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衍此刻极为敏感, 她稍有动作他便感觉到了,几乎是立刻就握住她快要落在他腰间的手。百里衍侧头,用眼神询问。
此刻月色透过简陋的窗纸撒了些清光进来, 落在百里衍眼中,却像落入一汪滚烫的水中,那清冷月光瞬间化开, 似也变得滚烫起来。
微皱的眉和额间的汗水能看出他此刻的难受,血气方刚的年纪,黎清词也能理解。所以他道:“我帮你吧, 你每次这样也难受。”
百里衍几乎立刻明白她所说的帮是什么意思,他急忙避开她的眼睛,想说不用, 却骤然想到那一次次的难受和越来越浓烈的肖想。
可是这样好像很侮辱她,百里衍闭上眼想要压制那甚嚣而上的渴望。可她身上熟悉的香味那么清晰萦绕在鼻尖,此刻她就在身边,就在眼前, 她的手和在和他极近的距离。本来想压制着让自己冷静的,不知为何那握住她的手却渐渐松了开。
夜色渐浓, 月影暗移。百里衍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黎清词听到他明显的喘息声, 此刻的他显得那么脆弱, 有那么一刻, 就好似他的命脉握在她的手上,他完全被她左右,她握了他的生杀大权。
不知过了多久,百里衍骤然抱紧了她,不太稳的呼吸响在耳畔, 平复了许久黎清词听到他沙哑而压抑的嗓音对她说:“清清,不可负我。”
好似呢喃,每个字却又咬得那么清晰,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怎会负你?”
什么时候入睡的黎清词忘了。不过入睡前百里衍一直将她抱在怀中,年少血气足,即便有黎清词帮忙他的难受还是持续了好一会儿。
这一觉百里衍睡得沉,直到天光大亮百里衍才醒来,床上已不见黎清词身影。百里衍顿时有些慌,昨晚睡得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清清不在,是不是被那妖抓走了。
黎清词醒得早,醒来之后便打算去找其他人,不想捉妖小队其他人正好也来找他们。
“百里师弟呢?”有个师兄问。
“他还在休息。”
“百里师弟昨日在做什么?都日上三竿了还在休息啊?”那师兄说完意味深长看了黎清词一眼。
黎清词不做理会,陆远和打断道:“先商量事情。”
因陆远和在洪都门资历高,又是医修堂圣手,众人也比较服他,那师兄当即便没再调侃。
百里衍穿好衣服神情焦急拉开门,便看到院子里围了一圈人,黎清词便在其中,看到黎清词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可骤然对上这么多双眼睛,其中还有黎清词的,百里衍想着昨夜之事便有些不自在避开。
这小模样倒像极了新婚小媳妇似的。
“百里师弟,昨日睡了个好觉啊?”方才那师兄又调侃。
百里衍没说话,正了正面色,走上前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陆远和道:“继续。”
那师兄轻咳一声,急忙回到正题上。
“那妖一直没出现,我们这法子可不可行啊?”有个符箓堂的师姐问道。
“我也觉得不太行,要不换一个方法?”说这话的是梁靖安。
“还能换什么方法?”陈金水双手抱胸,“那妖专抓情侣和恩爱夫妻,这便是引诱他最好的法子了,你说要换的方法该不会是换你上去同黎清词演夫妻吧?”
梁靖安冷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陈金水撇撇嘴,又道:“陆师兄,你觉得这出戏还继续唱吗?”
陆远和沉默片刻,说道:“继续。”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黎清词问道。
陆远和看了她一眼,说道:“就按照正常小夫妻成亲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乎黎清词和百里衍又继续扮演夫妻,而其他人则继续扮演村民。村里人家,因那妖的缘故,白日早早就出门上工,晚上天还未黑便要匆匆回家。
黎清词和百里衍便按照村民的作息,白日去地里劳作,下午便归来。而捉妖小队的其他人,便扮作其他村民也去地里劳作打掩护。
就这样过了两日之后,那天黎清词和百里衍从地里回来,正好赶上一个好天气,夕阳明晃晃落在山腰上,从山头到田间铺上了一层霞光。百里衍走在黎清词身后,那霞光也落了些在她身上。此刻她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可那霞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光似的,那一身麻衣也被她穿得像绸缎。
黎清词停了步子,看着山头落日,“好美啊阿衍。”
百里衍点点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嗯,好美。”
这会儿他们扮演着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若真是夫妻就好了,即便简简单单生活也不错。
正思索间,忽听得一股飓风吹动空气的轰轰声响,这么好的天气怎得突然狂风大作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顿时提高了警惕顺着声音向不远处看去,便看到天边一团黑云滚滚而来。
两人见状皆是面色一沉,百里衍沉声道:“那妖来了。”
周围荷锄而归的村民便是捉妖小队假扮,见状也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拔出武器列阵捉妖。百里衍也拔出他的本命法宝,不想那妖反应也快,顿时从那黑云中泼下一片黑沙向众人袭去。众人一时被黑纱蒙住视线,那妖便趁着这时机直直袭向黎清词。
黎清词本想拔剑,可随即想到什么,她急忙收敛灵气,迎着那黑云不躲不避,只觉得腰上被什么东西团团缠住,随后便被那黑云带着升上中天。
黑沙散去,众人视线恢复如常,可眼前哪里还见黎清词的身影。百里衍离黎清词近,方才见黑云向黎清词袭去时,本想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那妖不知什么来头,行动迅速,待他回神时,黎清词已不见。
“怎么办?黎师妹好像被抓走了。”符箓堂师姐说道。
陈金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百里衍身上肯定有黎清词的符纸,到时候黎清词自会用符纸给我们传信。”
在这之前黎清词也同百里衍商议过,她打算以身入局,看看那妖什么来头,到时若她被妖抓走,她便用符纸给他们传信。
可即便如此,方才那妖抓走黎清词时他还是没忍住要去救,而且看着妖妖法,怕是不好对付,想到此处百里衍面色凝重起来。
黎清词被妖抓着,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满身的鳞片和大脑袋上的两点红光,黎清词了然,原来是个蛇妖。
黎清词一路暗暗记下方位,一会儿好跟其他人传信。那妖将黎清词抓到洞府,那洞府极开阔,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黑黝黝的山洞竟被照得亮如白昼,地上皆是白玉铺成,与头顶夜明珠相互映衬,璀璨得婉如宫殿般。
黎清词暗想,这妖真是好大的排场。
那妖落于地上时,原身尽蜕,显出人形。他将黎清词往地上一扔,黎清词敛了灵力,有些吃痛,却见那妖冷哼一声,额头保留了几块鳞片,印着满室的夜明珠竟寒光凛凛的。
“你这村妇好大的胆子,竟感联合仙门捉拿我?!”
黎清词反应极快,急忙哀求道:“大王饶命,民妇只是一介草民,城主发话民妇不得不照做啊。”
那妖略显诧异看了她一眼,“你这村妇倒是识时务,以往来的都要大骂本王,倒只有你,会乖乖认错求饶。”
“大王英明神武,还望绕了民妇一命。”
妖笑道:“你放心,本王暂且不会让你死。”说罢走上前握住黎清词手腕将她提起来,“你既这般听话,那便从了本王。”
说完便拉着黎清词进了侧边的洞府,这洞要比方才那洞小些,不过一应摆设却精致华丽,地上铺着兽毯,旁边一张水晶床,黎清词再次感叹这妖的财大气粗。
妖将她拉进来推到水晶床上,当即就要解下身上衣袍,黎清词见状急忙说道:“大王,民妇才刚劳作完,身上一股汗臭味,恐污了大王圣体,待民妇清洗一下再伺候大王可好?”
妖停下动作,在她身上那粗布衣服上扫了一眼,因她的识时务他赞赏着点点头,“你这村妇倒还乖巧。”说罢冲外面叫了一声:“十八。”
只听得外面有女子应道,“十八在的,大王有何吩咐?”
“带六十七还是六十八……”
“六十八。”
“带六十八下去梳洗一下。”
“是。”
妖说完便出去了,没一会儿便见外面走进一个女子,女子看到床上的黎清词,目光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怜悯,却又无力摇了摇头,说道:“你往后在这里便叫六十八了,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梳洗。”
黎清词盯着眼前女子的脸,试探着叫到:“你是喜儿?”
女子目光诧异看向她,这称呼似触及到她的回忆,她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问道:“姑娘怎么知道我闺阁乳名的?”
“我见过你母亲,你和你母亲长得有些像。”
“母亲……”喜儿喃喃自语,“母亲她还好吗?”
“身体还算硬朗,可因为思念女儿,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不能正常视物。”
听到这话喜儿眼中滚下泪来,“是喜儿不孝。”说罢想到什么,喜儿问她:“姑娘如何见到我母亲的?”
黎清词却没回答,而是谨慎盯着她的脸,问她:“你可想与你母亲团聚?”
喜儿道:“我怎得不想,日思夜想,可……我也知我回不去了。”
黎清词见她神情郁郁不像作假,便道:“我乃仙门中人,此番来此便是为了捉拿此妖,你若想与你父母团聚,你便要听我的话,和我配合。”
喜儿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许久,灰暗的眼底露出几分亮色,“姑娘果真是仙门中人?”
“果真。”
“姑娘想要我做什么?”
黎清词便让她将她所知道的全部告知于她。喜儿知道的也不多,她并不知此妖究竟是何来历,只知他原身是条蛇。
他抓女人来此便是为了繁衍后代,这妖府有足足九九八十一个洞,里面错综复杂,隔一段路边有守卫的小妖,这些小妖都是那老妖的后代。
喜儿又带着她从某个洞中进去,便见这洞中两侧的崖壁之上又有无数小洞,与之前黎清词看到华丽洞府截然不同。这些洞肮脏简陋,阴暗潮湿,洞里关押着不同的女人,这些女人皆神情呆滞,状若痴傻,看着便知不是正常人。
喜儿道:“这些女子都是被那妖抓来的,如若不是我嘴巴乖巧会讨那妖喜欢,说不定我也被关押在此。”
黎清词数了一下被关押的女子大概有十几个,可她排名六十八,黎清词问道:“那妖应该不止抓了这些人吧?”
“嗯,女人生完孩子之后若身体不好无法再生育便会被妖和那些小妖吃掉。若生出来的有残缺或者畸形的,也会被吃掉。”
黎清词听得皱眉。目光复杂看了一眼喜儿,“你来此可有生育小妖?”
“生育过一次,不幸夭折了。”喜儿说完低下头,面上却全然不见孩子夭折带来的伤痛,反而隐约有一抹淡淡的厌恶。
黎清词了然,暗想恐怕喜儿的孩子不是简单的夭折,不过她并没有细问。
“姑娘,你在我家乡呆过数日,可知我原本是有婚约的,那与我有婚约之人是我同村的郎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成亲那日我被那妖抓走,我离开后那郎君后来如何了?有没有再娶良人?”
没有再娶,那郎君在你离开的第二年便郁郁而终了。
不过黎清词并没有将这话告诉她,她道:“我并不知那位郎君。”
喜儿有些失落,黎清词道:“待你出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喜儿眼底又重新燃起几许期待。
黎清词将妖怪洞府了解的差不多了,便用符纸给百里衍传信。
在月上中天时,百里衍终于感知了符纸震动,他拿出来细看,上面是一行字。
“东南八百里,驼峰山,乾卦方向,速来。”
喜儿带黎清词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衫,那妖进了洞中看到水晶床上坐着的女子,顿时眼前一亮。身上尘土洗净,穿着简单的衫裙,头发随意披散,未施半点粉黛,像雨天过后天边一轮娇美清新的明月。
妖很满意,点点头,“是个娇俏的小娘子,本王定好好疼爱你。”
说完便向着黎清词扑过来,黎清词身形矫捷,在水晶床上一翻滚躲过了他的熊抱,那妖不解,沉着脸说道:“方才还夸你了,一转眼又不知好歹了?”
黎清词笑道:“大王,这得了美食要细嚼慢咽,哪能囫囵吞枣呢?”
妖眯着眼睛看向她,“你这村妇倒是有几分情趣,那你倒说说要怎得细嚼慢咽?”
黎清词道:“那我便与大王玩几个小游戏吧。”
妖倒是有几分兴趣,“什么样的游戏。”
一开始是蒙眼抓美人,那妖抓得不耐烦,将眼罩摘下,黎清词倒耐着心,哄着他又玩了捉迷藏,给那老妖在洞中一顿好找,最终耐心告罄,冷着脸道:“夜深了,美人也玩累了,今日便歇息,本王改日再陪你玩。”
说完就要来捞她的腰,黎清词本来还想再拖延一下的,不想那妖完全没了耐心,沉着脸道:“本王本是粗人,看美人娇美,想怜惜一下,若美人一再推脱,那本王也只能放下怜香惜玉之心了。”
黎清词想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这妖显然已经不想再陪她玩了。那妖说完便大步向她走来,黎清词深吸一口气,看样子也没法再演了。正要拔剑,便听得外面有小妖说道:“大王,有几个自称仙门的人打进洞府来了。”
“仙门?”妖面色一沉,看向黎清词,黎清词也不再装,从神识中拔出本命法宝,那妖双目圆瞪,气愤道:“你竟是仙门中人?”
“你这老妖残害无辜,我今日便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那妖大笑起来,“我倒还没尝过仙门女子,今日倒要好好尝一尝,也不知仙门女子的皮肉是不是比凡人要香一些。”
二人不遑多让,一时便厮打起来,黎清词听到洞外的打斗声,知道是百里衍等人来接应了,便引着那妖来到洞外,果然看到百里衍和一众捉妖小队的人正跟一群小妖厮打,那小妖已被杀的差不多了。
老妖看到满地的小妖尸首更是气愤,“我与你们仙门井水不犯河水,当年仙妖大战,我妖族一直退守在线外,为何你们仙门还死咬着不放?”
黎清词道:“你若安分守己,我们自然懒得管你,可你残害无辜,我们便要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你们也配?你们既然上门送死,那本王便成全你们。”
百里衍边打边退来到黎清词身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先抓妖。”
这妖法力极高,黎清词单独打他有些吃力,不过众人协助,要拿住他并不难,这妖也渐渐感觉寡不敌众。便见他又施展妖术,一阵黑纱袭来,好在众人早有准备,急忙以袖拂面,那妖却趁着众人不备,闪身逃进了某个洞中。
黎清词已从喜儿口中得知,这洞府只有一条出路,捉妖小队的人死守洞口,那妖逃不出去,想来还在山洞中。
黎清词先招来喜儿让她带着关押的女人们逃走,随后便与捉妖小队进洞中寻妖,路过一条三叉路时众人却犯了难。
陈金水提议道:“我们分头寻找。”
黎清词道:“不可,那妖法术高强,我们需合力才能拿下他。若分头寻找,力量分散,那妖定会趁着这时各个击破,更何况我们对此地地形不熟悉,需一起走相互照应。”
陈金水本就跟黎清词不合,陆远和并不在此,他是医修,法力低,便作为后方接应,此刻带队的人不在,哪轮到黎清词说什么就是什么,陈金水自然不想听黎清词的。所以陈金水依旧不同意道:“若一起走,万一那妖从另外的路逃走呢?还是分开寻找,这样不管他逃到哪条路都能堵住他,若见到那妖便立刻用符纸传信,走其他路的来接应就行。”
黎清词道:“用符纸传信并不及时,还是一起走最好。”
也不知道陈金水是不是就想跟黎清词对着干,她道:“那你们便一起走吧,我从这条路过去。”
“你……”
说完便选了一条路去了。
有个和陈金水相熟的师兄也道:“那我便随金水走这条路。”
黎清词也没办法,最终只能同意分头寻找,每个洞去五人。黎清词和百里衍还有另外三位符箓派的师兄一起,行了许久却见眼前出现一深渊,这已是这条路的尽头了。
几人望着眼前深渊,符箓派师兄道:“看来那妖并不在这条路上。”
就在此时,黎清词符纸有亮光闪过,她拿起看,是梁靖安给她发来的。
“东北方,遇袭,妖在此处。”
黎清词眉头一皱,便与众人急忙往回走,来到三叉路时再往东南方向的岔路行去。果然没走多久便看到几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符箓派师兄上前问道:“你们如何了?”
梁靖安脸色苍白嘴角泛黑,他道:“遇到妖怪偷袭,我们皆受了伤。”
几人查看了一下梁靖安等人的伤势,见他们跟梁靖安状态差不多,皆是一脸苍白嘴唇乌黑,看样子不仅是受伤那么简单,应该还中了妖毒。
符箓派师兄先给几人腹下丹药,再将几人扶出洞外,来到那三叉路时,黎清词符纸再次闪烁,是陈金水发来的。
上面是简单的两个字,“遇袭。”
没办,黎清词只能先将受伤的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府中,又怕他们走后妖怪突袭,便留下百里衍和一个师兄看守,黎清词和两个师兄师姐去救陈金水等几人。
陈金水那边跟梁靖安他们一样的状况,也是受了伤中了妖毒,黎清词和师兄师姐将几人扶到那开阔的洞中时,便看到百里衍已和那妖缠斗在一起。
那妖法术极高,百里衍打得有些吃力。那妖变化莫测,一会儿化出原身,一会儿又成人形,化出原身时,一个摆尾撞向百里衍,百里衍躲避不及,胸口被击了一下。黎清词看得惊心,不想百里衍退后几步,面上不见被击中的难受,却突然勾出一抹笑,不由分说握着刀又袭了过去,看得黎清词更心惊。
这妖也是诧异,此人竟越打越勇,越是受伤反而越是兴奋,那勾唇轻笑,眼冒红光的模样简直比他这妖还邪。
黎清词有些担心,她知百里衍会入魔道,生怕他杀戮过重产生魔念,是以并未思索太久,交待师姐好生照看伤员,便也提着剑加入战斗。
有黎清词分散火力,百里衍便也轻松了一些,不过打斗间隙他却冲黎清词道:“这妖毒凶险,你快退开。”
“速战速决,尽快拿下这妖。”
那妖听到两人议论,哈哈大笑起来,“不自量力!”
说完突然又化出原身,一个神龙摆尾,又长又粗的尾巴向黎清词袭来。黎清词急忙闪身躲避,不想那妖尾中竟突然飞出一根像蝎子似的倒刺,黎清词反应也快,再次腾挪躲避,不过即便她身形矫捷,那尾刺还是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下。轻轻的一划,只是皮外伤,并不深,可奈何那尾刺上有妖毒,那伤口顿时发黑,黎清词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封锁了她经脉,她再也使不上力。
不好,她也中毒了!
百里衍收回目光,并未犹豫太久,那嘴角依旧勾着一抹弧度,可眼底却冷得渗人。那妖见击中了黎清词,正是得意,便给了百里衍可乘之机。百里衍急忙将浑身灵力附于刀刃之上,以一种快得如鬼魅的速度,转瞬便来到那妖跟前。
那妖还未回神,眼前突然出现百里衍那张脸,此刻现出原身的妖,偌大的蛇身上满是寒光凛凛的鳞片,一双眼睛大得像两个红窟窿,蛇信嘶嘶嘶勾动着空气,看着便觉可怖渗人。
对着这颗巨大的蛇头,百里衍却勾着笑,一双眼睛却宛若深渊般,嗞嗞冒着寒意。妖怪骤然对上这双眼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双眼睛里百里衍的影子一歪,随后那影子便快速坠落。
百里衍再次落于地上时,妖的那颗头才砰砰坠地,百里衍收起刀,那巨大的蛇身也嘭一声砸在地上。
第 37 章 他是魔
黎清词见状松了一口气, 那妖总算被捉住了。不过她们损失也很惨重,伤的最重的两位师兄已经不省人事,陈金水伤得倒不重, 有个师姐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黎师妹都说了不能分开,你执意要分开, 害得我们差点全军覆没。”
陈金水想要辩解,可看着倒下一片的同门她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众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临安城中,得知那些被撸来的女子有些已被各家认领, 有些却一直无人来认领。这些女子被关押多年,早已神志不清,有些人家便不愿意来认领, 临安城主便只能将他们安置在别处。
临安城众人听到仙门将妖击杀,皆纷纷出来欢庆,和满城的欢欣鼓舞对比起来,捉妖小队简直愁云惨淡。
陆远和查看完众人的伤势, 摇了摇头,“伤倒是好治, 但妖毒不好解。”
“那如何是好?”临安城主问道,“诸位侠士帮忙捉妖换临安一片净土, 若有用得着在下地方, 在下定万死不辞。”
黎清词受伤不深, 中毒也不深,倒是比其他伤员精神更好些,听到这话她问陆远和:“还有陆师兄无法解的毒吗?”
“天下之毒成千上万且不同的毒变化莫测,谁能保证所有毒都能解?”
“此毒可凶险?”黎清词问道。
“嗯,若不及时解毒, 恐有性命之忧。”
尚还清醒些的成员听到这话皆是发出一声声哀叹,甚至有些已抽泣起来。
“我父母年事已高,我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若得知我身死的消息,他们怎么能承受?”
“我已和表妹约定好,待学成归去便和她成亲的。”
黎清词面色凝重,问陆远和:“此毒没有可解之药吗?”
“也不是不能解。”
听到这话抽泣的声音立马停住,纷纷向陆远和看去,陆远和道:“虚怀谷医修大能甚多,且虚怀谷中养着许多别地没有了灵药灵草,我解不了的毒也只有去虚怀谷一试。”
听到可以解毒,众人心底升起希望,可听到是虚怀谷,脸色又凝重起来。虚怀谷谷主唯一的儿子贺章,虽是个杀人剥皮的恶人,却是虚怀谷谷主的心头肉。本来昊阳神君要保他一命,却不知被何人破了昊阳神君的法阵将贺章杀害剥皮了。
此事洪都门一直没调查个结果,虽然昊阳神君已给了些灵宝给虚怀谷安抚,但贺章终究是在洪都门死的,虚怀谷谷主又那般重视这个孩子,即便贺章杀人在前,可也难免会神奇怨恨之心。
也不知他们此次去,虚怀谷愿不愿帮忙。
陆远和听到众人议论,说道:“虚怀谷早已与仙门约定,只要仙门中人相求虚怀谷都需全力救治,无论发生什么,只要虚怀谷还在仙门,便要遵守约定。”
听到这话担忧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事不宜迟,陆远和便让城主安排人送他们去虚怀谷。
虚怀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从峡谷劈开的山路与外界来往。不过这地方是真美,浓绿成烟的山林团抱,各色山花错落其间,谷底还有一条小河潺潺流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景绝佳。
虚怀谷坐落在山脚,大门守卫见到一行人,急忙上前拦住问道:“来者何人?”
两辆马车拉着受伤中毒的几人,陆远和和百里衍一人驾驶一辆,陆远和走在前面,此刻便跳下马车一拱手说道:“在下洪都门陆远和,与师弟师妹们奉命捉妖。期间师弟师妹不幸身中妖毒,特来虚怀谷求药。”
“洪都门?”守卫听到这话态度好了些,说道:“陆师兄在此等候,我去通报谷主。”
没一会儿虚怀谷谷主秦雨嫣便走了出来,陆远和拱手行礼,虚怀谷谷主也没浪费时间,问道:“伤者几人?”
“九人。”
秦雨嫣便指挥身后的随从帮忙将马车上的伤者扶下来,而秦雨嫣很快看到了黎清词。
秦雨嫣目光微眯,“黎清词也在其中?”
陆远和道:“嗯,她是为捉妖受伤。”
秦雨嫣面色沉了下来,她向前几步走到距离黎清词不远的地方,将她上下打量。此刻黎清词中了妖毒嘴唇乌黑身体虚弱,再无半点意气风发。秦雨嫣冷笑一声,问道:“黎清词,那日涠洲洲衙有过一面之缘,你可还记得?”
“记得。”黎清词道。
“当日你诱使我儿承认是他杀人剥皮,终害得我儿身死,此仇我可一直记着的。”
黎清词没说话,她大概也猜到虚怀谷谷主或许还记着私仇,毕竟她膝下只有贺章一个孩子了。陆远和道:“虚怀谷曾与仙门约定,仙门求救虚怀谷不能不救,黎清词也是仙门中人,更何况此次捉妖她功劳最大。”
“是虚怀谷与仙门的约定而非我,进入虚怀谷谷内会经过我的私宅,其他人可以经过,黎清词不可以。不过虚怀谷背后有一处老鼠洞,她可以从那里进来。”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眉,看样子虚怀谷谷主是不会放过报私仇的机会的。虚怀谷和仙门有约定不能不救仙门中人,她自然不能阻止黎清词进谷救治,但肯定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进去。
陆远和听到这话面色也不太好看,“她身中妖毒,又捉妖有功,同为仙门,谷主又何必为难。”
秦雨嫣道:“这是我和黎清词之间的私事。”
“谷主……”陆远和还要说什么,黎清词道:“算了陆师兄,先让师兄师姐们进去,他们有些中毒深的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陆远和沉着面色思索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帮忙将伤员都抬下来。
骤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将众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百里衍此刻正飞身半空之中,那一阵噼啪声便是百里衍轮着刀将虚怀谷的门匾砍了下来。
虚怀谷守卫见状,怒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话音刚落下,一阵刀风袭来,便见方才说话那人被一阵气墙直接撞飞出去,摔在溪边人事不省。百里衍这才从半空中飞身而下,握着刀,对着虚怀谷谷主的方向,面色冷然说道:“你若折辱了黎清词,或者让她耽误治疗死了,你虚怀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秦雨嫣微眯着眼睛,“哪里来的狂妄小儿?!”
黎清词望着眼前的百里衍觉得他有些陌生,年少的阿衍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她心下担忧起来,生怕他杀戮之心太重会激发出他的魔念,黎清词急忙叫住他:“阿衍不得如此!”
这一次百里衍却没有听话退缩,他对着虚怀谷谷主,面色依旧冷然:“你可以试试,这里无人是我的对手,若你再折辱她,我便杀光这里。”说罢提刀对着谷主,眼底晕染杀意,语气慢条斯理却冷,“那就先从你开始。”
“百里衍不得无礼!”陆远和在一旁沉声呵斥道。
百里衍却全然不做理会,他看向谷主,问她:“救还是不救?”
谷主抿唇压抑着怒火,片刻后说道:“将他们一起抬进去。”
百里衍这才收起刀,走到黎清词跟前将她打横抱起,黎清词本想说些什么的,奈何妖毒入体渐深,她已经没有了力气。
鸠聿山带着黎怀婉回到魔族府邸,黎怀婉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装潢和气派的门楣,她道:“你在魔族竟这么大的排场?你到底什么来头啊?”
鸠聿山道:“我告诉过你了,我尊号连横。”
“连横?那是魔族的什么官?”
“不是官是称号。”
“唔,那你在魔族是什么官?”
“天师。”
“天师?天师是做什么的?”
“魔王的左膀右臂。”
“听上去好像很厉害?”
“把好像去掉。”
“……”
“你先在这里歇着,我还得去一趟王宫。”
黎怀婉点点头,虽说做不了黎家大小姐了,不过这里看上去也还不错,这鸠聿山看上去有些来头的,只要不得罪她,她在魔族过得应该不会太差。
连横来到魔王的寝殿中,巨大的屏风挡着里间,没有墙壁隔断,里面那一声声女子凄厉的惨叫清晰传来。
连横见怪不怪,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极有耐心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凄厉的叫声渐渐停了,没一会儿有魔族宫人进来将人抬了出去,鸠聿山淡淡瞟了一眼,却见那女子面色苍白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屏风侧面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身上罩着如水般垂感极佳的长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半个胸口。面上还有未干的汗水和不太正常的潮红,头发也有几分凌乱,看上去浪荡不羁。可身上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压迫感却让人不敢直视,即便浑身散漫也让人不敢有半分怠慢之心。
鸠聿山急忙跪地叩首行礼,“见过尊主。”
男子斜坐在榻上,一双桃花眼轻挑,笑意盈盈,额头上还有一抹花瓣形状的魔印,竟有几分女子的娇媚,看着便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听说事情办砸了?”
语气不带半点责怪,可鸠聿山后背已出了一层汗,“尊主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力,不过属下已打听到百里衍的行踪,还望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次属下定拿下百里衍项上人头奉于尊主面前。”
男子却没应,似乎没什么兴趣似的,骤然问了一句:“你从仙门带了个女子回来?仙门女子从小被灵气滋养,生得娇媚多姿,不知你带回的女子是什么样的?怎的不带她一同来见本王?”
鸠聿山低头,眉心微皱,却继续惶恐说道:“我带回的女子和仙门其他女子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身体残废,在我给她魔气疗愈她身体前,她只能依靠轮椅行动,连大解小解都无法自己控制。常年如此,身上早腌出一股奇怪的味,不带她来便是恐她有辱尊主圣体,冲撞了尊主。”
“原来如此。”男子便没有再问,终于回到正题上,问道:“这次你可有把握?”
鸠聿山松了一口气,知他是问百里衍,鸠聿山道:“这次若不杀掉他,那属下便以自己人头为祭。”
男子点了点头,突然悠悠然说了一句:“先王流落在外的血脉都已经诛杀得差不多了,就这百里衍最难杀,这次可不准再出什么差错。”
“属下遵命。”鸠聿山说完犹豫着看了上首男子一眼,男子便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尊主可否将红影卫拨一批给我?”
红影卫是魔王的贴身暗卫,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鬼魅且个个功法高强,每一人都身怀绝技。
男子冷笑,“你口气倒还不小。”
鸠聿山急忙又将头埋在地上,说道:“属下想保证万无一失。”
既然他也立下军令状,而且那百里衍他也没放在眼中,用红影卫也是大材小用了,不过为了确保无遗漏,男子便点了点头说道:“便给你,但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属下领命。”
鸠聿山回到府邸,却发现黎怀婉不在,他急忙要去寻,就见黎怀婉从门口进来,鸠聿山道:“你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怎的还乱跑?”
“我就出去走走,不过你们魔族好生奇怪啊,看着荒凉,天空也是灰蒙蒙的,街上却热闹非凡,店铺酒肆也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好生繁华。”
“九渊便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我方才在街上,听人议论说你们魔族的王是魔族甚至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是真的吗?你是魔王的左膀右臂应该天天能见到他吧?何时也带我去见见,我也想看看这三界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长什么样。”
鸠聿山眼神不虞看了她一眼,“真是天真,魔王岂是普通人想见就能见的?”
“我就随便说说的啊,不过他是魔王,他的功法应该很高深吧?”
鸠聿山目光意味深长起来,“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最好,至高无上之人就不是普通人可以肖想的。你们仙门不是最讲究中庸之道吗?若攀上不该攀上的,便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他们流着什家血脉的都是一群疯子,魔王什凌云如此,那百里衍也是如此。
当然这话鸠聿山没有说,魔族地界到处是魔王耳目,自该慎言。
鸠聿山道:“我还有事情要办,此地不同仙门,你若想安然无恙便好好呆在这里不要瞎跑,待我回来。”
黎怀婉道:“你怎么刚回来又要走,罢了罢了,好好呆着便好好呆着,这么多年也都是好好呆着,也习惯了。”
鸠聿山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又道:“待我回来再带你逛,魔界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
黎怀婉眼底一亮,“那行,你可别骗我。”
“骗你做什么?”
虚怀谷的草药果然厉害,经过几天的修养,黎清词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不过有几位师兄师姐中毒深的,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
黎清词所在的房间外面有一条山间瀑布,瀑布下河水清澈见底,河边水车没日没夜旋转,轱辘转动的声响和潺潺的水声交织成曲。
黎清词坐在门口看着飞瀑如银河般坠落,目光上抬便能看到山崖上的花草,鼻端是清新的青草香,心情怡然,感觉身体也清新明净了起来。
百里衍没说话,就在旁边静静陪着她,骤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这里清新静谧的氛围,那是一种类似于鸟叫与竹哨和号角相混合的声音,沉闷却又尖锐,冲破空气而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怖感。
“什么声音?”周围有人疑惑。
黎清词却立刻就听了出来,她看向百里衍时眼中满是担忧,“是魔族。”
陆远和正与虚怀谷谷主在药田间闲逛,这里有许多仙门没见过的药材,谷主一边走一边同他介绍。
“以前贺章在洪都门时便写信告诉我,说门内有一位师兄名叫陆远和,多番照顾于他,今日得见陆师兄,若贺章还在定会拉着我好生感谢。”
说到此处,谷主面色郁郁叹了一声。
“人死不能复生,谷主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可要怎么才能节哀呢?”
陆远和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扶手立于药田之上,抬头望了望四周,四面山丘耸立,山丘外面天高云淡。
陆远和表情也是淡淡的,说出的话却透着惋惜,“贺章是难得一见的医修奇才,确实可惜。”
“我早已说过,让他不要将太多时间用于画上,他于画上造诣不高,可他偏生不听。总要去画他那什么神女,非要画一副旷世奇作。如今……如今……我所痛的不仅仅是骨肉分离,生离死别,也痛我虚怀谷已后继无人,我身边虽有医术卓绝的弟子,却再无像贺章那样对医理一点即通,融贯古今的奇才了。”
陆远和听罢也是深深叹了口气,“是啊,无论何门何派,最怕的就是后继无人。”
一阵沉默之后二人便听到那一声沉闷的哨响,陆远和看向谷主,“是谷内的信号?”
谷主皱眉,“不是。”
听到那阵奇怪的声音,不少人都来虚怀谷门口查看,黎清词和百里衍也在。虚怀谷谷主秦雨嫣和陆远和来时门口已围了一圈人,众人见到谷主,纷纷让开一条路。
秦雨嫣走到人群最前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人,只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绛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定麂皮帽,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帽子造型奇特,上面装饰着骷髅样的饰品,那样诡异的饰物是仙门绝不会有的。
这人脸色白得渗人,这样的白秦雨嫣只在死了几天的人脸上看到过,此刻大白日看到此人,不免让人觉得诡异。
“你是何人?”秦雨嫣问道。
“魔族天师连横。”
周围人听到魔族皆下意识后退一步,顿时议论纷纷。
“魔族?”秦雨嫣倒还保持着镇定,问道:“我虚怀谷与魔族从未有过过节,魔族怎的来此?”
鸠聿山指向秦雨嫣身后某处说道:“我是为他而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落在人群中百里衍身上,鸠聿山又接着道:“我与其他人无仇,只要他,把他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
鸠聿山话落就见他身后原本空白的地方影影绰绰显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这些身影如实如虚,若隐若现,皆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诡异的面罩。即便此刻谷中空气清新天清气朗,因这些人影的出现,周围空气竟不自觉沉闷起来,就连天色也暗沉了几分,一种鬼魅的恐怖感笼罩而上。
来人是魔,那一群密密麻麻若隐若现的身影能看出人数众多,不禁让人头皮发麻。一阵风过,风丝里似也透着死亡般的阴冷。
众人面面相觑,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怖感让此刻山谷门口的众人皆一脸黯然。
百里衍在众人目视中走到最前方,他道:“我跟你们走,既是来寻我,便和其他人无关。”
为首的鸠聿山道:“这是自然,我们只要你。”
百里衍向身后看了一眼,准备向黎清词告别,不想黎清词却走到他跟前将他挡住,她冲鸠聿山说道:“百里衍是我同门师弟,洪都门学子训中,师门间要互助友爱,魔族欺辱同门,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黎清词话落,就见一人也跟着站在她身边,黎清词侧头,却意外发现此人是陈金水。陈金水一脸愤然拔出剑来说道:“先不说百里衍师弟与我是同门,再说百里师弟斩除妖物救我性命,今日我也定不允许魔族欺辱于他。”
陈金水话落,也有几名师兄师姐站出来,纷纷拔出各自法宝。
鸠聿山见状冷冷笑了一声,“他可不是你们仙门师弟,他是魔。”
此话一出底下又是一片哗然,那几个拔剑护在百里衍身边的师兄姐也带着疑问向百里衍看去。
倒是黎清词始终面色不变说道:“魔族休要挑拨离间,百里衍他并非魔,他入洪都门便已验明身份,没有魔骨,怎会是魔?”
“他是魔族叛徒留在仙门的血脉,他天生是魔。我魔族清理叛徒,本是我魔族私事,与你们仙门无关,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及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要杀他,自然什么样的理由都会找。”
黎清词毫不退让,周围师兄师姐见状便也没再怀疑,依旧挡在百里衍跟前,势要与同门共进退。
“你们既然这般不自量力,那便也休怪我不客气了。”
虚怀谷只有一条出口,此刻皆被魔族封锁,要来个瓮中捉鳖。魔族众人来势汹汹,且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便知他们个个功力高深,此战定是血战,恐是九死无生。
可仙门之人又岂会屈从于魔,不管对面说百里衍身份如何,只要他一天是洪都门弟子,他便是仙门中人,仙门中人便该互相帮扶。
便是虚怀谷中那些灵力低微的弟子也都纷纷拿出武器要与洪都门共进退。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大战一触即发。然而黎清词意料中的血战却并没有出现。
鸠聿山抬手,只要他一声号令,魔族的红影卫不出一刻就能将这里所有人杀光。然而那半抬的手还未来得及落下,就见魔族所站的位置上方骤然有一道晃眼的亮光闪过,那亮光来得突兀,魔族众人纷纷抬头看,虚怀谷门前的众人也看过去。
画面就在这一刻定格,时间也好似在这一刻停滞了似的,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无人知晓,那亮光就闪烁了那短短的片刻,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又毫无预兆突然消失。而亮光下方,魔族所站之地,骤然一阵风吹来,那站在最前方的鸠聿山和他身后那一道道鬼魅若隐若现的身影,依旧保持着目光往上看的姿势。
诡异的是,风过后,那一大片人影却如细沙一般纷纷坠落于地,方才还密密麻麻站在那处的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虚怀谷众人见此情景皆是一脸诧异,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氛围干涩凝滞许久,就见虚怀谷谷主小心翼翼走到那一堆落沙跟前,捞起一把落沙放到眼前查看,她顿时拧眉,面色崩得很紧,“是骨灰。”
“骨灰?”
“怎会如此?”
“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清词也小心翼翼走过去,看着眼前一大片白色的沙,这竟全是骨灰?所以方才魔族那群人,那一堆鬼魅的身影,甚至魔族的连横天师,竟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骨灰?
是虚怀谷御敌的阵法吗?可黎清词看谷主也是一脸茫然,那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群看着就不好对付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们眨眼间落地成沙?
落地成沙?
黎清词骤然想到那日她看到许宓师长舞剑,她身姿优美,舞姿蹁跹,然而蕴藏在舞姿下的剑招却迅疾如风,只是普通人眼睛分辨不过来,迅疾剑招重叠成影,便放缓了动作,看似一招实则已经出了多招,那时她周身梧桐叶纷纷坠落,却在落地时成了沙。
那是太虚剑法。
第 38 章 大魔头现身
黎清词突然向周围看去, 又向头顶看看,方才悬在半空中的亮光已不见。骤然想到,或许方才悬在头顶的亮光是剑影, 一把无形的剑,快速挥动时折射着太阳的光亮。
可是究竟何人能有这样的能耐,魔族那一群鬼魅再加一个连横天师。那连横天师的法力连黎清词都看不透, 而他竟毫无招架之力,转瞬间便成了一堆骨灰。
许宓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耐,是哪位长老吗?是不是他们这次捉妖之行一直有某位长老暗中保护?
此刻虚怀古门口的众人皆是一脸疑惑, 有人道:“他们……那些魔族,他们都死了吗?”
无人回答,不知过了多久, 谷主微倾手,手上的沙随风吹落,她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都死了。”
“竟都死了?怎么死的啊?”
“我也不知, 是谁出手?”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看过去, 可都无一结果。
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谁出手, 可这群魔族终究是死了。
黎清词同百里衍回到虚怀谷, 黎清词道:“究竟是何人出手杀了那群魔?”
百里衍摇摇头, 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没听到他说话,侧头看去,对着他神色,黎清词道:“阿衍, 你在想什么?”
百里衍道:“这里距离苏城不远,我想回去一趟。”
“回你舅舅家?”
“嗯。”
黎清词没有多问,道:“那你同陆师兄说一声。”
百里衍便去找了一趟陆远和,毕竟捉妖小队是由他带队的。几个师兄师姐的毒还未完全解,他们还得在这里耽搁一段时间,百里衍来回两天便可回来。陆远和便也同意他回家中看看。
得了陆远和同意之后百里衍便快马加鞭往苏城赶去,苏城是凡人聚集的城市,繁华热闹,路过一处街巷,那边舅舅正好有一间铺子,却见铺子前面围满了人,百里衍从人群中看到了舅舅。
他勒马停下,快步走过去。
“此物乃我外甥从洪都门捎给我的,是洪都门中符箓堂佼佼者画的符,贴在家中可镇邪祟,保家宅安宁。此物则是洪都门出品的宝盒,上面汇聚灵气,放在家中可镇宅,若有病痛的,受灵气滋养便可百病全消。”
百里衍皱眉,他什么时候给舅舅寄过这些东西,他挤开人群,百里光看到他突然出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不是百里衍是谁。
“哎哟哎哟哟,看看这是谁。”百里光将他拉到跟前,“各位父老乡亲,快瞧瞧,这便是我那在洪都门的外甥啊。”
“哎呀,是仙长啊,仙长此番回来可有带什么法宝,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百里衍还有急事要问,冲百里光道:“我找你有事,借一步说话。”
百里光便暂且跟众人作别,和百里衍进了铺子里,进了里间。穿过院子,又进了某间房,百里衍将房门关上,也懒得过问百里光为什么要冒充他的名义卖些弄虚作假的东西,他直接问他:“舅舅,我是魔吗?”
百里光也没想到百里衍突然回来是问他这个问题,他被问懵了一瞬,随后试探着反问他:“你魔骨长出来了?”
听到这话,百里衍好似遭雷击一般,他阴沉着面色,问道:“什么意思?”
百里光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这事儿本来也瞒不了多久的,百里光道:“你怎的突然来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想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方才说什么魔骨长出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是凡人与仙门之人所生,我为何会有魔骨?”
百里光叹了口气,一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百里衍道:“我着急回来便是为了弄明白我的真实身份,舅舅你不该隐瞒我。”
“我没想隐瞒你,你或许真是魔。”
“什么意思?什么叫或许真是魔?我怎么会是魔?”
百里光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斟酌了半天才说道:“你娘亲是魔。”
百里衍又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似的,他下意识呢喃道:“我娘亲是魔?我娘亲怎会是魔?你们都是凡人,外公外婆都是凡人,她怎么可能是魔?”
“你娘是抱养的。”
“……”
“我爹娘一开始也不知她身份,只以为她是谁家生了女儿嫌弃不要丢在路边的。我爹娘看着可怜,便抱回家养着,本来一开始也是好好的,直到后来你娘长出了魔骨,我们才知她是魔。不过这事儿也只有我们一家人知道,近几年却有人时不时来家中打听你娘的情况,我不知那些人的身份,却感觉他们跟魔族有关。”
百里衍从房中出来时整个人跟失了魂魄一样,那群魔一直追杀他,他以为他们是胡搅蛮缠,或者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一直以为他娘亲是凡人,凡人与天衍宗人所生的孩子怎么是魔,可现在舅舅告诉他,他的娘亲是魔,他没有魔骨是因为他还没长出魔骨。
他突然想到那黑影的话。
“我是你,我天生就是魔,你没魔骨是你还没长出魔骨。”
“如若她知道你是魔,你觉得她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竟是魔?我竟是魔?
曾出现在脑海中那些可怕残忍的想法,那种面对杀戮之时的兴奋,他以为只是他的癖好,原来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魔念在作祟。
他乃正派之人一直克制压抑,如今想来却着实可笑。
他本就是魔,天生是魔,他压制又有什么用?
晚上,黎清词没有睡意,夜晚的虚怀谷格外静谧,耳边只听得潺潺流水声和埋在草间的唧唧虫鸣。头顶天幕辽阔,月明星稀,苍穹浩瀚无垠,黎清词抬头看了看星星又低头百无聊赖走几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氛围,黎清词还没看到来人便已闻到一阵清淡药香,抬头一看,果然见陆远和站在不远处。
“陆师兄?你也没睡?”
“在看药方,你呢?这么晚没睡,可是在想着百里衍?”
被打趣了黎清词也没害羞,反而走近了两步一脸促狭看着他,“陆师兄醉心药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也这般细腻懂儿女情长?”
“你师兄我如何醉心药理也只是个俗人,岂会不懂俗事?”
“嗯,是是是。”
“年轻人谈情说爱也是常事,我也乐意看见有人情终成眷属,不过也不可耽于情爱影响了修炼。”
嗯这会儿味儿对了,这才是属于陆远和老学究的样子。
黎清词道:“师兄放心,修炼从未拉下过。”
“那便好,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陆远和离开黎清词便也回去了。陆远和敏锐一语中的,她确实在想百里衍,都走两天了阿衍还没回来,不知在舅舅家中发生何事了。
不过让黎清词欣喜的是,第二日一早百里衍便回来了。
“阿衍?”黎清词一脸欣喜,却发现百里衍面色不太好,眼窝凹陷,眼睑处一片青紫,唇上也毫无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黎清词担忧道:“是一路太累了吗?怎的看上去那么疲惫?”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向眼前人,只有两日不见,此刻再看到熟悉的人,却仿若隔了千山万水。
往日只觉是平常,可现在,他们一个仙门一个魔,若一旦他身份暴露,往日里那些点滴平常事或许也会成奢望,就连此刻她面对他的笑意也会是奢望。
想到此处百里衍心中又是一阵绞痛,额头也不禁蹙起。
黎清词见状,又关切道:“还是说你舅舅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了?清清,若我告诉你,我是魔,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可是这件事他绝不能说出口的,决不能让她知道他是魔,若她知道了,他们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沉默片刻他也只是说道:“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便先去休息一下。”
其实也不想休息,两日不见了,脑海中每时每刻都是她的影。不过百里衍还有事情要做,便点点头,“好。”
黎清词先送他回房间,离开时冲他道:“我晚些再来找你,你好生休息。”
“嗯。”
黎清词离开,百里衍等待片刻确定她一走这才推门出去。
虚怀谷谷主秦雨嫣正在查看近几个月虚怀谷的药材库存数量,无意间一抬头骤然发现屋中多了个人。
秦雨嫣沉眉,冷声道:“洪都门教学严明,弘扬礼学,你作为洪都门学子竟这般无礼,不通报一声便擅闯我虚怀谷库房中?”
百里衍懒于和她解释,直接说明来意,“听说虚怀谷有一种药叫化骨散。”
“你打听此药作何?”
“我想要。”
“你想要我便给你?怎的,又想拿我全谷性命威胁?”
百里衍嘴角微勾,“你若给我,我可以告诉你是谁杀了贺章。”
秦雨嫣神情一僵,随后缓慢自桌前站起,她眯眼看着眼前人,“你知是谁杀了贺章?”
“当然,这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谷主沉默片刻,走到库房某处从一个暗格中拿出一瓶药,在递过来之前,她道:“这化骨散极凶险,就连我用药也要格外谨慎,只给骨头坏死的病人化去坏骨所用。你拿来作何用?”
“你既要同我交易,便不该问那么多。”
谷主便并没多言,将药递过去,然而百里衍接过前她却又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滥用。”
百里衍没有接话,将药接过放入怀中,秦雨嫣道:“药已给你了,你该告诉我是谁杀了贺章。”
百里衍笑了笑,“其实很容易猜到的。”
“很容易猜到?”
百里衍目光落在秦雨嫣身上,目光渐深,笑意渐浓,“便是昊阳神君本人。”
秦雨嫣面色凝重下来,她死死盯着百里衍的脸,“你在耍我?”
“我为何要耍你?但凡动动脑子便知道,这世间有几人有能耐破昊阳神君的阵法?”
谷主没说话,面色却越发凝重起来,“怎么可能?昊阳神君本想保我儿贺章一命的。”
“昊阳神君要保贺章是出于对虚怀谷的人情,可贺章本就该死,若贺章不死昊阳神君亲自制定的律法便成了笑话。所以此计最好,既让虚怀谷觉得他足够关怀,也给了大众一个交待,杀人者就得死。”
“不,不可能,昊阳神君已许诺保下贺章,若又将贺章杀了,他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所以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所有人都怀疑不到他头上,毕竟谁会自己动手打自己的脸?”
秦雨嫣神色复杂看向他,触及他脸上那神秘莫测的笑意,一时竟让她对他的话不辩真假,片刻后秦雨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实际上那日我本想去给贺章一个教训,贺章对黎清词用毒,虽然后来贺章被逼着给了解药没造成什么后果,但黎清词是我心爱之人,我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不过昊阳神君的阵法拦住了我,我过不去,可我无意中看到一个人进了关押贺章的山洞。那人身上威压太盛,我看不清他的脸,可世间有此强者气息的,我只能想到昊阳神君本人。”
谷主良久不言,百里衍道:“真相我已告知于你,药我便拿走了。”
百里衍回到房中,握着那药沉思许久,脑海中骤然响起那混沌的声音。
“你拿化骨散做什么?”
百里衍面色凝重,似在回答那声音,又好似在自言自语,“听说这化骨散服下之后会让全身骨头融化。”
那么那藏在深处还未长出的魔骨也会融化,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特殊,只要不死,骨头就会重塑,到时自会长出新骨,而魔骨融化就再无长出的可能。可如此一来他的灵根也会毁掉,多年修为尽散,长出新骨可让他如正常人般生活,但从此他不能再修炼,只能成为一个凡人。
可即便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凡人他也不想成魔,若他成了魔他和清清就再无可能。仙门与魔族对立,清清长于仙门,绝不可能与魔为伍,所以在她发现他是魔之前,他要将身上所有与魔有关的东西清洗干净。
百里衍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解开瓶盖便要将那化骨散一股脑儿灌进去,可体内黑影知道他要做什么,属于黑影的意识在他体内涌动,挤压,控制着他的动作,那要喝药的手便僵在半空中。
“蠢货,你竟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若他毁了魔骨,那么未来的百里衍也会变得一无所有,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那他踏过的刀山火海,经历过的九死一生,便毫无意义。几乎是涅槃重生才有了那强大的魔念,他怎能让这蠢货将这一切毁于一旦。
“你可知骨头融化时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会让你生不如死!”
“即便生不如死,我也绝不会成魔!”
“你这么不想成为魔?”黑影混沌的声音轻笑,带着恶作剧一般的轻蔑,“那怎么行呢?你不仅是魔,你还会成为魔族最大的魔头。”
握着药瓶僵在空中的手腕慢慢翻转,百里衍极力想要控制,却不敌体内那黑影。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控制不住手腕扭转,那药瓶缓缓向一侧倾去。他咬着牙,反抗着,却毫无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药瓶中的水倒在地上,直到一滴不剩。
混沌的笑声在脑海中扩散,“好好跟你这具身体告别,我会让你看着你是怎么成为魔的。很快那个女人就会知道你并不是仙门的百里衍,你是一个魔,一个魔。”
百里衍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他怒声道:“你,你给我住手!”
话闭,百里衍骤然感觉尾椎处一股灼热的痛楚袭来,仿若有一根无形的春笋在尾椎处蠢蠢欲动,一点点破土而出,一股针扎一般的疼痛在尾椎骨处蔓延,如火烧般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
“不要!你给我住手!住手!”
疼痛让他有片刻失智,不自觉有灵气震出,将房中桌椅摆设震得七零八碎。他疼得弓着腰,一边咬牙抵御疼痛,一边大声叫着,“住手!快住手!”
黎清词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查看,一进房间便看到满地狼藉,而百里衍站在房中,双手撑着膝盖,有压抑的呻吟在他口中溢出,他不断冲谁大叫着,“住手!住手!”
黎清词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扶住他,“阿衍,阿衍你怎么了?”
流散的灵气下意识要将她震开,可她熟悉的声音终于让他疼得崩溃的理智回笼。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侧头看向黎清词,对上一张担忧的脸,体内那剧烈的疼痛似乎缓了一些。
“清清?”他疑惑轻唤。
黎清词很快察觉出百里衍身上的异常,他身体烫得惊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仿若有一团火在燃烧,而她也察觉到了他身上溢出的黑色气息,那是魔气。
更可怕的是,黎清词还没来得及帮他掩藏,虚怀谷中不少人听到百里衍房中的动静都过来查看。
“百里师弟怎么回事?”有个师兄问道,正要上前,可骤然看到了萦绕在百里衍周身的黑烟,那师兄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一步,“这,这,这是……”
其他跟过来的师兄师姐还有虚怀谷弟子见状也都纷纷后退,有人惊声叫道,“这,这是魔气啊!”
百里衍有些绝望闭上眼,那股剧烈的像皮肉切开的痛苦渐渐平息,他清晰感知到了尾椎骨处多出的异物。有那黑影的作用,掩藏在深处的魔骨提前长出。
魔骨完全长出后反而不疼了,可百里衍也知道,往后一切便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仙门的百里衍,他是魔。
围观的人群中骤然让出一条道,是虚怀谷谷主和陆远和走了上来,陆远和是此次捉妖队的领队,他一到,便有人冲他道:“陆师兄,你,你看百里衍身上那是不是魔气?”
陆远和目光落在百里衍身上,神情有些凝重,“你是魔?”
黎清词急忙挡在百里衍身前说道:“陆师兄,百里师弟在入门前是验明过身份的,他并不是魔。想来是被那群魔族嫁祸,在他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我们不要被迷惑起内讧。”
百里衍目光复杂望着挡在他身前的人,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认定他不是魔。他是该感动,还是该害怕,若她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因为这份绝对的信任而产生更可怕的失望?
陆远和目光微眯在百里衍身上上下打量,随后说道:“他有魔骨,或许以前没有,可是现在有。魔骨长在身上,非人可以嫁祸,他是魔。”
这话一出,周围人再次纷纷后退,议论声四起。
“怎么会?百里衍竟然是魔?”
“看样子之前那抓他的那群魔并不是故意嫁祸?”
黎清词也没想到百里衍会突然长出魔骨,她本以为他为魔是因为后天的魔念,她甚至怕他杀戮太重激发了他的魔念一直在帮他控制。却没想到他竟有魔骨,不过也没什么好诧异的,她本就知道他是魔。
这是这魔骨长得太突然了,之前还完全没有,怎么突然间就长出来了。她看着眼前这群人,以仙门和魔的势不两立来看,他们若知道百里衍是魔,绝不可能放他离开。来不及多想什么,她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带着百里衍全身而退。
黎清词道:“师兄,百里衍是我们的同门师弟,我们朝夕相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的不是吗?此次捉妖也多亏他最后一击将那妖的蛇头斩下,他救了我们这么多人,他怎会是魔呢?”
这话落下,却听秦雨嫣说道:“先前那群魔来捉拿百里衍,说他是魔族叛徒的后代。此刻再见他身上魔气,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魔便是魔,即便他混迹于仙门那也是他有心隐藏欺瞒在先,仙门除魔卫道,魔就该斩杀殆尽!他既是魔,便不再是仙门中人,黎清词,你与魔为伍,助纣为虐,背叛仙门,也该一同杀之!”
黎清词知道对于贺章的死,虚怀谷谷主一直怀恨于心,她想公报私仇杀了他们,她也能理解。她懒得跟虚怀谷谷主解释,只冲陆远和道:“师兄,不管百里衍是什么身份,既然他如今是洪都门学子,即便要按照门规,也该由门主处置,还是等我们回到洪都门,将此事禀报门主,再让门主做出判断。”
不管怎么样她要先拖住,再找机会将百里衍带走。若真要回洪都门让门主处置,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秦雨嫣道:“仙门除魔卫道,遇魔便该斩杀殆尽,不能留下后患!”
陆远和似乎也赞同虚怀谷谷主的话,他看向黎清词说道:“小词,你快过来,既已知道他是魔便不可再与他为伍。”
看样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黎清词目测了一下在场众人,她如今妖毒已解,再加上一个百里衍应该也能打出去。
陆远和又道:“魔善伪装,他欺瞒于你,你也是受他所害。你与他在一起,也不是你的过错,此事我定会向门主禀明,但你不可执迷不悟,快些过来!”
黎清词深吸一口气,直接拔出剑,“师兄,我与百里衍情意相投,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伤害他的。”
百里衍见此,连他都不敢相信,看着护在他身前的黎清词,庆幸欣喜却又担忧,若让黎清词发现他真的是魔,她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后悔自己曾这般信任他,保护他。
陆远和面色沉了下来,“小词,不要一错再错了。”
就连一向和黎清词不合的陈金水也劝道:“黎清词,你乃仙门翘楚,你若与魔为伍,你付诸的所有努力都要功亏一篑了!”
黎清词不为所动,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陆远和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道了一句:“拿下他们。”
他是捉妖小队的队长,其他人自然听他号令,秦雨嫣听到这话便也同周围守卫道:“虚怀谷也是仙门之一,自然要与仙门共进退,便助洪都门拿下这两人!”
几日前还是同进同退的同门,现在却要拔剑相向,其他人也有不忍。但也没办法,仙魔不两立,谁都不想跟魔扯上关系。
众人一时一起袭上来,黎清词只能迎上去,百里衍见状也拔出刀来参与战斗。黎清词和百里衍一个剑修第一,一个刀修第一,两人合力,捉妖队众人再加上虚怀谷守卫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两人边打边退,眼看着快要退出虚怀谷了。两人再次合力,将袭来的一队人震飞出去。黎清词念及同门情谊手下留情,百里衍自然也没给杀招,不过那群人受伤是肯定的,虽不致命但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互相点点头,持续战斗不是他们想要的,便要趁着这时逃出虚怀谷,不料一转身却见陆远和不知何时站在前方挡住两人去路。
黎清词神色一凝,想着方才陆远和正同虚怀谷谷主站在人群后面,怎的一转眼便出现在眼前?她不敢置信往后看去,却见虚怀谷谷主旁边空无一人,早没有陆远和身影。
陆远和只是医修,灵力低微,他怎的有这般从容瞬移的能力?
是以黎清词看向他时目光难免诧异。
此刻清风徐徐撩动他衣衫,他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旧的学子服,淡青色里泛了些黄,头上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便越显朴素。
此时日上中天,正是一天中最明亮之时,虚怀谷山清水秀,头顶是清淡的云,眼角是清澈的水,耳畔是轻柔的风。
陆远和立在那处,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在他周身涌动,无形的气流自他身上流泻而出震荡在所有人心间,他身上那身质朴陈旧的学子服也似染上了一层非凡的质感。
他目光落在黎清词身上,依旧柔声劝道:“小词,快过来,师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助纣为虐。”
眼前的人是陆远和,是她认识多年的师兄,可他身上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似乎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远和。
此刻陆远和一只手负于身后,依旧是他从容闲适的模样,可黎清词却看到陆远和落在身侧的一只手手掌微翻,有灵气在他掌心间凝聚,那样充裕的灵气,并不是一个医修能有的。
黎清词突然想到捉拿百里衍的那群魔,带队的鸠聿山,连她都看不透他的法力,想来远远在她之上。却被突然出现的一股神秘力量,就那般毫无声息变成一摊骨灰,别说反抗之力,他连吭一声都没来得及。
此刻再见陆远和,让她有些陌生的陆远和,想着这些年的交情,那个醉心药理的师兄。两耳不闻窗外事,深居简出,只沉心研究药理,除此之外好似没有任何世间欲望,他是否还有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呢?
那瞬移的能力,周身氤氲的强大灵气。
可是她对那陆远和的另一面竟一无所知。
她本以为有长老暗中跟着他们助力捉妖,此刻看着陆远和掌心那团灵力,或许是陆远和?
他竟有那般深不可测的力量将那群魔杀于无形之中,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人。
“陆师兄,你究竟是何人?”
陆远和未答,却是轻轻一挥手,黎清词只觉身体一轻,一抬一放之间她已从百里衍身边转移至别处,再看向陆远和,心中疑惑未解,却看到陆远和突然出手,黎清词下意识叫出声。
“不要!”
却见一股强大的力道自陆远和手中飞出,震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直接打在百里衍所在的方向。黎清词联想到那群魔的死状,顿时大惊失色,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百里衍却不躲不避,眼看着那团灵力向他袭来,只在落于他身上之前,他轻轻一抬手,竟将那团灵力如拍灰尘一样拍散,就这般从容不迫化于无形。他甩了甩手,意味深长勾了勾唇,一双带着轻蔑笑意的眼睛看向陆远和,语气低沉而不屑。
“就凭你也想拿下我?”
第 39 章 “我是魔”“嗯”
陆远和眼底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神色, 百里衍虽是洪都门翘楚,可他也见过百里衍出招,以他的能力他根本挡不下他这一击。
所以陆远和问他:“你是何人?”
他轻佻眉梢, 慢条斯理回答,“百里衍。”
“百里衍?”陆远和也不再纠结他究竟是何人,他道:“无论你是谁, 既是魔便该除之。”
百里衍笑了,“想除掉我?不过仙门至尊昊阳神君有这般狂妄的口气也能理解。”
昊阳神君几个字落下,周围人皆面面相觑。作为仙门修士谁不知昊阳神君, 不过亲眼见过昊阳神君天颜的人却屈指可数。昊阳神君常年生活在霄绝峰,那里是云山的最山巅,周围有昊阳神君强大的法阵笼罩, 普通修士根本难以踏足。或许连洪都门门主都不一定目睹过昊阳神君样貌。
陆远和听到这话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或者他本身便是如此,永远都是淡淡的,波澜不惊问了一句:“是你破了我的阵杀了贺章?”
此话便也承认了他便是昊阳神君, 周围一众人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连黎清词也被震得神情呆愣。
昊阳神君……陆远和竟是昊阳神君……
那个清静无为的陆师兄竟是霄绝峰上的仙门至尊昊阳神君?
听到这话的虚怀谷谷主神色一凝, 看向百里衍,方才她才从百里衍口中听他说是昊阳神君杀了贺章, 此番昊阳神君为何又说是百里衍杀了贺章?
百里衍笑意渐浓, 他道:“你这话问的, 难道堂堂仙门至尊昊阳神君的阵法竟挡不住我一个魔吗?”
慢条斯理的话,却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意味。
陆远和沉默片刻,说道:“敢做为何不敢当?”
“所以你承认你这仙门至尊如此无用,竟挡不住我一个魔?”
陆远和没说话。他闭上眼,依旧是平淡的没什么波澜的表情, 片刻后双眼睁开,目光依旧平静无波,他手指捏诀骤然有一道空气罩将其他人罩住。将所有人隔绝在两人之外,其中也包括黎清词。
然而百里衍一挥手,那隔开黎清词的空气罩骤然破裂,随后百里衍以指画圈重新在她周身罩上一层保护法阵。
随后目光带着几分挑衅看向陆远和,说道:“我的人不需要你来保护。”
陆远和未做理会,右手轻挥,一把冒着蓝色寒光的剑便如一点点凝结的寒冰般自空气中显现,从剑柄到剑刃到剑尖,直到凝结成一把完整的剑。
百里衍伸手一抓,自半空中抓出一把刀,强大的气流在两人周身流转,还未出招,自两人身上流泻的气息便已让空气开始凝结。若没有气罩保护,他们这群人根本扛不住两个强者的威压,心脉尽损还是小事,说不准会直接爆体而亡。即便有气罩护着,那强大的震动声响也让众人一阵耳鸣。
黎清词看得捏了一把汗,如果陆远和就是昊阳神君的话,百里衍怎么能抵挡得住他?除非,除非是未来那个大魔头。
不遑多让,却见两人出招便都如信手拈来般,就那么随意一挥,却带着雷霆之势,一篮一红两股强大的气流在半空中相撞,即便有空气罩保护,众人却也被撞击爆破的强大震动震得跌倒在地。
再看去时两人已不再局限于地面,飞身而起,刀光剑影,撞击间一阵电花飞闪。招式太快看得人目不暇接,不多时两人已飞至天幕,似与夜空融为一体,只看到黑色天幕下一红一篮两道光影交替闪烁,出招时的强大威力震得半空响起一阵阵爆破声。随后便见半空之上,若两道颜色不同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相撞,顿时火光冲天,即便隔着空气罩便也能感觉到强大的撞击爆裂声,黑色天幕顿时亮如白昼,无数发光碎石自天幕洒落,便如烟火绽放,又如漫天流星倾洒。
黎清词目光紧紧盯着天幕处,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目睹了半空中那一红一篮如两道流星相撞时剧烈的爆炸。
那爆炸声震荡在黎清词心间,或许是太过强烈的震动,或许是心底的担忧,她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这是黎清词第一次目睹如此可怕而强大的对决,难怪陆远和会用空气罩保护着众人,强者对决便真如世界末日一般,摧枯拉朽,壮烈又可怕。
阿衍,不知阿衍如何了?
黎清词仰望着天幕,心底翻涌的担忧仿若要将她淹没似的。就在此时,却见高处一道红光坠落,速度极快,黎清词都还未反应过来,那红光已落到她跟前。定睛一看,红光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百里衍。
眼前的百里衍完好无损,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只是看她的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有些清冷的,或者才刚经过剧烈打斗,眼底泛了些红,看着人时便让人不自觉惧怕。
可她知他是她的阿衍,他完好无损,黎清词骤然松了一口气,她没忍住扑上去捧住他的脸,仔细端详他,“阿衍你没事吧?”
眉心微拧,百里衍看着眼前人,已清楚知道他是魔了,为何还不远离他,为何还如此关心他?
沉吟片刻,百里衍道:“我没事。”
话落,黎清词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刻身体骤然腾空而起,再落下时两人已远离了虚怀谷。身侧的人突然咳了一声,黎清词侧头看去,便见百里衍捂着胸口眉心皱着,似乎有些难受。
“阿衍你受伤了?”
他却勾了勾唇,目光看向她,说了一句:“无妨,那老东西伤得比我重。”
他口中的老东西想来便是昊阳神君。
似乎不管他伤得多重,只要对方伤得比他重便是他赢了。
此刻他们不知到了哪里,黎清词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庙宇,她扶着百里衍走过去,庙不大,菩萨像被摘了头,只留了半边身子歪歪扭扭堆砌在佛龛上。墙角处堆了一堆干草,黎清词扶着百里衍坐在干草上。
百里衍屈膝身体懒懒靠在墙边,与昊阳神君一战确实挺消耗精力。黎清词在破庙中找了找,找了个废弃的玉净瓶,方才来时看到路边有条小溪,黎清词装了些水喂给百里衍。百里衍就着缺了一角的玉净瓶喝下。目光却一直落在眼前人身上,她面上的担忧,喂他喝水时的温柔。
怎的还这么悉心照顾他呢?
百里衍为了帮她认清现实,喝完水,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冲她说了一句:“我是魔。”
“嗯。”
“嗯?”
她神色自然,不见疑惑不见失望,原本还以为她留在他身边是趋于对情人的信任,而现在他都已经将真相告诉她了,为什么她的反应却这么平静?
“我没有跟你说笑,我真的是魔。”
“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反而让百里衍疑惑起来,“我有魔骨,我天生是魔。”
“嗯。”
“嗯?”
又是嗯。
为何她能如此平静,听到他是魔,她不该远离他吗?她生长于仙门,对魔深恶痛绝,明知他是魔,为何她还不走?
她甚至又将玉净瓶递过来,关切询问他:“要不要再喝一点?”
“……”
百里衍某种信念仿若被颠覆,不知为何年少的自己会和黎清词相恋,年少的百里衍对此沉溺其间,他的沉迷让他觉得蠢,所以总想让他认清现实。现在,他魔的身份昭然若揭,她知道了他是魔,她应该离开,甚至应该对他拔剑相向。
就像她曾经对他那样。
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反应,仿若他是魔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甚至还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乃仙门中人,魔在我眼中是最低劣肮脏的存在,留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让我恶心。”
“如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怎么可能接近你?”
“我不喜欢你,从未喜欢过,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魔?”
黎清词,你不该是这样的,你该是对魔深恶痛绝,你该离开我,你该侮辱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知我是魔还这般眉眼温柔照顾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他一把扣住她递过来的手,冰冷的眼底带着质问,好像在问她,黎清词你为何会如此。
眼前百里衍的表情让她疑惑,黎清词不解,问道:“怎么了阿衍?”
百里衍渐渐将手松开,他道:“你明知我是魔,为何还要跟我在一起?”
黎清词只以为是百里衍怕她受他连累,为了让他安心,黎清词急忙握住他的手。
手掌包裹的暖意让百里衍微愣,他侧头看向那被她握住的手,再抬头,对上她像装了春水的一双眼睛,她笑起来,眼底明亮如春日朝阳,她道:“阿衍不要担心,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衍,我不会离开你。”
眼前的黎清词让他熟悉而陌生,陌生是因为她曾对他冷然的脸,她对他身为魔身份的鄙夷,熟悉是因为她骗他时也曾这么温柔。
可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她说阿衍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阿衍,我不会离开你。
她不鄙夷他是魔,她不介意他的身份,她如朝阳一般温暖,一如第一次见面时,她将花灯递到他手上。
有花灯伴你,你不要这般孤寂。
是她的手太暖吗?还是她眼底的光芒太盛,凄清而苍白的内心竟仿若被注入一股暖流般,百里衍感受到心底深处有一股灼热感,让他陌生的,他甚至感觉到干枯而冰冷的生命回暖。
在愣了片刻之后,无法自控地,竟一伸手将她猛然搂进怀中抱住。将她温热的身体贴进他怀中,不自觉闭上眼,感受着她回荡在他鼻端的气息。
也不知是抱得太紧还是战斗太累,他不自觉咳嗽了两声,黎清词急忙松开他,见他眉眼间露出疲惫她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确实有些累,百里衍便顺着墙角躺下,沉睡之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仿若要将她锁进眼睛里似的。她一直呆在他身边坐着,很安静坐着,任由他看。笃定了她就在跟前,他这才沉睡过去。
陆远和落于地上时,黎清词原本站着的地方已没了人,那魔也不知踪影。陆远和眉头一皱,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他一时沉思,这魔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跟他打个不相上下。
他一挥手,笼罩在众人周围的空气罩瞬间破开,一行人仿若做了一场梦一般,恍惚之间天竟黑了,也不知怎的在这里。直到看到陆远和,陈金水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他们发现百里衍是魔,要捉拿他,此刻百里衍不在,黎清词也不知踪迹。
陈金水问道:“陆师兄,百里衍那魔呢?”
“逃了。”
“逃了?”
众人好似才想起般,方才打斗间百里衍和黎清词联手,他们确实都不敌,几群人一直打到虚怀谷门口,想来他们便趁机逃掉了。
“要去追吗?”陈金水问道。
“不用。”陆远和说完又咳了两声。
陈金水道:“师兄受伤了吗?”
陆远和是个医修灵力低微并没有参与战斗,想来是方才打斗时不小心波及到了。
陆远和摇头,“没事。”
天光熹微,百里衍从睡梦中醒来,放眼望去,眼前破庙狼藉,小小的一间庙,一眼便能望尽,周围并没有黎清词身影。
他猛然坐起身,却听到脑海中那黑影混沌嘲笑的声音,“我就知道她会离开的,她知道了你是魔,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
百里衍不信,他起身四处寻找,破旧的小庙几步就能走到头,根本藏不了人。
脑海中的黑影笑得越发肆意,“不用找了,她已经离开,她不要你了。”
“住口!”
“住口!”
百里衍厉声呵斥,他跑出门,放眼四顾,四周皆不见黎清词身影。他一边在心底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会离开的。可一边却又自我怀疑。
她已知道他是魔,他生长于仙门,她是洪都门佼佼者,她怎么可能跟他一个魔走到一起。就算她说过不管他是什么什么她都不会离开,或许只是哄他的话?或许是怕他魔性大发伤害她,暂时稳住她的话?
是那样吗?
那黑影混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早告诉过你,一旦她知道你是魔,便会离开的。你的沉溺,你的深情通通像笑话一样。”
“不会,不会,她不会的。”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百里衍大喘着气,他撑着膝盖弓着身体缓解,一声声说道:“不会的她不会的。”
可是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随后四周归于寂静,那黑影的声音不在,他的喘息声也不在,好似末日来临一般,一切尘埃落定,而他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黎清词离开了。
也是呢,她怎么能接受他是魔呢?她乃仙门翘楚,前途无量,跟他在一起她便前程尽毁,他能理解的,他能理解的。
他捂着心口,可即便如此,心脏处依旧传来一阵阵让他窒息的疼。
“阿衍。”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有那么一刻百里衍以为是自己的执念让自己出现幻听。直到他缓缓站起身向一侧看去,就见黎清词正快步向他走来。雾散尽,白露自草叶间滴落,一缕朝阳穿过树叶斜照下来,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润如白玉的脸,那一刻,她仿若自林间深处走来的精灵,带着希望与生机。
百里衍目光愣愣看着她身影靠近,黎清词走到他跟前,晃了晃眼前的田鸡,“这附近没有灵物,不过我打了两只田鸡,可以暂时补充一下体力。休息了一晚你可好些了?”
百里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已笃定了她离开,甚至都已经说服自己理解接受,一转眼她又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还打了田鸡给他补身体。
黎清词说完便进了庙中,百里衍神色恍惚随着她进去,就见她在庙中架起火架,随后拿起小刀准备将田鸡开膛破肚,百里衍见状急忙走上去接过。
“我来吧。”
不太舍得她那双漂亮的手做这些。
“你这么早就出去找田鸡?”
将田鸡架在火架上之后百里衍问道。
“你受了伤,想给你弄点东西来补一补。”
原来如此,这么早不见人还以为她偷偷离开了,原来是去打猎帮他补身体。方才情绪低沉已到崩溃边缘,此刻晴空万里,眼前雾霾尽散。
“你,什么时候回洪都门?”百里衍问他。
“如今都知道我助纣为虐,洪都门怕是回不去了。”
百里衍微低头,“是我连累了你。”
黎清词见状,急忙握住他的手,“阿衍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接下来去哪里,有什么安排。”
掌心汨汨的热流传到身上,百里衍的心平静了一些。实际上他也是这几天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虽然那黑影可恶让他提前长出魔骨,可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他终究是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接受。
百里衍思索片刻后说道:“还记得我们捉妖时假扮夫妻吗?那时走在田间,夕阳就在山外,我觉得很祥和很美,甚至想过如果一直这样也挺好。”
黎清词点点头,“那行,接下来我们就隐姓埋名找个地方隐居。不过不用去山村,若隐居灵力肯定要隐藏的,留在山村我也不会种地,不太方便,我们就找个偏远镇子。我会鉴画,可以找个画摊帮忙倒卖些画作,能换一些钱,要保持安稳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百里衍微微勾唇轻笑,“那我便找个首饰铺,好歹学过些手艺。”
这一提醒黎清词倒想起来,“是啊,阿衍做的点翠很是精致好看呢。”
商议已定,吃完田鸡,两人便乔装了一下上路,经过半日跋涉,终于找到一处小镇。小镇不大,商铺却都齐全,生活也很方便。两人在小镇近郊租了一间小屋,凡界的小镇也不贵,两人身上带的灵石换成银钱能支撑一段时间,到时候都找到活干生活就会完全盘起来。
三间屋带一个小院,院子墙角有一株高大的海棠树,此时已入秋,海棠叶泛了些黄。院子其他地方还空着,黎清词想着以后可以种点花草。
两人将房子简单打扫,打扫干净后看着也舒服了一些。屋中陈设虽简单,但居住是完全没问题的,环境清幽,住着也舒心,这里距离镇中心也不远,一切都很方便。
黎清词看着干净的小院,顿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因为两人敛去了灵力,一天下来疲惫不堪,晚间早早的便睡了。
百里衍第二日醒来时黎清词没在床上,推开门,眼前小院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她没在,还有一间堂屋和一间膳房,她也没在里面。
一股熟悉的绝望感蔓延而上,心脏不受控制噗通噗通跳动。可又觉得不可能,两人已经安顿好了,她昨日还说他们生活会慢慢好起来,她怎么会离开?
不会的,不会的。
可她会去哪里?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心中却并不确定,或者她后悔了,她本就前途无量,可跟着他,便前程尽毁,确实很容易让人后悔的。
若是走了,若是走了也无妨的。
可心底却像是被挖空了般难过,不停说服自己却又想博一个可能,身体不受控制推开院门,想看看她是不是跟昨日一样只是为他找吃的去了。
就这么巧,一推开门就看到门口被吓一跳的黎清词,门开得猝不及防且用力,还好黎清词身体矫捷往后躲了一下,不让定会被撞一下。
惊慌担忧绝望的眼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渐渐散去,眼底如死灰复燃般一点点明亮起来。
“你……”他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油纸,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浸了些油在上面。
黎清词道:“昨天来镇上时看到不少人在这家包子铺排队,我想着味道应该不错,今日便早早去买了些回来。”
黎清词可没忘记方才百里衍的表情,昨日她打了田鸡回来时他也是这般。
说话间两人已走了进来,回了房间黎清词将包子放在桌上,又向百里衍看去。失落绝望的情绪已散去,他脸上含着一抹虚惊一场的释然浅笑。
不知怎的黎清词看得有些心疼,想着昨日百里衍也是如此。
黎清词便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了?”
百里衍嘴角的笑意微僵,却也诚实点点头。
黎清词不禁有些心疼,阿衍自从长出魔骨之后人也变得敏感许多,就这短短几天时间她便时常感受到他的沉默阴郁。她很理解他内心的痛苦,在那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魔。明明是仙门前途无量的佼佼者,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魔呢?
她自然也懂他的患得患失。所以黎清词走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她的动作在他意料之外,即便这几日经历过许多,此刻面对她靠近时,他依旧不自然低头避开她的眼,耳根处也慢慢爬上一抹红色。
“阿衍,你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你。”
这话让他微愣,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意外的喜悦和一种得到极致安抚的放松在他眼底交织。可随即而来的却又是担忧,目光有些凝重望着她,却没说话。
阿衍的沉默反而更让她心疼,也不仅仅是为了让他安心,此刻的阿衍也着实让她怜惜,想要好好疼爱他。
所以黎清词也没有多言,唇凑上去吻着他的——
作者有话说:懂的都懂
第 40 章 亲密
片刻的失神后, 百里衍反应过来。也不是第一次吻,倒也没有打得他措手不及,他长臂搂上她的腰将她抱紧, 低头启唇迎着她的唇,回应,探入, 深深吮吸,无法自控的贪婪汲取。
可这一次黎清词明显已不想单纯亲吻,百里衍感觉腰带一松, 唇依旧不舍离开,也没低头查看,但他知她在做什么,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唇依旧难舍难分含着,百里衍却放缓了些,好似在以此发出疑问。然而黎清词却挣开他的手继续动作,将他腰带解开, 就要拉下他衣襟。
百里衍这一次是彻底停下,他握住她的手, 含了红晕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无声询问她。
“阿衍不愿意吗?”
百里衍微蹙眉心盯着她, 没回答, 或者是这个问题太有重量, 或者是每次面对她的无措,百里衍不知该怎么回答。
黎清词伸手将他身体轻轻一推,片刻的吻已让他魂失了一般似的,此刻被她一推便顺着她的手后退几步,随后坐在床边, 而黎清词则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太过亲密,百里衍一时被激得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僵硬起来,都不敢动一下,稍一动,两人的身体便会贴得更近,那会让他更无措。
“清清?”他有些不确定叫她,声音完全变了调。
黎清词坐在他腿上低头看向他,他微仰着下颌,那唇吻过,泛着暧昧的红,一双眼睛也是红的,眼底有柔柔的水光在闪烁,眼睛一热,便蒸了些水汽在眼眶中。那微蹙的眉看上去似乎有些难受,这模样竟让她觉得他可怜兮兮的。
未来那大魔头年少时,面对心爱之人的靠近竟是这般无措,无措到可怜。
黎清词没说话,将那被她解了腰带的衣衫褪下,露出他覆着一层结实肌肉的肩膀。虽不如未来那大魔头强壮,可那肌肉轮廓分明的肩膀也透着十足的力量感,让她一瞬间想到这双手臂应该能轻易就将她抱起来。
他也没再说话,这样暧昧到让他窒息的氛围他也说不出一句话,依旧微仰着下颌,就那般用一双水汽蒸腾的眼睛看着她。
越发让她觉得可怜的,想要爱抚他。
黎清词将自己腰带解开,衣襟往后一撩,衣衫顺着她身体滑落。他的喉结下意识滚动,目光有些慌乱落在她肩头却又慌乱移开。黎清词双手勾上他的肩膀,他的身体越发僵硬。他一动也不敢动,紧咬牙冠让自己冷静。
“阿衍怎的这般冷淡?”
许久百里衍才说了一句,“我是魔,你真的要同一个魔双修吗?”
黎清词笑了笑,“不管阿衍是谁,你始终都是我的阿衍。”
百里衍缓缓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灿若桃花的脸,白得绚烂的皮肤,简直晃得他失神。可他不知,他如此懵懂的模样落在黎清词眼底便觉格外诱人。黎清词缓缓低头,唇落在他唇上,这一次百里衍没有再躲开,微启唇轻轻接住,含着。
黎清词曾想过,年少的阿衍是含羞的,有时候面对她是无措的。不知她亲密时会羞成什么样。如今她看到了,是真的羞得不行,全程都不敢看她,身上一片片红,一张脸从头红到了尾。
可在床底之事上的无所顾忌和禽兽行径却和未来大魔头别无二样。
眼前这人全身红得像熟透的虾一般,害羞得无所适从,有些无措唤着她。
“清清,清清。”动作却丝毫停顿都没有。
一边温柔含羞,一边疯狂无节制。
她没料到年少的阿衍就跟未来那大魔头一样,真的像未开化的兽,最后她直接累得睡了过去,包子都没来得及吃。
再醒来时阿衍并没有在床上,黎清词从房间出来,就见百里衍正站在院中,负手看着墙角那株海棠树。
那树叶已枯黄一半,不少叶子掉落下来,一阵风过,又是一片树叶掉落,像下了一场轻飘飘的雨。
黎清词走上前问他:“阿衍在看什么?”
百里衍回身,才欢爱过,他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上,身上衣衫也只在腰间松松系了一根腰带,胸口敞开大半露出里面肌理分明的胸腹。
黎清词对上一双有些深沉的眼睛,她疑惑,阿衍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怎么了?”黎清词问道。
百里衍没说话,黎清词不解,走上前搂住他的腰埋进他怀中,抬头,那双眼睛依旧如古井般深邃莫测。黎清词疑惑,伸手抚上他的脸,然而掌心才贴到他脸上,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手腕。
黎清词越发诧异,“阿衍?”
很奇怪,即便两人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可年少的阿衍总是害羞的,她靠近时他会无措。可眼前的人面对她的靠近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羞涩,她摸他的脸甚至还被他扣住手。
眼前人并没有解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那扣住她的手渐渐松开,再一低头唇落在她的唇上。
稳稳地含着她的唇,像鹰叼肉那般敏捷而富有技巧,吻着碾着,恰到好处探入,手也没闲着,从她肩头滑落到她腰间,随后大掌狠狠扣着她的腰将她身体摁紧在他怀中。
而那空着的另一只手,则从她侧脸轻柔抚摸,到下颌,到脖颈,再往下。全程动作行云流水,几个简单的小技巧,那手指所到之处便仿若点燃了一把火。
即便方才已在床上沉迷过一段时间,此刻被他手撩拨着,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在体内叫嚣。
黎清词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急忙从被他撩拨的冷静中回过神,猛然推开他。她皱眉看着眼前人,怀中一空似让他有些不满,微抬头看向她,拇指蹭了蹭还留在唇上的湿润,含了欲色的眼睛带了几分迷离,可依旧是深沉的,他问:“怎么了?”
不,不对劲,年少的阿衍怎么会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年少的阿衍虽也疯狂,可毫无经验,连地方都找不对。他怎么会这些?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只在大魔头身上有过。
所以她目光紧紧盯在眼前人身上,沉声质问他:“你……你是谁?”
他眉梢轻抬,嘴角微微勾着笑,“我?我是你的阿衍啊……”
虽然他的行为和少年阿衍有些出入,可眼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却太过熟悉了。黎清词沉默片刻,没有再多问,她走上前再次落进他怀中。
而他显然也懒得浪费时间多问她方才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问他是谁。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直接进行方才未完成的事情。
唇吻上去,手落在该落的地方,将她撩拨点燃,让她在他怀中昏头昏脑的,随后感觉身上一凉,黎清词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在院子里,她道:“光天化日的,别叫人看见了。”
“谁敢看,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说法:“院门紧闭,无人能看见,不用担心。”
说罢,他手臂将她一捞,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随后抵在那颗海棠树上,黎清词看到他开始解腰带,很显然他想在这里直接开始。
黎清词抵着他的胸口,“进去。”
他身体倾过来,将她整个笼罩,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钉在树上,唇低在她耳边说道:“试试。”
混蛋!
不过话落他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黎清词见他摇了摇头,随后他抬头,已不是那双很沉的眼,泛着些水汽的,面对她目光还有些闪躲的,柔声唤她:“清清。”
是那年少的阿衍。
再低头一看两人有些放浪的动作,他皱眉,说道:“抱歉。”说罢便将她打横抱起回到房中,将她温柔放在床上,他问道:“可累?”
“还好。”黎清词目光复杂看着眼前人,试探着说道:“方才阿衍有些奇怪。”
百里衍仿若被戳中了似的,目光有些慌乱,他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黎清词见状,骤然感觉心跳不自觉加快,她语气却还平静问到:“我记得阿衍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发现你不对劲就杀了你,方才阿衍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百里衍沉默片刻,说道:“那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怎舍得下手杀了阿衍啊?”
“……”
“阿衍能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吗?为何方才你会那般奇怪?”
“我也说不清楚。”百里衍说道,如今他已和清清有肌肤之亲,更何况清清询问他自也不会隐瞒的,所以他如实说道:“我也不知道那黑影怎么回事,他总时不时占用我的身体。”
“黑影?什么黑影?”
“他说他是我。”
“他是你?”黎清词感觉心跳快得她快要承受不住了,“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真假,他说他是未来的我。”
有一瞬间,黎清词仿若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中只有那句,“他说他是未来的我。”
未来的阿衍,还能是谁呢?是那个她曾相伴多年的大魔头啊。
有时候她也觉得阿衍奇怪,可想着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体,有相似之处也没什么,直到最近她才察觉到真的不对劲。
就比如,阿衍为什么突然这么厉害,如果陆远和是昊阳神君的话,作为仙门至尊,他竟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还有方才,他的神态动作完全不似少年阿衍,倒很像未来那个混蛋大魔头。
如今听到阿衍这么说,这一切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果然是你啊大魔头,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少年阿衍身体里?
百里衍又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打过昊阳神君,那日与昊阳神君交手的便是那黑影。”
这个黎清词已猜到。
黎清词暗中调整呼吸,捏紧的拳头放松了几次,她才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他:“他有没有说过未来的你为什么会出现?”
百里衍目光复杂看了她一眼没回答,黎清词又道:“阿衍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百里衍面色有些凝重,他说道:“他说他想要杀掉你。”
黎清词只觉得心房处被重重捅了一下,一股酸涩不自觉在眼眶蔓延。
杀了我吗阿衍?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控制住快要落下的泪水,她又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杀我?”
“他……”百里衍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阿衍有什么要对我直说。”
百里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直言道:“他说未来的你会欺辱我。”
“是吗?”黎清词良久不言。
想着曾发生的种种,想着她在他怀中死去时他的泪。
阿衍,你确实也该杀了我,未来的我伤你伤得很深吧,竟让你不顾一切回来只为杀我,可你为什么没有杀我?你要杀我轻而易举的啊阿衍。
百里衍见她双眼泛红,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他心底一痛,急忙将她抱在怀中说道:“清清不要担心,我不信他的话,你怎么会欺我辱我呢?”
“阿衍……”黎清词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清清,你别害怕我好吗?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黎清词闭上眼,紧紧抱着他,心里难过却更多的是对阿衍的心疼,只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阿衍。”
“阿衍。”
“阿衍。”
一时陷入情绪,陷得太深,不知怎得后来唇就贴在一起了,贴着贴着便又再次滚在床上。总归最后黎清词再一次酣畅淋漓过后心情便也慢慢平静下来。
今日一整天几乎都在床上,好在晚上彼此心照不宣大家好好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起来黎清词便和百里衍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到活。
镇子不大,不过此地物产丰富,街上也是应有尽有。黎清词很轻易就找到了镇上的一家画铺,铺子挺大的,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画作,黎清词进了画铺对着各种画品评了一番。
说罢对上老板疑惑的目光,说道:“若掌柜肯用我,我定能为掌管鉴别这世间万千画作,不放过一幅好画,也不会遗漏一幅次品让掌管被骗。”
老板静静看了她几秒,黎清词自信满满,不想老板一开口却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走走走!”
“……”
说罢直接将她赶出门。
“老板你不用我是你的损失!”
那老板只差拿扫把赶人了,黎清词啧啧了两声,只得先离开。
出师不利,不过好在百里衍运气好,去了一间首饰铺,人家正好要工匠,便要了他。
百里衍安慰她:“没关系,你在画上有经验,我们自己倒卖画也可以。或者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的工钱应该能足够我们开销。”
对于百里衍来说,只要黎清词在她身边他就满足了。
黎清词对上百里衍含笑的眼,笑了笑,说道:“也行,说不准我以后还能自己开个画铺呢。”
“好,到时候我投资你。”
“行。”
百里衍如今找到工作,也还算顺利,两人便去了镇上一家饭店吃了一顿庆功宴,菜点得有些多,剩了些打包带回家。
第二日一早,黎清词先醒来,百里衍还在睡,想着他今日要去做工,黎清词便去膳房将昨日饭菜热了一下,放上桌正好百里衍推门进来。
“昨日的剩菜,将就吃吧。”
百里衍目光落在桌上,淡淡丢来两个字,“不吃。”
“嗯?”
黎清词疑惑看了他一眼,对上他一脸理所当然的眼神。年少的阿衍才不会这么不捧她的场,除非是那个大魔头。
所以眼前是大魔头占据了这具身体吗?想着曾和他的一幕幕,黎清词感觉到心跳在急速跳动,她急忙让自己冷静,这家伙眼睛毒得很,千万别让她看出她的异样。
“为何不吃,你今日还得去上工,要累一上午呢。”
“没有胃口。”
“……”
黎清词想起来,未来大魔头是不会吃这些食物的,他还逗她,说他作为魔是要吃人的。直到后来黎清词才知道,他是因为修炼魔功失了味觉,他尝不了食物的味道,而他又足够强大不需要吃灵肉灵菜来补充灵力。
黎清词便也没再勉强,可饭菜又不能浪费,她便自己坐下吃。百里衍便在她对面坐下,以手支额盯着她看。
知道眼前这个就是未来大魔头,黎清词便有些不自在,骤然想到他也曾这般喜欢盯着她看。以至于后来两人有过亲密之事之后,只要他一盯着她,她便知道要发生些什么。
“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吃,你吃你的。”
黎清词只能暂时忽略他的目光,将饭菜勉强吃干净,正要去洗碗,就见眼前人打了个响指,眼前碗筷顿时干干净净,随后他一挥袖子,碗筷便规规整整放进了橱柜里。
“你……”黎清词有些恼,“不是说好了要掩藏身份的吗?”
“又没人看到。”他依旧理所当然说道。
“……”
黎清词也不再跟他扯,她道:“你什么时候去做工?”
“这么想我走?”
“你今日第一次做工,怕你迟到。”
“过来抱一下。”他却突然说道。
大魔头一向都是这般乖戾任性的。黎清词便也顺着他,走上前直接跨坐在他腿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对上这双眼睛。
有些深沉的,不知怎得,莫名就勾起了她回忆,心头开始一阵阵抽疼。
很想问,阿衍你过得好吗,你是如何回来的。
可她知她不能问,若让阿衍知道她便是那个欺辱他的黎清词,他说不准真的会恨到杀了她。或者只是看在她是年少的黎清词,那些尚未发生的份上,阿衍才没有对她下杀手。
那么,那么她便对他好些。
“这样抱着可好?”她柔声问他。
“嗯。”他的大掌开始不安分扣在她腰上揉捏,他骤然微微眯了眯眼,眼底泛起几许笑意,“你真要跟着我这个魔?”他目光扫到她身上,“你看看你穿的衣服,往后只能穿这些布衣戴那荆钗,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穿上那些漂亮的绫罗绸缎,你忍得了?”
这女人爱美得很,还娇气。
黎清词笑了笑,勾在他脖颈的双手上抬,抚上他的脸,“怎么忍不了,和阿衍在一起比穿那些绫罗绸缎还叫我开心。”
“哦?”眼底的笑意又深沉了几许,“不会后悔?”
“当然。”黎清词让表情温柔些,“阿衍难道不知道吗,我很喜欢很喜欢阿衍,又怎会后悔呢?”
“是吗?”
“嗯。”
那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些,他似笑非笑一勾唇,“那,证明给我看看呢,有多喜欢。”
“……”
笑意在他脸上扩散,可眼底却冷了几度,“怎么?不愿意吗?”
黎清词没回答,而是直接低头,唇吻上他的,轻柔的吻,双手爱抚着摸他的脸,好似在以此告诉他,她对他的喜爱。
吻着,还不忘对他说,“我真的好喜欢阿衍,阿衍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我从未喜欢过你。”
“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怎么可能接近你。”
“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魔。”
那些我曾对你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阿衍,那些话只是用来掩盖我的内心,掩盖我内心对你真实的想法,我只想你忘了我,忘了我不要再不顾一切救我,忘了我好好实现你一统三界的梦。
所以黎清词又一遍对他说:“阿衍,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再看向他眼时,那一抹深沉似淡了些,眼底泛了些被她激起的欲色,却又藏着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恨似怨。
那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有继续动作,只这一双眼睛看着她,好像要看看她表情中的真假,又好像就如那时那样,只喜欢看着她,将她这张脸装进眼里。
没有那行云流水的回应,那个在情事上占据主动权的大魔王此刻一动不动,任由她吻着,他偶尔会不自觉启唇回应,除此便再没有别的动作。
衣衫不知何时褪去,黎清词紧紧抱着他,直到这时,他才叹了一声,身体的本能终于拉回他所有的思绪,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才开始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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