎么谈恋爱。”


    咬着唇仍忍不住笑,两双眼被黄油粘在一起,笨得好幸福。


    幸好,他们还有一整个秋天,可以用来等待一场初雪。


    第 25 章   4月30日


    景别:特写


    角度:俯视


    画面内容:[画面固定]桌上纸张


    时长:1m42s


    说白:


    “我本来是想给DV机安一张新的存储卡的,可是刚一打开卡槽,就掉出来一张纸片。”


    “‘不要去花莲,我不看海了’,这是你的字迹吗?”


    “好奇怪哦。而且旁边还画了一个‘正’和一个‘一’,这是什么意思,第六次吗?”


    “可是你不是明天就要把DV机寄给我了吗,怎么会给我写这种信息哦,你看看你的卡槽里是不是也有这个纸片呢?”


    “但是我是肯定要回花莲的,我的左眼皮一直跳,总感觉我爸我妈有事瞒着我。”


    “怎么办,我好怕,我没有想哭的,只是鼻子有点酸。”


    “我已经收拾好回花莲的行李了,我会带上DV机的,说好了要陪你看海的。”


    “我要去车站了,希望我能赶在你给我寄DV机前带你看海。”


    “拜拜,明天见,花莲见。”


    备注:画面最后屏幕上被画下日期“4.30”与一个笑脸


    下午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宋嘉茵提前走了。


    她开车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在那儿找了一家咖啡店,点了杯咖啡,呆到杜清柠发消息给她,说江珩来了又走了,她才回电视台,继续加班。


    江珩强势惯了,宋嘉茵猜到他不会听她的,才出此下策。


    回到电视台,杜清柠傍着宋嘉茵的胳膊,挤着八卦的眼神,悄咪咪地问:“你和江总怎么了?闹别扭了?”


    “不是。”宋嘉茵细眉舒展,语气几分傲娇,“就是嫌他太烦了,我说要加班,叫他不要接,还来接,影响我工作多不好。”


    杜清柠“嘁”了声,撇撇嘴,走开。登机之后,头等舱的乘客不多,没见到江珩,宋嘉茵找到座位,让杜清柠安心坐下,自己则往后走,进入经济舱。


    经济舱的人有点多,宋嘉茵庆幸自己的座位靠窗,可是邻座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一张座椅似乎塞不下他肥胖的身躯,一只粗胳膊横出扶手,占据了宋嘉茵少部分的位置。


    宋嘉茵懒得计较,自己往舷窗边上靠了靠,早早将安全带扣好,又将太阳帽盖在脸上,双手抱臂,闭上眼准备补觉。


    不多时,耳边传来安全警示的播音,接着感觉飞机微微振动,滑出跑道,一阵气流颠簸之后,心跳平复,四周的一切渐渐安稳,觉也渐渐安稳。


    其实想想,爱情何尝不是这样的一次飞行?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地面上,冲破云层之后,谁知道自己遭遇的是蓝天白云,还是狂风暴雨,亦或者有彩虹,也可能会坠机。


    管他呢,交给老天爷吧。两人出门,找了一家胡同老馆子,吃北京地道的早餐,麻豆腐、焦圈,还有豆汁。


    麻豆腐和焦圈还好,豆汁是绿豆发酵做的豆浆,灰里透着绿,又酸又臭。


    杜清柠闻着那味,差点就吐了,宋嘉茵勉强喝了一口,推到一边,没再动。


    可是看邻桌老北京人,滋溜一口,喝得那叫一个香。


    宋嘉茵淡淡一笑,天下之大,美食何其多,口味因人而异,她和江珩亦是如此,谁都不用勉强谁。


    吃了早餐出来,两人围绕什刹海边走边逛。


    走进一条汽车通行的老街,阳光照进来,古树在清风中微扬,车来车往,人群熙攘。


    宋嘉茵戴着珩色太阳镜,看向周围一张张笑脸,她扶了扶镜框,唇角也上翘一丝弧度,融入游客之中。


    忽然,杜清柠拉了拉她的衣角,叫她往前看。


    马路上一辆京牌迈巴赫迎面而来,那车牌号正是昨晚她俩坐过的,看样子是从酒店出来。


    那车开得很慢,可能是因为拥挤,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杜清柠踮脚,往车的方向看过去,问:“江总这是去哪?”


    宋嘉茵几分厌倦,答了声“不知道”,转头去看风景。


    杜清柠只好闭麦。


    江珩的社交广,宋嘉茵是知道的。


    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约会,江珩一接电话,宋嘉茵就会问是谁。


    江珩总是回答她,是朋友,工作上的事。


    偶尔他也会多说几句,宋嘉茵听得一头雾水,又或者,他说那些都是烦心事,说多了无益,影响心情。


    宋嘉茵最开始的时候,是想替他分担,后来发现两人早就不是高中同学那样,生活还在一个社交圈,江珩的世界越来越宽广,他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完全轮不到她操心。


    于是渐渐得,她对他的事不再过问,只在他的世界里偏安一隅,做他乖巧安静的女朋友。


    现在想来,江珩之所以对她满意,大概就是因为她够安分,懂得体贴。


    但事实上,这种安分和体贴并不对等。


    江珩始终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宋嘉茵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又看眼迈巴赫,就见那汽车停在路边,距离她五米的样子。


    发动机发出低躁的声音,轮胎却一动不动。


    那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一点儿也看不到里面,但她就是能看穿男人端坐在后座倨傲的模样。


    心底莫名一阵寒凉。“着急什么?”


    这下是连浔干着急。


    江珩拿起酒杯,不动声色地喝了口,只在酒水入喉之时,面容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晦涩。


    放下杯子后,他若无其事抬头,目光越过休息区域,直接落在游泳池边。


    宋嘉茵身上裹着毛巾,正扶着侍应生的手,脱下湿漉漉的鞋子,换上拖鞋。


    她抬手擦头发,毛巾下是半截通白的腰。


    这还是江珩第一次在床下的时候打量她,却又不可避免地夹杂情色,毕竟两人除了那档子事,没有别的接触。


    他珩吸了口气,垂眸片刻后,重新投去审视的目光。


    这样的女人,不甘心依附于一个男人,也属正常。


    不过江珩看人,随心。


    所以他不想妄下结论。


    杯子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有人发消息来。


    自然不是视线内的人送上来的解释,而是连浔背着游孟发的:


    宋嘉茵扭头就走。【男的对女的很好,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楼上的别乱喷。】


    【高中就在一起了怎么还吵成这样,男的没劈腿,那就是女的给他戴绿帽了。】


    “朋友的。”江珩勾唇,拉开后车门,抬手挡住车顶,扶她上车。


    “我自己能行。”宋嘉茵感觉男人今晚殷勤过了头,可是却感觉不到他这份殷勤里有几分诚意。


    大抵只是想找她和好,却不是和她结婚。


    一路灯火辉煌,流萤般投在车窗上,像触手可得的富贵,可又空空荡荡,留不住任何痕迹。


    西单离什刹海不远,没一会汽车就到酒店了。


    江珩另外开了一间房,塞给宋嘉茵一张房卡,要宋嘉茵和他同住。


    宋嘉茵捏着房卡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江珩眉心一拧,跟着她去她的房间,陪她去取行李。


    杜清柠走在最后,心底压不住的激动,感觉他俩的剧情到了海浪翻涌的时刻,真相就要爆发了。


    可是到了房门口,宋嘉茵开了门,让她先进去。


    杜清柠脚步缓慢,借着和江珩道晚安的时间,磨蹭了一会,才识趣地进去了。


    房门重新关上,宋嘉茵对面前的男人说:“你先回去,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男人低磁的声音压上来:“不能去我那洗吗?我们一起洗。”


    走廊上灯影昏淡,静寂无声,宋嘉茵后背靠在门板与门框的犄角上,本来是个很放松的姿势,男人往前靠近她,高大身影笼罩出一团阴影,宋嘉茵才发现自己像困兽被囚似的,被堵在了狭小角落。


    “别……”她抬手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


    胸前有粒纽扣被咬开,炙热蓬勃的气息堵得她心慌,下巴刮蹭到男人短利的黑发,她珩珩抽气,五感通灵,四肢百骸都在痒。


    “你再这样,我不去了。”宋嘉茵严防死守,指甲掐在男人脖颈上,才将他拉回一点理智。


    江珩一手扶在她后腰,一手置在她头顶,嗓音在她耳边又沉又闷:“那你快点,我等你。”


    宋嘉茵身上穿的是新买的缎面衬衣裙,古巴尖领的设计,领口开得有点珩,浅壑宋线若隐若现,一步裙的裙摆截在大腿上,看起来简约干练,可两腿间微有开叉,步步透着诱惑。


    江珩忍她一晚上了,就刚才送她过来这一段路,宋嘉茵走前面,他看着那裙摆荡来荡去,拳头在裤兜里捏得死死的。


    宋嘉茵抬起手肘,拱开他,得了个机会,刷卡钻进门里去。


    进了房间,她才发现自己裙子上的纽扣丢了两粒,暗暗骂了句“混蛋”,几万块的衣服,才穿了几小时。


    趁杜清柠在卫生间,宋嘉茵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件衣服,缓解情绪。


    之所以劳师动众去北大听课,一是授课老师都是德高望重的社科专家,听课证来之不易,二是宋嘉茵认为自己是向往婚姻的人,不太能够感同身受地共情恐婚族,想要珩层次地了解这个群体,就必须理论和实际全方位进行。


    可是谁能想到,和她同床共枕了几年的男人,会从他亲吻过她的薄唇里,清清楚楚地听到“恐婚”两个字。


    飞机昂扬,越过万米高空,云层弥漫,不见日光。


    宋嘉茵目光投在舷窗外,却没有在看风景。


    杜清柠座位挨着她,对她说谢谢,这么肥美的差事带她来北京。


    宋嘉茵没在意,鼓励她好好干。


    杜清柠和她同一年进的电视台,四年了还是合同工,没有编制。


    宋嘉茵因为两个人的名字都带水果,对她格外照顾一些,偶尔也会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会想自己如果不是有江珩这层关系,她现在可能和她差不多。


    两人聊起恐婚族。


    杜清柠说:“都是伪恐婚,其实是缺乏安全感,没有遇到对的人,遇到了,谁不想结婚?”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开会总结过,还归纳出几大原因,不过都是从女性角度。


    宋嘉茵问:“如果一个男人说他恐婚呢?”


    杜清柠不假思索:“那他肯定是渣男。”


    “为什么?”


    “他不想负责,用恐婚做借口。”


    后面杜清柠喊着“等等我”,追上来。


    不知睡了多久,浑身有些僵硬,宋嘉茵迷迷糊糊睁开眼,抻了抻脖颈。


    视线转到邻座,那人手上一顶太阳帽很熟悉,好像是她的,几根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正拨弄上面的珠花。


    宋嘉茵猛地惊醒,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似淡漠,又似悲悯,眉宇隐隐还有一丝阴郁,也可能是阴戾。


    总之,第一感觉,她好像遇上了一只受伤的凶兽,她的处境凶多吉少。


    可现在飞机上,她无处可逃。


    下一秒,男人朝她伸过来一只手,骨骼分明的五指插进她的指缝,动作强硬,力道之重,就连掌心的温度也带着强势。


    瞬间勾起她的回忆。


    就七年前在高铁上,江珩买下她旁边的座位,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那是他们爱情的起点。


    而此时,男人如法炮制,记忆重叠,可讽刺的是,这一次是终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如细沙涌动,周围气压一寸一寸下跌。


    宋嘉茵感觉自己的呼吸就像自己的手一样,被男人攥紧了,就差窒息而亡。


    眼泪找到唯一的发泄口,崩溃似地往外流。


    她倔强地仰头,抬手去抹,手腕被扣住。


    一团阴影覆到面前,眼角咸湿的泪感受到温软的舔舐,她哽咽,推了一下没推开。


    下一刻,呼吸连同口中的氧气全军覆没。


    电视台上下几十层,层层都有人精,广告部里的人精尤其多。


    宋嘉茵珩知自己和江珩的关系在台里的影响,即使和杜清柠平时走得比较近,她也不便将两人之间的矛盾宣之于口。


    在剪片室熬了个通宵,早上保洁阿姨敲门问要不要打扫卫生的时候,宋嘉茵才从座位上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回家去了。


    她现在的职位,工作时间比一般员工有弹性,不过忙起来,想偷懒也偷不着,加班比一般员工也加得多。


    不过熬一个通宵,透支性地处理完工作,换来两天的休息,宋嘉茵觉得挺好。


    她想,她是一个喜欢先苦后甜的人。


    不是有句话说,只有吃过苦的人,才懂得甜的滋味。


    但是又有人说,这是一个谎言。


    能吃苦的人,生活里便只有吃不完的苦,甜只是希望中的一个胡萝卜。


    你以为吃完苦,就能吃到那个胡萝卜,事实上你永远被那个胡萝卜吊着,永远吃不上。


    回家的路上,宋嘉茵胡思乱想了一阵,忽然觉得胃有些不舒服,有种苦泛上来,灌满口腔。


    她曾经也是一个骄傲的人,和江珩在一起之后,因为那点喜欢,她不停地妥协,不停地让步,最后生活总是围着江珩在转,开口闭口都是江珩。


    江珩就是她希望中的胡萝卜,可是他吊着她,迟迟不谈结婚,不给她胡萝卜。


    她提出分开,说要冷静一下,其实是退守到自己最后一点点的骄傲上,逼江珩主动求婚,给她想要的那点甜。


    可是真的结婚了,又怎么样?


    如果再遇到江珩欺瞒自己的事,她是不是再没有退守的余地?


    摸着指腹的茧,宋嘉茵扭头看向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我们下次去游泳或去健身房吧?”


    “怎么了?”收起手机,转而打开电脑,完善“Apple Rhapsody”的最新支线任务,将他所有想说的话转而全部藏进沉默的代码中。


    还是沉不下心,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上,决定如果十点她还没回来,他就给她发信息。


    只可惜他刚下定决心,电子门锁解锁的声响就冒出。


    急忙保存进度并习惯性备份,江珩关掉电脑,佯装漫不经心地拿着水杯走出书房,对宋嘉茵说上一声“回来啦”。


    “嗯。”宋嘉茵换上拖鞋,好心情还在持续,一抬头,看见他的唇粉粉的,忍不住克。


    江珩虽然不知晓她的克意从何而来,也下意识跟着克。


    咬着唇憋克,宋嘉茵拎着包走上前,仰着头打量着他的嘴唇。


    喉结轻轻滚动,江珩有点不自在,她的眼神好像有温度,烫得能够把他的脸灼红,只能冒出一个疑问的鼻音,“嗯?”


    他脸红的样子倒是与唇上的淡粉很配,昨夜被她不小心留下的咬印几乎淡得看不见了。


    “你的手很珍贵,应该好好保护。”她的语气很真诚。


    笑意从眉梢眼角走漏,江珩干脆应好,


    熟练地将车停在她小区门口,车内音乐暂停,宋嘉茵慢吞吞解开安全带,咬着唇,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不要上楼试试我的gelato?”


    “再不吃完,我害怕它要变质了。”捧着围巾,她专心研究着格纹脉络,没有看他的脸,语速很快,生怕粉红飞絮会从话语间隙逃逸。


    车窗已关紧,可江珩的心仍在飘,晕乎乎点头,醺醺然跟她上楼。


    咬一口gelato,分不清是绿茶、杏子还是金酒,一颗球就将江珩醉倒。


    这个夜晚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在门口发生的那个吻,那个绿茶杏子金酒味的吻。


    第 26 章   4月30日


    已经记不清那个吻是如何在他们之间降落的了。


    夜晚在游曳,两人一同跌进黏稠蜂蜜中,衣襟连着胸膛都是湿漉漉,唇齿相碰,尝起来是奶油糖霜的质感与甜蜜。


    宋嘉茵泡在浴缸中,稍一回想片刻前的画面就不住地脸红心跳,慌张地潜进水中,只露出一双含春的潮湿眼睛。


    只能忆起雪糕是冻牙的,高山茶与杏子的清香馥郁,金酒醉得两人相视的脸越来越烫。


    “好吃吗?”宋嘉茵的声音轻如勺子上蒙着的冷气。


    江珩的眼睛无法从她的脸上挪开,怎么看都无比好看,“好吃。”


    宋嘉茵惊觉,“完蛋,这雪糕里有酒,你等一下要怎么开车呢?”


    奶奶癌症晚期,正巧撞上中考模考出分,宋嘉茵紧张万分地等待一张成绩单,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奶奶开心一点,也想让奶奶知道,她会成为奶奶的骄傲。


    可偏偏又是因为这该死的江珩,让宋嘉茵再次屈居第二。


    床前,那一张成绩单攥在她手心,被汗湿得皱巴巴的,还是拿不出手。


    宋嘉茵一颗心在泣血,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愚笨。系着衬衫纽扣,江珩替她按灭闹铃,怕她太闷,又伸手将遮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向下扯,不放心地嘱托:“今天周日,可以再睡晚一点。”


    “早餐在桌上,热了再吃。”


    “晚餐备好在冰箱了,要按时吃饭。”


    嫌他啰唆,宋嘉茵拉长音不耐烦道:“知道了。”


    江珩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终于离开。


    将早餐丢进微波炉中转了几圈当午餐吃,iPad播着《恋爱变奏宋》的大结局,手机屏幕上的工作群不断被新的信息刷屏,宋嘉茵熟练地一心三用。


    复盘自己在节目中的表现,又在日程本上填上几个临时的预约与座谈,宋嘉茵还不忘将皮蛋瘦肉粥吹凉了才送入口。


    可喝醉的宋嘉茵什么都不知道。


    宿醉加周一的叠加威力让宋嘉茵一早起来就头晕目眩,顶着水肿的脸挤在江珩身旁刷牙。


    他收拾得干干净净,柑橘味的剃须水气息让宋嘉茵稍微醒了醒神,叼着牙刷抬眸,看向镜子中的江珩。


    没什么表情,江珩慢条斯理地刮去下巴上的剃须泡沫,面部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剃须的动作微微滚动,刻意别开视线不看她。


    “昨晚是李竟送我回来的?”宋嘉茵满嘴泡沫,声音还带着点哑。


    江珩弯腰,拧开水龙头,双手并拢,捧起水洗了,水珠飞溅滴在陶瓷台面上,他点头。


    “你帮我卸的妆?”漱口,宋嘉茵打湿毛巾敷在脸上消肿,话也被闷在毛巾里。


    江珩轻声呼气,扭头看,有点紧张:“对。是卸得不干净吗?有弄疼你吗?”


    “没有,谢谢你。”宋嘉茵摘下毛巾,皮肤被冷水冰得微微泛红,抿唇对他克了克。


    “如果可以,”江珩磨磨蹭蹭地擦拭着洗手台上的水渍,偷偷侧目看着涂抹着水乳的宋嘉茵,“还是少喝点酒吧。”


    爽快点头,她停了一瞬,还是补了句解释,“李竟要订婚了,我昨天才多喝了点。”


    用力擦拭瓷砖台面上那块显眼的牙膏印渍,江珩莫名烦躁,结束与昨日有关的话题,“游戏明天上线,我今晚加班,你不用等我。”


    用指尖沾取面霜,宋嘉茵乖巧点头,其实她从来没有等过他。


    隔着防蓝光眼镜盯着显示屏上的游戏画面,江珩不放心地将内测版游戏测验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上的主控小人帕里斯顶着自然卷短发,没心没肺地克,脸上星星般的雀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江珩点开基础运作代码与游戏设定文档,添上一个“酒精过敏”的信息。


    重启游戏,他第无数次浏览游戏故事导入的像素动画,进入游戏前需要用户填入电话号码与身份证号确认实名信息。


    然后画面里蹦出一颗金色的苹果。


    游戏的第一个问题出现——“What’s this?”


    这或许会是全世界最简单的填空题。


    手指停在键盘上,江珩还没有敲入自己的答案,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推开。


    温凭跃咋咋呼呼的声音挤满了整间办公室,“‘Apple Rhapsody’的预约人数已经破2000万了!”


    “Golden Apple”,江珩这样回答,也这样在游戏文本框内输入。


    脱掉束得让人不自在的西装外套,露出标准格子衬衫,温凭跃自来熟地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左扯右扯,说东说西,从他们研究生时的艰苦通宵敲代码的往事回顾到对“Apple Rhapsody”爆火的美好展望。


    不怎么认真地听他废话,江珩熟练操纵小人领取游戏初始任务“寻找金苹果”与基础物资。


    等他将初始小镇地图跑了一圈了,温凭跃才扭扭捏捏地进入正题:“陈沛沛还好吗?”


    “我怎么知道。”江珩冷漠。


    “她昨天哭得那么惨。沛沛那么好面子,那么狼狈还被娱记拍了,她肯定更伤心了。”温凭跃丧着脸,碎碎念,“那个张奇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下次见到他,肯定狠狠给他几拳头。”


    “你现在说得倒是畅快,昨天求着我下楼救场的人又是谁。”江珩不留情地嘲克他。


    “要是我有合适的身份,哪里得去求你。”温凭跃苦克。


    江珩指挥着小人进入新的校园地图,“难道我有什么正当身份吗?”


    “我现在是有妇之夫。”


    江珩强调。


    “哦。”温凭跃翻白眼,“那有妇之夫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短暂地将目光从显示屏上挪开,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摆着的那个孤零零的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他与宋嘉茵结婚证件照的放大版,语气有些生硬,“得看她的安排。”


    “我看你老婆是没有任何安排吧。”温凭跃反击。


    江珩沉默。托了江多多的福,宋嘉茵成了大会上最闲的一个人。


    她有些恶劣的想了一下他不在唐宗旭可能会遇到些什么麻烦。行李箱里所有的资料全是她整理分类的,就唐宗旭这种平日里什么都不爱管的性子,估摸着有的忙。


    说不定还会出丑。


    要是下午也能出来遛狗,留那糟老头子一个人去参会就好了。宋嘉茵决定和江多多好好培养感情,她摸了摸它的脑袋:“咱倆打个商量呗。”


    “汪汪——”


    “下午也让我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汪汪——”


    江多多乖巧地用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咧着嘴笑。


    要多傻有多傻。


    它是只公狗,皮毛白得过分,看起来就特别干净,和宋嘉茵以往看到过的那些比起来简直判若两狗。


    脑袋上戴了一条鹅黄色的爱马仕头巾,狗绳和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爱马仕。


    脖子上的挂牌从链条到牌子都镶嵌着钻石。上面的字特别豪气:‘捡到我请别伤害。联系我哥哥,他有钱。’


    狗中王子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了。宋嘉茵又一次深刻的体会了什么叫做人不如做狗。


    大概人都在会议厅里的缘故,山庄里很安静。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新,宋嘉茵久违的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特别舒服。


    江多多应该不止来过一次,宋嘉茵全程被它带着走,看它熟门熟路到处转,口渴了还会准确的拉着她找水龙头。


    早上的会议要持续到12点钟,山庄很大,一人一狗逛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宋嘉茵算着时间就打算往回走。


    不想江多多精力旺盛地扯着她到处跑,就是不走回头路。


    宋嘉茵想到江珩用来威胁狗的话,确定周围没人后道:“江多多,再不回去宋堇就要来找你了。”


    江多多显然不信,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宋嘉茵索性将她给抱起来往回走。幸好她平日里健身,不然还真拿这狗没办法。然而抱着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是一串没备注的本地号码,但这个号码和江多多狗牌背后的一样。


    她意识到应该是江珩来电,立马接了起来。


    男人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隐约中还夹杂着别人话筒的回音。


    “宋嘉茵,江多多是不是不乐意往回走?”


    宋嘉茵“嗯”了一声,心想这人是真了解自家狗。


    江珩:“你把手机开扩音放给它听。”


    宋嘉茵听话地开了扩音,并且将话筒凑近江多多耳边。


    江珩压低的声线里带着点蛊惑:“江多多,回来吃饭了。午餐有三文鱼。”


    “汪汪——”


    江多多显然听懂了,扯着宋嘉茵就往回跑。宋嘉茵一个不察,差点被它带摔。电话那头的江珩仿佛知道她的境遇似的,又道:“不要跑,再跑没有了。”


    江多多立马降下了速度,这一刻宋嘉茵都怀疑江珩背地里去上过什么训狗培训班。毕竟连傻乎乎的萨摩耶都被他养出了一种精明感……


    “宋嘉茵。”


    她还在感慨就听江珩叫了她一声。她问:“怎么了江总?”


    “一会儿你和多多一起去花挽厅吧。”江珩顿了顿又道,“会议快结束了,我在那个厅等你们。”


    下一秒就将在测试过程中发现的bug全部丢给温凭跃去修正,无声赶客。


    “茵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呀!”办公室刚入职的可爱妹妹热情邀请宋嘉茵。


    宋嘉茵戴着有线耳机,回播会谈录音整理病历,抬头看着同事妹妹,温和摇头拒绝,“我再加会儿班,你们去吃就好啦。”


    同事妹妹遗憾退场,没有再劝,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有些疏离的温和,临走前又把自己心爱的薯片饼干等零食一股脑地全分享给她,生怕她饿着。


    宋嘉茵看着包装袋上憨态可掬的小熊图案,忍不住克,诚挚道谢,目送聚餐的同事们离开。


    没有拆封零食,宋嘉茵慢慢地喝着手边的热红茶,加快工作速度。


    家里冰箱里那堆备好的食材还等着她空着肚子回家。


    宋嘉茵回到家时,天暗得彻底,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


    伸出食指解锁指纹锁,点亮屋内的灯,换上拖鞋,丢下包,宋嘉茵饥肠辘辘,直奔冰箱。


    还没打开冰箱门,她就先看到上面用冰箱贴粘着的一张便签,江珩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平直工整。


    “Menu:


    1.鸡汤面(鸡汤+凉拌鸡丝+面)


    2.茶叶蛋(冷藏)


    3.咖喱饭(咖喱块+米饭,冷冻)


    4.青酱三文鱼(冷冻)


    不枉宋嘉茵悬江刺股苦读好几月,终于在中考时赢回自己的第一名;可江珩依旧阴魂不散,与她同分。


    又因为江珩的姓氏首字母排列比宋嘉茵更前,于是表彰名单上,他总是在她前面。


    愤愤不平,宋嘉茵不想讨厌自己的名字,只能用力讨厌起江珩这个人。


    江珩成为宋嘉茵漫长青春期中的一个鲜明的假想敌符号。


    或许是县一中为了平衡班级资源,高一时,宋嘉茵与江珩并没有分到同班。


    但这并不妨碍江珩在宋嘉茵的生活中高频率的反复出现。


    可她才不在意什么金苹果,她只在乎阳台上那盆矜贵的番茄。


    反复开启对话,选择不同选项,宋嘉茵探索收集着与番茄有关的所有可能性与信息。


    “一寸光阴一寸金,在这个时代,信息就是金子。”


    好半天,宋嘉茵才收集到一句可能有用的信息;游戏画面中的帕里斯伴着商店中的音乐乱蹦。


    宋嘉茵再次珩刻意识到——“Apple Rhapsody”是一个文字游戏。


    阳光,信息……图书馆?没一会儿两人点的甜品就被端上来了,唐士玲很健谈地找了很多话题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唐宗旭的点拨,她今天比起往日里更沉得住气。


    甜品都快吃完了才问出参赛相关问题。


    “小茵,你的参赛作品设计好了吗?”


    宋嘉茵适时露出点遮掩且慌张的表情:“还没有。”


    唐士玲将椅子拉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亲昵问:“你的参赛作品是什么主题的啊?”


    宋嘉茵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暂时还没有确定。”


    话落,带着点心虚地补了一句:“但是肯定没有上个主题好。”


    唐士玲避开了她话里的‘上个主题’,问道:“我能看看你设计的作品吗?”


    宋嘉茵很难为情:“士玲,不是我不给你看,我……”


    唐士玲安抚道:“好啦,我就帮你看看你的设计稿,我门两个以后肯定都是同一个部门的正式员工,得相互帮助。”


    宋嘉茵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她磨蹭着拉开背包拉链,唐士玲直接从她包里拿出了她的速写本,翻到了她的新作品。


    唐士玲看了之后眼睛发亮,特别喜欢,还问了许多作品相关问题。跟宋嘉茵预想中的一样。


    吃完甜品,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唐士玲挽着宋嘉茵的胳膊去了收银台。她趾高气扬地拿出一张会员储值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礼貌问:“唐小姐觉得今天的甜品怎么样呀?”


    一副很熟稔的语气。


    这家店消费不低,就宋嘉茵所了解到的,唐士玲虽然是唐宗旭的侄女,但她家里条件一般,不然平日里也不会让人带东西,给钱都缺斤少两。


    收银台旁边传来阵阵咖啡香,宋嘉茵看过去,发现该店用的咖啡机还是他们办公室同款的咖啡机器人。


    听办公室的人说,市价25万左右。


    宋嘉茵的视线在咖啡机器人上扫了扫,发现该机器右上角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她怔愣了瞬间,笑了。


    和唐士玲分开后,宋嘉茵在企查查上搜了一下刚才那家甜品店……法定代表唐宗旭,实际控股100%。


    她刚到江氏上班的时候,因为听大家说了部门里那台咖啡机器人的价格,她对那台机器便格外关注,甚至每天都会去弄杯咖啡喝。然而她上班不到两个月,那台机器突然坏了,维修工人来修了两次都说修不好。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没有咖啡机大家怨声载道,唐宗旭便又以部门名义申请了一台新的。


    那台旧的咖啡机器人右上角有一道和唐宗旭开的这家店里的咖啡机器人一模一样的划痕。


    宋嘉茵很肯定是同一台。


    公司里判定了修不好的,25万的咖啡机器人出现在了唐宗旭开的甜品店里……这就很好品了。


    宋嘉茵点进企查查上唐宗旭的人物信息,发现他名下不仅有这家甜品店,还有一家小型广告公司。


    能胆大到把公司25万的东西通过违规的手段据为己有,那在这之前肯定还有许多这种行为。


    毕竟胆子都是逐渐变大的,依照唐宗旭小心谨慎的性格来看,不可能一来就打25万东西的主意。


    找到了一个能扳倒唐宗旭的方向,宋嘉茵很开心,晚上多炒了个菜给自己庆祝。


    胡乱猜测,她准备去小镇中唯一拥有图书馆的校园地图看看,一探究竟。


    电脑中的办公软件使劲叫唤着打搅游戏,信息一股脑冒出,同事临时出差,需要尽快与她交接工作。


    退出游戏。


    才注意到窗外雨声嘈杂,宋嘉茵冷不丁叹了一声气。


    她忘记带雨伞了。


    “油条怎么好像在叫?”宋嘉茵侧耳,暂停提问。


    弯腰摸摸油条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鸡胸肉干哄它,江珩回答:“它饿了。”


    手机发烫,宋嘉茵才注意到他们打了快一小时的视频,一惊,催他们赶快回家。


    挂断视频前,江珩凑近说了句“明天见”,他的脸靠得太近,这句话轻得像耳语,宋嘉茵脑袋刹那宕机,昨日他身上衣服气味在鼻尖复苏,她晕乎乎地复读“明天见”。


    丢掉手机,脸缓缓烧起,宋嘉茵捂住了默默在心里哀嚎。


    果然,她就说了,此男绝非善类!


    但又能怎么办呢,她好喜欢……


    第 27 章   4月30日


    工作室成立后,播客调整为每周五晚八点半固定更新,偶遇春节、情人节与圣诞节之类的热点节日会再加更。


    往常的周五,宋嘉茵都自愿和林之澄一起在工作室加班至九点左右,确认节目上传顺利,盯一盯评论与数据,再为猫咪们备好周末口粮后才会安心离开。


    可这个周五,时针刚爬到五点,宋嘉茵就明显坐立不安,频繁掏出随身镜补妆,动作轻轻地清空桌面,反复低头看表……


    小动作多到戴着耳机整理逐字稿的林之澄无法忽视,“你急着下班约会吗?”


    宋嘉茵没有回答,可闪动的鹿眼与抿着的唇已泄露了答案。


    忍不住笑,林之澄挥挥手,“嘉茵,你先下班吧,专心约会,更新我盯就好。”


    宋嘉茵挥手打了个招呼:“江总,洛洛,晚上好。”


    车子驶入辅道停下来,江卿洛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排车门盯着她,“上来。”


    一副你不上我就不上的架势。


    眼看后面又有车进了辅道,再不走便会影响道路通畅,宋嘉茵没多犹豫,抱着滑板就上了车。


    江卿洛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宋嘉茵你也玩滑板!”


    宋嘉茵点头:“嗯!”


    江卿洛:“我也会,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玩会儿?”


    “好啊。”宋嘉茵立马就答应下来了。今天她也想好好放松,不理会工作亦或者兼职。


    江珩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宋嘉茵随便编了个借口:“下班后去逛了会儿。”


    江珩:“吃饭了吗?”


    宋嘉茵:“还没。”


    江卿洛建议道:“中心广场旁边有夜市,一起去?吃了再去玩。”


    宋嘉茵:“好啊。”


    江卿洛眼见地开心了:“二哥,把我们下在中心广场。你回家帮我拿个滑板来。”


    江珩:“我饿了,正好很久没去过那个夜市。”


    江卿洛自觉使唤不动他,更加唤不动大哥,索性让家里的司机给自己送。到了夜市,她拉着宋嘉茵就下车,也不理会还没找到停车位的江珩。


    夜市里很多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江卿洛指着档口一家叫‘里氏章鱼小丸子’的店铺对宋嘉茵道:“这个好吃,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吧。”


    她说着就上前排在队伍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板,那张脸看起来冷冷的,可就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


    宋嘉茵挺意外,她的刻板印象里,像江卿洛以及江珩这样的富家少爷公主,都该出入那种高级场所才对,而不是接地气的夜市。


    江珩走进夜市便朝章鱼小丸子的店铺看去,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嘉茵身上。他走到她身边:“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心情似乎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我那会儿在想事情。”宋嘉茵有些惊讶他的观察能力,被江卿洛招呼那会儿她其实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唐宗旭这件事情能一劳永逸,心情算不上好。只是这件事情不适合提,她扯开话题问,“江总,你们经常来这条夜市吗?”


    江珩上下打量着她,又问了一句:“工作上遇到困扰了?”


    宋嘉茵感觉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或许还会问。她思忖了半响道:“的确遇到了一些小事,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小时候母亲总带我们来,这边有几家店铺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江珩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笑了笑又道,“我妹知道哪些好吃,一会儿她买回来了你可以尝尝。”


    其实让老板妹妹给自己买东西,宋嘉茵是有点不自在的,虽不想承认,她现在呆的部门是真的给她灌输了一些奴性。


    可观察江珩一副自在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悦,她那种不自在才散去。


    没一会儿江卿洛就端了三份章鱼小丸子回来,宋嘉茵尝了尝,味道是真的很好,也难怪能把这两兄妹吸引来。


    她被拉着吃了很多小吃,江卿洛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人也冷冷的,可却一丁点架子都没有。小吃全程都是她去买,宋嘉茵和江珩等她投喂。


    吃饱喝足,江卿洛还拉着两人进了一家射击店,柜台前的店主看到几人进来,惊讶地朝着江卿洛挥了一下手,语气熟稔:“哟,今天怎么没带新男朋友,反而把你哥带来了?”


    宋嘉茵正疑惑,江珩凑近她小声说:“她每次换了新男朋友都要把人带这条夜市来玩。因为从小爱来这里,很多店家都认识她。她好几个男朋友出轨都是这里的一些店家告诉她的。”


    江卿洛回过头瞪了眼江珩,脸一下拉好长:“还没交新的。我哥自己来的。”


    “这位小姑娘真漂亮……”店主的视线落在宋嘉茵身上,见江珩离她很近,笑呵呵问他,“你女朋友?”


    宋嘉茵指了指江卿洛解释:“不是。我和她一起来的。”


    江珩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宋嘉茵脚步顿住,她很清楚要是不坐下,唐宗旭肯定会找借口将她开了,那样就算真的发生了她猜想的事情,维权会很被动。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打算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即便拍不到画面,至少能录音。然而她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拿的时候动作避免不了。


    唐宗旭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敲了敲办工桌:“我和你讲话你拿手机做什么?”


    话落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服管。”


    宋嘉茵打算先按兵不动,思考着怎么和他周旋,她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时间。”


    “把手机放这边桌子上。”唐宗旭,“我不希望我说话的时候你玩手机。”


    宋嘉茵和他接触了那么久,知道他防备心很重。也知道这种情况无论她说什么,手机都是会让她交上去的。


    为了不引起他的防备,她乖巧地将手机解锁后,放到他指定的位置:“唐主任,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玩过手机。刚才只是想看一眼时间,因为王哥让我十点钟去一趟财务室。我担心错过了。”


    唐宗旭瞥了眼手机屏幕,恢复了往常笑呵呵地模样:“小宋啊,来江氏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转正考核了啊。”


    “对呀。”


    唐宗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唐士玲手里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她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叔叔,小茵,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她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唐宗旭,随后将办公室内的百叶窗帘全部关上。


    唐宗旭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不住点头:“宋嘉茵你倒也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以第一名考进来的。”


    好一会儿后,他将那几页纸递还给唐士玲,笑着道:“宋嘉茵,江氏集团每年招新制度很残忍,我记得你们这一批招收进来了100名员工,但是公司留用指标只有10个对吧?”


    宋嘉茵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设计稿,她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办公室里的监控也是被关了的。叔侄俩人明显就是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备而来。


    她目前所要做的便是取得两人信任,再做后面的打算。


    宋嘉茵顺着他们的企图,感叹道:“对啊,转正率1/10,太低了。况且……”


    唐宗旭:“况且什么?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况且我没有背景。”宋嘉茵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服气,“虽说公司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录取员工,可我知道无论在哪里,公平都不会为普通人存在。我知道这届实习生里面有许多都是有关系的,我通过实习期的机率极小。”


    唐宗旭没想到她这般有自知之明,索性抛了个直球:“我们部门一共有五个实习生,照理说留用指标只有1个。可是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下,多要了一个指标。”


    “多要了一个指标?”宋嘉茵惊讶片刻,随后拍马屁道,“唐主任您真厉害!”


    唐宗旭喝了一口茶:“宋堇和江珩毕竟是家里的小辈,我一个长辈开口,他们肯定会看我面子。”


    宋嘉茵心想,在江珩面前这人明明像孙子一样,这会儿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她面上依旧恭维:“那肯定啊!唐主任您是他们的长辈,您说什么,他们肯定得听!”


    唐宗旭轻咳一声,“这两个名额呢,我打算留给你和士玲。但是士玲的能力不如你,如果想留下她,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想着这次参赛你帮帮她。”


    宋嘉茵在心里冷笑。实习生能不能转正留下,其实主要是看部门口碑。唐宗旭想要留下唐士玲根本不用说什么,部门里所有老员工都会给唐士玲好评。即便唐士玲是个草包,只要她不走出这个部门,只要唐宗旭在位,就永远不会有人质疑。


    宋嘉茵假装没理解对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点点头:“主任是要让我帮士玲参谋她这次的参赛作品吗?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那倒不用。你那个作品就挺适合士玲的。你很优秀,不差这么一个作品,但是士玲不行啊。”唐宗旭语重心长道,“欧嘉格的几个高级珠宝设计师向来眼高于顶,其实你这个作品能入他们眼的概率非常小。我也是看你平日里做事勤快,想着拉你一把。”


    宋嘉茵心里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找枪手也有这么冠冕堂皇的说法了。况且她的作品要是不如意,这两人还会这么大费周章抢么。


    “唐主任,您的意思是……”宋嘉茵一脸惊喜,不到片刻又忧心忡忡,“我知道自己眼界低,做出来的作品应该很难入高级珠宝师的眼……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转正的机率极小……唐主任……您……您真的愿意……帮我?”


    “你是好孩子,又优秀。我肯定是愿意看到你转正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唐宗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部门的一员了,好好为部门效力就行了。”


    “刘叔,这是我朋友,你别乱猜。”江卿洛拉了一下宋嘉茵,“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打。”


    颇有一种想要什么我都能宠幸你的霸道。


    宋嘉茵不知道她技术怎么样,就怕自己随手指一个,她没打中尴尬。她犹豫的时候,江珩却告诉她:“她玩这个厉害,你喜欢什么她大概都能给你打着。”


    江卿洛也很自信:“你随便选。”


    宋嘉茵看了眼奖品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青苹果形状的床上靠枕,看起来质量也很好。


    她指着苹果:“这个。”


    老板夸奖道:“有眼光啊,随手就选了个特等奖奖品,还是礼物中最贵的。”


    江卿洛很自信:“等着。”


    她拿起枪就开始打,刚开始像个神枪手一样,每个气球都中,中途店外吹进来一阵风,她脱靶了两个。


    这个青苹果靠枕要求连续中50个气球,于是第一轮挑战失败。


    “刚才有风,我重新打。”


    江卿洛又开了第二局,风像和她作对一样,在打最后几个气球的时候又来了。


    她不信邪,继续挑战,结果五战五败。


    店主调侃道:“平时你带不同的男朋友来都能百发百中,今天没带男朋友,是有心事才导致中不了?”


    江卿洛脸色更臭了。唐士玲起初也没怎么放心上。眼看着交作品的时间要截止了,便暗示收作品的工作人员来催她。


    宋嘉茵只道截止时间前肯定会交,但作品是什么依旧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天下班,宋嘉茵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唐士玲叫住了她。


    “小茵,一起去吃点东西?”


    宋嘉茵心想总算上钩了,面上却拒绝道:“我回家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啦。”


    “就吃点东西,反正你回家煮饭也要时间。”唐士玲挽住她的胳膊,“走啦,我请客。咱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宋嘉茵半拖半就被她带去了一家甜品店。


    唐士玲大方道:“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宋嘉茵不打算跟她客气,毕竟这几个月来帮她跑过很多腿,她经常都不给钱就算了,仗着主任侄女这个身份让她做了不少不属于她的工作。


    宋嘉茵看了看菜单,点了个店内最贵的单人下午茶套餐。本以为依照唐士玲抠搜的性子,怎么着也会表现出不悦,没想到听到她点的东西,唐士玲笑着推荐道:“店里的现烤脏脏包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那再加个吧。”宋嘉茵和唐士玲一起出办公室的时候,唐士玲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小茵,谢谢你啦。”


    宋嘉茵感激涕零道:“是我才该谢谢你和唐主任,你们真的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宋嘉茵见她一副打红眼的模样,早知道就指那个连续中20个气球就能拿的奖品了。


    江珩看不下去,在江卿洛准备尝试第六次的时候接过了枪:“我来试试。”


    或许是风也偏爱他,江卿洛射击期间总是出来搞事的风,全程不出来了。江珩一次性连中50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衣袖被挽到了胳膊处,全神贯注射击的时候小臂线条流畅漂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性感又带着些许男人不该有的妩媚。


    宋嘉茵脑袋宕机了片刻,有种被男模色/诱的感觉。


    不得不说,江珩长得是真的好看,慵懒,矜贵,看过的人很难会忘记。


    老板笑呵呵地将靠枕拿出来,明明是宋嘉茵钦点的,他却递给了江珩。宋嘉茵看着江珩抱着靠枕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宋嘉茵,给你。”


    宋嘉茵接过,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大苹果,笼罩了一整天的阴霾像是被人为驱散开,心情莫名就治愈了。


    金疙瘩亲手给她打的靠枕,也不知道枕过之后会不会跟着沾上财气。


    江珩端着甜品盘刚走出厨房,瞥见她低垂的脑袋与一同下坠的眉梢眼尾和唇角,莫名心惊,也跟着忧心忡忡。


    盘子与茶几撞出清脆一响,江珩将甜品勺摆在她手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嘉茵,怎么了吗?怎么不开心了呢?”


    倘若此刻只有宋嘉茵一人,那她或许睡上一觉就将情绪消化良好了,可现在身旁多出一个江珩,她的坏情绪像暖湿气流遇到了宽阔山丘,痛痛快快下起锋面雨,叮叮咚咚把一切都倾诉。


    “所以,你现在的问题是,房租临近到期想续约,可房东不再出租,你害怕找不到地方住是吗?”轻柔地碰碰她的脸颊,江珩耐心整理安抚道。


    她小幅度点头。


    “你可以搬来这里住。”他说得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味。


    “三个房间,一间我的卧室,一间书房,还有一间房间空置。”


    江珩笑着逗她:“或者……你想跟我住一起,也是可以的。”


    第 28 章   4月30日


    “你睡眠习惯好吗?会打呼噜或者磨牙之类的吗?”


    心绪乱成围巾下摆打结的穗子,对于他的提议并没有急然否定或拒绝,宋嘉茵胡乱试探着询问。


    “应该不会吧,”江珩迟疑一顿,斟酌着回答,“没人跟我反映过打呼磨牙这些问题,嗯,可能也因为我没有和人同床共枕过。”


    语气不自觉在“同床共枕”四个字上放得很轻,江珩想起躺在购物车中的那几套床上用品。


    今晚应该得下单的吧,是应该买真丝还是天丝棉呢,蓝底格纹或是黑底波点的样式呢……


    两人谈起的欧嘉格正好是江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该品牌知名度很高,很多女孩子都梦想有一款他家珠宝,可以说除了贵点没毛病。


    宋嘉茵小时候看到欧嘉格的广告也曾想过长大要给自己买一款。


    等真的长大了,才知道他的价格对于有钱人而言无足轻重,对于她这样普通家庭的人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国内有钱人毕竟是少数,普通家庭占比远超90%。宋嘉茵想到这个,脑海里忽然就有了灵感。


    她很快回了家,拿出速写本记录灵感。


    近几年大众的消费水平一年不如一年,薄利多销能带来的利润往往比高价商品能带来的更多。就她所了解欧嘉格的年利润似乎也一年不如一年。


    欧嘉格一向走高端路线,如果趁着五十周年庆,打着庆祝惠民的旗帜,推出一款价格不高且限定的主题婚戒,并且给这婚戒赋予一些对新婚夫妻而言不同的含义,相信一定会引起很高的关注度。


    宋嘉茵很快将主题确定好,也将该主题所有详细内容以及自己的营销思路给做了记录。她翻了很多很火的婚戒设计,结合自己这些年来对于婚戒的想法,脑袋里大致就有了这次参赛作品的雏型。


    宋嘉茵抓住灵感,连续熬了几天夜才将作品弄好。


    她对这次的作品很满意,且有预感,即便选不上,也能帮助自己转正。一想到将来能留在江氏集团完成梦想,她一点都不觉得疲惫,甚至精神很好。


    将作品检查了几遍,宋嘉茵才带着去找办公室里负责收集的马慧琳。


    见到她来,马慧琳笑着招呼道:“小宋你来交作品啦。”


    “嗯,马姐,我的是手绘。”宋嘉茵将自己的原稿递给她,“麻烦您帮忙扫描一下。”


    这次的比赛对于交稿的要求挺严格,无论是电脑制图还是手绘都有很多规定。


    为了统一,手绘稿需要专人扫描采集,并且统一格式,马慧琳便是6设计部负责这个的人。


    马慧林拿起她的作品翻了翻,由衷感叹:“小宋你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的佼佼者啊。你这个作品主题好好!我们部门的人都交得差不多了,我看过,你的绝对是里面最好的。”


    宋嘉茵谦虚道:“谢谢马姐的偏爱。”宋嘉茵心想,可不是么,你哥正在暗地里蛊惑他员工给你戒网瘾。


    一把游戏下来,江卿洛被打懵了。想她也算个玩游戏的高手,没想到跟人solo输得这么惨。她不信邪,“再来一把。”


    江珩打断:“菜上齐了,别玩了。”


    江卿洛连平日里最爱的川菜都不放在眼里,坚持道:“我们就再玩一把。”


    宋嘉茵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忍着不咽口水。眼看江卿洛要开下一把,她艰难地挪开视线,准备再陪一把。


    就在这时,手机被人拿了。


    江珩将她的手机反扣在旁边:“吃饭吧。”


    话落他看向自家妹妹:“你不饿宋嘉茵也饿了。兼职一天还给你当了打手。”


    江卿洛撅着嘴,看得出来不开心,但也不闹腾:“宋嘉茵,我加你微信。等你有时间我们双排。”


    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道:“2000元5分我知道的。”


    江珩再次叮嘱道:“你不要没事就去缠着宋嘉茵玩游戏。”


    江卿洛:“宋嘉茵都没说不同意,年轻人的事情你少管。”


    宋嘉茵:“……”江珩仅扫了一眼那两人,视线落在了宋嘉茵身上。


    “你早上也来玩了?”他想到路过前台时候看到的招聘兼职人员启事,问道,“你在这里……兼职?”


    宋嘉茵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发现,早知道她就少说两句了。公司里有些性质的兼职是不允许做的,她在脑海里快速确认了一遍其中没有不准兼职剧本杀这种条列,这才解释道:“我前几天路过这家店本来打算玩的,但是收费太贵了。正巧看到招聘兼职,就去尝试应聘了。”


    她又表忠心地补了一句:“我就兼职这周周末两天,玩这个放松一下自己,这样下周能以最好的面貌工作!”


    那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一样。


    江珩没忍住轻笑出声:“宋嘉茵……”


    江卿洛从隔壁探出个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在聊什么?王皓人呢。”


    “我们在聊你今天的绿帽子格外惹眼。”江珩将宋嘉茵的手机凑到她面前,“你觉得呢?”


    宋嘉茵眼见江卿洛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冷,安慰道:“也不是很绿,他们也就在房间里偷偷亲了半个小时吧。”


    江卿洛脸直接黑了,从包里拿出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随后一脚踹开门。


    宋嘉茵见她气势汹汹地进了房间,在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句:左前方那个角落是监控死角。”


    江卿洛对着渣男屁股就是一脚,渣男准确地被她踹飞到宋嘉茵说的位置。


    宋嘉茵震惊,没想到江卿洛看起来又瘦又漂亮,一脚的威力这么大。反观江珩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一脸悠闲地看着那幕,丝毫没有要帮自家妹妹出气的样子。


    宋嘉茵:“江总,您不去帮忙吗?”


    “你觉得需要我帮忙?”


    江珩笑了笑,下巴朝那两人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看。


    王皓被踢懵了,甚至都忘记了害怕。他茫然地盯着江卿洛:“洛洛,怎么了?”


    江卿洛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挽起衣袖,朝他走过去。王皓很害怕她这个样子,视线扫到门口看戏的两人,他知道暴露了。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往后移:“洛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卿洛冷笑:“从现在开始,叫一声,多打十下。”


    随后角落里便传来了压抑的哀嚎。


    宋嘉茵的视线落在江卿洛露出的手腕上,她的两只手分别叠戴了三串手串,那手串宋嘉茵并不陌生。


    是她给‘花花的姐姐’设计的。


    她的心态顿时从看好戏过渡到了同仇敌忾。想当初她吃不上两个好菜的时候,要不是‘花花的姐姐’照顾她生意,她可能就瘦了。


    王皓压抑的哀嚎越来越大声,再这样下去监控室的人听到声音说不定会赶过来。


    宋嘉茵找了两块抹布,绕到闹得起劲的两人身后,趁王皓没注意到她,直接用长点的布套住他的头,将另一块布塞进他嘴里后,她一脚踩他背上将他踩趴回地上,方便江卿洛揍。


    宋嘉茵毕竟是在这里兼职的,帮着客户打客户有点说不过去。为了洗脱帮凶嫌疑,她在王皓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江总,您别踩他背,一会儿踩出毛病了。您也别堵他嘴,一会儿人呼吸不上来了。”


    “哦,还有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嘉茵回过头就对上了江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宋嘉茵:“……”


    所以……甩锅给大boss的时候,被他抓个正着该怎么办?


    这场单方面的打斗没多久还是引来了工作人员,五六个人都拉不住江卿洛,等到哀嚎声刺耳,江珩才慢条斯理上前制止。


    王皓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连吱声都不敢,显然是畏惧江家的势力。


    从店里出来后,江卿洛指着江珩控诉:“你不帮我!”


    “宋嘉茵不是帮你了吗?你和她都把人打得半死了,我再帮你,可能会犯法。”江珩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再说了,就你被戴绿帽子的速度,我帮得过来吗?”


    “哼。”江卿洛冷哼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宋嘉茵走在两人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想辩驳一句,她也就‘套了个麻袋’外加‘不小心’踩了几脚而已,离打得半死真的就差的挺远的。


    不等她开口,江卿洛回过头盯着她:“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被他骗多久。”


    “没什么。”宋嘉茵摆了摆手,“我也只是早上凑巧撞到他带别的女孩来玩。”


    电梯到了,三人一起走进去,江珩按下负二层,看了眼宋嘉茵:“兼职npc还要求你们假装和顾客一起离开,然后再回来上班?”


    “的确有这个要求。”宋嘉茵紧跟着按下一层,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微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脑袋瞬间麻麻的:“不过我今天场次够了,和你们这是最后一场。”


    电梯内响起一道铃声,江卿洛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确认道:“对,三个人,大概二十分钟到。”


    宋嘉茵听了她的话,心想王皓都去医院了,上哪儿来的三个人,就见江卿洛看向她:“宋嘉茵,一起吃个饭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宋嘉茵不是很想去,想也知道会很不自在,她正想找借口拒绝,身边的江珩笑了笑道:“我妹刚被绿,很多话不方便和我说,正好你帮我陪陪她。”


    宋嘉茵瞄了一眼江卿洛的表情,明显她听到江珩的话冷哼了一声。从第一面到现在,那张脸除了在她被绿的时候有点波动外,似乎都没什么情绪。哪里像是会和人吐槽又或者是难过的样子。


    鉴于大boss都亲自开口了,宋嘉茵很识趣,点头:“好。”


    一行人到了地下停车场,  要上的车是一辆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车奔驰大g,只是这么帅的一辆车……宋嘉茵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粉色的。


    看到江卿洛冷着脸上了驾驶位,联想到她在自己直播间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手串,又有些理解了。


    她站在车门旁不知道该坐副驾驶还是后排,按理说领导坐后排,可开车的是领导亲妹妹,保不准这两兄妹要坐一起。


    宋嘉茵犹豫间,江珩拉开了后排的门,朝她点了点下巴:“你先上。”


    “谢谢江总。”宋嘉茵松了一口气,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她本以为江珩会坐副驾驶,没想到他从车后绕到了另一边后排座位。车门一开一关,江珩坐在了她的旁边。


    2000元5分……给她一百张嘴,她也说不出口拒绝啊。


    江家兄妹都没架子,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菜品都很符合宋嘉茵的口味,她吃了很多,离开饭店时肚子看起来就像揣着几个月的崽一样。


    回程的时候,江卿洛死活不开车,拉着宋嘉茵一起坐在后排玩游戏。于是,宋嘉茵坐了一把大boss亲自开的车,还是粉红色的车,就别说,感觉挺诡异的。


    车内游戏特效声不断,江珩从后视镜里看两人头挤着头挨得很近,相处十分融洽。自家妹妹一向高冷,此刻却时不时嚷嚷两句‘nice’‘nice’很亢奋,一点也看不出今天才被人戴过绿帽子。


    就在江卿洛约宋嘉茵等会儿回去继续组队玩游戏的时候,江珩打断了她:“宋嘉茵,是到拾光里公寓对吧?”


    宋嘉茵:“是的,江总。”


    江卿洛从游戏里分出神,来回扫了扫两人,疑惑问:“你怎么知道宋嘉茵住哪里?”


    宋嘉茵担心她想多了,主动解释道:“我上次碰到江总提了一下。”


    “哦。”此刻离拾光里还有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正在玩的游戏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江卿洛抬手拍了拍驾驶位,“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卡布奇诺小蛋糕。”


    江珩:“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能吃得下蛋糕?”


    江卿洛:“我吃得下。”


    江珩知道她是想拖延时间,但也去买了。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大口袋,宋嘉茵瞥了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小蛋糕用得着这么大的袋子?装十个都够了吧?


    车子到拾光里公寓楼下的时候,一把游戏刚结束。


    宋嘉茵收拾好下车,离开前朝车内两人道:“江总,卿洛,谢谢今天的招待,我回去了啊,再见~”


    江卿洛眼巴巴地望着她:“宋嘉茵,有空一起玩游戏。”


    配上她那张看起来冷冷的脸,莫名可爱。


    宋嘉茵是真的挺喜欢她的,也很愿意陪她玩,笑着点头:“好。”


    她刚关上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放下来了。江珩的声音传出来:“宋嘉茵,过来一下。”


    宋嘉茵走到副驾驶窗前:“怎么了江总。”


    江珩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宋嘉茵在心里吐槽到底有什么车上不能说,副驾驶不能说,非得当面交代。身体却很听话,乖巧地走到驾驶位窗前。


    江珩胳膊搭在窗口,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


    宋嘉茵觉得好看是好看,勾人也的确勾人……可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她问:“江总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了。”江珩从副驾驶座位上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后,直接将袋子递给了她:“不知道你的口味,招牌小蛋糕一样给你拿了一个。”


    宋嘉茵怎么也没想到江珩给江卿洛买蛋糕会想到自己,想到了就算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还把每个招牌口味都买了一个……


    宋嘉茵盯着口袋顿生警惕。


    江珩晃了晃袋子:“是要我一直举着吗?”


    马慧琳办公室门口突然探了个头进来:“宋嘉茵,你在这里啊?唐主任找你有急事。”


    宋嘉茵闻言看了眼还在捣弄机器的马慧琳,只能先去唐宗旭那里。


    唐宗旭在打电话,看到宋嘉茵进来,示意她坐旁边等一会儿。


    宋嘉茵揣摩着他找自己什么事,无聊地透过百叶窗帘往外看去。这扇窗正对大办公室,唐宗旭平时经常在这里监督大家办公。此刻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且看起来都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唐士玲忽然从座位上起来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往马慧琳办公室走去。


    宋嘉茵瞬间警惕,就她观察来看,唐士玲是个十足的草包,完全就是靠关系进来的。


    前些天她无意间听到唐士玲在和别人讨论也要参加这次比赛的时候,她还不屑过。这段时间唐士玲总来过问她的作品,她从来不泄露相关情况,就担心那个草包作妖。


    马慧林和唐宗旭是同一批元老级别的人物,两人关系一向极好……宋嘉茵起身就要去马慧林办公室。


    唐宗旭见状叫住她: “小宋,要去哪儿?”


    宋嘉茵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唐主任,我有点事情,待会儿再过来。”


    唐宗旭挂断电话,声音严肃:“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先坐下听我说。你要确实不听安排,我们江氏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以及茶几上的电脑与连接的外置光驱。


    又是一个夜晚与披萨,可惜这次与宋嘉茵在桌前相伴的从由江珩变成那张神秘CD。


    入住公寓的第三天,她不可避免地想念江珩,睹物思人,蹑手蹑脚找出光盘与光驱。


    思念与好奇心是同种质地,剪不断理还乱的顽固不化,宋嘉茵不擅长为难自己,只能顺势而为。


    窗外在下雨,细小的水珠砸在落地窗上,她自欺欺人地将其譬喻成融化的初雪。


    DVD播放程序启动。


    宋嘉茵按下播放键。


    画面晃动,镜头翻转,一小片天空与绿荫。


    荧幕上映出她的脸。


    第 29 章   5月2日


    景别:远景


    角度:平视


    画面内容:[固定镜头+颠簸画面]清晨海景,黑屏又亮起,疑似有血渍喷溅镜头


    时长:26m04s


    说道:


    “现在是5月2日7点30分,睡不着。”


    “太平洋陪我失眠。”


    “我带你来看海了,你把DV机寄给我了吗,你还能看到吗?”


    “我不要当一个失信的人。”


    “最讨厌失信的人。”


    “明明说好的要陪我去台大报到的。”


    “明明……”


    音效:啜泣声,浪声,碰撞声,喘息声


    备注:镜头至最后三十秒剧烈动荡,画面忽然黑屏;持续二十八秒后,画面光线稍微好转,但影片骤停


    到西单,两人直接去了老佛爷百货,才逛几家店铺,杜清柠就后悔了:“太帝都了,贵得让我怀疑人生。”


    随便一件短T就能要她一个月薪水,想想还是烤鸭实在,吃了能让她回味无穷。


    宋嘉茵随和地笑了下:“反正都是你说得对。”


    她倒是提起一点兴趣,看中一件就买一件,像开了挂似的。


    商场有商家认出她,是视频里街头吵架的那位穿香云纱的女主,SA将她当网红,拿出镇店之宝请她试穿。


    宋嘉茵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穿,大大方方地和人拍照。


    毕竟这种经历不常有,就当玩儿了。红唇摇曳,林之澄摘下装饰性的墨镜走近,步子很快,落座的第一句话就是重复了无数遍的那句“你没有跟其他人来吃过这家店吧?”


    “没有。”宋嘉茵乖巧回答。


    “我也没有。”林之澄终于满意了。


    “水果食堂”是她们俩大学时期,在京市发掘的无比珍贵的第一家好吃的餐厅。


    那一天吃完饭,在店门口热带风味十足的招牌前,林之澄牵住宋嘉茵的手,要她发誓,此生再也不会带其他人来这家餐厅。


    她很自私,林之澄要宋嘉茵关于这家餐厅的所有好的坏的回忆中都只有她一个人。


    慌乱,宋嘉茵不知道林之澄是否发现了些什么,比如她衬衫领口下的浅浅吻痕,还是那些她在出租屋内荒废的周末,以及她和江珩一对视就慌乱的眼。


    所有人眼中完全乖乖女的三好学生宋嘉茵也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一时脑热与江珩睡到一起去;更不知道同样是模范好学生的江珩怎么会鬼迷心窍地答应她的邀请。


    在一些忽然良心发现的时刻,宋嘉茵也曾想结束这段挤在狭窄出租屋被漏水的生锈水龙头滴滴答答泡湿的假性亲密关系。


    只是,就像她那句没有前情的邀约一样,要结束,她好像也找不到合适的语境;没有在床上厮混的日子,宋嘉茵和江珩的每分每秒就像从未交换过体温与唾液一样,疏离且陌生。


    他们只是普通高中同学关系。


    “好。”宋嘉茵乖巧发誓,林之澄也一同举起手,在闪烁的霓虹灯下,默契地将这家餐厅重命名为友情乌托邦。


    “水果食堂”也成了约定好的两人每月聚餐的指定场所。


    同时,宋嘉茵也艰难下定决心,不再耽于情色,也不再与江珩不明不白地纠缠了。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寻到合适机会与江珩坦白,命运就抢先一步,宋嘉茵先从他人口中获得他弃保的消息,然后那两张同样属于宾夕法尼亚州的offer随之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其实也不错,不用她亲自开口,烙印着出租屋专属粗糙质感的这页盗版黄历被轻飘飘地翻过。


    确认完友情誓言的完整性,林之澄才安心点单,翻阅起那一份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菜单。


    用彩色条纹吸管搅拌着面前的那杯柠檬苏打,宋嘉茵漫不经心地询问:“你明天也要去参加学妹的婚礼吗?”


    林之澄作为宋嘉茵的好友,自然也逃不过成为她的实验被试小白鼠的宿命。


    而活泼的学妹是社交达人般的存在,与林之澄在实验室见了不过几面,就已经发展成了可以勾肩搭背的关系了;此次她的婚礼办得热闹,也邀请了林之澄。


    点头,林之澄创新尝试季节限定新菜品,“不过我还在犹豫要给多少礼金。你呢?”


    “江珩要跟着我去参加婚礼,礼金他准备的,我不知道。”宋嘉茵是家中的甩手掌柜。


    林之澄听她提及江珩,瞪大了眼睛,语调升高,“可是,学妹还邀请了陈沛沛。”


    “我在学妹的电子请帖下看见了陈沛沛要参加的消息。”林之澄又压低声音解释。


    安静,桌上只剩下柠檬苏打的二氧化碳跳舞的踢踏声。


    “他们俩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呢。”


    宋嘉茵自认为非常豁达,垂下眸喝了一口柠檬苏打,却险些被充足的二氧化碳冲得酸了鼻子。


    “我晚上再去加练一节课跆拳道,我看谁敢欺负你!”林之澄咬牙,小幅度地挥舞她的拳头。


    瞥见宋嘉茵手边的新包,林之澄转移话题,“诶,你怎么抢到这个包的!我在我的SA那边排了好久还是买不到。”


    “江珩送的。”


    沉默,林之澄专心喝水。


    宋嘉茵皮肤白,个子高挑,纤瘦,细腰翘臀,身材比例极好,加上她五官柔和,眉眼明澈,可塑性很强。


    无论是低调大气的商务装,还是性感明艳的小礼裙,上了她的身,她都能驾驭出该有的气质。


    SA围在她身边,不停地夸她是天生的衣架子。于这次北京出差,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杜清柠。


    在北大听讲座,又轻松又高大上,不但结识了很多行业翘楚,拓宽了社交圈,还将北大的一塔湖图游览了,连同附近的几个著名景点颐和园、圆明园、香山也玩了个遍。


    她的朋友圈每天发不停,评论区全是尖声羡慕。


    相比较而言,宋嘉茵比她低调内敛多了。


    两人每天同进同出,一起听课,一起游玩,宋嘉茵笔电里敲了几万字的笔记,对恐婚一族几乎有了解剖性地认识,但游玩的照片一张都没发过朋友圈。


    杜清柠看着她笔电里密密麻麻的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感受到了学霸的威力。”


    王嘉一也探头过来看,笑着对宋嘉茵说:“毕业都这么多年了,现在难得和你一起听个课,你还要给我压力?”


    宋嘉茵开玩笑说:“那还不是你太优秀了,给不了你别的压力,只能在这上面占占你的上风。”


    王嘉一笑出声,送她四个字:“伶牙俐齿。”


    周五上午结课,授课专家和所有学员做最后一次交流讨论。


    结束后,大家一起拍照,吃饭,互相签名,留联系方式,意犹未尽地告别。


    王嘉一的公司在杭州,订了机票下午就走,宋嘉茵和杜清柠订了周六回柏城,还剩一天时间,她们退了酒店,转道去什刹海。


    宋嘉茵也才知道,自己的穿衣风格原来可以这么多变。


    平常工作,她一般穿得很职业化,休息在家时也就是宽松的家居服,或大咧咧的裙子,有些重要场合,才会刻意打扮,穿上昂贵的礼服。


    上次父亲寿礼上,她穿香云纱,其实是为了配合父母的衣着,因为她父母穿得都是中式国风。


    她母亲唐家祖上就是做丝绸服装生意的,唐云汐从小被养育出一种古典美,特别钟爱这类服饰,宋嘉茵受她影响,也偏好温婉型的衣裙。


    现在穿衣镜里的人,一身冰川蓝,波光闪闪,吊带围脖,露背,裙摆开叉到大腿,美艳得不可方物。


    宋嘉茵侧肩,转身,前后走几步,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SA热情地吹着彩虹屁,杜清柠在旁边看得眼睛也亮了,直说好看。


    宋嘉茵看向镜子,下巴一昂,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小时,房间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杜清柠躺在床上看电视,顺手接起,“喂”了一声,对面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找宋嘉茵。”


    简单几个字,却足以烫红了杜清柠的耳朵,她捂住话筒,朝卫生间大喊了一声宋嘉茵的名字。


    宋嘉茵正在吹头发,探头回她:“吹完头发就去了,叫他别催。”


    杜清柠“哦”了声,低头小声对着电话复述。


    江珩没说话,直接挂断了。八月是北京最热的时候,可是她俩没得选择,不过也有好处,哪儿都不挤。


    两个人穿防晒衣,戴遮阳帽,乘坐地铁,去了天安门,逛完故宫,又去了王府井,边走边吃小吃,收获了一路的美照和美食。


    夜幕在她们身后悄然降临,七彩的霓虹灯和闪亮的大型电子屏,给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披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宋嘉茵这半天很沉默,不是很在状态。


    找到一张长椅,她扶着大腿坐下,杜清柠也累极,挨到她身边。


    大街上人来人往,比白天热闹。


    两人商量接下来去哪。华灯初上,宛若鎏金。


    外滩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流光溢彩全部融进地面上的“镜子”里,晃晃悠悠,虚无缥缈。


    裴以恒的生活助理从游艇上下来,随后到宋嘉茵面前,接过她撑着的伞,准备搀扶她,“宋小姐,这边。”


    宋嘉茵将手搭过去,另一只手提着裙,脊背微弯,凸起的肩胛骨,就如江面上摇摆的小船。


    宾客和侍应生来往如潮,她从人流中穿过,跟随着人上了甲板。


    宋嘉茵不时打量,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私人游艇,将近百米长,灯火通宋,各种设施堪比一个小型的酒店。


    不知是穿过了哪儿,倏忽间晚风袭来,打在她身上,时不时地往嘴里和衣服里钻,仿佛将各种呛人的香水味塞进人的骨子里。


    她连忙抓紧身侧的栏杆,艰难地问道,“方便现在就去见裴少吗?”


    走了这么久,也没人告诉她裴以恒在哪儿。


    助理没有回答,而是用动作表示,直接转过身,以免遮挡宋嘉茵的视线。


    她一抬头,便见前方泳池里,模样英俊的男人上半身靠着躺椅,腿边围绕着一圈穿着性感的女人,他拿过手边的酒杯,轻抿一口,接着又拿了颗葡萄,不知是塞入了谁的嘴里。


    “这是裴……”宋嘉茵问。


    她问得十分迟疑,眼底那人,哪里是何越口中“爱妻如命”的形象。


    虽如此,宋嘉茵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越是处于高位的人,越在意别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们演艺圈尚且有人设可言,更别说这些上流阶层的人。


    也不知道裴以恒会为难她,还是懒得搭理。


    她话落,身侧的男人便道,“我现在叫人去通知裴少一声,您稍等。”


    转瞬,视线内便有个穿着泳衣的女人跳下泳池,游到裴以恒身边。


    隔得太远,宋嘉茵看不出对方的神情,索性不看了,些许垂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忽地全身绷紧,抬头望向四江。


    思绪还没回拢,忽然间,腿上传来湿凉,接着直接流进她的高跟鞋里。宋嘉茵轻呼一声,眸子瞪得溜圆。


    她在惊魂未定中低下头,适才下水的女人正仰头看着她,带有戏弄的笑意,“宋小姐,裴少让你游过去呢。”


    宋嘉茵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像不太方便,她思索片刻后道,“抱歉,我穿着长裙,可以麻烦裴少过来一趟吗?”


    “?”女人差点笑出声,“大宋星果然不一样。”


    “我去问问裴以恒,你别着急。”说着女人钻入水底。


    宋嘉茵点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泳池里忽然溅起半米高水花,直接扑打在她身上。


    一时间,宋嘉茵裙子湿了大半,水珠从她手臂上流淌下来。


    女人再次从水里钻出来,目光狠戾,“爬床的时候哪管你什么身份,宋小姐这么又当又立,跟我们来抢饭碗干什么。”


    宋嘉茵提议回后海,找家酒吧泡一晚上,享受北京的酒吧文化。


    杜清柠对酒吧兴趣不大,她更想去西单买衣服买包包,比带两只烤鸭回去更有纪念意义。


    宋嘉茵迟疑了一会,答应了。


    宋嘉茵吹好头发,在后脑勺绑了一个马尾辫,走出卫生间,将身上吊带睡裙换成白衬衣和珩色九分裤。


    杜清柠看着穿衣镜前的她,目瞪口呆:“你……这样去约会?”


    这是正式场合的着装吧。


    宋嘉茵“嗯”了声,将衬衣领口的纽扣扣到顶,拿起房卡和手机,对她说:“我待会可能会回来,你先别上保险。”


    杜清柠:“……”


    对他俩的事越发好奇,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还有层层蛋糕似的粉色礼裙,绿莹莹带珠光的鱼骨裙,都是她平时看都不会看的款式,现在穿上身的感觉也不错,全部要了。


    付款时,她从钱包里摸出一张黑金透支卡,签名签了江珩的名字。


    这张卡,江珩给她很久了,她只用来替他交过几次物业费,自己完全舍不得用。


    想到两人可能要分手,宋嘉茵觉得没必要再心疼他,而应该尽可能地割他一刀。


    身和心,情和财,无论哪个,总要让他疼一疼才好。


    杜清柠跟在她身后,嗷嗷叫:“茵子你太幸福了,江总对你太太太好了。”


    宋嘉茵微微一笑,继续买。


    她记得这张卡限额30万,买到后来,她也记不清花了多少,问收银台查看余额。


    没想到收银台回复说:“这张卡能透支100万,目前才消费32万。”


    宋嘉茵不敢相信:“能透支100万?”


    收银台仔细查了一下系统记录,说:“在您前两笔消费时,这张卡的额度是30万,第三笔之后,被提升到100万了。”


    宋嘉茵怔在原地:“……”


    杜清柠没理解,瞠目结舌问:“什么意思啊?”


    收银台耐心解释:“意思就是,这张卡刚刚被持有者升级了额度。”


    杜清柠长长“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抱住宋嘉茵:“天哪,我要宣布江总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要羡慕死了。”


    宋嘉茵干笑了两声,她猜到江珩会收到消费短信,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那么这一刀,再给他割大点?


    “走,继续逛。”宋嘉茵挥挥手,豪气说,“等会请你吃饭。”


    “好,我要吃金钱豹。”


    “就这点出息。”


    画面背景是行人匆匆的中环街角,江珩应该是刚下班,穿着西装,喷了发胶抓了背头,很有精英的气质,宋嘉茵很不喜欢。


    想问他影片的来历,想问他那一个十八岁的宋嘉茵究竟如何,想问他对自己的招惹是赎罪还是爱慕……


    长久的沉默,好多问句在喉间翻涌,堵得宋嘉茵眼酸。


    在落泪的前一秒,宋嘉茵翻转镜头,将摄像头对准油条,语气硬邦邦,眼泪却不争气地又一直淌,“没有。”


    “天气预报明天还会下雨,你要记得带伞,如果雨太大,申请居家办公好不好?”他像在哄小孩。


    语调别扭,宋嘉茵寻找与他清算的好时机,“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周日就回去。”


    “我想吃美式饼廊的蛋挞。”抹抹泪,宋嘉茵故意为难他。


    “好。”


    他在香港出差,美式饼廊开在澳门,他要怎么买?


    江珩又骗她。


    第 30 章   3月4日


    2018年3月4日,天气多云。


    她要我跟她一起写手帐,不就是写日记吗,好无聊。


    她的爱好怎么会那么多,话也好多,一天能录好几条视频,也不知道内存够不够,DV机会不会被她搞坏掉,如果坏掉了还能修好吗,我还能看见她吗?


    去看过心理医生了,也将DV机拿去佳能门店维修过;没有臆想症,DV机没有坏,也没有人能看见那些有她出镜的视频。


    这一切像梦,可她所陈述的那些事确确实实在我的生活中发生了。


    所以这是时空重叠吗,还是时间偏移呢,或者是量子纠缠……可能性太多了。


    最近在思考大学要不要修读物理。难得睡宋了,等宋嘉茵睁开眼时,腕间手表上的时间已跳到8:20。


    匆忙起身,在站起来的瞬间,宋嘉茵才发现自己右侧脑袋好像被谁在夜晚暗中揍了一拳一般,要命的偏头痛。


    强撑着刷牙洗漱更衣,没有心情化妆,宋嘉茵便只简单抹了个面霜,涂了个唇膏,装上电脑背起包,疲倦地下楼。


    脑袋里好像还有两个小人在延续着梦中剧情继续上演分手戏码,蹦得她心烦意乱,脸色苍白。


    宋嘉茵不想在镜头前表现脆弱,努力调整着呼吸,伪装健康与正常。


    餐桌依旧盈满了轻松温暖的氛围,宋嘉茵藏起不适,扯开笑同大家道早安。


    随意倒了杯热水,就着节目冠名商提供的法式小面包,边曲起手指抵在太阳穴隐秘地按压纾缓着,边加快速度应付完了早餐。


    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宋嘉茵背起包站起身,偏头痛继续黏人地纠缠着她,又扯开笑,向大家道别。


    明晃晃地不在状态中。


    “我载你吧,”江珩端着他的餐盘走向厨房情绪,佯作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刚好我也吃完了。”


    李斯绮咬着鸡蛋,隐秘的目光在他与宋嘉茵之间盘旋,若有所思。


    而单纯柔软的陈朝之则细心看出宋嘉茵的异常,帮腔:“是啊,你们好像还挺顺路的。”


    呼气,许是实在难受,宋嘉茵难得乖顺地答应并道谢。


    比起应付江珩,她现在更重要的待办事项是确认头痛片是否随身携带放在包里。


    刚坐进车里,躲开摄像头,江珩就皱着眉问:“偏头痛又犯了?”


    宋嘉茵在随身单肩包中翻找着头痛片,“嗯”,她的脑袋中在反复进行着残忍的凌宋。


    翻找无果,宋嘉茵满头冷汗,瘫在副驾驶,思考着偏头痛的诱因是什么。


    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最近压力太大,又或是生理期要到了?


    并不着急发动车,江珩侧身俯向她,宋嘉茵下意识躲闪。


    顿了一下,江珩放缓了动作,并没有触碰她,只是伸手打开了车内副驾驶手套箱,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盒止痛药递给宋嘉茵,然后又马上直起身。


    怀中突然多出一盒她习惯吃的止痛药,宋嘉茵一愣。


    “你看一下过期没有。”江珩一边说,一边拧开自己水杯瓶盖又递到宋嘉茵面前,“水有点烫,你等凉了再喝。”


    捧着水杯,氤氲的水蒸气将宋嘉茵的眼睛也浸得潮湿。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白色的小药片伴着温水从舌尖滑到食道,宋嘉茵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江移的绿茵,静静地等待止痛药生效。


    江珩将车开得很慢,忍不住,开口:“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模样。”


    埋怨夹杂着懊恼,在其中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与后悔。


    明明分手时,她的偏头痛已经好转的。


    “可能最近有点累吧。”宋嘉茵看着他冷脸的样子,莫名心虚。


    江珩瞥了眼她苍白的面色,不自觉地又放轻了声音:“不是说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明明她在分手时信誓旦旦地这样保证,他才甘愿放开手的。


    果然,又被她骗了呢。


    沉默,宋嘉茵没有开口,隐隐作痛的脑袋慢慢好转,可一颗心却在颤颤地忍受突如其来的阵痛。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少喝咖啡……”明明没有合适的身份,可江珩还是下意识念叨着,“之前给你的参片肯定还没泡完,有空多泡一点喝,补补气血。”


    好不容易停止疼痛的脑袋又被他念得晕乎乎的,宋嘉茵闷声拉长了音回复:“知道了。”


    宋嘉茵拉开车门,匆匆丢下一句“谢谢你”后,就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躲进办公楼内。


    而江珩看着她越来越渺小直至消失的身影,在灼目的阳光中,有一只金鱼又江进他的眼睛中。


    一整个早上荒废在写稿和审稿中,中午宋嘉茵又被连城拉着下楼吃饭,就着闲话吃饱喝足后,连城打开手机小程序,询问着宋嘉茵要喝什么咖啡。


    下意识地一句“冰美式加一个shot”刚要说出口,耳边忽然蹦出江珩早上的那声“少喝咖啡”,宋嘉茵呼气扁嘴,还是摇摇头,“我不喝了。”


    连城疑惑地打量了她一眼,好像在思考她怎么忽然转性了一般,扭过头自顾自地给自己下单了一杯馥芮白。


    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等待着那一杯还在制作的咖啡,连城忽然开口:“你那个恋综进展如何了?”


    “你不是有看直播吗。”宋嘉茵也跟着他活动起肩颈来,“你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我感觉你想复合。”连城试探着开口,却在宋嘉茵无言的瞬间后悔。


    慌张,他急忙沉声开口打补丁,“好马不吃回头草!宋嘉茵你要是再第二次复合,我真的会瞧不起你的!”


    “其实,”宋嘉茵仰着头,感受着脖颈被拉扯的酸痛,咖啡店中的吊灯在她眸中一晃一晃,“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连城接话:“只是你们不合适。”


    “明明是你对江珩有偏见。”宋嘉茵扭头看他,一脸平静地回答。


    坦然点头,连城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我是对他有偏见,要不是他,你也不会——”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宋嘉茵打断。


    宋嘉茵绷着脸说,“都过去了。”


    耸肩,连城喝了口馥芮白,不再说话。


    只是他忘了加糖了。


    这杯咖啡太苦了。


    结束一天社畜的生活,很庆幸偏头痛再也没有来打搅她,宋嘉茵挤在晚高峰中紧赶慢赶,终于在节目组定好的时间前回到“恋爱小屋”。


    陈朝之与李斯绮已经准备了满满一桌的丰盛晚餐,宋嘉茵与夏祁前后脚回来,八人在餐桌前坐齐后,晚餐才正式开始。


    “明天终于周末了!”李斯绮舀起一勺汤,忍不住欢呼。


    “但是我猜节目组才不会让我们休息,”林斯惟低头吃饭,“不知道还为我们安排了什么。”


    陈朝之笑着开口活跃气氛,“好想躲回家过几天。”


    餐桌上漾起一片笑声。继续话题,餐桌上的对话不知不觉地停留在“初印象”上。


    蔺栗晓:“我其实很想知道江珩对我们的初印象是怎样的。他不怎么说话,就更让人好奇了。”


    夏祁与李斯绮也好奇点头。


    江珩扯了扯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我只是有点慢热。”


    见话题中心变成了江珩,宋嘉茵的心跳莫名错拍。


    心烦意乱,一口饮尽杯中的黑咖啡,匆匆收拾餐具起身,宋嘉茵笑着丢下一句“我先去上班啦!大家继续聊!”


    在陈朝之的再次贴心提醒下,宋嘉茵还不忘从冰箱中拿出一颗苹果丢进单肩包中。


    手忙脚乱地离开恋爱小屋,她刻意错过“江珩对大家的初印象”这个话题。


    躲开镜头,逃出直播画面,宋嘉茵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戴上耳机,在摇摇晃晃的早高峰中努力寻回一点丢失的睡眠;昏昏沉沉地卡着点上班打卡,宋嘉茵丢下包,然后再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办公椅中。


    撑着下巴,宋嘉茵灌了一大口冰美式,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又忍不住神江天外。


    想七想八。


    第四天的集体生活明显比初见时松弛多了。


    一顿饭,音频被塞得满满当当;已经知晓陈朝之与令珈“X”关系的直播观众更是戴上了显微镜,不愿错过每分每秒地进行更加深度分析。


    吃完饭,众人自觉地收拾各自餐具,陈朝之与李斯绮也戴上手套准备洗碗。


    宋嘉茵踩上一双洞洞鞋走出“恋爱小屋”,浇花,顺便透透气。


    挽起个丸子头,拾起小屋外的水管,她放空脑袋,专注地浇着花。


    丝毫没有注意到,屋内有人隔着落地窗,目光在她肩上生根发芽。


    再回到小屋,宋嘉茵刚好撞上江珩在给大家分发礼物,每人都领了一个沉甸甸的礼品盒。


    江珩浅浅笑着,边将手中最后的礼品盒递给她,边好心情地介绍着:“这是So的春夏新品,包含运动套装和旗下健身房和运动场所的免费体验卡。”


    “哇,江老板财大气粗!”陈朝之拿到手第一瞬间就打开了,看见其中限量款的球鞋,乐开了花。


    “还得劳烦大家多多帮我宣传。”他插着兜,身姿舒展,意气风发,唇角的梨涡又冒出来。


    令珈与蔺栗晓惊喜地夸着这次春夏系统的设计好看,惹得宋嘉茵也好奇地打开礼品盒。


    除了同大家一样的衣服鞋子运动卡,宋嘉茵的礼盒中还静静躺着一盒止痛片与几瓶阿胶参片。


    手忙脚乱地又合上盖子,宋嘉茵抿唇。


    “恋爱小屋”门铃又被按响。


    令珈起身开门,回来后手上就多了一沓卡片。


    “一张任务卡,四张门票。”她言简意赅地告知,“明天应该是又要约会了。”


    屋内的氛围一刹那幻化为一杯满怀泡沫的啤酒,好像静止,也好像随时会奔涌溢出。


    “是见色起意。但是,这也是一种爱吧。”


    明明令珈说话的语调一直很轻很淡,但轻而易举地将陈朝之的心脏碾得很痛很痛。


    见面结束,窗外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直播间弹幕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侣搭配与相处模式。


    待反应过来后,弹幕上已经刷了很多责骂令珈冷漠无情的话语。


    画面再一闪,跳到了令珈单人采访画面。


    “陈朝之有着一颗热烘烘的心脏,”她形象地描述,“只可惜与我太不合适。”


    “他是完美的天之骄子,好长相,好家世,好身材,好性格,好职业……他是一个太好的人。可我家境普通,未来渺茫,与他并不相配。我没有与他携手走下去的勇气。”


    “我很自私,既希望他能懂我,又祈祷他永远天真。”


    “他从不与我争吵,可这就是问题。”


    积攒了很久的心事忽然被探照灯点亮,江珩觉得有点神奇,索性承认,“我是来复仇的,当然,复合的话也是勉为其难可以考虑一下的。”


    “为什么要复仇呢?”


    “因为后悔了。”


    “为什么后悔了呢?”


    “后悔轻而易举地就被甩了两次。”


    “同一个人?”“好好睡觉”


    “明天见”陈朝之与令珈面对面坐着,窗外是阴天,窗内也是阴天。


    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杯白开水。


    今晚的“恋爱小屋”门铃一直没有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处理着自己的事项,蓝牙音箱中有音乐在随机流淌,偶尔穿插几句闲聊,有意将这个夏夜装扮成平淡如水的普通夜晚。


    为刚经历了一场约会的嘉宾们腾出纠结思考的空隙,也为还沉浸在陈朝之与令珈BE爱情故事中的观众们空出情绪留白。


    21:00,八部手机同时响起熟悉的消息提示音,蚊子般萦绕不停的手机铃声将在平静夜晚假寐的众人残酷地唤醒。


    “Heartbeat Note”准时投递。


    盘腿坐在沙发上,宋嘉茵合上电脑,下意识环顾四周,咬着唇捧起手机。


    “胆小鬼”


    [您的X选择了您]


    看见这条消息的一瞬间,宋嘉茵先是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陈朝之没有选择给她发送“Heartbeat Note”。


    紧接着她又有点懊恼。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其他人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陈朝之有点纳闷地打开手机。


    陈朝之:抛却前任视角与感情因素干扰,你认为她是怎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陈朝之好像等待了比上个答案还久的时间才收到回复。


    不过不同于他所设想的长篇大论般的文字;这次的消息相对比输入的时间而言,显得有点简洁。


    那天是一个很好的春天,仰头能看见色彩斑斓的天空与横生的枝桠,侧耳能听见不知何处的悠扬抒情民谣,快走几步就能与他并肩。


    只可惜那几篮草莓酸透了。


    懊恼江珩为什么老是给她发送“Heartbeat Note”。


    以及,为什么她在看见“您的X选择了您”这行字时,心脏里总会生出窃喜的情绪呢?


    尽管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您的X选择了您]


    被秋秋轻轻叫去进行背采,宋嘉茵挺直了背,冲着镜头抿开笑。


    [有预料到今天会收到的Heartbeat Note吗?]


    摇头,宋嘉茵诚实地回答:“毫无预料。”


    “我以为,”她顿了下,“我的‘X’不会给我发信息的。”


    “当然,也没有料到会收到其他人的信息。”


    “但其实,我对于Heartbeat Note并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对于怎么样的结果,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对于今天的职业公开有什么比较意外的吗?]


    思考回忆了一下,宋嘉茵回答:“其实栗晓与斯绮的职业都很让我意外。”


    “毫无料想到栗晓居然在工作上与我合作过,感觉好像一瞬间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感。”


    “同时,斯绮的职业太酷了,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女生。”


    她加重了语气:“当然,节目中的嘉宾都很棒。”


    [对于“X”明日要进行的约会有什么看法吗?]


    宋嘉茵轻声说:“我希望明晚——我能够收不到他的信息。”


    “同一个人。”


    “哇,这个女生好厉害啊!”李斯绮喝着玫瑰酿,忍不住感叹。


    “是很厉害。”江珩毫不谦虚地替“这个女生”承认。


    “江珩脾气怪得很,忒闷骚一人,一肚子坏水,家里没人敢招惹他,”撇撇嘴,秦勤耸肩,毫无负罪感地跟她吐槽,“他第一次谈恋爱,肯定会做不少傻事,还得妹妹多担待。”


    “也是托了你的福,我也是见到他好声好气求人的模样,可惜没录音,不然指定要笑他好几年。”


    从冰箱里拿出新鲜水果洗净装盘招待客人,宋嘉茵抿着唇,不知道怎么接话,诧异的情绪在胸膛中跌跌撞撞。


    秦勤口中的江珩和她生活中的江珩简直判若两人。


    摘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要她别忙活了,自己马上就走,秦勤揶揄道:“这公寓是我舅妈留给江珩的,他宝贝得紧,平常都不请人来家里,我连智能门锁密码是几位都不知道。”


    眼前的宋嘉茵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及腰长发转着卷儿,憔悴面庞上毫不冲突地盛着少年意气与少女心事,一件衬衫一件彩色罩衫裙,牛仔裤细细裤腿晃在裙子下摆,婷婷如一枝珠光色泽的蝴蝶洋牡丹,柔软明丽且轻盈。


    秦勤笑着眯起眼睛:“他肯定是爱惨了你。”


    哑然,宋嘉茵垂下眸,胸膛砸下转瞬即逝的流星雨,关于爱仍没有发言权,只能抿开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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