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听着他叫自己小朋友,心中荡漾。
他这样大的人,一个独自在国外念过书的男人,体型几乎是两个玉清才能勉强相比的高大。
偏偏是这样的男人,竟被玉清喊了小朋友。
周啸半趴在桌上,脸颊埋进臂膀里轻笑,“我是什么。”
玉清无奈含笑:“小朋友?还是稚童?”
他的声音绵延拉长,带着无限温柔味道,“嗯?”
周啸只听着玉清的声音脑海中都浮现出美人长发垂落,像一只怀孕的母鹿一样微微侧头的场景。
他的玉清好美,好温柔。
想到这,哭也不记得哭了,吸了吸鼻尖反而笑起来,妻子的半句话便将他哄好。
“我是择之。”他笑了笑。
“择之这是怎么了?”玉清问。
“没什么。”周啸听见了玉清的声音,烦恼一扫而空。
这样温柔似水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心机深重的坏人呢?
时光还是太匆匆,国内这般迂腐的规律即便到了民国也没好到哪里去,把他好好的三叔都给教成了坏心肠。
不过周啸又觉得刚刚好,都说死了能投胎,现在死了投胎再长大,正能赶上好时候呢!
周啸认为十几年后的民国自然和现在不同,定然有更多的进步人士回来投身改革之中。
只可惜自己不行了,他得陪妻子,革命还是进步,自己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参与了。
“你如今的身子怎么能出门呢?”周啸关心。
玉清道:“只有脱了大氅以后才很明显,如今冬日刚好,有大衣瞧不出来,不算累,谈生意而已,大家为利而来,无利便散了,也不会太为难我。”
周啸眯着眼,品出这句话的不对,“那就是说有为难喽?”
玉清本来可以自己解决,他不觉得是什么难事。
周啸想知道,他觉得也可以教教他如何应对这种情形,毕竟丈夫在人情世故上是欠缺的。
“昨日他们演了一出戏故意探我,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七成港口的利润,我猜应该是有向下谈的空间,但具体下降的条件还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港口给七成利润,那几乎是要停转的,庆明银行还得往里面填坑,得不偿失。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利润下调,用别的条件交换?”
“能做到上将的人都不是傻子,港口的利润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最大的吸引力,吸引他们的,是港口能进船,大概……我猜测,是要走一些武器进港,商会会长专门走陆地镖局。”
“可现在战乱,尤其是最近邻省打仗,土匪更多,陆地开车运兵器并不稳当,被抢的概率太高,被敌人摸清线路还有被直捣黄龙的风险。”
“我猜,他可能是想通过我,去认识你?”玉清猜测,“一条铁路和港口联合起来,应该更便利。”
周啸心中惊讶。
玉清竟然可以在和对方寥寥几句话中推测出这么清晰的动机!
玉清的见识,他的头脑……
周啸忍不住再次心中为玉清可惜,他只是被困在深宅中。
如果玉清能够走出白州到世界各地去看一看,或许他就知道,他可能根本不爱所谓的平静日子?
玉清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他没想到新到任的军官是周家老三罢了。
他在周家时间虽然久,可周老三离开家更早。
玉清被捡回周家时,老三已经两三年没回家,在府中被讨论的次数更少,他不知道也属正常。
周啸的指尖点了点桌面。
周豫洋压低利润的条件肯定不是要通过玉清认识自己,那他给玉清让利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周啸想到了周豫洋手中的那条手帕。
目光在桌面上一扫而过,他果然把帕子带走了。
他要的东西……
不会是这帕子的主人吧?
周啸伸手在头发上捋了一把,着实烦躁,“我不想管他们,只想赶紧把铁路弄完好回去找你,清清,我想你。”
“孩子可闹你了?乖不乖?胸口涨不涨?”
玉清没想到他的话题转的这么快。
既然这人不爱听港口的这些事,他便不说了。
可是他问的这些……
“庆明很乖,他闹的时候不多,反而你偶尔听的时候才会闹腾起来,早就过了孕吐的时候,涨也不像以前了……”
玉清分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过火。
可是周围没有旁的下人,好像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体己话说说也没什么。
隔着电话线,周啸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恐怕只会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有些着急不能立刻亲到吧?
择之就是这样的急性子。
周啸很明显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利索的回答,在电话那头张开嘴唇,因为吮不到人,就只能含着枣核模仿着吮吸的动作罢了,低声呢喃,“清清,你别欺负我。”
“怎么就变成我欺负你了?你问什么我答什么,难道这就成欺负你了?”
周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脑海当中浮现出美丽妻子用指尖轻轻点着自己鼻尖的样子。
他真恨不得将自己的鼻尖全部埋进妻子的掌心当中,狠狠的嗅闻。
“你知道我的……”周啸声音有些沙哑。
玉清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摇晃着。
听着男人在电话当中低沉的声音,原本无动于衷的心竟然觉得有些发痒。
他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胸脯前,其实稍微一用力就会溢出来。
他是知道这个男人的,比自己小三岁,身体又强壮,缠人的很。
以前玉清不觉得自己重欲,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眼中除了周家家业,旁的无论什么东西都入不了自己的眼。
可如今听着电话那端的男人声音发闷……
心中又觉得有些逗乐。
就时不时逗逗他,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听着他撒娇时有些孩子气的话语,竟然也想隔着电话线去摸摸他的头。
择之真是可爱的紧。
“你说庆明若是像你这样蛮不讲理爱撒娇可如何是好?”
“不能像我。”周啸斩钉截铁。
“嗯?”
“就是像我,将来你岂不是可以在孩子身上看到我的影子?那可不成……”
周啸又拿出一套新时代的说辞:“孩子从来都不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一个完完整整新的生命,他谁也不像,只像他自己。”
“什么血脉传承的都是老一派的说辞了,若是我们两个成婚早些,又怎么会让你受怀孕之苦?”
反正无论怎么辩都是他有理。
玉清是讲不过他的。
挂了电话后,刘郎中站在旁边面容尴尬。
他去和赵抚打听太太究竟昨日做了什么见了谁,万万没想到赵抚完全是太太的走狗,直接去了太太的院子里询问,甚至还说是老爷问的。
玉清听后被气笑了,这才主动接了第二个电话,不哄的话,择之只怕又要闹。
玉清体谅他年纪小,自然是纵一些。
挂了电话后他看了账本,港口的利润七成是让不到的,最多三成。
他又命人去给‘林上将’递帖子。
遣去的下人回来说上将不在,帖子先留下,等上将回来自会处理。
玉清在家中都是松散的束着头发。
长发垂落到腿根还要向下的位置。
好不容易得了闲工夫,他回了寝房,周啸走后每日除了让人给他送一些新鲜点心以外,这次还带回来几个大包。
周啸在信中说,是托人在上海定做的,按照他的身量。
玉清平时穿的衣裳也会让师傅按照他的身形剪裁,不过孕期时身子不大方便出门,男人怀孕说不定还会吓到人,他都是自己画了尺寸让赵抚出门帮着交给师傅,实在不行便直接买更宽松大一些的长衫,不勒住肚子就好。
白州的衣裳向来时髦,毕竟靠着港口,洋装骑马装都是年轻人的首选。
玉清心想,周啸大概是给他定制了几件西装?
周啸素日爱穿西装,他喜欢白衬衫黑西装的搭,必须是支数高的讲究面料,领带打起来就是正式模样,随便松散几颗纽扣又休闲。
里面不是西装。
是长衫。
两个包裹,一包中是他曾经穿过的衣裳被洗了干净送了回来,另一包中是新的,每一件都用布袋装好,里面有竹衣架撑着,肩膀位置对上刚刚好。
鹅黄色,天蓝色,薄荷绿,藕荷色,都是衬人的颜色,款式也很素,纽扣处有指甲大的绣花,每一件上的花朵不同,图案不大不显眼看起来更秀气。
玉清想到他说的,“既你不喜欢茉莉,我便经常送你花朵,直到你找到喜欢的花为止。”
这些衣服上不同的花儿,也是他的手笔吗?
周啸虽心眼有些小,但也正因为心眼小才心细如发。
玉清想到这个又贬低又夸赞的比喻忍不住笑起来。
自己竟也会猜他的心。
以前玉清也收过很多人的礼物,那些客套的东西市场上流通左不过是银钱堆的,周啸回回送的东西不算贵重,却合心意。
玉清又想到他的名言,‘我们这是佳偶天成’
“呵……”玉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笑了一会,他才发觉自己在笑。
只是想到这个人,联想到关于他的事便已经笑起来了吗?
玉清不可置疑的抚摸自己的嘴巴,牙齿咬着指尖,成熟美人的瞳孔中出现几分不解,神色茫然。
他的手抚摸在布料上,低头是微微隆起的肚子,前方是梳妆台的铜镜,影影绰绰的倒映自己的表情。
玉清抿唇笑起,他明白了。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感,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
长衫里面还夹着信。
【清清我妻,我不在身边,又怕你难过,这些衣服我猜很衬你,如果你觉得师傅手艺不错,将来我带你去上海多做一些可好?我猜你还没有去过上海,那里有电影,和戏曲一样有趣,想带你接触看看,如何?】
他没有说戏曲已经老一套,而是说电影一样有趣。
日日通话还要写信。
玉清觉得这人虽然身在深城,可是人仿佛从来没走,时时刻刻伴在自己身边的样子,无孔不入。
晚上用过饭后,他特意在银行下班之前打了电话过去。
已经快要到下行时间,话务员第一次拨通还没人接,玉清尝试拨通了第二次才接。
“衣裳很好看。”他夸。
“这件藕荷色的肚子刚好,穿上还不明显,你是特意嘱咐了做衣裳的师傅吗?一点都不勒,里面还有放布垫的口袋,确实很方便。”
“不过等孩子降生后,庆明会喝奶便好了,就用不上垫这些复杂的东西了,只希望庆明不会像你一样爱咬人,吮的都要破了……今日才刚刚好。”
电话那边沉寂了一会,周啸分明在忍耐。
因为此刻他正在和几个助理商量柳县铁路各个项目的资金分配。
单手一接电话,玉清竟然直接说这些!
“嗯。”他说,“还有别的事么。”
“你在忙的话,那便算了,否则我还很想和你讲讲这身衣服穿着是什么样的。”
周啸有些心虚的抬眼看了下坐在对面的助理,用钢笔点了点桌子,示意让他们先把具体的明细表做出来给自己过目。
随后椅子一转,他把双腿藏在桌下,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一副极正派样子,清了清嗓,“你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谈什么正经生意。
玉清甚至听见了他办公室里几个人在交谈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
“布料太软,腰的位置很宽松,可是大腿这里为什么有开叉?其实这是旗袍么?”
“试衣服时没穿里裤,侧面的开叉已经快到腰了,一掀开里面就是我隆起的肚皮,原来择之喜欢看我穿这个出门吗?……嗯?”
“你敢!”周啸压低音量威胁。
他一抬眼,几个助理疑惑的看过来,还以为怎么了。
周啸又转了声音,努力克制,“那是我专门给您送的礼,收下就好,不一定要摆在明面上。”
哦,原来周副行长是在和客户周旋呢!
玉清在电话里咯咯笑着:“我说呢……怎么送回来两个包裹。”
一个包裹是他自己穿过的衣裳,虽然不知道只有这几件被洗好送了回来,但那些是他能穿出门的。
周啸让上海师傅做的这几件也有能穿的,但是有几件过分至极,竟还有胸口前一片都是蕾丝质地的。
玉清想到他上次隔着厚布料吮吸困难的样子,所以这次干脆弄了一个薄薄的蕾丝布料?
留学过的人可真是不一般,哪像是初次结婚的处子了,花样极多,玉清都要缓半天才能接受。
玉清就是看到那些过分的衣裳才报复性的给周啸打个电话。
故意说点让他难堪的话。
殊不知,另一边的周啸握着电话脑海中浮现着他说的画面,竟激动的有些发抖。
又因为有旁人在根本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感觉激的整个人心跳加速。
玉清随便两句话便让他想疯,恨不得直接飞回到白州去。
这深城和白州的铁路必须立刻打通!
开车要四五个小时,铁路却可以更快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随便吧,只要比开车快就好了。
整条铁轨从深城柳县的矿山为起点,北通白州,南通邻省。
“要先白州?可是行长……”
邓永泉刚要反驳,一抬头看见周啸阴沉的表情又活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想要北煤南运,自然是要先侧重邻省的铁路打通才能最快变现,白州本就在省内还有港口,对煤矿的需求度不高,怎么说不都应该先侧重白州……
拿钱的老板是祖宗,何况对邓永泉来说,主子说的话就得听,否则他爹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周啸让他们重新出方案,先把这几个碍眼的人请走。
他把门一反锁,快乐的从兜里掏出小块布料,这已经是有妻子身体味道最浓的布料了。
之前的那些衣裳被下人送来以后,不是攥着太久插的发皱熨不回去就是味道被旁的液体盖过,洗干净后就没玉清的味道了,只能送回去让玉清重新穿。
办公室反锁后,他心想虽然人不在妻子身边,今天也可以通过电话让妻子奖励自己一番。
脸上盖一张妻子味道的布料,他觉得要是有一瓶牛奶就好了,应该喝一些才会更沉浸。
刚要解开腰带,等他再听电话里的声音,对面早就挂断了。
他重新拨打过去,话务员只转达一句话,“择之我夫,任何困难你都可以自己挺过去的,是吗?”
“请问您还有什么要转达的吗?”
玉清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因为他找人定做一些衣裳生气了。
他生了自己的气……
他竟然生自己的气了!
如今玉清也有小性子在自己的身上撒,不正是慢慢的爱上了自己,已经在心中在乎了么。
周啸趴在桌上听着话筒中一片寂静,笑出声来。
门外准备敲门再和周副行长探讨一番铁路侧重修建的邓永泉:“……”
随后默默走开了。
—
三日一到。
玉清仍旧没有收到回帖。
正好也到了发工钱的日子,玉清坐在车里跟着赵抚去了港口。
最近港口还是蒋遂的兵,没有人动。
“赵经理来了!”
“发工钱了,发工钱了!”
赵抚一露面就有人喊,个个跑到港口领工钱的桌前等着领。
玉清在车上捧着暖手炉,侧目瞧着外面个个脸色冻红的工人,他探头出去本想让赵抚给这些工人加一顿热粥。
可赵抚被一群人围住,位置还远。
车窗刚要重新摇上去,忽然一只手挡住了车窗,“阮老板。”
玉清捧着手炉,眉眼弯弯,看着男人身上穿的是便服西装,他笑起来,“元副官,好巧。”
“来港口看海么。”他语气温温。
“算是?”男人单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有些桀骜,这不是一个屈居人下的副官能有的表情。
玉清伸手出去,纤细的手指从车窗内伸出去。
太阳光从海平面一出现,衬的他伸出来的雪白无比,皮贴着骨,和他的名字一样,白玉般清透,指甲修剪圆润,月牙处是淡粉色,在空中挥动过来,仿佛随时带来的是一阵香风。
玉清是伸手,脑袋也微微朝车窗凑近,明显是有话要说。
周豫洋鬼上身一般竟不自觉的弯下了腰,好像在他的潜意识中玉清就不应该大声说话,而是应该贴在耳边细细的说……
“什么事?”他问。
他话音一落,玉清的手便贴到了脸庞,“天儿冷,海风可不温柔,会把脸冻坏的,一会让家里的奴才为元副官拿两瓶霜油擦着。”
周豫洋鼻尖嗅了嗅,果然是香的。
这味道和霜油一样?
但是玉清的动作太过短暂,而且看起来是真心担忧他。
放眼望去港口的工人脸上都围着一块粗布,大概是因为海风吹人的缘故。
他刚要开口说谢谢,玉清又不好意思的捂嘴,“呀。”
玉清低声笑起来:“我忘了,军爷都不擦这些东西,味道重,香的过火,既然不便,那玉清便不送了?”
周豫洋还没开口,被玉清的两句话说完就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一般。
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意戏耍自己造成失落感,他眯着眼盯着阮玉清。
玉清笑盈盈的从怀里掏出一瓶霜油:“逗你呢,即便是上头不让擦,睡前偷着擦吧。”
他扔出来,周豫洋便立刻接住。
“你多大?”
“玉清今年二十有七。”
“小我八岁。”男人道,“能耐倒是厉害,听说整个港口落在你手里,半点烟土都不进,原本靠着港口起家的阮家快不行了?”
“元副官的消息很灵。”玉清低头笑笑。
“看多了自然清楚。”
“那今日来港口是做什么呢?”玉清点了点手中的暖炉,“我猜猜,是来看港口有多少船可以出港,替上将运武器么。”
周豫洋单手撑着车窗上,对玉清倒是改观欣赏。
当军官重要的不仅仅是能力,更重要的是识人善任,阮玉清确实聪明,在他的视角中坑了周家再弄垮阮家,是个有手腕有能力的人。
偏偏这人是个美人,倒是很容易让旁人轻敌。
“聪明不是好事。”周豫洋似乎在警告他。
但他眼底里倒是翻涌出一种别样情绪,是欣赏,更是欣喜。
一个为财的商人,会不会为了财真的出卖自己?
周豫洋在军统多年,至今未娶,只因从小觉得太太们实在聒噪,他喜欢安静。
偏偏这阮玉清又是大哥教出来的人,有这层关系在,自己护着他,将来让他管理港口,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玉清倒是看清楚他眼中的戒备,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是抛出周啸当诱饵的时候了。
“既然不想玉清太聪明,那不妨请元副官指个明路,如果要上将把分利降低,究竟要什么条件?玉清得看看变卖了身家能不能给得起。”
他的声音真真儿像银铃。
周豫洋伸手搭在车窗旁:“你给的起。”
“是么……”
他的声音飘摇,好像飘到了马路对面。
一辆叮叮当当响动的有轨电车从街道上过去,卖报的男孩追赶上车。
电车一过,街对面的男人将头上的帽子轻轻压住防止被风吹走,风衣咧咧,整个人几乎被藏在了两栋楼中间的阴影中,视线紧盯着街对面远处的那辆车。
里面伸出的纤纤手指,以及,现在车窗外的三叔。
果然。
周啸心道,玉清根本不能离开自己。
他身边的豺狼虎豹太多了,前几日三叔还在和自己贬低玉清,转头如今来看,仿佛恨不得直接跪下给玉清当狗了。
家里有狗,轮的到他?
他是什么东西?!
周啸深呼吸,身旁站着的邓永泉手里拎着个箱子。
今天少爷知道三爷回白州,一直跟着回来的,没想到跟到港口就瞧见这一幕。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围着太太转?
周啸说,也挺好。
三叔一走,周家就剩下自己这一个独苗了,再没有旁的什么亲戚会出现,玉清一辈子守在周家,自然得守着独苗的自己。
挺好的,他忽然想通,觉得三叔回来的挺好的,否则等过些日子自己再想到这个道理,还得千里迢迢出去找他,很费劲,不如送上门的方便。
一定得把他的舌头都割了,脸皮也剥了,城墙做的,哪里配让玉清摸。
作者有话说:
玉清:我准备让老公当钩子
枣核哥:什么狗子,哪里来的狗,werwerwer——
三叔:我有个小计谋,我收了玉清给咱们家当太太,如何?
枣核哥:计谋很好,然后你死定了[奶茶]
知道我太太很美吗[奶茶]知道你又死定了[奶茶]不知道你没眼光也死定了[接]
玉清:我的老天爷,回来又被嗦了……
第42章
车窗里的玉清和元副官聊了两句,却不见他将话题朝港口让利方面去说,干脆也不纠缠,只道有机会再聚。
这也‘副官’这次来港口,估计就是来视察。
港口的规模,能动用多少船只,最快接通也要两年时间,海运枪支武器前期到港口还需要用车子转运出去,所以军队如今对港口的支配权可能并没有那么急,反而摸清白州的底子更重要。
新上将不如蒋遂在白州深耕多年,威信更高。
听说最近因为地界儿换了军阀,很多区和私银都要重新缴‘安置费’,怨言颇多。
纵使这年头有枪杆子的人才有硬道理,但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底下不服的人多起来,事情反而不好办。
商会会长宋啸长眼瞧着铁路即将引进,他等着明年下位,身家大半已经转去了美利坚,只等今年年底商会分红后投票出新的会长后好走人。
宋啸长秉着不得罪人的心不交恶,这几日甚至还开了陆地通行,军队免交过路银元的条例。
商会会长的态度已经不能代表众人并引导风向,底下的人得看下一任会长的态度。
只是……谁才是下一任会长?
想要让白州商界为军队提供‘安置费’,同时也必须和白州的商界打好关系,互利互惠。
玉清盘算着,难道这人是打算扶自己成为商会会长?从此和他在白州互利共赢?
自己提供港口运输通道,等铁路一来连接运输,能最快支援前线武器,而驻扎军队要保证白州百姓安全,从此禁用烟土。
最近蒋遂失利的消息一出现,白州附近的几个小县城听说已经闹起了土匪。
如果再不介入,白州即将乱了。
玉清盘算着这位‘副官’究竟是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他想的有些头疼,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如今已经要孕七月,他更担忧这几个月有风浪,自己生产在即,他更担忧周啸一个人性子冲应付不过来这些事。
玉清回了周宅便给几个商会中较有分量的私银老板发了帖,约好下周相约仙香楼议事。
赵扶在外打听了一圈回来,也算是打听到了一些事。
最近白州周围的土匪确实猖獗,新来的军官至今没有剿匪。
摆明了没有达成合作共识前根本不会为白州效力。
玉清先让家中的几个护院拿着枪,带着蒋遂之前留下的兵去周围的县里简单清匪,把被土匪洗劫的百姓先安置。
今日港口正有从法兰西的贸易轮渡航行进港。
原本司机已经将车子开远,玉清又让人把车子调了回去。
他不方便下车,货船老板介绍了这次运来的货,最终选了一只瑞士表以及几件西装和领带,都是印象里周啸爱穿的款式。
不过不是定做的,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闹。
瑞士表,他见周啸送过礼。
平日玉清出门时偶尔会戴一个怀表,还是爹以前留下的遗物,很珍贵也极少拿出来。
“对了,这次可有法兰西的火腿?”
“有的,阮老板要什么没有?我这就差人送到您府上去。”
“不必,方便的话,让司机跟着去取就好,只要一小部分。”
老板笑了笑:“阮老板可是要做西餐厅?”
玉清在车窗里笑笑,手中握着那块精致的机械表,“不是,家中人有爱吃的,只是他做的不大好吃……”
想到周啸上次非要下厨做什么西洋餐,人都要吃吐了。
刀功耍的那么好,玉清还以为多厉害呢。
想到这人,他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说不上是想笑还是想人。
反正想到关于这人的事便觉得心情舒畅许多,刚才沉重的心情也被盖了过去。
船老板命人赶紧切火腿来:“那可真是有福啦!这是比利时的火腿。”
“比利时?”玉清微微皱眉,“比法兰西还好吗?”
他对外面的事情知道极少,法兰西、美利坚、德意志这些,全部都是在爹的口中得知的。
生长到这么大,玉清最远也只去过深城。
一个在白州生长大的古板男人,外面的世界他还没看过。
海风吹拂而来,从车窗外带进几分咸湿。
船老板笑道:“全世界的火腿,比利时的是最好!法兰西的也不如这里。”
玉清向来稳重:“法兰西的也要,万一他吃不惯,还是原来的最好。”
“什么人让老板这么费心?”
各个港口的船老板都把玉清当庇护自己的财神爷,没有不敬畏的。
玉清也不大好说是丈夫,想了想随口道,“算家里的小辈吧。”
“孩子吗?”
“嗯”
玉清心想,也算吧。
若自己真是爹的儿子,按照年纪来算也是择之的大哥,这样说也没什么错。
这年头若在外头说自己是个男妻,人家不一定怎么看择之呢,玉清向来不生事端,能不露面也从不露面,是个极低调的人。
等吩咐好一切后,车子开回到家。
门口邓管家已经出来接东西,玉清瞧他笑呵呵的样便问,“老爷回来了?”
邓管家笑着闭紧嘴巴,心道老爷是想给太太惊喜,怎么自己还没说就被猜中了?
玉清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小岳,裹着大氅进门,“您今儿穿的是紫袍,回回老爷回来,您都穿的很正式。”
早上出门邓管家还不是这身衣裳呢,这会功夫便换了,很明显是家中回来了重要的人,都不用猜。
“您慢一些。”小岳伸手过来扶。
进了宅院玉清也不端着,他身上的大氅被小翠接了下去,单手撑着后腰,扶着小岳的手臂,慢悠悠的往里面走,低声道,“他怎么又回来了?”
听着倒像是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小岳虽然也是家生奴才,年纪倒还很小,只有十四,“太太,您看您笑的,这不是高兴事儿吗?”
玉清单手扶着腰,他向来沉稳的性子,脚步竟也有些急,听了小岳的话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么?”
“有呀!您以前脸上表情不多都不乐呵!”
“混说。”玉清微微皱眉,嘴角止不住的向上勾起,“去备饭吧。”
小岳陪着他进了院子,低头笑着离开,“是。”
人不回来时,玉清也不觉得自己有多想。
只是每日看完账本后会到书房里练字。
练的有些累了,便懒在贵妃摇椅上轻晃,等着银行下班之前的男人会打来电话。
周啸黏人的很,要问他每日用了什么饭食,还要知晓点心的名称,孩子有没有踢人,是否腰酸等等,每日说不完的话。
若玉清随便说了个点心的名称,周啸便要在电话中介绍这点心是如何购买来的。
他去了什么地方,瞧着什么人在吃,又怎么去打听点心的由来,再为自己的孕妻买回。
等等等等
一点小事就要被他说的没完没了。
有时候玉清都要想,为什么他那样能讲?
而且周啸讲完不够,他要玉清问同样的话,若是不从,那边的男人就要撒泼起来,说玉清根本不爱他,不在意他,一会便要拉开窗跳下去。
这样的泼皮无赖,玉清是从未见过的。
这些日子也被迫知道了许多周啸的事。
若不是这男人见了自己总是热的咯人,他都要怀疑周啸是否有六岁。
玉清到了寝房,脚步在门口顿了下。
然后把门一推,刚进门果然被人搂进了怀,玉清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巴,这男人低头吻的是他的手背。
“清清”周啸只亲到他遮挡的手背,心中不满,却高兴玉清和自己玩笑,于是赶紧朝他的侧脸亲去。
玉清又有预判的挡住他侧脸亲过来的动作。
周啸两次吃瘪,俊朗的眉头笑着皱起,“嗯?清清不给亲了?”
他伸手利索的将玉清的身子转了个圈,从后背抱住人,下巴抵在肩膀上,声音低沉的问,“可是外头有了什么新的姘头?对我厌弃了?”
玉清反手推了下他的额头:“你脑子里天天究竟在想什么呢?”
周啸低沉磁性的声线在耳边轻声呢喃:“除了你,还能想什么?”
“在法兰西学的只有蜜语甜言。”玉清的耳朵被他说的有些发红。
周啸替他托着肚子:“几日不见,好像又大了一些。”
玉清点点头:“郎中说过了六个月就是日日不同的。”
“你想没想我啊”周啸很快就把话题转回来,高挺的鼻尖在玉清的侧脸以及耳廓周围轻蹭,嘟囔着,“嗯?好清清”
他说着,手已经不安分的朝着玉清领口的扣子解过来。
玉清按住他的手腕,贴着皮肉的这双手真是玉骨冰肌,软而慵懒的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本以为是个想我念我的黏人鬼,没想到”
他另一只手拍在周啸的脸上,更像是揉了一下,“原来还是个馋鬼?”
“检查一下,想看看你到底养了几个鬼?”
玉清几乎失声的叫了下,整个人被他腾空抱起。
颀长的身子,小腿顺着周啸的臂膀耷拉下去,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空中轻轻晃荡。
“你在说什么呢”玉清被他放在床榻上,眼中含着笑。
周啸今日早就气疯了。
周豫洋才和自己的妻子认识了几日?凭什么脸就能碰上玉清的手?
最重要的,是玉清究竟给了他什么?
他甚至都不敢让玉清知道那人是自己的三叔。
本来玉清就对死老头子这个爹喜欢的不得了,即便当年二叔给了他许多委屈受,玉清在他死后还是商量买了好棺椁葬了。
若是让玉清知道能帮他稳住港口的军官正是三叔,那还了得?!
三叔和周豫章长的倒不像,但毕竟是同父的兄弟,玉清又心软,总会念着亲情的。
最重要的
是周豫洋和蒋遂年纪差不多大。
玉清喜欢年纪大的,还是周家人,难免玉清瞧见了不会有恻隐之心。
得在玉清发现周豫洋是周家人之前解决掉。
周啸吃醋的脸凑近过来,终于吻到了人,可真是用力的在玉清的脖颈中的皮肤狠狠吮吸了几下。
过分白皙的皮肤瞬时便红了起来。
玉清的鼻尖中轻哼一声,好像倒吸一口凉气似的。
有时候他根本受不了周啸这样凶猛的像个年轻小狼一样的精力,又急又凶,仿佛迟一点吃到就要饿坏。
玉清又是即将当母亲的人,看到他饿,怎么能不纵容
“哪变的?”玉清的嘴巴被亲的有些红肿才得以喘息,这人的嘴巴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朵白玉兰。
小小的花骨朵,不像上次一大捧的芍药。
芍药要花团锦簇,白玉兰生长在树枝上,单独一朵足够欣赏,香味淡淡的不呛人。
又是一种新的花。
玉清看花的间隙,这人口中水声‘啧啧’作响,好奇问他,“喜欢吗?”
玉清笑着皱眉,他是个看似经历过很多的成熟美人,实际上这样妩媚皮囊的外表下装着的眼神,竟有几分纯粹,是个一朵花都能逗笑的人
“嗯”
他的头微微向后仰,喉结凸起,“周啸,把你的牙齿收起来。”
“好,太太。”
周啸喜欢太太的吩咐。
玉清用指尖抓着他的头发,手中的玉兰花举起在空中仔细观赏着问,“一朵花便被你骗的躺在床上,玉清是不是太便宜了些?”
“这朵玉兰,是我寻遍了整个柳县,唯一一朵刚开的玉兰花,清清,分量重的很。”
白州这样的地方更冷,很少生长玉兰花。
柳县的地方更温,有这样温柔,在冬日里也能开的花。
玉清的下颌线优美,身体在孕期后更是敏感。
被伺候几分钟就要浑身颤抖起来。
狼崽子的精力太好,又磨人,回家什么都不做第一件事就要深埋进怀。
到了用饭的时候小岳都没敢叫人。
邓永泉吩咐了下人都离院子远一些。
一场下来玉清早没了力气,连下人们什么时候把浴桶送进来的都不知道。
他的头发又长,身上每一处都要沾了水才能舒服些。
“你放我下来……”玉清被他抱到浴桶里。
“你肚子大只能压在我身上,刚才腿没力的那一下,没伤了庆明吧?我摸摸。”周啸抱着人放进水里。
玉清的手臂扶在浴桶边,想将这人的手打开,可周啸是真的很温柔的伺候过来给他揉腰。
两个人这种事不算勤,毕竟总相隔两地,不见想念,见了……
周啸又实在人高马大。
玉清确实有些吃不消。
即便他没怀着孩子,之前周啸真不疼他,尤其是在那回发烧要孩子时,面对面的样子玉清记的太清楚,自己薄薄的小腹……
周啸年轻,作为年长他的妻子,总是要纵容一些。
周啸淋水在他的身上,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上半身几乎赤裸着,只穿了个白色背心,手臂精壮,隔着水用指尖戳他的肚子,“爹刚才给你弄醒没?懒汉?”
“说什么呢!”玉清拧他的耳朵。
“清清,你怎么脸红了?”周啸凑近过去。
玉清一歪脸躲开,他便笑嘻嘻的继续贴着脸过去看,新奇道,“真的红了。”
“别摸我了。”玉清真的有几分羞。
他双手拢着自己的孕肚微微侧身过去,不想再让周啸看。
正是因为有些守旧,玉清将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而非丈夫,这处隆起的小腹部和正常男人早就不同,他被周啸盯着肚子的感觉……有些像被他含着脚趾一样,极难以言说。
真正当妻的,从来没有人在丈夫面前这么赤裸的,向来是行了房事也要拢着衣服去睡,真什么都不穿给人看的才是放荡。
玉清自认为自己是个守规矩的人。
“好清清,国外无所谓这个,你我都是男人,怕什么?”
“怎么能不怕?”玉清指了指自己身上,“你这张嘴,我可怕极了。”
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映出玉清白如雪的身子,从脖颈到锁骨,再一点点向下以至于隆起的腰侧都有不同轻重的红痕。
回回玉清都分不清身上这些黏糊糊的究竟是汗还是被人舔咬的。
周啸又怕他饿了,赶紧命人拿了小点心来。
玉清在浴桶中泡着。
一个怀了孕的母亲,被他吃的干干净净,初相识时,他总觉得玉清才是个经验丰富的,实际上相处久了,这玉清可爱的紧,哪里都可爱的紧,紧的让人几乎坏了。
稍微大胆一些的话,贴着他耳边说一句,‘清清,腰好软’
他都要咬着唇伸手去捂周啸的嘴。
周啸若不让他捂反而继续说,他便要央求,“择之,你若再说,我可要恼了?”
一想到这些,周啸觉得自己的妻子可爱又迷人。
平日里照顾着自己关切着自己,像个长辈,真到了亲昵时刻,他又火热又纯情,简直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走一般。
“这是七品斋新出的樱桃酥,甜口的,我记得你爱吃甜,样样都选了一些回来。”
周啸一只手给玉清淋水,另一只手端着盘子喂给他。
玉清还没让人这么周到的伺候过,笑他手忙脚乱,“好好的老爷,怎么做起下人的事儿了?”
“成你的下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周啸理所应当,“这年月,人都是一样的,伺候你,我也不比你低一等。”
玉清懒洋洋的靠在浴桶边缘,指尖捏着樱桃酥含了一小块,“怎么说?”
放在旧时候,奴才就是奴才,低人一等,一辈子都翻不过身的贱籍。
周啸瞧他吃的高兴,双手伸进水里去摸玉清的脚踝,刚才光吻没咬,他想摸一会,“我伺候你时,你舒不舒坦?”
“嗯……”玉清想看他还有什么歪理要说。
“若是我伺候你舒坦了,将来我不伺候你,你又当如何?自然是心里觉得难受,习惯了我,便离不开了。”
玉清咯咯笑起来说他逗。
“我就不能换个人伺候吗?”玉清问,“怎么偏巧是你啦?”
周啸原本还在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
他想着自己想什么时候伺候玉清就什么时候伺候,将来想不伺候就不伺候。
主动权当然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谁知道玉清一句话便道破了真谛,人家可以随时换人。
周啸听他一句‘换人’便敏感的不得了。
把淋水的手帕愤怒的从水中捡起来,不吭声的给玉清擦身子。
玉清还以为人被自己逗的说不出话了,谁知一转头瞧见惊人一幕。
“哎呦,我的祖宗,怎么了这是?”玉清转头一瞧。
周啸用肩膀的衬衫蹭了下红彤彤的眼角,极委屈,玉清的手一伸过来,他佯装躲开,“你找别人吧。”
“怎么还哭了……”玉清在水里要出来。
周啸不让他动,怕人着凉,只好凑近一些哭。
玉清:“……”
“我们本就不在一起,我日日担忧你,恨不得时时刻刻知晓你的事,可你呢?随口一句玩笑就要换了我,阮玉清,你心肠未免太硬了。”
玉清捧着男人的脸擦了擦:“这是干什么……”
“和你玩笑两句,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从心底里早就想换了我?”周啸气的牙痒痒,“还是说你外面有人了?”
周啸隔着浴桶把脸埋进玉清湿漉漉的肩膀,还在他耳边啜泣,“若不是老爷子,你压根不和我一块!难不成你就不爱我一辈子?这些时日,真当我痴心错付!戏耍我,分明玩完了就不要了。”
他又把玉清抱出来擦干,裹上衣服让人坐在床边,继续念叨。
“你嘴上说的好听,什么父母之命,我看你最看中的只有庆明,其实我怎么样,听不听话,你根本不在乎,也不管我……”
“每日,都是我让你问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才问,否则根本问都不问!”
“我真应该捅死庆明,然后死给你看,让你肠子悔青,从此再没有周家血脉!”
越说越过分,这样的混账心里话没控制住的说出来,他心瞬间凉了半截儿。
可玉清还不得生气,他整个人的纤瘦肩膀便被人紧紧抱住,周啸好像什么见面都不要了,一副被人抛弃的心碎模样,连椅子也不坐了,直接匍匐跪坐在地上,连埋进玉清的大腿里呜呜哭起来。
玉清;“……”
这人心眼小到根本开不起半点玩笑。
“你说啊,你是不是外头早就有了姘头?蒋遂死了,赵抚走了,到底还有谁?”
玉清:“……”
玉清也想知道,自己这是和谁在一处被他听到了风声,回来竟然也不说做什么,先在自己身上胡闹一通,现在又继续撒泼,若不是看他好大一只跪在地上,玉清差点真觉得这人是被丢的小猫小狗般可怜。
“你说话啊!阮玉清,你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玉清有些头疼,“我再不和你玩笑了,成吗?”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清清,我伺候你,我给你当狗,我给你当猫,我给你玩,但是你要是出门的话,一定要记得回家,家里有我[红心]
玉清:我在外头吃口饭[躺平]
枣核哥:我死给你看[抠脑壳]
这两天一直在开高速可能更的有点少,明天争取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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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欲神父娇养的小魅魔》by是墨痕子
神父冷着一张死人脸,召唤出一只罪孽值最高的魅魔打算净化对方
一团毛绒绒的西伯利亚小飞鼠出现了
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充满魅惑,翘起小短腿,奶声奶气:
“年轻的神父——”
“想摸摸我的尾巴嘛?-
出生在地狱的小飞鼠被划分到魅魔阵营,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如何勾引人类,可惜永远都吃不饱穿不暖
发现其他魅魔会摆胯走猫步,小飞鼠立刻学来,雪媚娘般的小圆身体扭来扭去,走路时故意绷紧小爪尖,极尽诱惑
别的魅魔勾勾手指,就有老实的人类心甘情愿被吸食殆尽,小飞鼠急得吱吱叫,终于等到“老实人”的召唤——
冷冰冰的年轻男人问他:“为什么魅魔的耳朵是圆圆的?”
鼠:“很可爱。”
“…为什么眼睛也圆圆的。”
鼠:“很可爱。”-
降临人间的神父寡言少语,清冷禁欲,手段雷霆,他以大学教授的伪装身份在世间游走,只为消除世间一切的罪与孽
但最近,他召唤出一个奇怪的小东西
喜欢在掌心里吃饭、撒娇、大吵大闹,这根本不是魅魔
打算将其放生的当晚,金发如缎、肤色雪白的混血少年蹭进他怀里,撒娇不熟练,便眯着粉水晶般的眼睛,娇蛮地发号施令:
“人类,餐餐可以吃很多东西,全部拿来!全部!”
神父压抑住翻涌的气血,捡起地上的书,咬牙切齿:“…那叫饕餮。”
放归暂停,他要送这小丈育去上学。
很快,厨艺精湛的神父发现填满宝宝的一张小嘴根本不够,可怜的孩子却一无所知,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又茫然地望着他
神父怜悯地将人压到怀里,捏着毛绒尾根轻声问:“要叫什么?”
“D…Daddy……!”
#新手魅魔反向被吸现场
#禁欲神父教小朋友成为合格的魅魔中-
·娇气笨蛋宝宝x爹系神父年上
·体型年龄差+双处双洁
·人外,但是可爱蜜袋鼯宝宝(原型参考:西伯利亚飞鼠)
·人类身份是学生x教授,萌萌的养鼠+养老婆日常
第43章
玉清的大腿被他的脸给拱着,刚刚换洗下来的里裤都要被眼泪湿透。
这人像极了一种冬日年节才会吃的糖块,稍微给点热,便会变的又粘又润,想要摆脱只能用更多的水去洗刷才行。
玉清偏偏并不能摆脱掉。
脑海中一片燥热,掌心和大腿内真是要被周啸的眼泪给浸透了。
男人宽大的肩膀颤了两下,脸埋的更深,随后玉清感受到大腿内侧一阵痛。
“你怎么又咬人?”玉清抓着他的头发,想要将人的脑袋拽起来。
“谁叫你有了旁人?留点印子起码他旁人看见的时候也能提点他,你早就有了丈夫。”
玉清哑然失笑:“到底谁和你说我有旁人了?”
在周啸的眼中不能有模糊不清令人猜测的说辞,他这辈子像松柏叶一样棱角分明,只要确定以及肯定的答案。
不许玉清用敷衍和语言游戏来耍他。
“再也不和你玩笑了,可以吗?”玉清真觉得自己是败给他了。
“不行。”他声音闷闷,“难道你以后连玩笑都不愿和我开了?”
玉清被他泼皮无赖的样子逗坏了,低声闷笑,“你到底要怎么样?”
周啸的鼻尖又像狗似的往他双腿中去埋,隔着里裤咬来咬去,委屈巴巴的用下巴垫着他的膝盖,仰头瞧着妻子美丽闪烁着细碎温柔光的眼眸。
“你别哄我,好清清,你便实话实说,是不是心里有我?以后不找旁人?”
玉清微跳,心想这不是他作为妻的本分吗?怎么还要郑重发誓?以前从没听过这般没道理的事。
玉清纵着他,也不愿看人继续流泪,笑道,“是是,我的好择之,可以了吗?”
“府里这些事还不够我忙没吗?我怎么会找旁人?一个你,我已经彻底应付不过来了……”
周啸今日回来的仓促,头发上没有打发油,手感有些毛茸茸。
“若你说的是假话,明日出门便让我被车撞死。”
玉清打他的嘴:“不许胡说。”
周啸不信这些,自然张口就来。
玉清守旧,反而这些不吉利的话语是不能从嘴里说出来的,何况这人还是周啸。
“你要真是说到做到,又怎么会怕我发誓?”周啸看着他。
玉清仿佛在里面瞧见了几分疯癫的执着,滚烫的嘴唇落在他的手背上,“你发誓吧清清那个,这样我以后便再也不疑你了。”
他现在的姿势有些像个大婴儿趴在母亲脚边,但这个动作又能让玉清随时伸手便能将掌心落在他的头顶,被抚摸到,安全感极高。
“这种话不能乱说…”玉清皱起漂亮的眉头,低头瞧着他诚挚的眼神,也罚不起来,只能捏着他的脸温柔道,“不许再讲咒自己的事,知道了?”
“不吉利。”
“那我可就当你发过誓了。”周啸得寸进尺的爬上床榻。
床上的老旧木头被他压的响动起来。
他喜欢这木头的声音,只有重量大的时候床才会响动,这意味着玉清和自己在一块躺着呢。
玉清躺下时还说,定制的西洋床其实到了有些日子,但需要安装,他一直没长久的回来住,所以寝房内就没换。
西洋床和这样的老宅也不算搭配,玉清想着在外头给他置办一个小公馆,平日若择之睡的不够舒坦,还能直接换个地方去住。
周啸一听反而表情露出了几分疑惑出来:“什么西洋床?我可没要住过哪些东西。”
“在外头的时候时常想念家里,但家里没有我住的地方,还记得我刚回来时,我们还没这样亲密,都没人邀请我回周家住一晚,只能在外面将就,一夜冷的出奇。”
玉清都要忘记这是什么时候到事了,周啸竟然张口就来。
他心中是在记仇吗?
要西洋床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
“可小公馆我已经让人去安置了……”
周啸便紧紧的搂着他道:“等庆明降生,这周家都给他,反正这是老爷子最大的愿望,咱们呢,就做一对鸳鸯夫妻,去小公馆里过活,如何?”
玉清问:“我这肚子里究竟是孩子还是妖怪?怎么庆明生下来就会管理周家了?好厉害的孩子呢。”
周啸这点小心思被玉清看了个透彻,反而明目张胆的害羞起来,埋进他有些鼓起的胸口里吮,“我就是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旁的,都无所谓。”
玉清没那么大的精力陪他胡闹,被他咬着咬着便睡了过去。
他睡着时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平日里乌黑的长发在睡前都要用线圈缠绕放在胸前,这样才是养发,不会因为睡一觉便弄乱了。
周啸看着妻子这张美人面孔,伸手将人朝自己的怀中揽了一下,让玉清枕着自己的胳膊。
把这个怀孕的妻子全部笼罩进自己的怀中。
闻他的发丝,吻他的额头。
好像这一切都不够一般。
第二天早,赵抚便把昨日送帖子商户人家的回帖拿了回来,十二家有十家应了。
剩下两家大约是不想继续卷入白州这场浑水中,已经准备迁移产业离开。
一周后,仙香楼。
那时候玉清已经七个月了,如今每日肚子都有变化,到时候只怕是穿着大氅也要盖不住身段了。
因为昨日去了港口的缘故,不知是不是吹了风,今早便有些发热起来。
刘郎中急匆匆的过来把脉,说是心火旺盛,心焦导致的。
如今玉清在孕期更是要小心谨慎。
“分明昨日还好好的。”周啸派人赶紧弄了一碗参汤了。
刘郎中:“太太的身底子本就不好,所以只要生病,大概率来的便是急病,还好发热不严重,参汤下去再养一养约莫就没什么大碍了。”
玉清能喝苦药,却并不爱喝。
老山参即便是熬汤仍旧药味浓重。
玉清被扶着起来喝汤,其实脑袋还有些迷糊,只记得是早上周啸钻进怀里吮东西,觉得好像和往日不大一样,进来后果然是体感热了一些。
摸额头的感觉差距不大,刘郎中还说,幸好是刚发热便发现了。
否则等彻底烧起来反而不好办。
玉清脑袋迷糊,一勺汤喂到嘴边,口腔中先到的是满口涩味,后又有一些药苦,还是炖煮山药牛肉补气,进入口后反而油腻难受。
“唔——”玉清推开他的手,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他穿着里衣,动作又快,可如今身子笨重不能支撑他如此,整个人险些摔了,周啸迅速扶了人,“清清?!”
“放开。”玉清推开他,三两步绕过了屏风,周啸在身后跟紧,随时都能将人接住。
玉清看见了净手盆,腿瞬间没了力气扶着盆子呕了几声。
周啸眼疾手快的接住这才没让人摔了。
玉清扶着盆边,脖颈青筋凸起,向来含着水光柔情的眼眸中充斥着红血丝,细长手指紧紧攥住边缘,青紫色血管几乎要从他的手背中钻出一般。
可玉清什么都没吃,所以什么也吐不出来,干呕几声后脸色极苍白。
原本的半点血色也不见了踪影,因为呕吐的太用力,指尖也在轻轻发颤。
“这是……”周啸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曾经倒是听说过孕期的人会有孕吐,玉清曾经也只是简单的反胃,这样严重剧烈的反应周啸还是第一次看。
“太太最近又重新呕吐了吗?”刘郎中问。
玉清扶着周啸,好半天都站不起来,周啸是直接将人抱回床上的。
玉清漱了口,喉咙中的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嗯…算是。”
“刚才诊脉难不成你诊不出来?”周啸责问。
他向来是个爱憎分明的人,这刘郎中能护着玉清平安无虞,他自然是将这人当亲爹一样看待将来银子票子不缺的伺候,但若是诓骗自己又害了玉清,那他只能为刘郎中祈求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离自己远一些,甭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生意了。
“这孕期之事不是诊脉就能诊出来的,老爷明鉴呐!”
周啸眯着眼睛刚要站起来把人拎出去审,玉清的声音像救世主一般,“择之…”
“可是哪不舒坦?”周啸便立刻收敛了表情,本分的坐回到床榻边,“你说。”
玉清摇了摇头,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舒坦。
“是孩子已经大了的缘故吗?”
刚怀上孩子时,孕吐向来是吃什么吐什么,不吃的时候虽然喉咙里会有些泛酸,但并不会吐的这么厉害。
更不会呕吐的这么难受,玉清的脸色现在还是惨白,半点血色都无,仿佛要变成纸张似的透明。
“正……正是!”
原本的孕吐是因为身体的排异现象,他是男人,是强行吃了生子药才有的孩子,前期的反应比现在还要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周啸想到他第二次从法兰西回来时,玉清瞧着确实比平时还瘦…
原来,他是吃了很多苦的。
为了这个孩子,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身体变化实在是太多太多。
而孩子即将七个月。
男人的孕腔更小,孩子逐渐长大,若觉得周围不舒坦便会更爱动,在玉清的小腹中胡乱的踹人,以前会压到玉清令他起夜多次,如今,便是孩子会在腹腔中翻身,踹到了里面的胃,这才让人反胃到那般难受的境地。
和刘郎中没什么关系,只是孩子在腹中乱动弄的人难受。
“从一开始就这么难受吗?”周啸问。
玉清瞧他自责的模样,柔软的掌心落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怎么了?没事……”
“给你吓的脸色都白了。”阮玉清揉揉他的脑袋,又摸摸脸,“怀孩子都会这样。”
周啸意外的沉默起来。
眼神真挚的盯着玉清一会,随后也不顾旁边是不是有郎中,顺着床边跪坐,双手环抱住玉清的腰,轻叹了一声。
“呦?”玉清捏捏他的鼻尖,“以为你要哭呢。”
周啸的脸庞贴在他的肚子上,低声道,“有什么可哭的。”
按他的性子来说,最简单高效的法子自然是直接把孩子打掉。
可这个孩子生长在玉清的肚子里,拥有着他们两个人的骨血,玉清对他有着那么深的期盼。
解决不了根本,他也没有办法帮助玉清承担半分痛楚,与其在这儿哭哭唧唧的掉眼泪让玉清烦心,倒不如出去找两个医学古书让孩子别再在玉清身体里胡闹更重要。
周啸向来更看重结果。
他不舍,却也没有办法阻止妻子受苦。
所以周啸只能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玉清隆起的肚皮,用极少有的温柔语气央求,“别闹娘亲了,好吗。”
“听见了吗?你爹可说话了。”玉清温柔的低头,他的长发从肩处倾泻而落,快要把周啸笼罩在里。
周啸隔着衣衫亲着他的肚子:“你最好听话。”
玉清让他不能吓唬孩子,推开了他的脑袋。
听说对着肚子说什么,里头的孩子都能知晓的一清二楚。
“我瞧见了外头的回帖,不少人要跟你去仙香楼议事。”
玉清固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许久,你怎么才问,想你不成吗。”
玉清知道他回来肯定有自己的正事,也没过多干预去问,“既然你回来,便替我走一遭,家里的事也应该让你掌掌眼。”
周啸摆了摆手示意让下人们都下去。
玉清道:“白州商界眼看着要换商会会长,这次回帖的老板大多是对新军官不满的,最近白州也不太平,土匪很多,赵抚出去打探回来说已经有出人命的了。”
土匪若是继续猖獗,那些人不敢动本地的军营,倒是会先可有钱的开刀。
元副官故意置之不理白州周围的土匪,就是为了给他们下马威。
若是不安安分分的重新缴纳军营‘安置费’,土匪他们不管,白州随意乱,没了庇护者,什么港口什么生意就都要成空谈。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人即便有枪杆子也没有多少能用的人,土匪烧杀抢掠什么都做。
这次这些老板们更侧重于玉清将来会接手商会,希望能让他拿出个主意来。
“我怀着孕,如今已经挡不住了……”
他已经不太适合出门露面。
家里的事向来赵抚能当他的手,银行也是他露面更多。
若是周啸没回来,仍旧是赵抚替他周旋。
周啸其实并没有打算回来的意思,他真的只是想玉清,所以想回来看看而已,哦,顺便看看三叔。
“当时已经答应你,周家便是你的,这些事我不过目。”
玉清的手落在他的掌心上轻轻握住:“那时候你我之间总有龃龉,并不像现在。”
他笑眯眯的说着,指尖轻点周啸的鼻尖。
周啸极迷恋玉清对自己做这个动作,仿佛这样的时刻自己是完全被他掌控着,像玉清的玩意儿,随便他拿捏。
他用自己的脸顶玉清的手心:“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会冲着我哭了。”玉清温柔的像是一只垂着脖子的仙鹤,用额头轻轻的抵着周啸的鼻尖。
“我印象里高傲的大少爷,其实就是个小孩儿,是不是?”玉清的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摇晃。
周啸也随他的手心晃:“我哪小?”
“心眼。”玉清立刻回答。
“啧……”
“哈哈。”玉清看他真是要生气,赶紧向后退了退,否则这人恐怕要扑过来。
“择之,我说真的。”玉清躺下来,周啸也陪着他。
“什么?”周啸问。
“回家来,好吗?”
周啸眼中疑惑:“为什么?你把周家看的这么重,怎么会想让我回来替你管?只是因为有了孕?将来孩子降生……”
“我只要你答应我,若是真有意外,保小,然后替我把周家重新做下去,好不好?”
玉清的声音太淡了,三言两语,让人感觉不出这是一种另类的遗言。
孩子折腾的越难受,玉清作为母体自然更清楚将来生孩子的苦楚究竟要遭遇什么。
女人都要九死一生,何况他一个男人。
“你在胡说什么,想要我替你去一趟我便去,说这种话干什么?平日里你总是说我浑说,怎么到你……”
周啸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瞧见玉清笑的弯弯的眼眸。
他一直把不信鬼神挂在嘴边,如今,他竟然也知道忌口了。
周啸愣了一秒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又被这深宅大院里的一切给吞噬了,规律忌讳重重叠叠。
周啸不信鬼神,但他只是想要玉清能平安而已。
“反正,你别说这种话。”周啸嘟囔。
“以前你最怕鬼了。”玉清道。
周啸捏住他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胸口,反问,“你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玉清仔细回想:“反正那本记本,我是反复来看的,每次进到书房都要去瞧,看你以前学着写字煎熬的委屈,当时不知道你的模样,只能在心中想着……”
“那见到我的时候,你失望了吗?”
周啸还没问过他这个呢!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可觉得我好?当时你夸我和那老东西长的像,如今看还像吗?我不比他年轻,比他好……”
“第一次见你,其实不是在洞房夜。”
周啸追问:“那是哪?”
他们二人接触的时间分明是极短的,又分隔两地,周啸无比后悔自己回国非要弄什么铁路,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把这件事做完才能回家。
相识相伴的时间很短,但又仿佛认识了许久……
“是在结婚的前一天。”
玉清是把他当个工具用,可是他太了解周啸了。
纵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容貌,可看过他的日记。摸过他曾经穿过的衣裳。住过他曾经睡过的床榻,而且还有最爱他的爹。
玉清像是一个影子一样,在这个宅子里面活了整整八年。
而周啸的名字又像是另一个影子一般,紧紧跟随着他。
留学回来的周啸确实意气风发。
他自以为家中的爹重新纳了小妾,看不惯这样的做派,在家中轻轻踱步,在正厅中品着茶,穿着剪裁极好的西装,锃亮的皮鞋,怎么看都是先进正派的人物。
而玉清当时已经在周家有了不可撼动的地位。
玉清在他回国的第一天便躲在屏风之后。
隔着一扇屏风听着自己未来丈夫的话。
“如今大太太死了,他倒是得意。想拿什么小气就拿什么小气,这周家可真是他说了算。”
“我学成而归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这些宅院里面的纷争,他说自己病重,我回来给他尽孝,可以,但如果是骗我回来接手他的家业,那你转告父亲,让他做梦吧。”
贝母屏风后的玉清只隐约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虽然没有见到这个人,可玉清却被他的话惊到。
自己在宅院当中沉浮八年,甚至亲自斗死了大太太,眼看着她跳井自杀,到头来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是周啸不要的……
那时玉清又恨又妒。
他太想知道周啸这样的人究竟想要什么,有什么东西能够打动他?
曾经他以为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能买来尊严,能买来一切。
周啸连钱都不爱,他还能爱什么呢?
玉清本以为他难对付,又很难缠……
可事实上…
看似难缠的周啸反而才是勾勾手就会上钩的那个。
自己想要钱,想要周家,周啸全部拱手奉上。
当年老爷子救了他的命,他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还这份恩情。
周啸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他。甚至包括整个周家。
他向来得到一分好,就想要还给人十分。
所以周啸想要爱,他也愿意给。
周啸刚才在他孕吐之时,那份关心的眼神,他甚至没有他爹的眼中看过。
这样关切又热烈,毫不掩饰的目光……
几乎会让玉清整个身体随之一震。
从小生长他好像从来没被人在乎过,就连爹也只是把他当做替身……
可偏偏这个人是周啸。
“择之……”玉清主动去吻他的额头,轻轻抱住这人的脑袋,“我的择之……”
这种话在他的口中说出。简直是世界上最诱人的。
周啸也有些迷乱的回吻,撑着手肘,免得压到他的孕肚,“我是你的…”
他即将生孩子。所以玉清是一个母亲。
当一个母亲的口中说自己是他的……
他是母亲的,母亲是想要拥有他的,对吗?
所以他再也不是没有娘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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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核哥要喝点小鸟伏特加了
第44章
周啸美滋滋的从里头出来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在玉清的怀里被紧紧拥抱着脑袋时,周啸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回归了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妻子的吻时不时落在自己的额头上,那柔软的触感,淡淡的香气。
随时随地都能让人进入另一场幻梦……
周啸头一次看他孕期难受的样子,实在心疼的不行,可偏偏自己又没有替他分担的能力,既然没有办法替他承担半分痛苦,那外面的事情总不能再让他继续烦忧。
玉清想让他回家帮衬,那就回来吧。
妻子这样要求自己,这样需要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又能怎么办呢?
周啸嘴角忍不住向上扬。
这般被需要的感觉实在是太过舒心,周啸从小到大在这个宅子里面生长,玉清从未参与过自己的童年生活,可他又对自己了如指掌。
周啸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觉……
有一个人一直在暗地里关切着自己,偷窥着自己,在没有见面之前,玉清的心里脑海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的相爱和结合简直就是上天注定!
周啸站在门口暗笑了一会,单手插着裤兜,又很正经的走出了院门,“去再找两个新的厨子来,最好是做甜口食物的,酸口也要,太太如今孕期难受,最好有一些合口味的东西。”
“咱们回一趟柳县,把东西收拾收拾。”
邓永泉愣了愣,跟上周啸的脚步,“收拾什么啊?”
“行李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反正有电话,你就在银行给我打电话,有重大的事情呢,再让我过去,没什么事儿,我自然是要陪太太的!”
“永泉,铁路这样的项目,你若是做出来,将来前途无量,难不成你真甘心在周家当一辈子奴才?我带你出去,那是为了让你看到更大的世界,将来有更多的选择。”
周啸高昂着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是时候让你独当一面了,你把这事做好,将来难不成还愁找不到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
他听着老爷的话,心中又忍不住的感叹。
原来当年少爷让自己替他写作业,替他画图纸,替他上课,替他接水,替他做饭,都是为了自己好……
自己跟着少爷远走法兰西,学业有成,建设零件工厂,回到国内开建铁路工程,努力了一辈子……
原来……最重要的目的竟然是找一位合心意的太太!
邓永泉眼皮抽动了几下,哪里敢反驳?
纵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里面玉清已经睡下,今日孩子确实有些折腾人。
周啸在床边守了许久才悄悄出来。
他亲自又去了一趟厨房,准备看一看最近这几日玉清的食量。
家里有仆人会在吃饭时站在旁边专门记录主子每天吃了什么菜,吃了几口,这样推断出爱吃的菜后会根据菜的品类逐渐更改菜单。
最近家中的厨子其实已经换了好几批。
玉清的口味换的很快,有时候昨日还能吃的菜,转天便不想闻到了。
“这哪来的火腿。”周啸一进厨房便瞧见了。
“这是太太从港口拿回来的,是比利时火腿。”厨子恭敬道。
“他爱吃这些吗?难不成是我上回做的菜他很喜欢?”
“太太不吃火腿。”厨子把这块火腿肉片下来一点给周啸试味道,“说若是老爷回来,留着做三明治。”
周啸一听,喜笑颜开,指尖在火腿上轻轻捻动然后放进嘴里品尝,“原来是想着我呢。”
他实在忍不住笑,嘴角的弧度就没有平过,接过厨子的刀,三两下的在火腿上又片出薄薄的肉,咸香在味蕾当中化开,仿佛尾调还有几分甜。
哦,原来是心尖的回甘。
他的刀工太好,甚至一把菜刀在他的掌心当中一转,竟然在空中打了好几个旋儿,片下肉后,稍微一用力,在菜板上直直的插了进去。
这样的刀功,让厨师瞧了都觉得自叹不如。
“去找个西厨,但玉清不太喜欢吃西方菜。最好是能把中西方融合的那种,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啊。”
邓永泉:“是…”
邓永泉赶紧哒哒哒的跑起来去找厨子。
整个白州的厨子要被找遍了,最后还是去挖了阮家的后厨,毕竟阮老爷枪伤住院到现在都没好,也用不着什么好厨子,钱给够了,自然果断换地方。
玉清身子不够舒坦,睡的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脸上有些痒。
“清清,我回柳县交代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啸也不吵,他只是贴在耳边轻柔的告诉要做什么去。
玉清‘嗯’了一声,本有些想睁眼,但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怀着孩子嗜睡起来也很难熬。
周啸扶着他的头:“外面天已经黑了,若是饿了就让人抬饭进来,你先睡着,我最快后日便能回来。”
“路上小心。”玉清闭着眼,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人亲了亲,鼻腔中发出几分宠溺的笑声,“夜深露重,多穿件衣裳。”
“是,太太说的我记下了。”周啸心里还是不愿意离开家。宁可自己这辈子都和太太腻在床榻上。
如今想来他是后悔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不开眼。偏偏又出去弄什么钱,这家财万贯,继承下来岂不爽哉?
哪用得着和自己的发妻两地分离。
哎……
周啸可真是恨死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玉清睡意朦胧之间感觉到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嘴上说要走,可下一秒这人的嘴便贴到了自己的脸庞。
含着唇瓣不够,还要用舌尖撬开一点。
玉清若是皱眉,鼻腔中发出‘唔’的一声表示不舒服,那这人又会赶紧转移地方,变成脸颊又或者耳垂。
人虽然迷糊的睡着,可睡着也被伺候的很好。
“我怕我一走你这胸口又难受,你先睡吧。”
“我等再鼓起来的时候,替你弄了以后走。”
玉清甚至能感觉到他是跪在床边的。
这样的老旧床榻比较矮,没有西洋床那样柔软的床垫,要比膝盖矮一些,想要在床边说悄悄话必然得跪着,否则离得太远了。
周啸就这样跪在床边,生怕打扰了妻子睡觉便除了偶尔亲一亲也不去打扰,指缝夹玩着他的头发,这样既能摸到玉清,又不会把人弄醒。
玉清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再加上孩子又闹。他实在没什么别的精力,睡得便有些沉了。
周啸玩了一会他的头发,在指尖上缠了绕,绕好之后又解开。
玉清头发很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阮家离开以后他便重新留了头发,如今这一头长发已经有八年了。
又长又香。
周啸见过梳妆台上有专门涂抹的发油,也是茉莉味。
如今民国,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人都追求时髦东西,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生活习惯都在渐渐靠拢西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长发在年轻人当中已经不常见了。
玉清的头发极黑,平日里爱带玉簪和桃木,养的和人一般水润。
周啸含着一缕头发在口中品味了一会,发尾的精油可能涂的有些多,味道竟有些苦。
不一会这一缕头发变得湿漉漉的,他赶紧拿袖口擦干,换个地方闻。
直到玉清睡着后,周啸做贼一般怕他醒了,解开领口,脸埋进去。
从天亮等到天黑,屋里面不用掌灯,周啸凭着鼻尖就能找到位置,咬了一会又庆幸人是睡着的,跪在床边自己解开了裤带。
成婚这么久,周啸还从未痛快过。
一开始两人不熟,他碍于面子,死活不肯承认喜欢,玉清又不够主动索要,急坏了他。
后来怀了孩子,他又怕伤了人,只能按下心中的躁动忍着。
忍来忍去,最辛苦的其实还是玉清曾经穿的那些衣裳。
他的小臂结实有力,做这种事儿算不得辛苦,无论多长时间都能……
但是玉清那件衣裳不是绸缎的,就是蚕丝的,随便弄几下,不是破了就是脏了,碰了水料以后会留下一块污渍,根本就不能再穿了。
周啸年轻,也色胆包天。
家中妻子一有孕,他更想黏人了。
只有玉清怀着孕不能出门的时候,才能让自己肆无忌惮的黏着,否则只怕是这个银行要跑,明日又要去那个港口瞧瞧,哪还轮得到自己了?
到了冬日,白州这样靠海的城市冷风中总是夹杂着咸湿。
屋里的碳盆烧的很热,里面的火光轻轻跳动。
玉清侧睡着醒来,本以为手臂会压的很麻,没想到稍微一动竟然有知觉。
周啸临走之前是给他按摩过的,否则刚醒的时候侧睡的这只手臂根本动弹不了。
稍微往胸口一摸,果然不痛,就是有些肿。
这人,又不收牙齿。
玉清无奈轻轻叹了一声。
按道理他睡醒后第一件事便要小解。
刚才又做了梦,在梦里自己去治水,周家处于地势比较低洼的地方海水一来先越过了门槛,钻了进来,弄得满地潮湿。
玉清百般阻止,叫人扛沙袋,又站在石凳上指挥,生怕这些水会粘在自己的布鞋。
可是这水声势浩大,实在是挡不住。
正巧,周啸不知从哪回来了,一打开周家的大门,外面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周宅,玉清在梦里都被吓的直哆嗦。
海水湿咸,可是在夏季却成了热水。
玉清向来不是胆小的人,明知道这是梦,可怎么都挣脱不出来,竟然在梦里还流了两滴泪,毕竟只是他想护住的周家,是他的底线。
没想到周啸一开门,把他的底线给淹没给毁了。
玉清在梦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海水惊的浑身震颤。
可是他站得高,甚至一动不动,那些海水自动就绕着他身边离开了……
直到睡醒发现自己身边早就没了人。
他习惯性的起身想要去小解,却感觉什么也没有。
睡前明明喝了许多水……
因为吃不下饭,又爱呕吐,反噬上来的胃酸灼烧着喉咙,一直很不舒服,周啸还端着碗在床边细心一口口喂下去的热蜂蜜水。
怎么一觉醒来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
玉清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也没湿润,床单也是干干净净。
想到了一种可能,他的脸颊发红,不敢相信。
可偏偏这个人是周啸!
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玉清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睡得那么熟,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感觉?
那自然是好的。
周啸开车时还哼着歌,是小时候听人家唱的童谣,如今哼这样的歌曲正符合自己初为人父的身份。
至于口腔中的味道,也自然是回味的。
玉清一吃不下饭时就只能喝一些蜂蜜水勉强自己,整日下来都是灌个水饱,味道不重,淡淡的,而且他常年是用茉莉沐浴,肌肤浑身上下都透着香气。
周啸他鼻尖抵着他的肌肤,整个鼻子完全呼吸不了任何空气,所以味觉也会变淡,尝不出有什么味道,只觉得又甜又香。
这人一睡熟就像是熟透的多汁葡萄。
平日里只能看肚子鼓的再圆也不能碰。
可他今日实在有点忍不住拨开一点皮肉,稍微用力一吮,里面的汁水就溢出来。
涓涓流淌。
周啸心中快乐无比。
仿佛即便是三叔今日找,他也会大大方方的和人吃一顿饭,再送他上路。
以前就想这样做,但玉清有些守旧规,平日两人同寝的时候都是熄灭蜡烛,他若想要看清一些也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
偶尔碰上玉清睡得比较熟,他倒是能拿着蜡烛将这人浑身上下好好的看一看。
今日喝了个水饱,回柳县的路他都舍不得小解,只因舍不得和玉清的味道分离。
柳县进展很快,矿山最重要的便是炸矿探索以及下矿运煤。
李元景在大学时学的地质,他一直在柳县,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现场。弄的灰头土脸,乍一看还真不像个二公子。
一听说周啸要直接回白州去,跌的眼镜都要掉了。
“怎么好好的要回去?眼瞧着煤矿都能往外运,今年年底虽然铁路建不成,可是我们可以往外送煤矿啊!”
煤矿在冬天是最大的消耗品,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得烧煤。
把着这样一个矿产资源想要财富,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怕只在深城周边小范围出售也足够大赚一笔。
但是运输车辆以及司机,还有如今每个城市都有关卡需要通行证,这些都是周啸擅长的。
他的同学在上海做大官,当初他去了一趟上海,说要到深城做副行长,说调过来就调过来了,算是天降的副行长。
旁人不知道工作要多久才能到达位置,他去趟上海吃顿饭便解决了。
光是解决这些通行证,就得让他再去上海。
如今南北打仗这么厉害,每个城市没有通行证,外车是不允许进入的,而且也不能进去贸易交易。
想要在周围的几个城市先小批量的运输煤矿,周啸要去也是去上海,怎么反而回了白州?
周啸心想,好好的李二少以前上学的时候看不出来,就觉得还很有上进心,如今也是被钱腐蚀的蒙蔽了双眼!
眼睛里只有钱钱钱!
自己上有妻下有小,幸福美满的生活等着呢,他凭什么还要在这煤矿里头打转?
非要造的像他一样灰头土脸玉清哪还能看得上自己了?
切,果然目光短浅的人去了法兰西留学也救不回来。
不过念在他未成家,不知道有家的幸福生活,想想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念他可怜,周啸也没说什么歹毒的话。
“通行证的事我打通电话就能解决,何必让我再去一趟上海辛苦。”
“白州如今商会竞争激烈,我家……”
他话没说完,李元景‘哦——’的拉长声音,“我知道了!你这是想竞争商会会长?等到时候铁路一开,甚至不需要给商会缴纳税费!这样能省下一大笔!”
周啸:“……”
太俗了,眼里只有钱!
“我就知道!”李元景捏着他的肩膀眼中放光,“放心吧,这地方有我实在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若实在担忧,你让邓永泉时不时来看一看,把数据什么的带给你,如何?”
李元景和周啸好歹一起在法兰西同窗过。
他就知道周啸的目光长远比自己强!
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盯上商会会长的位置,那可是连他亲爹努力了大半辈子都没得到的称号。
等将来他当了商会会长,自己又在他身边做事,那身份地位和副会长又有什么区别?
只怕到时候连自己的亲爹都要弯着腰来说话吧。
李元景心笑,跟着周啸干准没错!
于是更加兴奋的甩开膀子,转身进入矿山。
周啸:“……他笑什么呢?”
邓永泉:“……不知道啊。”
两人在这儿没有过多停留,把矿山的最新一次勘测数据直接带走,周啸在回去的途中简单翻阅,大概的心中算出了今年能够在周围县城贩卖的煤矿吨数。
以前那两个黑心的科长握着这么大的矿山抬高煤矿价格,深城都有被冻死的人,如今周啸准备薄利多销,把量走出去,这样等到铁路通开时煤矿已经成为家家常备,再提高价格,名声又有,买账的人多了去。
事不多,周啸本以为能很快回白州。
李元景这样一提醒他还得和上海要通行证,一来二去,竟然将近一周半。
南北打仗刚消停,每个城中通行都要证,办的手续多还复杂,周啸整日进了银行除了批贷项目做产品就是给玉清打电话。
银行里头还说呢,副行长虽然年轻,办事却厉害。
通行证弄来不少,办公室的电话整日占线不停,怪不得人家成功呢!
“清清,今日孩子闹的厉害吗?”
“来回不到半天,我大可以开车深夜回去,凌晨再折返回来,能日日看着你,可你疼我,那我只能抓紧办了这些杂事……”
“我就知道你疼我。”
“清清,这边开春有桃花蜜,到时我带回去给你喝,可好?”
玉清在电话那头听着,懒洋洋的‘嗯’了一声,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
忽然问:“你想用什么水冲蜜来喝。”
周啸回答:“自然是热水。”
“哦,原来是热水。”玉清呵呵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用小解的水冲,我的衣裳这次可能带回来了?里面有不少是爹在世时让人给做的,别扔。”
周啸佯装不懂:“什么小解……”
“哦,那罢了,本以为等你回来……”玉清特意拉长声音。
周啸立刻追问:“等我回来如何?”
玉清在阳光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几日庆明虽然不踢人,可重的厉害,一会就要小解,起来再坐下,折腾人的。”
“本以为等你回来能轻松些许,说不定可以不用下床榻。”
周啸在电话那头急切问:“清清是要我帮吗?”
玉清笑着反问:“对,择之不在,确实需要帮,可……一直让你扶着下床,如此反复,也很疲惫。”
“为何要下床榻?”周啸压低声音,“我帮你就不用了……”
玉清懒洋洋的向后靠,摇椅轻轻摇动,影子在地上像飘荡起的柳叶枝丫,即便小腹隆起,仍是轻盈的身姿。
“怎么帮?”他循循善诱。
周啸几乎趴在桌上,他想到临走之时,自己钻进他的长衫里头,肌肤贴着,热乎乎的,玉清在梦里还哭了呢。
这些事玉清都不知道,他也怕妻子被自己吓到,以后不亲自己了怎么办?
可他又忍不住去贴,在玉清身旁就要时时刻刻的去吻,两人待在一处时若没有吃玉清的肌肤总觉得牙齿中少什么。
周啸更后悔前些日子没有在玉清身上留下点痕,想打探那周豫洋有没有联系玉清。
“我可以帮啊。”周啸小声说。
他说出这话,耳根不自然的红起来,“如果你不嫌我的话……”
“怎么接?”玉清又问。
“怎么都接的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不折腾你就行了,好清清,如何?”
□*□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接接接——
玉清:果然是你……
第45章
玉清只是不确定周啸当日走时究竟干没干这事。
自从周啸离开后,他日夜起床仍旧要小解的。
偏偏那日什么都没有,玉清心里不相信,又怕自己冤了周啸。
周啸在外头是什么模样玉清当然是知道的。
正人君子,玉树临风的好青年,领带打的半点褶皱都没有,怎么到了家,进了自己长衫下头就成了痴儿?
在外头多精明的人,如今玉清随便说两句话便把人炸了出来。
“好你个登徒子……”
玉清的声音在电话另一端像初春刚化开的雪水,冰冰凉凉的,却又因为温暖化成了令人喜笑颜开的水,听着极温情。
哪怕妻子在骂他‘登徒子’
周啸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词,甚至在他耳朵里‘登徒子’和‘择之’是一样的。
想到这,他是真高兴。
玉清竟也会责备他呢。
而且责备的这么温柔。
忽然之间周啸竟然极嫉妒还未出生的庆明。
这孩子出生就可以有玉清这样温柔的娘亲。
玉清的胸膛也是为庆明准备的,反而他现在是在占用一个未出世孩子的饭食。
这样想来,周啸心中又很是不爽。
玉清哪里能知道自己短短的一句话,竟然会让对方有这么多的想法。
周啸在电话的另一头,一会高兴,一会生气。
“我没有。”周啸意识到他可能不高兴赶紧否认,“是怕你难受,那日你被孩子那样折磨好不容易睡着了,我怎么能叫醒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能不疼你?”
玉清听着他在电话那头振振有词,人都被气笑了。
“你……!”
玉清一直想弄清楚那天没有小解的缘故,他脑海里想着这种可能,但自己又不确定,这几日总是会梦到……
梦到周啸跪在他面前张着嘴非要……
本以为是自己思□□,没想到是真的。
他年纪不算小,但这种事即便是夫妻也少有听见做过,“这样的事以后可不许了,你……是不是你含着的时候,我……我在睡梦中没控制住?”
周啸一听,还有这种理由?
那自然是顺着杆往上爬。
“我喜欢埋在你身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你把裤子弄脏了,睡醒起来换衣裳费劲,所以直接帮了,清清还要怪我吗?”
玉清一时之间都要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以后不许了,知道吗?”
“为什么。”周啸如今想来都干渴不已,“没什么味道,你身上一切味道都很淡,我喜欢。”
以前周啸就说过,就连他胸膛的味道也很淡,需要仔细品味才能尝出一些回甘。
“别说了!”玉清四下瞟了几眼。
书房外站着几个等待的下人,个个低着头,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玉清却有些做贼心虚,很怕旁人把他们的话听了去,紧紧的捂着话筒。
“为什么不让说?我都想你了,清清,你不知道这些通行证多难弄,等了这么多天竟还没齐全,又不能回去看你,到晚上冷的很……”
周啸更擅长碎碎念,话里话外都是离不开人。
玉清:“那大后日的仙香楼,你还能去吗?”
“你要是去不上,我便让赵抚替我,如今我这副样子……”玉清低头看着自己已经隆起极为明显的小腹轻轻笑了笑,“实在是不能见人了。”
周啸觉得日子过得极快:“可是七个月了。”
“嗯……”玉清温柔的应。
“五个月之前,我都没陪你,如今想来,心里自责极了。”
“只盼着庆明生下来以后性子最好不要像你,不然未免太黏人了。”
周啸‘呵’的笑了下,眼瞧着又要无赖起来,“清清,你又嫌我?”
“夫妻之间即便是嫌弃的话也不能挂在嘴边,这样会伤了我的心。”
玉清无奈的揉了揉的太阳穴,听着他的蜜语甜言,有时候真的难以招架。
法兰西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竟然能把一个幼年间无比胆小懦弱的男孩变成如今的泼皮无赖,嘴巴又能说出一切令人脸红的话。
“那你的心也太容易被伤了吧。”
“是只被清清伤。”
周啸又道:“我一定会回去陪你,别让赵抚替你。”
他心想好不容易把人弄走了,难不成还能让他跟着玉清一辈子?
这样的好时机,自己可不能随便拱手让人。
周啸又问了问最近郎中把脉的事。
刘郎中是正经医学世家传承下来的,虽然良心一般,但能力很好。
玉清进入七个月以后,他哪怕是穿着长衫,肚子都是极其明显的,甚至走路走一会都会出现气喘的现象,也没有办法平躺入睡,只要侧睡时间久了手脚就会发麻。
周啸与其说想他,倒不如说更担心他的身体。
男人的孕期太难,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替他分担一点。
男人最没用时,就是对待一件事情无可奈何的时候。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玉清的执着。
能做的只能是安安静静的陪在人身边。尽可能的为他摒除一切烦恼。
“早起脚会不会肿?”周啸问。
“郎中说这些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我一定尽早回去。”周啸深吸一口气,“陪你。”
男人的语气郑重其事,不再像个小孩。
玉清欣慰的轻笑一声:“好。”
仿佛有他的声音在,玉清就能安心不少。
玉清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极其自强的人,很少依赖旁人,哪怕是来到周家后有了爹,人就是替爹处理各种琐事杂事,背靠自己才安心。
时间长久……
他更像是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水面上来回飘荡,本以为这些波动的水能够带他去见大风大浪,没想到中间偶然靠在一棵树上,竟得半分喘息,甚至还见到了从未见过的太阳……
有周啸一句话,玉清就觉得这个家里好像在和他想象的逐渐靠拢。
挂电话之前,玉清忽然打破了这份温情,“你下次如果再敢用嘴接,就不要再亲我,只有小孩子才用尿和泥巴!你连庆明的年纪都不如!”
“清——”
周啸还没等辩解一二,这人就已经把电话挂了。话务员问他是否重新连接,周啸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说不连了。
玉清若是生气挂了电话再打回去,这人是不会接的。
其实即便他接了电话,周啸也想说,他还是想要。
只因清清太过味美。
——
仙香楼。
原本上周就应该出来约定商讨,但周啸一走,再加上前几日孩子实在闹腾,只能向后推迟了一周。
如今,玉清已经七月余一周。
仙香楼平日里晚上热闹非凡,这几天却冷清的很。
玉清坐车来时还问,怎么今日没什么人。
赵抚答:“不仅是仙香楼,这几日出门的都少,周边县城有土匪,听说有人已经混进了城里头,专门抢劫那些刚从银行里取钱的人,城里头人心惶惶,报纸上这几日写的。”
“哦……”玉清这几日实在有点头疼,连账本都没有看,“也就是说入账少了。”
“是。”赵抚点头。
“军统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还没,里面也没递帖子出来,但是能看到他的车经常出入李家。”
玉清微微皱起眉头:“李家……”
如果真的让李家拥有了陆地走镖的资格,那么,港口首先会成为那些土匪第一个抢劫的目标。
如今的乱世,大烟是不少人发家致富的歪路,港口若是没有枪杆子,偷运私运的大烟很难管。
玉清的目的既要和新军官打好关系,又要让商会心服交出‘安置税’,无论哪一样,看起来都不好做。
这个新军官明显是在吊着他,这么长的日子没有来找,反而联系了李家,李家世代做官,省里头还有大人物,李家之所以没有在白州只手遮天我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名正言顺洗钱的名义。
若是李家接手了商会,那么就有了名正言顺把钱洗出来的地方,这商会会长的位置,李家也在盯。
玉清深吸一口气,将头上的帽子微微压低,被下人扶着下了车。
他穿着狐皮大氅,帽子挡住脸,一头长发垂落在身后,即便身子有了孕期的模样,打眼看去,也瞧不出面容模样。
订了包厢,小二听了名字。赶紧领着人上楼。
包厢在三楼,进门后外头有个大木桌,桌边烧着炭盆,旁边放着一盆天堂鸟,用桌上的摆件是高山流水,看着窗边的小桌前有一个挡人的屏风,将整个包厢一分为二。
玉清坐在屏风后,桌上有几盘小点心。
他没有办法喝茶,便让小二上了茉莉蜜水。
今日人不多,一楼看台竟然没有坐满。
玉清拨开竹骨帘子看下去,听着戏腔飘飘而上,今日唱的还是‘霸王别姬’
他比约定的时间要早来一小时。
临走之前给周啸打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这人今日会不会来。
玉清也知道他忙,所以今日特意把赵抚带了过来,若是周啸没来,他让赵抚替自己和那些老板谈。
这几日李佳和军官走的很近的事已经在白州传开,原本约好要来的几个老板已经差人过来说来不了了。
这是要站李家当商会会长的意思……
玉清修长的指尖在茶杯上沿儿转动,瓷白肌肤沾染着一点茉莉蜜水,低垂的眼眸衬的人格外安静和顺。
他要坐上商会会长的位置才有和新任军官谈判的权利。
今天能来几人,自己又能说动几人给自己投票还是未知数。
楼下的锣鼓声有节奏的敲响。
玉清从包厢窗户向一楼戏台看去,目光虽然盯着,心绪却已经飘到不知名的远处。
忽然听小二在外喊了一句“大爷里面请——”
玉清隔着屏风看不见来人是谁,他给旁边的赵抚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去看。
赵抚绕过屏风后没有出声,人也没回来,反而门被关上了,一个人影在地板上逐渐拉长,停在了屏风外。
玉清微微歪头,也没吭声,过了一会外面的人忍不住的晃了下屏风。
玉清笑了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茉莉蜜水,轻声道,“择之,还不出来吗?”
周啸的脑袋从屏风后探出来,笑起来,“怎么知道就是我的?”
他原本是想等玉清好奇来人是谁时,等人凑近便把妻子搂进怀中。
没想到玉清看破,没见到人也知道是他。
周啸不可置信的闻了闻身上,难道自己有什么味道?
“除了你,赵抚恐怕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离开。”玉清等周啸凑近过来蹲下时,点了下他的额头,“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爽约?”
“那你早上没接电话。”玉清的语气只是淡淡询问,在周啸耳朵里却带了几分责怪。
“因为——”周啸蹲在他面前,变戏法一般在西装的手臂中抽出一朵红玫瑰,“在找它。”
周啸之前说,玉清没有喜欢的花朵,所以他要次次重逢时都给玉清带一朵花,直到玉清找到喜欢的那朵花为止。
红玫瑰上面的刺全部被剔除,新鲜花朵有淡淡甜香。
玉清嘴角边挂起微笑,接过玫瑰花束,花枝在茶杯中转动拨弄两下,随后泄愤一般抽在周啸的脸上,“这就是理由了?”
花枝没什么力道,更多的是沾水后鞭打的感觉像被人抽出了血。
周啸下意识的闭上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水珠。
被玉清用玫瑰花抽了一下,心情瞬间舒坦起来,他从蹲着到跪着,又抱住玉清的腰,脑袋贴在他的大腿上,“有孕真是不容易,瞧你脾气都大了许多,别气坏了身子。”
“不是不接,不是逃了,真是去找玫瑰了。”周啸道,“昨日柳县下了雪,我猜今日白州也要下,特意寻的玫瑰,到时候一定很美。”
他像个得寸进尺又处处做的细心准备讨赏的小狗,脑袋在玉清的肚皮周围轻轻蹭。
“轻点……”玉清伸手推推他的脑袋,似笑非笑,“快起来,成什么样子了……”
周啸在柳县看了矿山数据,这些日子李元景做的不错,他虽然人傻了些,好在专业性能较强,做事不含糊。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又解决了周围几个城镇的通行证。
刚开采的煤矿已经开始朝周围贩卖,这几日销量极好,利润完全能够填上铁路材料开销。
谁能想到外头这么风光的周副行长从柳县奔波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埋在妻子的大腿里嗅一嗅味道。
玉清怕他弄脏自己的长衫。
这人就直接钻进来,说他穿的太少了,冬日里只穿狐裘出门,腿容易着凉,他得多帮着暖一暖。
男人拉开他的鞋子便托着两只脚往腹部送。
“哎——”
“这有屏风,外头又没人,太太怕什么?”周啸的声音微哑,亲呢的在他大腿里发出动静。
玉清的脚掌确实是凉的。
被他攥住脚踝又动弹不得逃脱不了,他只能赶紧捏着人双耳的耳垂,“我和你交代一些事。”
“什么事。”周啸的鼻尖蹭到他的大腿。
“一会和那些老板怎么说,你可知道?”玉清捏捏他的耳垂,“你不知道,所以我要告诉你……”
“要给好处,告知庆明银行得到港口以后能够许诺给他们的东西,这都是基础,在商言商,为利而聚,你懂的。”
“当然。”周啸的脑袋从他的腰腹往上走,轻轻亲了亲他隆起的肚皮。
两人快小半个月没有见面,玉清自然知道这个狼崽儿一般的男人恐怕得先喂饱才能听进去教导。
无奈,玉清只能默默解开长衫,纵容他的脑袋可以从大腿顺着小腹再向上爬。
周啸总是一身体面西装。
次次见玉清都会把自己的短发抓的很板正。
不过在怀里一蹭就乱了。
这发油竟也是有茉莉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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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里面请——老板已经到了。”说曹操,曹操到,外头的小二喊了一声,几个老板交谈交错的进门。
只是一进门没有人,只有个桌和屏风。
“不是说老板到了?在哪呢?”
“今日咱们来这,肯定会让李家知道,那新来的军官也不是好惹的,手里投的票不仅仅是单纯投选商会会长的票,更是来日咱们能不能在白州站稳脚跟的通天门票!”
“阮老板呢?不是说来了吗?我们略坐坐就走,所以——”
其中一个老板说着便坐下了。
玉清在屏风后,深吸一口气,推了一下周啸的脑袋。
这人从他的怀里钻出,抬头冲着外面说了一句,“各位老板稍等,我这就出来。”
几个刚来的老板面面相觑。
因为这声音太陌生,他们都没听过。
有屏风挡着,里面的人不推开屏风,他们主动过去也不够礼貌,只能客客气气的坐下喝茶,继续等还没来的人。
“小二,先把点心上来,给老板们斟茶。”
这仙香楼的点心和戏在白州很出名,这些老板也只有在谈事时才会来。
没一会到了时间后,确实又来了几人,只是没有回帖那么多罢了,有七位。
“怎么,阮老板还没来?”
“听外头的下人说,阮老板最近病了,今日是让旁人来带话的。”
“笑话,这是关乎整个白州港口的大事,怎么能让旁人代为商量?这怎么行!”
“人呢?即便是代谈,也总要见到人吧!到了时间人怎么还没出来?!”
隔着屏风,只听里面一阵碗碟碰撞清脆的声音。
里面分明是有人在品茶,喝的‘啧啧’响。
应该是茉莉茶,有茉莉蜜的香气。
“来了,各位老板不用着急。”里面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推开了折叠屏风,“阮老板实在是身体不适,嗓子已经说不出话,身子也疲惫,好歹他是我爹的义子,名义上是我的哥哥,我来替他,各位别介意。”
周啸清了清嗓子,打着领带从屏风后钻出来。
众老板们看着周啸,眼中放了光,“周少?!”
“哎——现在得说周老爷了!”
在白州,谁不知道周啸这位真大少和阮玉清这个义子的关系不好。
阮玉清趁着周啸不在白州的时候变卖了周家所有家产成立了庆明银行,这是典型的农夫与蛇,也是鸠占鹊巢。
而周啸这位大少爷好在曾经在外头留学过,深城铁路的事传回来,确实令人惊讶,他还接了阮家的投资,摆明了和阮家站在一起的人。
可阮玉清呢?那可是阮家不要的‘野种’
纵然他在做生意上有些天赋,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怎么外头消息不合的俩人,今日倒是联系起来了?
“清——咳,玉清兄长委托我来和老板谈,他或许更擅长弯弯绕绕,我在国外不懂规矩,做生意更喜欢直来直去。”
他笑盈盈的刚要坐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西装领口处蹭到了一点奶渍。
“稍等。”周啸觉得这是失礼的,“我去处理一下。”
他重新绕回到屏风里。
里面的玉清还捂着嘴喘着气,不能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屏风后面的小隔间像个木质沙发,玉清整个人陷入凹形之内,没想到他会直接再进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拉上。
两只肉白的大腿上还有牙印,湿漉漉的小玉清可怜极的模样,长发挡住了一部分隆起的肚皮,刚才让周啸好一通狂吻,脚心又踩,这会手脚都热的很。
玉清愣了一下,想赶紧拿把长衫拢起来。
周啸的脚步停滞半秒,反手把屏风挡住,又赶紧凑近他,伸手去揉他雪白柔软的双臂,“各位,旁的我不能承诺,但我只说一样。”
“我有铁路,我会尽全力帮扶玉清兄长……”
“在我从屏风出来之前,各位可以商量一番,不愿意留下支持兄长的,大可以先行离开,我刚刚出去的着急,谁来了我也不认识,不存在记恨一说。”
说着,他就已经抬起玉清的小腿。
玉清只能被迫向后躺在椅子上,有些无助的扶着自己的小腹,脚心一阵发痒。
这周啸……!
又在用他的鼻子乱拱!
他的牙齿咬在脚趾上,玉清的肚子有些大,躺下时,腿被抬起来根本起不来,只能用手无助的去推这人的腰腹,让他离开。
可周啸却把他的腿给并上了。
他微微弯腰,玉清瞧见他嘴唇轻轻阖动,叫的是,‘玉清兄长’
作者有话说:
玉清:随时随地被嗦[躺平]
枣核哥:随时随地给老婆找个小角落藏起来嗦[接]
这两章要生宝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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