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从前在阮家不是最小的儿子,他也有弟弟。
只是母亲不够得宠,从未有人这样叫他。
平日里周啸喊他一声清清,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忽然喊叫成兄长,玉清这才是真想挡住自己的眼。
他向来守旧,这样被人抬着腿去闻,再加上自己长衫没有拢好,大面积的肚皮都暴露在空中。
包厢中的光线影影绰绰并不算好,屋里头点着安神线香,缥缈在空气中,楼下的戏台敲锣打鼓,节奏点点。
周啸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喜欢把脸埋在他的肌肤里,只是凑巧这块肌肤长在脚上,腿上,更巧的是长在他的身上。
玉清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
刚喝的茉莉蜜水也被周啸尝了出来,说他甜。
玉清被自己的肚子挡住,根本起不来,只能用手推他,稍微用点力踩他的脸,催促人赶紧出去和那些老板周旋。
周啸的脸被他踩的有些睁不开眼。
玉清被惹急时,气呼呼的瞪着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无辜,他眼仁下的小痣在蔷薇色皮肤上显得格外灵动。
周啸在他的掌心中‘啵’了一口。
玉清不想看他,小臂堪堪挡住双眼,微微歪着头。
可他一歪头,细的宛若仙鹤般的脖颈顺着藤木椅向后仰,周啸又怨恨自己没有两个嘴巴,另一个凑过去吮他的颈。
“各位老板都考虑好了吗?”周啸的鼻息喷薄在肌肤上。
玉清觉得有些痒,小腿向回收,又被他直接拉了回去。
屏风外头的老板们还在低声商量。
包厢很大,外头一楼的戏台又唱着。
他们在屏风内也不知道那几个人究竟说了什么。
玉清在做生意时向来认真,不会像周啸一般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可现在他当真没什么精力去教周啸怎么做生意,只觉得自己躺在椅子上,小腿被他抬起来,脚踩在这人脸上,肩膀上的姿态……
实在是——
成何体统!
守旧这么多年,玉清甚至在民国后都极少穿西装,长衫加身,盘发用玉簪,成婚怀孕后更是日日出门都要用大氅将自己裹的严实,大部分人见他,恐怕露出过最多的皮肤便只有手和脖颈。
这人……
“周老板,你手中的铁路可是要和新来的军官合作?”
“他还要我们缴纳‘安置税’,你以前不在白州做生意不知道,曾经蒋遂是让我们已经缴过的,今年年初他还没出去打仗时已经缴过了!可这新来的不仅让我们重新缴,甚至还要我们拿出两成利投进铁路中,难不成你们早就准备合作?”
玉清还不知道这事,他在宅子里一直养胎,消息有些闭塞。
他有些气恼的看向周啸,一只脚不留情的踹在他子孙袋上。
“嘶——!”周啸倒吸一口凉气。
一柱擎天险些被斩断了,这地方被踹一脚,纵使周啸再人高马大也要眼冒金星,整个人站立不住,直接跪下来捂着,疼的直弓腰。
玉清的小腿被他放开,拢着长衫坐起来。
周啸被他踹了一脚跪在腿边鼻腔几乎发出哼声。
玉清眯着眼瞧他,又伸手抓他的头发让人把脸抬起来,声音轻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你和元上将什么时候勾在一起的。”
“你背着我和他联系?”玉清捏着他的脸。
周啸呼了一口气,这是真疼。
玉清即便怀孕身子不好,照样是个男人,在怀孕之前他的身手应该是极好的,玉清练过,还会用枪,一脚下去稳准狠,半点不留情。
平日里玉清纵他惯他,那是因为周啸听话,偶尔像个会撒娇的孩子。
可周啸从来没提过和那位新上任的军官相识。
若是不认识,没有达成某种共识,新任军官怎么会要商会的人拿出两成利润投入铁路加速建设?
这说明周啸有事瞒着他。
玉清敛了温柔表情,抬起周啸的脸,笑的有些冷情,主动伸出雪白的手臂将他拉进怀中,继续质问,“我怎么不知?嗯?”
周啸眼冒金星,来不及怒又被美人拢进香怀。
他缓了一会,又握住玉清的脚给自己揉,“清清别误会我,我没有……”
“没有?”玉清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周老板?你能否出来和我们谈谈?”
“就是,我们都没走,周老板不用再试探了,你手中握着铁路,既然能许下,我们就不会走,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如何……”
“若是你要和新军官合作,能否有办法免除我们的‘安置税’?”
军统要在一个地界驻扎就得用钱。
世道乱时,粮草武器样样都得用钱,上头能拨的款又不够充裕,想要在一个地方坐稳,钱库不能短,这种时候就要和当地的商户征集‘安置税’
只是大部分商会老板在上半年已经给蒋遂的军队交过了,如今再交,大约一年的利润都要折在里面,明年若是再换人驻扎白州,岂不是又要重新缴?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没个规矩,到头来,商户嫌安置税太贵,只能提高平日里的商品单价,物价也会随之提高……
这样的蝴蝶效应,周啸是在国外学过金融的人,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玉清主动和这些老板们相聚,也是为了准备应对安置税,无论合作与否,这件事一定要有个结论。
“自然。”周啸缓和好以后才准备站起来。
“你真不怕守活寡?”他贴着人的耳边轻问,
玉清捏了捏他的脸:“你若真这么没用……就不怕我换了你?”
周啸的脸被他捏着,这软香玉骨怎能不迷晕了他?
他被捏的发愣,不知自己究竟是疼的眼冒金星还是被迷的,在停滞的几秒钟内,玉清已经微微弯下腰来,唇凑的很近,“回去再收拾你。”
周啸被他打一下,心中没有半分不爽。
玉清短时间内梳理好自己究竟和谁交流过,却没和他说过,玉清在管着他,也记着他。
玉清记得他们两个曾经说的所有话,知道他和谁联系,这不恰恰说明妻子在意他,关注他吗?
周啸心里舒坦,轻轻亲在男人的膝盖上,“听候太太发落。”
他笑了一声,站起来给玉清把长衫领口的扣子扣好,转身出去和几个老板谈。
临走之前,他还漫不经心的亲了玉清一口。
玉清摸着自己被他亲过的脸颊,有些后悔让他来了,这小子怎么在正经事儿上也不正派?
几个老板不知道周啸在屏风后做什么,还以为是故意给他们留空间。
周啸一出来见他们都没走,笑起来,“就知道各位前辈见识比我多,想来考虑的也能比周啸更妥帖,安置税的事,我还真有一计。”
“说来听听。”
“周老板年轻有为啊,这么久没回白州竟能想到法子?”
“不会是要和新来的合作,降低今年一部分安置税让明年补上吧?这些钱不是进了军统就要被他拿来给你做铁路,你得了利,要是替他说好话,我们岂不是今天留在这反而没了活路?”
周啸一走路,果然还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假装坐下品茶缓了一下,心想,一会回家得检查一下还能不能用,若真踢坏了,得赶紧让那姓刘的给配点药。
这几个老板七嘴八舌。
周啸听来听去,一个个心底里还是只在乎他们要不要出那些安置费,到时候商会选投会不会投给妻子,一个表态的都没有。
想要空手套白狼呢。
周啸心中冷笑一声。
要不是玉清想要港口想要商会,他才懒得和这些市侩满身铜臭的人打交道。
他慢悠悠的品着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表,这领带,都是玉清上次在港口给他买的。
玉清不认识什么品牌,却样样料子顶级,周啸只觉得玉清品味好,比他这个在国外留学多年的人还好呢。
“您说有法子,究竟是什么法子?”
这群人争了半天,就等从周啸的嘴里得知个主意。
就连屏风后的玉清也在思考周啸究竟想怎么做。
玉清原本想,是自己坐在商会会长位置以后才能和元成上将谈论安置税,至少也要暂缓一年给白州商圈一个缓和的机会。
他侧耳听着,静静的把衣领扣子扣好,等着周啸开口。
没想到周啸在外面绕了个弯子:“马上方法就来了。”
“到八点整——”
玉清不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从大氅里掏出怀表看了一下,还有三分钟就要到八点整。
这小子又要闹什么?
玉清第一反应是这个,随后发现自己丝毫没有觉得周啸不靠谱的想法,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这般信任他……
发觉到这点,玉清无奈的扶着额角摇了摇头。
周啸在包厢里转了转,让小二进来,点了两个甜点,一个老点酥饼,一包蜜枣,都要包起来带走。
小二应下,这两个糕点都不是要制作的,下楼包上来便可。
一下一上的功夫,小二的脚步匆匆,刚推开包厢的门,只听外头忽然‘嘭’的一声枪响。
包厢里的刘老板等的有些急,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点,周啸伸手夺过他的烟,开了窗扔出去,“这屋不能抽烟,见谅。”
“你——”刘老板没反应过来,指缝的烟已经消失了。
“哪来的傲气!仗着留学回来的狂什么?你——”
一根香烟从窗口掉落下去。
点燃的火星在空中飘着,垂直掉在仙香楼的牌匾,星星之火眼瞧着就要烧起整个牌匾上的红绸。
火星四散,街对面竟也迸发出火星,那是进城的城门。
“杀人啦!”
“土匪——土匪进城了!”
街对面忽然有人高喊,城楼立刻响起枪声。
八点整,周啸从小二的手里拿过了刚包好的糕点,随后将包厢门打开,有些绅士的站在门口,笑盈盈道,“各位老板,可以走了。”
“走?”
“老爷,外头打起来了,快走吧!”有人的家丁急匆匆的跑上来,“是土匪!他们进城了!”
“那些在白州附近烧杀抢掠的土匪,恐怕要进城打白州,咱们快走吧!”
几位老板大惊失色,心中觉得不对,什么土匪这么没眼色?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如今新军队刚到白州,一没钱,二武器也不够,现在打下白州还能得了港口,即便将来铁路不建设了,港口的利润也够那些土匪喝一壶。
“这可怎么办?”
“如今还商量什么了?赶紧逃命要紧!”
周啸站在门口问:“各位,今日你们人虽然走了,但是周啸想要个准话,将来能投票给我兄长的人,有几个?”
大难当头谁还有空管这个。
从三楼都能听见在城门方位有清脆马蹄声朝城中赶来,格外急迫,仿佛踏在人的心尖上,压迫感极强。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个?!”
“你让开!”
“周老板,你还年轻,以后出头的机会的是,保命要紧啊。”
倒是有两人临走前说了,若将来还有投票的机会,肯定会向着周家。
周啸从蜜枣兜里掏出两个枣子分给这两人,一个姓钟一个姓钱。
包厢里的男人们也鱼贯而出。
街道上不少人在喊在叫,拖家带口的拿着行李准备跑。
城门口大约就是驻扎军队和土匪打了起来,枪声越来越刺耳,甚至还有手榴弹炸起轰耳的响动。
包厢里的人都走后,玉清扶着肚子微微皱眉,“怎么会忽然打起来?”
周啸脸上轻松的表情也被掩盖了下去,跟他一起皱眉,“是啊……忽然打起来了?这怎么办?”
“孩子还没有出生,我们还没有好好过日子,如果白州乱了,清清,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玉清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仙香楼的位置靠近城门不过两刻钟的距离,城门破了,这地方恐怕第一个受到洗劫。
白州附近的土匪最近确实猖獗,新来的军队不是讨伐,就是在等着商会主动缴纳安置金。
如今也算是报应,土匪直接打了过来,也让他们措手不及。
玉清扶着小腹,心中盘算。
蒋遂当初留给他的兵其实没有多少,即便是算上自己的家丁,恐怕也难以和土匪对抗。
何况自己如今这样的身子……
土匪进城,只怕是港口的保不住。
“让赵抚去银行取钱,拿黄金不能拿银元,得拿支票,然后去上海兑换,明日再找飞机去法兰西,你那边老老实实的待着,等我什么时候写信给你再回白州来。”
“周家在这,我不能走,择之,你听话。”
周啸原本只是想要逗逗他。没想到他的面色如此严肃。
看着怀孕的妻子拢着肚子,时不时目光朝着楼下看去,分明他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人心中却只想着自己…
周啸一瞬间就后悔要逗他,“清清,你听我说,没事的,只是……”
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忽然不知从哪飞来的一阵流弹竟然正中三楼的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险些压在玉清的鞋面上。
“他丫的——”周啸反应极其快,瞬间将人旋握在怀中抱紧,敏锐的从窗户缝隙向楼下看去。
原来是战场小范围迁移,土匪已经打了进来。这群当兵的也是酒囊饭袋,正在步步撤退,想要回到自己的军营里,仙香楼位置靠近城门是最好的藏匿地点。
这群周豫洋手下的兵都准备往仙香楼里藏。
这群土匪却没有大范围的朝着楼里面扫射,还是有人提着刀开始杀进来。
仙香楼里没有跑走的客人都躲在桌下瑟瑟发抖,小二腿早就软了,这栋楼宛如一座空城。
玉清在短时间之内判断了局势:“他们要在这藏……”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把楼里面的当兵的人清了,还能给土匪交一份投名状,至少能保你活命出去。”
玉清从他的大氅里面掏出枪,手腕一转,灵活上膛,另一个口袋里面就只装了六发子弹。
这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他拿着枪,“我记得你刀法很好,替我善后。”
“我的好太太。”周啸被他这样快速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拽着他的手腕将人扣在怀里,“你别吓唬我。”
这么短的时间里玉清判断局势,并且立刻放弃了军营,准备站在土匪一边。
他向来识时务,冷静,尤其是大着肚子还玩枪,这副模样周啸要被他迷晕了。
玉清这个妻子做的,是妻是母,既给他c,又给他乳,样样都好。
周啸在自己的心里没有那么恨老头子,他扶着玉清的腰,“别出去,我是你的丈夫,难不成还真让你护着我?”
“我护不住你,我还是男人吗?”他低声说。
“可你是周家的独子。”玉清表情有些紧绷,此刻他是真的担忧周啸会出去送命。
怕他们之间没有情爱,只是看着爹的面子,玉清也会护着他。
更何况他们之间是有情的……
周啸刚才送的那个红玫瑰,就当是他的保命符。
窗外战火纷飞,一楼的枪声肃杀声也纷至沓来,仿佛有人在木梯踏步准备上楼。
玉清捏紧手中的枪。
一楼戏台仍在唱戏。
整个仙香楼仿佛成为了一个巨大精美的鸟笼,只能进不能出。
老戏台就有这个规矩,只要戏开唱就不能停。
‘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
‘妾妃何聊生——’
虞姬自刎,霸王脚步铿锵上前悲愤抱住虞姬。
曾经玉清不喜欢看‘霸王别姬’
太悲。
可真到了一瞬间生死,妾随大王,生死无悔,他竟舍不得丢下对方独活。
玉清听着脚步渐渐近了,他深呼几口气。
周啸有些粗糙的手被他滑热柔软的肌肤紧紧握着,触感像是一层奶油,摸了上来。
他忍不住抓着人的手亲了亲,在脚步声靠到门口最近的时刻,伸手夺过玉清手中的枪,隔着木门的那层明纸,一枪打了出去。
隔着门甚至没有看清来人是谁,那人便已经重重躺在地上,在木门上的明纸上留下了一层喷射血迹。
“太太,你别怕。”周啸摸了摸他的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他的眼角眉梢有一股得意的劲儿,“平日里把我当孩子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这样的紧要关头也把我当小孩看?”
“我是你的丈夫,是正正经经和你过了门的丈夫,等这事结束,咱们重新拜堂一遍。”周啸揉揉他的长发,重新将枪上膛,“等我回来。”
“择之!”
玉清伸手去拽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怕我出事,那就亲亲我,告诉我,你有没有爱上我?”他伸手把玉清额前的碎发别到脑后,“万一以后听不见了呢?”
只听楼下的枪声越来越激烈,仿佛这栋楼都要被震碎。
玉清如今大着肚子,他除了自保,也做不到其他。
周啸直接下楼,不知是死路一条,还是真的能杀出一条血路。
玉清的余光看到一楼的戏台,眼波流转,和他对视了几秒,随后伸手和人几乎要镶嵌一般的拥抱。
玉清的声音温柔平稳:“你若出事,我不独活。”
周啸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忍不住得逞的笑了笑,“太太,你真的爱上我了。”
他就说,自己这样的人,玉清没有不爱的道理。
他就是要玉清爱上自己,离不开自己,生死都为了自己才好。
“等我回来。”周啸在他面颊上的小痣落下一吻,“回来陪你看雪。”
周啸刚看见他时便说今日白州要下雪。
玉清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这人便已经急匆匆的下了楼,想带他的手腕转了又转,仿佛有了生命,一声利落的枪响,楼下便有人躺倒的重重闷响。
玉清有些心慌,他向后退了几步,腰实在是有些沉重,忍不住扶着桌边。
指尖却碰到了那束玫瑰花。
红的玫瑰,热烈的如同鲜血。
晃神之际,玉清余光看到窗外似乎真的在飘雪。
在一瞬硝烟四起的白州,真的开始飘荡皑皑白雪。
玉清顺着窗外看去,心想,等到自己的腰不痛了就下楼,哪怕看见的是周啸的尸体,他也要陪着去死一遭,到了地下再和爹请罪。
忽然一阵急马啸,男人大喊,“驾!”
“拿下白州,这是咱们的地盘,兄弟们,之前被他们摆了一道,今天我们要全部都返回来!”
玉清听着声音只觉得不可置信,他站在窗口向下看去,那人——竟然是蒋遂!
闯进城中的土匪,是蒋遂以前已经布置好在城内接应的部下!
“玉清——好久不见,你的管家可帮了大忙了!”蒋遂在楼下一看,瞬间就瞧见了他的身段,挥着马鞭和他大喊。
玉清微微发愣,悬起的心像是忽然沉了下去。
不过品到他的另一句话。
管家?
邓永泉吗?
蒋遂和邓永泉是何时认识的。
玉清又想到刚才周啸那副胸有成竹还要和自己上演生死不离的模样,这位管家只怕另有其人吧……
这周择之,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太不乖了。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哎呦老婆舍不得我[奶茶]
玉清:原来是胸有成竹[躺平]
明日估计生庆明!!!
枣核哥又要疯狂真香了[躺平]
第47章
玉清关上窗,侧耳听到楼下的枪声。
怪不得刚才土匪打到了仙香楼便没有继续用火力压制,约摸是周啸提早便和蒋遂打了招呼。
蒋遂当初被紧急调到前线,没想到反被夹击战败,短暂自保藏在了谭城养精蓄锐。
省线一战,玉清也只是略有耳闻,他毕竟不能冲到前线去打探,蒋遂至少折了两万兵。
新接手白州的这位上将便是当初夹击蒋遂的人,一战结束退后据守白州,估计是接了上头的命令,要求他利用白州的港口以及准备建设的铁路向内地战场输送武器,所以他做事才有些莽而急,搞得整个白州人心惶惶。
玉清不能随便出包厢,只走到木门旁推开了个缝隙去瞧。
外头一整层走廊都没有人,门口倒下的是一个兵,在还没推门进来时便被周啸一枪打中瘫倒在地。
这一层已经被周啸清算干净。
这些兵是想用仙香楼当掩体,鸟笼一般的格局易守难攻,正是能反攻等待救援的好时候,万万没想到楼里头竟有人手中有枪!
狙击手还没等架好便已经被捅死。
周啸就知道蒋遂这厮做事不靠谱,早就说了不让他来仙香楼,让他把战场迁移远一些,生怕惊了玉清。
妻子如今的身子,哪里能随便惊吓?
周啸一想到玉清刚才那副紧张模样,心中又烦又急,让玉清白担心了一场。
周啸拿着枪下楼‘砰砰’两枪又放倒了人。
子弹没有便换枪,从二楼下来时直接跨过栏杆飞身而下,身段利落,路过戏台时,这场‘霸王别姬’正在收场。
乐师也准备逃命了,两个戏子不敢进后台,后面有藏着的兵。
“没事,重新唱一曲‘梁祝’吧。”他笑盈盈的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又倾家荡产一般掏出几块银元打赏。
太太爱听‘梁祝’。
玉清本在担忧周啸在楼下是否安全。
没一会却听‘梁祝’的唱词悠悠传了上来。
他没事,还叫人给自己唱了梁祝。
玉清松了一口气,站在桌边等待外面的风波结束。
蒋遂带兵杀了回来,只要重新接手白州管理权,那么安置费的问题不仅迎刃而解,甚至连港口也不必担忧了。
玉清虽然不知周啸究竟何时和蒋遂相识,但至少拎得清大局,总不会失了分寸。
“清清——”周啸检查了楼下,重新折了回来,大步迈来,“人退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他一上楼直接将门口的人踢开,玉清站在窗边,仍旧扶着桌角,见他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周啸喘着气凑过来,脸上的血迹在上楼时已经努力擦过,眼角却还残留些许。
玉清勾勾手叫他过来,为他擦拭,“怎么弄的。”
枪里的子弹太少,有时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枪,便直接拔刀动手。
周啸的脸被他蹭了蹭,鼻尖更像是迎接一般的抵在他的掌心里,“没事,没受伤。”
玉清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无奈的笑容。
周啸走到窗边,确定楼内的人已经全部被解决干净,蒋遂安排的车同时停在了楼下,周啸道,“清清,我知道你肯定要问,一会回家同你细说,这里不安全。”
“蒋遂今日肯定能夺回白州,旁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
周啸拿上他的大氅为人披上,刚拉住玉清的手向外走,可这人却没有动。
“怎么了?”
玉清走的很慢,甚至呼吸有些重,周啸的表情微僵,紧张的问他,“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吓到了?还是在气我没同你说?”
“不是我不同你说,只是这?”周啸听见水滴声,循着声音找去,目光停在木地板上。
玉清脚下的地板已经有了一小滩水渍,浅色木板沾了两滴水,随着他刚才挪动的脚步逐渐加深了颜色,如今已经在地上形成一处巴掌大的血水。
周啸的脑袋嗡的一声:“你受伤了?”
他分明把这一层护的很好,玉清怎么会受伤?
周啸迅速蹲下有些神经质的想要给玉清检查,指尖不受控制的发抖,努力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哄他,“别怕别怕,清清,没事”
“你伤在哪?”周啸小心翼翼的想要掀开他的长衫。
玉清‘啧’了一声,推开他的头,“找刘郎中回家,快”
从刚刚街边第一声枪响以及土匪进城开始,玉清的肚子就在收紧。
一直在站在窗边不敢动,他已经走不动路了。
“玉清!”
玉清看他完好无损的回来,心才放稳,小臂搀扶着孕肚,整个人直接昏厥过去。
周啸眼疾眼快的抱住人,玉清即便是在孕期,肚子分明已经这般明显,抱在怀里仍是轻飘飘,仿佛是极娇弱的玉兰花,若是用力他的花骨朵便要碎开。
玉清安安静静的被他抱在怀里,手臂垂落,细长的脖颈也无意识的靠在周啸的胸膛上。
周啸的心几乎停跳。
抱着玉清大腿的那只手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腿间一直涓涓里流淌出的湿润,空中漂浮起淡淡血腥味。
玉清半昏迷,痛感让他的眉头蹙起,脸色白的能够看清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长而黑的睫毛轻颤,跟着唇瓣无意识的发抖,他在忍痛,即便脑海不够清楚也在痛,整个人像是已经要碎掉的玻璃,周啸不敢用力抱他,生怕会抱碎了这人。
“清清,别睡。”周啸抱着人上车,“醒一醒,清清?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玉清的脑袋歪在男人的肩膀上,呼吸太重。
周啸瞧他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捏着人的嘴角朝里面渡气,整张脸贴近过去,声音不注意的颤抖着,“可以看看我吗?嗯?”
即便是再没有经验的人见了这一幕,心中也大概知晓这是要生产的前兆。
玉清的小腹绞痛着,整个人的肩膀不受控制的颤抖,被周啸渡气后逐渐恢复了些许神志。
玉清的额头抵着周啸,鼻尖渗出的冷汗被男人啄吻掉,他头次听见周啸不是在撒娇的哄自己。
额头相抵的说:“清清,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我在呢,不会让你出事的,嗯?别怕”
玉清苍白的唇角勾了勾,无奈轻笑,“我从来都不怕。”
他怎么会怕?
从决定要怀上周家血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便当初郎中没有告诉他怀孕生子的危险如何,玉清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晓?
夜色一滴一滴在玉清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外此刻真的飘了雪花。
下雪时的天气并不算冷,车子只是转个弯道的功夫,小雪就转化成了皑皑白雪,在路灯下如柳絮一般飘荡下来。
玉清抿了抿唇,额头靠在周啸的下巴上,他心想,至少在自己生产之前,所有的事算了了。
“蒋遂曾欠我一命,若是我今日没有挺过去,他会帮你坐稳商会会长的位置,爹爹要周家传下去,不能在咱们的手里断了”
“别说了玉清,别说这些傻话,怎么会挺不过来?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周啸急慌慌的亲他的侧脸,揉他有些发凉的手。
但周啸的手上满是玉清身上的血。
温热的触感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男人的体温。
周啸不知是在安慰谁,喃喃自语道,“没事的。”
玉清像是一只在阳间游荡太久的艳鬼,纵使脸色苍白,皮肉仍旧贴着他的骨,仿佛在濒死之前在释放身体的残香。
“我们还没好好在一起,玉清你别吓我。”周啸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抚摸,顺着他的长发抚到后背,“别说傻话”
玉清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抬起沉重的手想摸男人的脸,但手臂已经开始没什么力气,腹中绞痛令他一直在抖。
周啸在半空中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庞。
“不迷信的少爷,如今也知道这些是傻话了?”
玉清有些疲态的眼睛弯弯,食指的指尖轻轻落在周啸的鼻尖上,温柔的问,“嗯?”
他的指尖好凉,周啸要被这种感觉冰冻三尺。
玉清就这样轻靠在他的怀中,喘息着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周啸喃喃:“才七个月,怎么会”
男人的孕腔本就不大,再者玉清自从怀孕后身体向来不大好,他本身的身体条件就在及格线之下,是喝了药强行有孕。
男人的身体是断断拖不到足月生产,八个月已经是最长期限。
已经到了这样的月份,玉清更不应该向外走,但很多事他根本不放心让旁人插手,能够撑着周家的人,只有他。
玉清太过疲惫,今日忽然定了心,情绪从大悲转为大喜,心情转化的太过也格外伤身。
玉清没有睡,他微睁着眼,看着窗外。
小声说:“择之,爹捡我回家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什么?”
“在我垂死挣扎时,爹给我了命。”他的声音缥缈,温柔的启唇,“所以在你怀里走的话,我也安心了,为你留下给伴儿”
当年,他拖着母亲僵硬冻青的尸体到处藏身。
身上的衣裳没有一处好的,有人嫌他的母亲是抽了大烟死在床上的,生怕玉清也是脏货。
玉清因为自己这副天生的皮囊被折磨了十八年,终于在被捡回周家时得了新生。
那年大雪他被爹抱在怀里带回周家。
今年大雪他被择之抱着回家,左右,他从此都是周家人,此生无憾。
“爹给我一条命,我还爹一条命,择之,你别恨我。”
周啸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心碎了一般搂住他,“我只恨没有早些回来。”
他若早些回来,玉清怎么会愚孝至此?
在周啸眼中,玉清有聪明的头脑,极有魄力有胆量,他分明样样都好,凭什么死老头子就因为一场救命的恩情捆绑玉清的大好年华?
他是为玉清不值,更为他们错过的时间不值。
玉清懂他,怜他,自己珍他,爱他。
他们是天造地设的夫妻,是结发夫妻。
“择之,若是我没有挺过来,你不要怕不要难过。”他用自己的面颊贴着周啸的侧脸,“就当我们从未开始过,就当你还那样厌烦我,将来去”
“若让我在你死后娶旁人,玉清,我向你保证,下了地府你还没来得及和老东西叙旧,我便已经追来。”
“就留下庆明一个人独活在世,你也舍得吗?”
周啸紧紧攥着玉清的手指,竟也开始像玉清一样张口喘气,但他是因为鼻酸。
他说:“玉清,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我只有你”
从小到大,周啸都是一个人成长,稚童时守在周家被蹉跎,一个人睡,冰冷的床回回要自己来暖,孤单到只能给枕头起个名字对话。
少年时又被送往法兰西,同样的一个人。
他羡慕嫉妒身边所有人,所有拥有幸福家庭的人。
他甚至羡慕过邓永泉,邓管家的妻子虽然早逝,但这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小时候邓永泉的每一双袜子都是邓管家缝制的。
邓永泉从小作为他的陪读,深夜在廊外守夜,邓管家便会拿着厚厚的被子来陪,轻声的为他讲故事,唱童谣。
周啸隔着一扇木门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有的东西,自己从来没有。
直到多年后,周啸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在意童年那些事时,玉清又出现了。
纵使玉清是男人又如何。
这人柔软的双臂抱过他的头,下巴靠过自己的额头,他们亲吻,玉清纵容孩子一般纵容他在怀中的一切胡闹。
玉清为他买过奶油蛋糕。
玉清也知晓他的可怜。
玉清甚至敞开他的衣衫款待他。
他童年没有的东西,玉清全部补给了他。
所以周啸怎么能失去他?
八年前,一艘船将周啸送往法兰西,一辆黄包车将玉清送进周宅。
那时他们从未见过,两个陌生人的影子跨越时空在周宅中纠缠起来。
玉清鸠占鹊巢一般占有他周家大少的位置。
等他回家,玉清这只鸠,也在慢慢填补他早已经空荡破烂的鹊巢。
他们的人生同样残缺,被环境迫使变成算计精明的人。
偏偏他们都拥有对方想要的那份缺失
福特车飞速到周家。
周啸抱着人进门,喊着让朗中来瞧。
刘郎中住在家中是正确的选择,到后院一抓,人立刻就跪在了床前把脉,“太太这是受惊了,恐怕是要生。”
周啸坐在床边给玉清擦额头的汗:“我知道,你能不能先让他止疼。”
他放不下怀里的玉清,命邓永泉去将自己的包拿进来,“我有钱,只要你救好他,要什么我都给你,行吗?”
“郎中先生,你救救他。”周啸的手在颤,从包里把支票拿出来,“从前是我不对,你一定会救好他的,对吗?”
刘郎中也满头是汗,他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救人的,否则这位周老爷恐怕会瞬间变脸把自己拉去沉塘。
“我如今把太太的脉相,有些乱。”
周啸幽深的眸子低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太太是喝了药才让胎儿在体内寄生生长,孕腔这地方我从未实践过,恐怕剖腹取子有些困难”
刘郎中没有给男人取子的经验,摸着脉相也无法确定孕腔究竟在哪。
若轻易开腹找不准位置,只怕会一尸两命。
不过他赶紧让人去熬了止痛汤药,得先把玉清的痛楚止住。
“那你的意思是——”周啸大概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只怕得先让太太试试能不能自己生出来,若实在不行,我再试试剖腹,若是老爷不信我,也可以去西医院。”
玉清不大信西医,和老爷子一样。
再者他若去了医院,一个男人生子不一定是怎样的新闻。
玉清喝了药后稍微清醒些,他同意先试试。
刘郎中又备了几碗催产药,让人打了热水又拿来剪刀,这种事得让周啸出去,他是真怕这位老爷在旁边看着。
周啸原本不想走,玉清却命他出去。
“玉清。”周啸临走前心不安的捉着他的手指,“我等你,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玉清的小腹几次收紧,下人换了新的褥子,屏风拉起来,他被挡在外面。
“择之”玉清用细沙一样的声音叫他。
“我在。”
玉清抓紧被褥:“我只是想要叫叫你。”
周啸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紧张究竟是什么时候。
屏风拉起来,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知道。
几碗催产药下去,玉清似乎有了些力气,声音闷哼隐忍的埋在被子里没有叫喊出声。
刘郎中的意思是若生不出,只能开腹。
现如今开腹技术哪怕在西医院也没有十足把握,何况刘郎中根本不知晓孕囊在哪,开腹最好的结局也是保小。
周啸站在门外。
沉思一般望着门缝中露出的一点光亮。
门内是一片炭火光,温暖室,门外是漫天大雪,周啸的短发被雪花飘成了半白色。
他原本是站在门外踱步。
可走了一会,又想去听门内的声音,他像是有种孩子的本能一般去焦虑,又有些自责。
抬头,雪花飘在他的面前,寒风一吹,根本无法呼吸。
周啸伸手抓不住任何雪,即便再大再美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都要化成水。
邓管家撑着一把伞过来给他挡雪。
周啸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雪中没有动。
男人的身影站在院落中有些失魂落魄,有些像傀儡,脑海中没什么悲喜,只静静的盯着那扇关着玉清的木门。
玉清玉清。
周啸说不上什么才是爱,他只知晓这人是自己的妻,仿佛他们两人早已经血脉相连,除了静静等,他又能做什么呢?
原本只想给玉清一个惊喜。
他没有杀蒋遂,特意帮他在深城筹兵,知道玉清因为港口和安置税的事心烦,只要蒋遂回归本位,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给蒋遂出了养兵的钱,又找上海的同学批了新的兵来。
玉清想护着白州,他就随玉清的心愿帮他。
怎么还叫他给搞砸了?
即便没有今日之事,玉清早晚也要在里面产子。
他那样狭窄的甬道,怎么才能生出一个孩子?
周啸浑浑噩噩,在周家的雪地中走出一串脚印。
他不解的抬头,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周家祠堂。
祠堂日日上香,里面的牌匾供奉的是周家祖祖辈辈,如五指山一般挂在墙壁之上。
里面没有连接电灯,燃着红烛。
光线幽暗的几乎连牌匾上的字都瞧不清楚。
黑底金边的牌匾,最下面是老爷子的牌,上面写着周豫章的姓名。
在香案旁摆放着的族谱中,已经写上了玉清和周啸的大名。
族谱中,他们是夫妻。
名字靠在一起。
周啸从未拿过这本族谱,今日是第一次,他抚摸着上面属于两个人的名字,甚至能想到玉清每日抚摸族谱高兴的样子。
此刻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在族谱上两人的名字靠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真有个本子将他和玉清两人记录其中。
周啸合上族谱,认认真真跪在蒲团上,他深呼一口气,这气息中仿佛有些重担被他担起。
他怨恨自己是周家儿子身份这么多年。
不信鬼神,不信天地,只信事在人为。
此时此刻,蜡烛昏黄幽暗的光影在室内颤动。
所有牌位的影子仿佛是一个个从墙面中探出头的鬼魂注视着周啸。
男人背脊挺拔,眼睛注视着父亲的牌位。
他弯腰重重磕头:“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周啸今日求各位保佑我妻,平安无虞,岁岁安康。”
“爹,您泉下有知,别带走玉清,您若真疼我,把他留下”
周啸自成年后再没叫过周豫章一声爹。
“爹,儿给您磕头了。”
周啸的影子随着磕头的动作逐渐拉长,仿佛也融入了整个牌位影中,成为了周家的一部分。
他逃离周家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甘心回来了。
玉清玉清。
他的妻。
结发为夫妻,从此不分离。
只要能留住玉清,让他做什么他都愿。
周啸在这跪了不知多久,外面的风雪已经厚厚攒到了脚踝。
“老爷——老爷——”邓永泉兴奋的跑到祠堂来,“太太”
周啸问:“太太如何?”
“太太生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啦[接]
番外多多!!![接]
枣核哥:我不信鬼神
下一秒
枣核哥:(祖宗保佑我妻)
玉清:[躺平]这脑门咋了?
第48章
周啸连忙从蒲团上爬起,跪的时间太长,完全失去了知觉,刚起身又要重跪下去,他被邓永泉扶住,来不及缓,连忙朝着外走,口中喃喃,“玉清玉清”
原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深暗色的周宅被晨起的一缕阳光照亮,满地皑皑白雪,周啸呼气时已经有了白雾。
“老爷”邓永泉激动的扶着他。
周啸的脚步踉跄,走两步便作势要摔,腿麻木的毫无知觉,可他必须要见玉清。
朦胧迷糊的视线逐渐摇晃,直到瞧见正院的寝房。
门口几个佣人正端着几盆血水出来。
里面孩子的啼哭声极响,嗷嗷待哺,仿佛这太阳都是被他叫喊出来的。
刘郎中的腿也软了,说几次到了危机时候都只能给太太喝猛药吊着精神,如今已经累的虚脱,昏睡了过去。
周啸来不及和他客套什么,连说了几个‘好’字,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
这他梦一场的时光,竟让周啸觉得极不真切。
在法兰西暴动时,他曾参过内斗战,对血腥味早已经习惯。
屋中除了浓厚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茉莉薄荷味,周啸心中一揪,绕过了屏风,床边的小凳上摆着一只烟管。
玉清的身子极其不好,又恰逢生子失血,几次要昏睡过去,只能点了薄荷叶子抽来提神。
刘郎中:“太太的情况太危急,是手动转了胎位”
而且玉清天生的甬道实在太过狭窄,即便刘郎中给用了松弛肌肉的药作用也不大,孩子出生时锁骨骨折。
但这事在顺产中不算新鲜事,只要认真养育两周便能痊愈。
寝房没有旁人,下人们都被屏退。
在生子时,玉清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瞧见,除了郎中谁都没有留下。
周啸绕过屏风,床榻已经换了干爽的褥子,终于见到了里面人。
玉清生了整整一夜,已经太过疲惫,额头还有汗水粘着他的长发,他的侧脸面颊是不自然的绯红色,莹白的耳廓似乎也覆盖上了一层薄汗。
美人生产后,仿佛是浸在汗里,分明困倦到极点又因为药物作用强撑着眼皮,瞳孔涣散,抓紧床单的手指才略略松开。
身上盖着一层被子,但被子下柔软的大腿还在时不时抽搐,发丝贴在裸露的肌肤上,眼睛是含着水的。
睫毛在眼皮下覆了一小块阴影。
这样的玉清长发散落,病态红的皮肤,宛若一只伤痕累累的雪妖精,不知还有没有声息。
周啸小心翼翼的跪在床边,不敢触碰他,只能用指尖捻磨着他的发。
玉清颈部雪白无瑕的皮肤上血管脉络那样清晰,周啸甚至能想到他用力时,这里血管凸起的样子。
他抽过茉莉薄荷叶,凑近一些,身上除了香,还有些淡淡苦味。
刘郎中瞧见这副样子,直接从寝房撤了出去,让下人先去准备参汤。
这样的身子骨还生了孩子,将来只怕有的养。
周啸不知自己陪了多久,他很小心,生怕自己触碰到人打扰了玉清好不容易的睡眠。
但他又要怕玉清没了气息,时不时的伸手在他的鼻尖下试探。
又或者,再小心翼翼的听听他的心脏。
被褥下,玉清的小腹已经平坦下去。
周啸动也不动,趴在床边静静的守着人。
玉清只昏睡了一会,刘郎中给他喂的药实在过于猛烈,疼晕后没过半刻钟竟又因为心脏跳的太快醒了过来。
生产这一遭真如鬼门关。
他的产道太窄,孩子在里面又折腾的厉害,几次玉清都以为自己的肚子已经被撕裂开来。
孩子生下来后他还没见过,只隐约听郎中说了一句‘太瘦了’,随后他便昏睡过去。
再醒来,见到的哪是孩子,是孩子他爹。
玉清恍然的睁开眼,周啸很小声的叫他,“清清?清清?”
玉清的唇被自己咬的出血,此刻红肿,他深呼一口气,伸手过去。
周啸很快便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中,用面颊贴他的掌心,“你醒了?可有哪不舒服?郎中就在外等着”
“头怎么了?”玉清的拇指在周啸的脸庞轻轻略过。
周啸一愣,表情多了几分羞涩的惊慌心情,本以为玉清醒来第一件事会要瞧庆明,没想到在问自己。
若不是怕他身子承受不住,周啸真想在他的怀中大哭一场。
他这辈子从未珍视过什么,玉清是第一个。
“怎么了?”玉清的声音很轻,语气颤颤巍巍。
周啸的鼻尖轻动,几次向后深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抓着男人的手将鼻尖埋进去,有些劫后余生的喊他,“玉清我怕”
玉清的脸色还苍白着,见他要掉眼泪,刚要说话。
周啸又道:“你醒了,我便不怕了,我在这守着你,再睡一会好吗?你折腾一夜了,等你醒了,我让人把孩子抱进来给你瞧,可好?”
玉清有些无奈的想笑,点了点头。
周啸只在小事上黏人的紧,若不顺着他的意便要闹个没完,可真到了需要他拿主意的大事上,当家做主,这人也样样做的很好,有家主的风范。
“不上来吗?”玉清问他。
周啸摇摇头:“怕碰了你,我这样陪你就好,再睡一会,感觉你一夜都瘦了”
周啸心疼的用脸颊贴玉清的面颊,又拿着干净的毛巾为他擦额头附近的汗。
玉清好像一直在出冷汗,手心脚心不冷,但额头的汗没停下过,周啸便守在他身边擦,保持玉清头发是干爽的。
玉清被他照顾的很是妥帖,也没让旁人进来。
玉清没再说话,只是闭眼前又摸了摸周啸的脸。
周啸和他牵着手,拇指和他轻轻勾在一起,小声的哄,“睡吧。”
玉清没再问他额头是怎么弄的。
周啸向来在乎他的容貌,动不动把模样好挂在嘴边,一天恨不得将自己的优点细数十遍给玉清听。
连出门,他的西装都会被熨烫的没有半分褶皱。
这么在乎容貌的人,额头竟然破了半个拳头大的口子,瞧着有点滑稽又可怜的样子。
这样的伤瞧一眼就知道是磕头导致的。
可周啸这般自傲的人,又会去求了谁
玉清虽困倦,却还是用小拇指轻勾住了男人的拇指。
周啸守在床边,头颅轻靠妻子的小臂旁,一只手和玉清勾在一起,另一只手轻拢在他的腹部,看起来,仿佛在抱着这人。
他舍不得打扰玉清,就只能小心翼翼的亲他的头发。
虽然整夜没睡,但他一点都不困,反而精神的很。
扒着床边眼睛眨都不眨的看他,生怕玉清会消失,偶尔又要瞧他已经不圆滚的小腹,总觉得梦一场。
他的妻,竟然真的生了一个孩子。
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他周啸都当父亲了。
这份兴奋劲儿大半天都没过去。
玉清原本睡的很是安稳,后来总觉得脸上有些热,一睁眼,是周啸不敢亲下来,只能凑近闻他的肌肤。
玉清睡好已到下午。
他醒来便问:“你可见过孩子了?”
周啸给他扶起来坐好,终于得偿所愿的移动着膝盖凑近过来,抱住玉清的腰,笑眯眯摇头,“还未。”
他只记得自己当了父亲,却忘了要看孩子。
寝房的炭火烧的很足,房间中又弥漫着浓郁的茉莉花香,颇有几分温馨感觉。
玉清刚刚生产容易出汗,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下腿是赤的,雪白纤细的双腿藏在被褥中。
周啸要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他的脚心有没有冷汗。
玉清坐起来都有些费力,但郎中说得坐一会才行,最好晚上能下地走一走。
过了今日后,腹部也要经常按摩,让被胎儿压了许久的器官回到原本的位置。
周啸隔着被子小心翼翼的听他的小腹,玉清便伸手在他的脸上摩挲,像摸一只小动物。
“怎么,器官也会踹人?”
“人家都说女人生完孩子,肚子还是大的,你的怎么小了?”周啸微微皱眉,生怕玉清是哪里不好。
郎中解释:“女人是因为生产后,宫腔撑大,重新缩小需要一段时间,这才会缓缓变小,太太是男人,孕腔都是随着孩子一起出来,便小的快些。”
周啸稍稍放心,过了几秒钟又问,“那对他的身体可有什么损害?”
“生产伤身,自然是亏损的,接下来需要吃一些时日的药。”
周啸点头,随后喊人,“邓永泉——”
“哎。”邓永泉蹦跶走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赏。”
“是。”邓永泉赶紧从怀中掏出金锭子赏,“郎中先生辛苦。”
刘郎中擦了擦汗,心道,之前这位年轻管家抽自己耳光时也是这般笑盈盈模样,心里稍稍有些怕,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一会,奶娘已经把庆明抱了过来。
“太太是吃了生子药才有孕的,再加上生产时又喝了许多吊精神的药,如今药还没从身体里清出去,只怕不能亲自哺喂”郎中拿了金锭子,便想着多说一些嘱咐几番,这才显得自己专业,“最好是一个月后再喂,那时太太的身子已经养好了,奶水也能充足些。”
“好。”玉清伸手去拨弄庆明的小被子。
周啸原本听玉清不用喂奶,心想这郎中真是好。
但听到郎中下一句话,脸色又重新阴沉下去。
庆明被放在玉清身边,他拉开被子的一角,里面的小孩儿终于露出面容。
周啸对孩子没什么太大期盼,他盯着玉清的脸,发觉表情很是惊喜兴奋,这才顺着妻子的目光去瞧儿子。
庆明生下来已经半天,小猴子一般红色的皮肤早就褪去,如今藏在婴孩被中的崽儿,是雪白色的。
庆明极小,周啸用自己的手臂去比,发现他只有自己手臂的三分之二长,不像正常孩子生下来时肥嘟嘟的,反而一只小手便能瞧出是小瘦子。
玉清瞧了有些心疼,轻轻叹息,心想,怪不得刚生下来时,郎中都说太瘦了。
七个月的孩子本就早产,再加上玉清是男人,腹腔中给孩子折腾生长的地方更小,发育是有些小了。
玉清凝视着庆明。
这小家伙整个小人被包裹在小被里,肤色继承了玉清的白,若论模样,还有些瞧不出随谁更多些。
“呜”庆明柔软的脸颊被玉清触碰了下,小嘴巴鼓动起来,没长牙的嘴巴吧唧吧唧的抿,不哭,只是鼻尖发出哼声。
玉清单手撑着上半身,轻轻将孩子拢在怀中。
长发慈悲的垂落下来遮挡住他半张脸,他动也不动的凝视着自己的孩子。
像一尊凝神的玉雕神像。
指尖又碰,庆明伸手好像不满的想要在空中挥,却抓住了玉清的食指。
玉清微笑起来,眼睛慈爱的弯起,抬头瞧周啸的眼眸中闪烁着光亮,惊喜的压低声音,“择之,你瞧。”
周啸看玉清的这副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什么梦幻的境地,沉浸的注视着,玉清叫他时也没从晃神中抽身。
“是我们孩子”玉清小声说。
周啸咽了咽唾沫,他一直知道玉清身上有种难掩光芒的温柔。
可当他真的看到玉清搂着孩子时,心漏了一拍。
他也想这样躺在玉清的怀里,让他搂自己,让他轻柔的拍自己
玉清仍旧保持着单手拢孩子的动作,伸出另一只手捏在他的脸上,“呆子——”
玉清轻声笑了笑,昨夜他忍痛一夜,嗓子还有几分哑然,“现在不能抱你,先瞧瞧孩子。”
周啸的耳根唰的一下红起来‘哦’,口是心非道,“我没想让你抱”
他被玉清的一句话哄的心飞到天边去了,赶紧凑过脸来看孩子。
仔细瞧着他们的孩子。
“我第一次当父亲。”周啸像个孩子学母亲动作一般,也将自己的指尖落在庆明的脸上,“不知会如何。”
“自然是好的。”玉清肯定他,“因为你就是好的,将来孩子定会被教的很好。”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靠近庆明。”周啸的声音有些落寞,“毕竟,你最开始没打算要我。”
“清清,我想你要我,一直要我,看在我和庆明是血亲的份上,一辈子别抛弃我,可好?”
他很虔诚的亲了亲玉清的手背,在床边跪守了这样久,膝盖早就没什么知觉,但他还是要继续弯下腰,用脸贴到玉清的小臂旁、也在庆明旁。
玉清低头时不知是在看谁,可能是看庆明,也可能是看他。
周啸自然不会厌烦庆明的出生。
正是因为庆明的存在,他才拥有一生一世和玉清有牵绊的机会。
庆明才是真正的姻缘线,牵住了他和玉清两个人。
玉清对上他的眼神,对他微笑起来,“我何时要抛弃过你?嗯?”
“我是让你瞧孩子,怎么自己先撒起娇来?”
玉清捏着他的鼻尖轻轻晃,哄孩子一般。
周啸不紧不慢的跟着他的手晃,因为妻子的纵容而笑的眼尾炸褶。
左右撒娇被人发现,周啸便更不顾脸面道,“想要清清在意我,难道还有错?”
曾经玉清几次想要去父留子,他可都记着呢。
玉清算是瞧明白了,这周啸旁的没有,唯有一点,心眼小的针都穿不过去。
“小心些碰他。”玉清嘱咐。
周啸听了他的话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我不碰了。”
玉清拧眉,以为是自己的话伤了他。
周啸道:“我的手糙,一会把他碰坏了,他好小。”
玉清低声笑笑,应和他的话,“是太小了”
“是我吃的太少。”他不禁有些自责,若是在孕期能多吃些就好了。
“你已经很厉害了,清清,你生了他,你生了个孩子。”
小孩似乎被他们两人轮番戳来戳去弄得有些不舒服,‘啊啊呜呜’的张着嘴巴仿佛要哭。
玉清的身子还不够方便起来。
周啸是个平日做什么都利索的人,抱起孩子来却变的笨手笨脚。
他跪在床边许久,腿还是发麻的,只能堪堪的抱着叫下人进来。
周啸紧张极了,这小团子又小又软,整个小人藏在被子里仿佛没重量,他的双臂不敢拢,还好他的双手比较大,用托着的姿势捧起来凑到玉清的脸边,“要不要亲亲他?”
玉清昵昵的笑起来:“真是出奇了。”
他轻叹一声,用脸颊贴在孩子的面颊上,随后亲了一口,“你也亲亲他。”
周啸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听妻子的话,顺着玉清吻过的地方亲了一口,喃喃叫孩子的名字,“庆明”
“他为什么要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长鸣啼啸,庆明来生。”玉清回答他,“是爹的诗。”
“这老东西,肚子里还算有点墨水。”
“啧——”玉清弹了下他的额头。
周啸‘哎呦’一声,捂着额头把脸埋在床榻边,仿佛是疼狠了。
庆明被下人抱走,玉清又想看孩子,又怕自己真弄疼了周啸,一时竟难以两全。
“真疼了?”玉清看着孩子被抱下去,连忙又来捧他的脸。
周啸的额头伤很明显,被碰一下估计真的挺疼。
周啸被他抬起脸,赶紧得寸进尺的凑过来吻了一下,“真疼了。”
“我平安,是不是因为择之心诚?”玉清伸手拨弄他的耳垂,又拍了拍身边,“上来让我靠一会。”
周啸赶紧脱了外衣爬上床榻。
玉清是真有些疼他,支起雪白的胳膊抱他,“好择之”
周啸就知道玉清身上早就被茉莉熏香弄透了,即便出了汗,到现在周身还是茉莉花香。
郎中的药还没端过来,玉清不能先睡,一会还要下地走一会才行。
玉清伸手拿起床头放置的烟管,将火柴扔给周啸。
周啸问:“能抽吗?”
“嗯。”玉清懒洋洋的回答,“提神,否则我有些想睡既不给庆明喂奶,便能抽。”
茉莉薄荷叶没什么伤害,花叶闻起来香抽起来很苦,薄荷又像涂了薄荷油一样直冲脑门,可以短暂清醒一些。
再睡下去过了喝药的时辰反而不好。
周啸‘噌’的蹭开火柴。
玉清单手支着雪白纤长的胳膊,嘴巴含着烟嘴,烟管伸过去一些,眸光垂下。
一瞬的火光之下,周啸凝视着玉清的脸,看他泛红的眉眼,有初当母亲的慈爱眼神,男人模样的面庞又夹杂着几分淡意。
周啸记得,观音菩萨是男生女相。
玉清的模样却不是女相,他流畅的面颊中生长着东方男人的玉骨,但给人第一瞬间的温柔错觉像一位养育经验丰厚的母亲。
生产后的玉清面容有些疲态,不正是应付孩子结束后有些乏累的母亲吗?
周啸顿了顿。
喉结也跟着滚了滚,他知道此刻自己这样想不好,于是便将目光转开。
“少抽几口,一会郎中的药喝了,我哄你睡。”
周啸忽然这样体贴,玉清反而有些不适应呢。
他眯着眼眸笑了笑:“好。”
两人躺在床榻上,玉清问他在祠堂里究竟跪了多久。
周啸问:“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祠堂?”
“香火味很重。”
周啸自己不觉得,反而觉得在祠堂里过的很快,或许是因为太过痛苦,从祠堂里走出来的一瞬间,他只觉得那一夜是在做梦,不是真的。
“有吗?”周啸自己不觉得,低头闻了闻,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他,“那我去换一身来。”
玉清摇摇头,又含了一口烟,轻轻吐在周啸的面颊上。
他拉回男人,让他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
伸手把周啸抱进自己的怀里,让男人的面颊埋进了胸怀,“你也许久没睡了吧?”
“择之也辛苦了。”玉清的手很温柔的抚摸在他的脑后,“多亏了你。”
周啸的耳廓边被他这句话柔声擦过,仿佛是玉清的发缠过来。
忽的一瞬,他心中竟觉委屈。
不知在委屈什么,或许是紧绷了一整日终于重新安稳的回到妻子怀中感受到了安全感,他终能放下一切松弛下来。
他作为丈夫理所应该担忧妻子。
但这份理所应该也能够得到妻子的理解和安抚。
玉清抱着他的头,给他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周啸的鼻尖一酸,眼皮不易察觉的颤动起来,埋在妻子的怀中,劫后余生一般的叫他,“清清”
他反复的叫他:“清清”
清清卿卿
“清清我妻”
“哎呦——”玉清脖颈被他的鼻尖贴的有些痒,周啸不敢压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蹭过来,蜻蜓点水一般,似有似无的,“好啦。”
“好择之,要不要玉清给你吹吹额头?”
很普通的话,在周啸的耳朵中仿佛变成了‘要不要母亲哄哄你’的胡话。
他吸了吸鼻尖,低声应,“要”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我去了家人们!好日子来了![奶茶]
玉清:[躺平]你哪天不是好日子?
枣核哥:我从今天开始就是玉清相公,周家老爷,庆明的爹,封建第一人,瞧好吧您!
玉清:[躺平]你咋不进步了?
嘿嘿,明天准时11点更啊宝贝们[接]
第49章
玉清给周啸吹了吹额头,这男人哪受得了这个。
想回抱玉清,他喜欢玉清,抱人向来用力。
妻子刚生产结束,他哪舍得真的把人抱的用力。
只能在玉清的怀里,轻轻的用指尖勾着他的发丝,一点点的缠到嘴巴里含着,咬他的头发,有些委屈的用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没一会,郎中端着药进来了,是养气血的药,玉清喝下后才能睡。
周啸便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左右一定要和玉清贴在一起瞧着他睡才好。
一整夜周啸也没合眼,此刻仍旧不困。
瞧了玉清有些病殃殃的脸庞,周啸心疼的有些难以呼吸。
玉清早晚会经历这一遭,却偏偏是因为在仙香楼受了惊吓导致早产。
周啸自认为自己做事妥帖,却因为自己的嫉妒心险些害了妻。
原本他只想用蒋遂未死,白州仍旧给玉清管理的事当惊喜,这事却被他办的格外拙劣。
回白州之前他便已经交代过蒋遂不要把战火牵连到仙香楼,那群守着城门的酒囊饭袋第一时间往仙香楼跑,惊了妻,害得玉清早产,是他蠢,也是蒋遂无能。
想到这里,他也没什么想睡的心思。
守着玉清睡后,他悄悄起身。
换了一身衣裳后,他还是舍不得走,蹲在床榻边给玉清的被子掖好,认真注视着人,又守了几刻钟。
“老爷,咱这是去哪?”邓永泉现在已经不再少爷少爷的叫,他心里清楚,原来的少爷这是真要当老爷了。
周啸戴了个帽子挡住额头上的伤,去了一趟婴儿房瞧了瞧周庆明。
这小孩吃饱喝足倒是很乖。
婴儿房就在寝房对面的偏房,孩子若哭了也不会打扰到寝房中熟睡的人,但想要瞧孩子,出了门几步路的时间,极方便。
连带孩子的奶娘都说这孩子格外乖巧,吃饱了便睡了,半点不闹人。
孩子还小,光看模样,周啸是瞧不出究竟像谁的。
像以前玉清说自己和周豫章长得像,周啸也瞧不出哪里像,他向来觉得自己就是自己,才不是像任何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当了父亲,虽瞧不出庆明更像谁,但这孩子天生肤白,小骨头仿佛他一只手都能捏到粉碎,心中便偏颇的认为孩子像玉清。
“像他,更像他。”周啸在婴儿木床旁边勾了勾唇,“像他好,性子也像,是个安静的。”
血脉这事有些诡异。
周啸本以为是个陌生的小孩,又不是自己忍痛生的,能有几分情真?
可一瞧是个像玉清的白皮小孩,他又忍不住的欢喜,想着玉清再也不用因为肚子里有个孩子难受,心中无比高兴雀跃。
“等太太醒了,立刻把孩子抱去给他瞧,别让他等,知道了?”他吩咐。
“是,老爷。”
“温些滋补的炖汤,可别加刘郎中的药膳,好不容易睡醒让他吃些合口味的,药也不差这一顿,先让他吃些顺心的,若刘郎中坚持要他吃药,千万把蜜枣准备出来。”
他边往外走边嘱咐,邓管家在后头笑着答应,“是,老爷。”
周啸如今极受用这声‘老爷’
吩咐好一切,直接带着邓永泉出了门。
外头整日下来可谓是翻了天。
家家户户都闭紧窗怕的连门都不敢出。
蒋遂的效率倒是快,还没到晚上便已经重新把白州军统换了人。
城门口和军统驻扎地的战场还没彻底打扫好,周啸开车去时,正有人把驻扎地楼房中的尸体向外拖运。
“老爷——”邓永泉瞧见了板车上的人,惊的张大了嘴,“这是”
周啸下了车,扶着车门略略的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被推车推走的人,眉头微皱。
邓永泉都有些不敢认。
躺在板车上的男人睁着眼,脖颈中了一枪,头几乎要掉了下来,周啸拦住板车,把他扶好,轻声道,“还真是三叔。”
“多少年没见三爷了,怎么会”邓永泉心中疑惑。
之前从不知三爷在白州当兵,一瞧他的领子还是副将。
转念一想,也对。
三爷当兵早,太太从未见过,老爷每次回白州又都没瞧见过新军官,不知道也正常。
“若早知道三爷在白州,咱们哪还用得上和蒋遂合作”邓永泉叹息。
周啸扯下他身上的一块布,把三叔的脖颈包起来,“当兵是他当年自己选的,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子弹又不长眼。”
“你去给三叔选个好些的棺材,葬了吧。”
“是。”邓永泉听了命令,拿着蒋遂给的手令接走了这具凉透的尸体。
乱世子弹不长眼,确实怪不得旁人。
一阵寒风吹过,周啸压低了自己的帽檐,唇角微勾。
半月前,他和蒋遂达成合作,他从上海调来通城手令以及借兵帮他回白州立足。
蒋遂那时问他有什么要求,周啸只有一个小条件,要白州驻地的军官一个不留。
他虽然和三叔多年未见,不过这人到底是周家人,心思自然是又坏又毒。
周豫洋惦记收了玉清为周家做事,这是一错。
他和自己同样有周家的血脉,甚至是老东西的同胞兄弟,这是二错。
在港口,三叔这张老脸捧到了玉清的手,此为三错。
人若是再一再二还再三,那明显是不知错,从根里便是坏的,周啸觉得不如让他早登极乐。
等三叔投胎回来,说不定已经是盛世,再也不需要他当兵拼杀,下辈子定能舒舒服服的活着,也算是享福了。
这周豫洋果然很谨慎,临死身上都穿着副官的军装,一般狙击手打官头,副官往往是被抓起来逼供的,起码能活命。
周啸惦念着自己即将成为人父,总是要积德行善,少些杀孽。
蒋遂答应的事做的也算好,起码一个活口没留.
这人虽然年纪大点,做事倒稳重,他就知道玉清的眼光很好,若是不好用,玉清也不会和他合作那么久。
他刚到驻扎营地,蒋遂便已经清算回来-
玉清睡醒已经是第二日早。
下人把庆明抱了进来,小孩吃饱了还没睡,咬着手,弄的整只手湿漉漉。
玉清拢着孩子进怀,一大一小躺在床榻上,隔着一层床帘帐纱拨动这小孩的软手。
“老爷呢?”他问。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人便已经进了门。
周啸还没等靠近,玉清便闻到他卷着香火味而来。
男人掀开帐纱,好奇的将脑袋探进来些许,轻声叫他,“太太。”
玉清抿着唇笑起来,温柔的说,“庆明醒着,不必那么小声。”
“哦。”周啸展颜,赶紧搬了凳子来坐在床边,“那我也小声些,扰哭了他,你要忧心了。”
玉清低声笑了笑,细长纤白的手指贴着孩子柔软的面庞,哄孩子似的扬起下巴,“庆明啊,你瞧瞧你爹,多疼你?”
周啸没说话,被玉清一夸,倒像个得赏的狗要扬起尾巴,伸手去拉玉清的手,“那娘不疼吗?”
玉清笑眯眯的瞪他一眼,手也拉不回来,仿佛他不回答,周啸就不放手让他摸庆明。
玉清和他拉扯着,温热的手掌在他的手腕上画圈,随后敲了下他的鼻尖,“娘当然也疼了。”
“娘疼人,孩子自然是幸福的。”周啸喃喃,随后把脸凑过来,想要亲一下玉清。
他太依赖玉清的身体,只要见到这人便忍不住想要和他贴在一处。
但玉清又刚刚生产完,总是要小心些。
周啸便在他睡着后离开寝房,免得自己动手动脚讨人嫌,他不是个有自控力的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玉清侧着脸给他亲了一口。
“外头的事,还好吗?”玉清问。
“你放心,已经处理妥帖,蒋遂重新把持白州,港口还是周家的,赵抚此刻正在银行重新开业,咱们是白州重开业的第一家。”
“好多原本白州的老板当日听说有土匪,抛了不少家业逃命去了,一部分商会老板换了人,等你好了,能出门的时候就能去竞选商会会长了。”
除了那一日支持玉清的钟老板和钱老板外,剩下的换了大半,只要玉清的票数过半就好。
还不等玉清再问旁的,周啸便让他躺下,“听奶妈说,若女子刚生产完,要休养一个月,不能劳心劳神。”
“我定事事给你办好,太太只管养好身体,等出了月子,当家做主的事还得太太来操持。”
“贫嘴。”玉清垂眸,“等我好了,看怎么罚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和蒋遂都有牵连,瞒我这么久。”
一提这个,周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事让他办砸了,无论怎么自责也不能挽回玉清鬼门关走这一遭的事实。
他向前挪了下身子,轻轻把头靠在玉清的小腹上,“清清,我只觉得自己无能”
那日在外头等玉清生产,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钱没有用,权也没有用,什么都不能保玉清真的平安。
玉清也不去打扰他的自责,只贴心的顺了顺他的发。
郎中把药端进来,玉清喝了药还得下地走两圈。
刚生了孩子走路有些不稳,肚子又忽然空了,腰反而比以前酸了些。
周啸扶着他的腰陪着走。
前几日只能慢慢的在房间里走,习惯一些。
外头又冷,周啸让人把寝房的炭烧的极暖。
将近小一周的时间玉清都没出寝房的门,偶尔开窗散气,周啸都要用被子把玉清的头也盖住,免得他着了凉。
白州这几日总是下雪,一株红玫瑰插在花瓶里,生长在暖洋洋的寝房当中。
这几日周啸也不来寝房住,即便是来了,也只守在床边看他睡,玉清自然产子,能下地走路后,除了亏损的气血需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养,剩下的很快便恢复起来。
一周后,郎中清早过来给他诊脉。
又摸了摸腹,说恢复的还算不错。
邓永泉瞧他醒了,便要转身去外头寻老爷。
玉清叫他回来问:“老爷呢?”
邓永泉低着头不知道是否应该回答。
玉清坐在梳妆台上梳头,背对着他,听不见回答,把木梳放在桌上,从镜子中看他,“才几日,这个家,如今是老爷说了算了?”
“不是不是”邓永泉连忙跪下回,“老爷在祠堂。”
“怎么在祠堂?”玉清愣了下,伸手拿披肩要出门。
“太太——”
邓永泉来不及再去通报,只能让人端着火盆一路跟着,玉清披着到脚踝的狐狸皮,他已经小一周没有出门,从寝房到祠堂不远,周家是回廊格局,各个院落中都有连廊,院中是没风的。
这些日子他总能闻到周啸身上有香火味道。
本以为他是开了性子日日来给爹上香。
进了祠堂院,老远玉清便瞧见男人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像一棵松柏。
邓永泉说:“按家规,若犯可避免的蠢事,得跪祠堂三日。”
玉清道:“这可不止三日了。”
“老爷说,得跪到祖宗保佑太太大好才行。”
周啸每日睡的极少,他知晓玉清心软不会真的罚自己,便每日跪在这里,也不同旁人说,每每玉清睡醒,下人通报后,他便回到寝房陪。
玉清摆了摆手,示意让旁人不用跟着。
他依靠着门框,影子逐渐拉到了祠堂内。
周啸问:“太太醒了吗?”
说着,他便要起身,一回头瞧见玉清,“你怎么来了?”
玉清还没等说话呢,男人起来把他的披肩拢紧,“拿帽子来。”
玉清仔细瞧他,这男人眼下一圈乌青,不知道在这又熬了多久。
“择之——”他整个人被周啸抱回寝房。
心想,白出门透气了。
周啸拿出一副老爷做派,张口就要罚那些没拦住玉清的下人。
哪还有出国留学过的先进做派?
恐怕浑身上下最先进的便是这一身西装了。
男人进了屋便搓他手,把人放在床榻上,又赶紧去摸他的脚,玉清生产后极容易出汗,经常深夜都要用帕子仔细擦,免得身上留汗着凉。
“怎么还出门找我,郎中说你不能着凉。”
“要透气,也应该让下人先寻了我。”
“清清,你可是哪不舒坦?”
玉清坐在床榻上被他暖了手,瞧他不放心的左摸右摸,仿佛怎么都放心不下的样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捧起周啸的脸问:“这还是我的择之吗?”
“怎么不是了。”周啸反问。
“变得比庆明还乖了,一点都不闹。”玉清轻轻的说着,伸出雪白的胳膊环着他,好像要把他拉上床榻,嘴角轻轻勾着,“嗯?当了爹便长大了?”
周啸觉得自己硬了。
他故意避开玉清,想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但妻子的身上太香,又舍不得走,“清清,你别抱我。”
年轻的男人知道自己肩负责任,在大事上也能依靠。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年轻的事实,身体的反应不能作假,原本他就依赖玉清到一种有些病态的模样。
这些日子就怕自己有什么歹意,让玉清觉得自己是个控制不住的人才日日不在寝房睡。
偶尔在床边眯上两个小时已经很好。
这几日玉清搂着庆明,时不时抱起来。
庆明还小,被谁抱着就想要在谁的怀里找奶吃,小嘴巴‘啊啊’的咕哝着往玉清的怀里钻。
但玉清刚生产完,身体亏损,其实还没有奶。
郎中说过些日子身体恢复可能是要有的,即便是有也不能喂。
周啸看着庆明含着自己含过的地方,他羡慕又嫉妒,但又不敢真的说话,也不能偷偷上前。
否则,他这个没有定力的人肯定会折腾玉清。
这些日子玉清不得不承认被他照顾的很好,本以为自己生产后会劳神处理银行事务,没想到日日睡的舒心,刘郎中都说他身子好的确实快些。
周啸忍了小一周。
忽然被妻子主动抱进怀,香味扑鼻,玉清靠过来,他的长发蹭在面庞上有些痒,周啸跪在床边用鼻尖从他的怀里向上顶,很快凑到了喉结上。
玉清身子瘦,连带着喉结都像是雕出来的,吞咽时,仿佛是一把活色生香的刀时刻斩在他的面上。
周啸总觉得自己在被玉清杀死,又因为他的哺育慈爱活过来。
鼻尖和唇瓣只是久违的凑到玉清的怀中,周啸就有些受不了想要叫出来,想喊玉清的名字。
玉清饱满的唇瓣啄吻了几下他的额头:“日日跪在祠堂里,可受苦了?”
“没犯了错,你舍不得罚,我总不能轻轻放过了自己。”
“好一个赏罚分明的周老爷。”玉清问,“是苦肉计吗?自己做了苦肉,让我不能罚你,跪祠堂肯定比我罚的轻松,是吗?”
玉清的下巴轻轻贴着他的额头,贴一下离开一下。
周啸忍不住仰头看他,有些委屈。
玉清低头看着男人环抱自己的模样,周啸的手臂甚至不需要用力便轻松能将他揽在怀里。
年轻的男人太高大,跪在他面前,仍旧像一只随时能扑倒自己的大犬。
玉清摸摸他的脑袋:“这么乖?”
“清清……”周啸的鼻尖忍不住。
他有些委屈,说不上来,就是想要在玉清的怀里软一些,仿佛刚才在祠堂里跪的挺直的人不是他一样。
玉清的锁骨被他的鼻尖蹭的有些发软。
他知道周啸因为什么自责,这个男人似乎随时随地都在颠覆他对这个人的认知,总以为他有些自傲,可这个男人就会为了他在祠堂里一跪不起。
玉清知道,爹在天有灵也会欣慰。
“要不要把庆明抱进来?”周啸问。
他再这么靠着玉清下去,几乎要忍的快炸了,脖颈上的青筋一跳一跳,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碰玉清了。
周啸曾经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色欲心的人,偏偏他娶了妖精一般的玉清。
说到底,还是怪老头子。
老不死的东西,害得玉清非要什么周家血脉,险些让他丧命,又遭了这么多苦,没完没了的,害得他们夫妻二人差点因为这种事分离。
也就是老头子死的早,否则他定是要清算一番。
“抱了庆明进来,孩子看这些事,不大好。”玉清说。
周啸问:“什么事?”
玉清脱了披肩,这些日子在屋子里面穿的都是里衣,浅白色的绸,极贴身,虽然有些宽大,却还是把玉清的身段勾的很好。
如今已经快要过去一周的时间。
玉清刚要解开扣子,周啸按住他的手,嗓音有些沙哑,“你要是哪不舒坦,我现在就让郎中来。”
玉清低声一笑,唇角微微勾起,“郎中来……”
“让郎中进来给你的妻子解决胀痛?嗯?”
周啸还没有见过他生产后的腹部,说真的,他其实心中有些怕。
他很怕玉清身上有为了自己留下的伤疤,他哪里舍得?
想想当初郎中说,生产可能要剖腹,当时只是一种保命的手段,可如今想来,却让周啸胆寒……
一个人的肚子若是被打开,那是怎样的痛楚。
即便玉清没有,却也险些……
周啸鼻尖一酸,可眼泪还没有落下,玉清就已经把扣子解开。
他的皮肤似乎比前些日子还要白,在寝房中又待了一日,没有见阳光,玉清的肤色竟更有几分妖意,血管顺着他的小腹逐渐向下走,走进他里裤中…
这些日子玉清在吃食上没什么胃口,腰有些向里面凹的人鱼线。
周啸原本是垂着头的,他只盯着玉清的腹部,呼吸似乎都要停止。
鼻尖泛的酸意还没等着眼泪落下,周啸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有些痴痴的抬眼,“清清……”
可是他跪着,抬起眼皮,正对着的不是玉清的脸,而是他的胸口。
他记得,玉清怀孕时,这里也很平坦,即便是里面有东西也很少,怎么如今不同了。
玉清纤瘦的身板和能看出的微凸胸口,他的皮肤太薄,有些像几层糯米纸叠加在一起,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明亮光线下看的极清楚,清楚到……
一些若有若无的血管河流一般汇聚在某个地点,胭脂般的好颜色。
“清清……”
“今早起来就痛,都当老爷的人了,帮妻子一点小忙总是可以的吧?嗯?”
玉清搂住他的后脑往自己的怀中轻按:“好择之。”
作者有话说:
枣核哥:幸福每一天[奶茶]
玉清:这俩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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