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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哭成什么样


    百里衍好半晌说不出话, 能做得也只有慌乱懊恼低下头,轻声冲她说:“抱歉清清,是我失礼。”


    黎清词却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说道:“我看看。”


    “……”


    百里衍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向她时眼底便带着不解,这模样倒让她越发觉得他像个小孩子, 黎清词都在反思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便见他又低了头,小声问她:“你,要怎么看?”


    “你脱了我看看。”


    “……”


    他没再看她, 埋着的头露出侧脸对着她,那脸是真红得不成样子了。黎清词本来也只是想逗逗他的,也不想把人逗得太狠了, 正要告诉他闹着玩的,就见那低着头的少年,虽有些抗拒,却还是将腰带轻轻解开, 捏着衣襟将外衫往肩头撩开。


    便见那外衫自身后垂落,随后又慢慢解开腰带, 任由亵裤缓缓从腿间滑落下去。


    朦胧月色下,黎清词看着眼前这具毫无遮蔽的身体, 震惊于他的坦诚, 对上他那羞涩慌乱又有几分讨好似的目光, 又有些内疚。


    百里衍静静流淌在月色下的眼神看向她,轻声问道:“清清是想这样看吗?”


    “……”


    黎清词从震惊中回过神,反倒不好意思了,“你还真脱了?”


    “清清想看就给你看。”


    “……”


    黎清词轻咳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却不敢细看,说道:“嗯,我看过了,夜凉,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百里衍便又重新将衣服穿上,黎清词将一切收进眼中,简直不敢相信,年少的阿衍怎得乖成这模样?


    为了看日出,两人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和落叶简易搭了个帐篷,黎清词想着早上要看日出,帐篷搭好之后便直接入睡了。百里衍却一直睡不着,帐篷不大,两人却隔了些距离。百里衍听着她的呼吸看着她的睡颜,却不敢靠得太近,就这般隔了一点距离静静看着她。


    生怕离得太近了自己又忍不住发起狂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般是不是也算他和清清同床共枕过了?


    第二日看过日出两人从山上下来,乘着竹筏溯溪而上,先回到涠洲城,正要回云山,不想竟在途中遇到了黎怀婉。


    虽说黎清词已听过传言,可亲眼看到黎怀婉站在跟前她还是诧异的。黎怀婉一身月白锦衣,头发半挽,以玳瑁簪束发。她皮肤再不似往日的病弱暗沉,泛着柔润的光泽感,脸上浅施粉黛,便更显娇嫩。那日黎怀婉从她身上汲取灵力之后再见她便是这副模样,容光焕发。


    亲眼所见,黎清词不得不感叹,那术士的灵丹妙药果然神奇。


    “妹妹沐休下山怎得也不回家?”黎怀婉说完下意识向黎清词身边的百里衍看了一眼,不知怎得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急忙将目光避开。


    此刻已日上中天,街上正是热闹非凡。


    “这次沐休下山是同朋友一起游玩的,下次沐休再回去。”


    “既然在街上遇到了,那便回去一趟吃个饭吧。”


    黎清词可不信她和黎怀婉是偶然相遇的,黎清词道:“还有课业未完成,得尽快回去弄完,暂时回不去了。”


    “那倒是,姐姐自然也不想耽误你学业,可既然下山了,好歹也得去给父母上柱香。”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看着她,自从黎清词答应帮黎怀婉守住家业之后,黎怀婉倒也算守信,黎清词要用府上的钱她也没说什么。两人也很有默契互相不过问,是不是真的偶然相遇还两说,黎怀婉这般积极让她回家真的只为上柱香?更何况黎怀婉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她压根不是黎晋书亲生女儿,让一个被他们养大的器皿去上香?


    怕不是鸿门宴吧?


    而且上次相见时黎怀婉还只能坐在轮椅上,如今才过多久她便能行动自如了,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不过此刻街上人来人往,她如今的身份是黎家二小姐,涠洲城人尽皆知,黎家两姐妹因为父母突然身故重归于好,更何况她还拿了黎家一半家财,再怎么样,样子还得做一下。


    “阿衍,你先回山门,我回去上柱香便来。”


    不管黎怀婉想做什么,她并不想将百里衍牵扯其中,百里衍大概也看出其中猫腻,他道:“我随你同去,也耽误不了多久。”


    黎怀婉向百里衍看了一眼,目光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也道:“百里衍公子是你好友,一同去也无妨。”


    两人便随黎怀婉一同去了黎家,进了黎家大堂,却见大堂中坐着一人,那人一身湖蓝色长衫,玉冠束发,看着像涠洲城公子哥的打扮,只那一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黎清词正疑惑此人为何在此,黎怀婉便冲她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鸠聿山,鸠道长。他是一名术士,如今我得以能站立走路还多亏了鸠道长的丹药。”


    还真跟传言一样啊。黎清词看向那鸠聿山,此人看上去完全不像个道士。


    黎怀婉又道:“这二位我同你说过的,一位是我妹妹,一位是我妹妹的同门师弟百里衍。”


    鸠聿山目光在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扫过,落到百里衍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冲两人一拱手,“二位,鸠某这厢有礼了。”


    黎清词不知这人什么来头,不过却也客气拱手还礼,百里衍见状便也随着还了一礼。


    黎怀婉在一旁,目光小心翼翼触及到百里衍身上,骤然想到那日所见。再见此刻那客气有礼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那日大开杀戒的百里衍倒更像是被夺舍了一般。


    做样子做到底,黎清词去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出来便准备告辞,黎怀婉却道:“既然回来了,那便陪姐姐吃一顿饭如何?”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样子果然是鸿门宴。


    “我还有课业未完,回来一趟已是耽搁了。”


    “吃一顿饭也要不了多久的,连鸠道长都知你我二人姐妹感情好,你连一顿饭也不愿意陪姐姐吃吗?”


    黎清词暗想,这黎家一半家财还真是不好拿。最终她也只能答应陪黎怀婉吃一顿饭。


    黎家的用膳堂中,一张雕花八仙桌上,酒菜做得极丰盛,黎怀婉热情给黎清词夹菜,“难得回来,门内饭菜比不上家中,多吃一些。”


    黎清词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好笑,外界都知黎家两姐妹重归于好,但只有两人清楚这其中隐情,这鸠聿山什么来头,黎怀婉竟要在他跟前跟她装姐妹情深。


    黎清词看着碗里的菜,黎怀婉究竟要做什么,想毒死她?她看了看坐在黎怀婉不远处的鸠聿山,黎清词看不透他的内力,想来他法力应该在她之上。所以黎怀婉找到新靠山了?想除掉她?可是用的着这么麻烦吗?找了个靠山直接动手就好了,还需要先给她下毒?来虚与委蛇这么一大圈?


    黎清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菜放进口中,黎清词前世在死前是个十足的药罐子,百里衍为了救她,各种药方都用过,所以她对药很敏感,这菜中没有任何异味。


    “百里公子,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美酒,我在涠洲至交甚少,黎大小姐又不善饮酒,一直没寻个可以一同喝酒的人。初次相见我便觉得跟百里公子投缘,今日便劳烦百里公子陪我饮一杯。”


    鸠聿山说完便在百里衍跟前那白玉酒杯中倒上一杯,随后他执杯客气有礼敬道:“百里公子请。”


    黎清词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或许黎怀婉此番设鸿门宴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百里衍?


    可是为什么?


    鸠聿山?


    所以这人是什么来头,是他想对付百里衍吗?


    方才在入宴前,黎清词已小声同百里衍交待,席上谨慎一些,此刻,却见百里衍端起酒杯,与鸠聿山递过来的酒杯相碰,黎清词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他抵在唇边饮尽。


    黎清词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有些警惕看着两人,不过黎怀婉和鸠聿山一直没有动作。百里衍喝下一杯之后鸠聿山再要给他满上,百里衍说了一句:“酒量不佳,回去还要做课业。”


    鸠聿山也没再勉强。


    饭毕,黎怀婉和鸠聿山也没动作,再见百里衍也没异样,黎清词告辞离开,这一次黎怀婉没再挽留,两人从黎府出来之后黎清词依旧疑虑重重。


    她冲百里衍道:“这两人有问题,阿衍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回山门。”


    “怎么了?你不同我回去?”


    “那鸠聿山是冲着我来的,我去会会他。”


    黎清词心头咯噔一声,“你看出来了?你可知他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


    “你既看出来了为什么还喝那酒?”


    “我没喝。”


    “……”


    黎清词松了一口气,百里衍又道:“你先回去,我把他引开。”


    “不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你一人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我陪你。”


    “不行。”


    “阿衍是不是又不乖了?”


    然而这一次百里衍毫不退让,“那便让我不乖一次。”


    “……”


    “他是冲我而来,我不想你再因为我深陷危险之中,那比我自己受伤更让我难过。”


    百里衍说完便从另一条道离开了,“阿……”黎清词待要叫他,再看去,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黎清词犹豫片刻,却没有回云山,转身往黎府方向走。


    黎清词和百里衍离开之后黎怀婉问鸠聿山,“你为何不动手?”


    “药效还没上来,再说了,你不是不让我在你府上动手吗?你说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你同你父母一起种的,怕打斗给你弄坏了。”


    “……”


    鸠聿山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黎怀婉面色凝重坐在院中,想着那日晚上百里衍突然上门将他父母先后杀掉。那时他那可怕残忍的手段还有她父母作为高手在他面前毫无抵抗之力的脆弱,总感觉要杀他不那么容易。


    正思索间她听到声音,起身转头看去,便见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抵在她眼前,再往前看,对上黎清词那张冷然的脸。


    “那鸠聿山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江湖术士。”


    “你若不如实回答,我这剑可就不长眼了。”


    “你要杀了我?”黎怀婉意味深长笑了笑,“你要是杀了我,黎家的一半家财你也别想拿到了。”


    “我不杀你,但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重新成一个废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总归黎家这样的家业养个废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黎怀婉咬了咬唇,面色有些恼。


    “还不如实说来吗?”


    “他是魔族。”


    “魔族?”看样子黎清词猜得没错,那魔族始终不肯放过百里衍,竟还通过黎怀婉将手伸到百里衍身上。


    “他告诉我他叫鸠聿山,说什么在魔族尊号连横,其他的我便不知道。”


    “连横?”


    黎清词想起那日听到那群魔族人说话,当时他们提到什么连横天师,要让连横天师再派人过来。


    那鸠聿山便是他们口中的连横天师?天师可是魔尊的一把手,在魔族地位不低,是个大魔,以百里衍如今的功力,他根本招架不住大魔。


    黎清词一时担忧,准备去寻百里衍,不想眼前黎怀婉竟突然用手臂再她剑尖撞了一下,黎清词正疑惑她要做什么,便见黎怀婉捂着伤口匆匆往院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道:“黎清词竟意图谋杀亲姐!”


    黎清词皱眉,看着黎怀婉一路跑出黎家大门,她闭着眼睛压下翻涌的怒火,黎怀婉你本可以好好做你的黎家大小姐的,为何偏偏这么不安分。


    黎清词跟着追出门,此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黎怀婉跑到人群中大喊大叫自是吸引了不少人停下围观。黎清词追过去时,便见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黎怀婉一指她的方向说道:“黎清词,我已不计前嫌让你重新回家,不想你竟狼子野心,想要独吞黎家家财谋害我。爹娘尸骨未寒,你又做出此等恶事,你良心何在?”


    话落便见周围目光纷纷看过来,顿时议论纷纷,黎清词笑了,黎怀婉这般不顾一切想要撕破脸,看样子是真的找到新靠山了。


    黎怀婉本来还想忍一段时间的,可方才黎清词说要挑断她手筋脚筋,那随意的模样,那居高临下的姿态,叫她很不舒服。


    想她不过一个凡人之女,黎家将她养大,她从小到大占尽了黎家的资源,这才能入洪都门。不过一个器皿,却敢跟她堂堂大小姐叫嚣,她凭什么?


    一想到还要分一半家财给她,黎怀婉便不甘心,总归她如今身体渐好,慢慢的也能对付家族周围那群豺狼虎豹,犯不着再依靠黎清词,自然也不愿再分一半家财给她。


    所以此时和黎清词彻底决裂也不是不行。


    黎清词手上还拿着剑,剑尖流淌着鲜血,再见黎怀婉身上的伤,黎清词要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


    黎清词自然也懒得解释,既然黎怀婉要撕破脸那就撕破好了。


    黎清词握捡直指黎怀婉方向,“你勾结魔族祸害仙门中人,我今日便要大义灭亲为民除害。”


    “魔族?”


    “什么?魔族?”


    魔族两个字在仙门仿若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此刻听到魔族二字,周围人皆是脸色大变。


    黎怀婉神情混乱了一瞬,随即冷声道:“你少胡言乱语,我何曾与魔族勾结,你想独吞家财谋害亲姐,竟胡编乱造毁我声誉。”


    “那为你提供丹药的术士鸠聿山便是魔。”


    “鸠道长是得道高人,怎会是魔?你谋害我想独吞家财是实,众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你计谋失败便先反咬我一口。”


    黎清词便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提剑向她刺过去,黎怀婉倒是也跟她过了几招,不过她体内的魔气虽能暂时将她身体疗愈让她能站能走,可还不足以打过黎清词。


    黎怀婉被她逼得步步后退,黎怀婉急忙向周围人说道:“仙门中人自该见义勇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各位道友,黎清词以下犯上,要当街杀害于我,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黎怀婉话落,果然周围便有人蠢蠢欲动。不过黎清词在周围人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聚气于掌,快速出招,一掌打在黎怀婉心脉处,便见黎怀婉痛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几步。心脉处的魔气便被打散溢了些出来。


    几许黑烟自黎怀婉身体里冒出,那正要出手相助的几人见状都惊呆了。


    “这……这是……”


    “这是魔气!”


    “魔气?!!”


    黎怀婉捂着胸口,听到周围人议论,目光闪过几抹惊慌之色,黎清词挽了个剑花,将剑握于身后,盯着黎怀婉冷声质问道:“黎怀婉,你若没有与魔族勾结修炼魔功,你身上的魔气是哪里来的?”


    黎怀婉猛然咳嗽了几声,缓了缓说道:“是你,是你陷害我!这魔气分明是你注入我身体的,我从未与魔族勾结!”


    “还敢狡辩,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黎清词说完便握着剑向黎怀婉刺去,黎怀婉身上魔气四溢在场诸人有目共睹,黎清词当众杀了她也无过错。不想剑还未落在黎怀婉身上,只见眼前骤然升起一阵黑烟,黑烟散去之后,周围哪里还有黎怀婉的身影。


    百里衍与黎清词分别之后便去了条僻静些的街道,而后故作虚弱靠着墙坐到地上。鸠聿山果然很快现身,他站在百里衍跟前唤他:“百里衍?”


    无人应。


    鸠聿山也不作犹豫,拿出他的本命法宝,一柄蛇骨鞭。将魔气注入鞭中,只听得一阵空气撕裂的声响,是汇聚着强大魔气的蛇骨鞭袭来,仿若灵蛇出洞,蛇骨一瞬间被注入了血肉,有了生命般,眼睛处两道绿光闪过,吐着蛇形张着巨口便向着百里衍方向袭去。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连鸠聿山都没反应过来,仿若泥牛入海,那袭过去的一击就这般了无生息般顿住,再看过去,便见那蛇头被轻巧握在百里衍手中。


    就见靠坐墙角的百里衍缓缓睁开眼,目光冷飕飕看过来,鸠聿山只觉仿若从地狱飘来一阵阴风吹在他身上,他不自觉脱口而出,“你竟没事?”


    面前少年一勾唇,一双眼睛却深沉如渊,连他这样的人都察觉出了危险。


    “蠢货。”


    他轻飘飘一句话,鸠聿山只觉得蛇骨鞭猛然一震,一股远在他之上的力道竟顺着蛇骨鞭反弹上来,他竟躲避不及,直接被反弹得后退几步。


    他一脸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之人,可来不及细想,他已在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判断。


    他打不过他。


    而鸠聿山也识时务,打不过便跑,随后一眨眼便在百里衍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怀婉回过神来时已被人抱着坐在一飞天灵兽之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带她走的人是鸠聿山,不过此刻鸠聿山那张脸看上去更加惨白,白的就跟死人一样。还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黎怀婉问他:“你受伤了?”


    “嗯。”


    “被百里衍所伤?”


    “嗯。”


    倒是在黎怀婉意料之中,她就知道百里衍不是那么好杀的。


    “真奇怪,即便他没服下那药也不可能如此厉害,我竟连他一招都抵不住。”


    黎怀婉想起爹娘被他杀死时,别说一招了,连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听到鸠聿山这话她其实也没意外。


    “我们现在去哪儿?”


    “九渊。”


    “魔族?”


    “嗯。”


    “不要,放我下去,我不要去魔族,我堂堂剑修世家大小姐,怎得去魔族?”


    鸠聿山这会儿因为受伤浑身疼痛,听到黎怀婉这话简直要被她逗笑了,“黎大小姐?你真以为你还能继续做你仙门的大小姐吗?现在仙门人人都知你与魔族为伍,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


    一句话让黎怀婉哑口无言,她回想方才那一幕,黎清词一掌袭来,她浑身魔气溢出,周围人都看得明白。


    黎怀婉握紧双手,却不甘心,“如今黎家家业便要落进那器皿手中了。你想依靠我在仙门经营,恐怕也要落空了。”


    鸠聿山倒没太失落,说道:“最起码这条命还在,别担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活着,总有一日能重新夺回来的。”


    重新夺回来吗?黎怀婉总觉遥遥无期,可一想到家业落在那器皿手中她便也不甘心。


    去魔族也好,待她在魔族修炼有所成,便再回来,亲生销毁那器皿!再将属于她的全部夺回来。


    鸠聿山跑了百里衍也懒得去追,神识中骤然有道声音质问他:“你为何要出手?”


    “你打不过他。”


    “你怎知我打不过他?”


    还能怎么知道,大魔王百里衍年少时跟此人交过无数次手,虽然每次都在此人手中侥幸逃脱,可每每都会九死一生。


    年少时的他会经历一次次摔倒爬起,将刀山火海踏过,十殿阎罗都走了一遍,而后才会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受伤摔倒,本来也该是年少的他该经历的,出手是帮年少的自己?他对自己本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只是他想到那张脸,那张坐在他床边因为他受伤而哭泣的脸,若他受伤了又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第 32 章 吃醋


    黎怀婉消失之后黎清词便重新回到与百里衍分开的地方忐忑等着, 不过没等多久就见见到安然无恙回来的百里衍。


    “阿衍?”黎清词将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没事。”


    “那鸠聿山呢?”


    “跑了。”


    “跑了?”


    “嗯,被我打跑了。”


    “……”


    这倒让黎清词疑惑了, 那连横天师是大魔,竟被阿衍打跑了?


    不过黎清词也没怀疑什么,阿衍平安回来这是好事, 她松了口气,赞道:“阿衍好生厉害。”


    被他夸赞百里衍总有些不好意思,可骤然想到是那人出手, 清清夸赞的也是那人,心中便又生出一种异样滋味。


    黎清词不知他心底所想,说道:“我们先回云山吧。”


    百里衍收起思绪, 应道:“好”


    回到门内时已经是午时了,黎清词刚回来不久秦朱玉就回来了,黎清词有些意外,“镶金难得过来一趟, 今日不陪她多呆一会儿吗?”


    秦朱玉道:“本来是想再陪她逛逛的,不过镶金精神头不太好, 或许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吧。”


    “那镶金现在呢?”


    “回家去了。”


    “嗯?精神头不好还着急赶路,怎得不多休息一天再走?”


    “我也这样劝的, 但镶金不知道怎么回事, 执意要回去。”


    黎清词点点头, 虽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了。


    “对了,我今日回来时,听到街上有人议论,说你姐姐竟与魔族勾结?究竟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 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饭店用饭时听人议论我姐姐认识了一术士吗?”


    “记得,那术士有问题?”


    “那术士便是魔族。”


    “魔族?不是这魔族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真的潜入涠洲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情况,总之黎怀婉如今与魔为伍,已不知去向,稍后还得去跟门主秉明此事。”


    黎清词去找了一趟慕容正,跟他说了一下家中发生的事情,慕容正听完也是一脸凝重。


    “上次我召集人寻魔族踪迹竟一直没有发现,这些魔族隐藏得如此之好,竟渗透进了涠洲仙门世家之中,只是不知其他家族是否也有魔族渗透。”


    这个黎清词就不知道了。


    晚上黎清词回到小院,却见秦朱玉在院中神色焦急走来走去,黎清词问道:“发生何事了?”


    “我一直没收到镶金的消息,按理来说就算昨晚在外面借宿休息一晚,今日也该到家了。”


    仙门可用符纸传递消息,不过前提是会一点符箓门派的画符技巧,能画出完整的符,每个人画出的符纸图案是不一样的,便可将自己画出的符纸给别人,只需要稍许法力便可开启符纸而后同符纸主人传递消息。


    用符纸传递消息很快也很方便,洪都门学子画符是基本功,不管是何门派的都会一点,秦朱玉自然也会画符,想来也会将自己画的符纸给家人传递消息之用。


    确实有些不对劲,黎清词倒还是安慰道:“或许是太累了,先等等,说不定等她休息好了便给你传消息了。”


    秦朱玉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最终秦朱玉还是未等到秦镶金给她报平安。晨间打坐时,洪都门审务堂的人来找秦朱玉。黎清词觉得奇怪,审务堂是洪都门用于断案审事用的,洪都门学子众多,纠纷也多,自然要有专门的部门处理纠纷。而且在仙门中,十二州各州最大的门派会负责统领全州,各州也有专门稽查审事断案的部门,称为州衙,州中个地方的衙门又由州中最大的门派负责管理。


    而涠洲最大的门派自然当属洪都门,而洪都门的审务堂自然统领全州的各个州衙。


    秦朱玉再回来时,黎清词见她脸色苍白,仿若遭了雷击,黎清词急忙迎上去,秦朱玉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黎清词赶紧扶着她。


    “出何事了?”黎清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词,方才审务堂的人找我,说山下衙门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上的玉佩是蓟州秦家的,让我去看看认不认识。”


    听到这话黎清词也是倒抽一口凉气,秦朱玉身体哆嗦着看向她,“小词,你说那尸体会是镶金的吗?”


    “先别多想,你什么时候去,我陪你。”


    两人通过传送阵下山,衙门派了专门的马车来接,一路上秦朱玉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体一直在发抖,黎清词将她搂在怀中,不断安慰着她。


    “还没见到尸体,先别多想。”


    话虽是这样说,可黎清词心中不安感却越发强烈。


    来到衙门中,两人被领进一间房,一进去便感觉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房间正中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两人走到跟前,衙役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揭开。


    秦朱玉闭上眼一时不敢看,待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之后才睁开眼,可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时,秦朱玉依旧像被迎面一记重锤似的,她不堪重负重重后退一步。


    “不可能,怎么可能,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虽然黎清词已料到,可看着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成了一具尸体安静躺在那里,强烈的冲击感也让她许久回不过神。


    不过黎清词倒比秦朱玉冷静一些,她发现不对劲,便冲衙役道:“能再往下拉一点吗?”


    那衙役丢来一记复杂的眼神,表情略显沉重将白布往下拉,秦朱玉看到那白布下面血淋淋的身体倒抽一口凉气,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她便撕心裂肺哭起来。


    黎清词面色凝重,骤然想到上一世,她最后一次看到秦朱玉时也是这样,脖子以下的皮肤被人剥掉,只留下一具血淋淋的身体。


    而这一世,被剥了皮的人变成了秦镶金。黎清词几乎是立刻便知道那凶手是谁,都是蓟州秦家人,贺章与秦家究竟有什么样的仇恨,为什么要杀掉秦家女子,前世杀的是秦朱玉,这一次杀的是秦镶金。


    在回去的一路上,秦朱玉的眼泪就没停过,黎清词想要安慰,却知此时安慰什么都没用。


    秦朱玉一向大大咧咧,心中也不搁事,遇到什么也很快释怀。所以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黎清词心里也难受。


    回到小院中,黎清词安慰了她许久秦朱玉才终于好了些,收了泪,黎清词便问道:“你和镶金分别后回来那日,是你一人回来还是和贺章一同回来的?”


    “我是同贺章一起回来的,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这话黎清词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方才在山下衙门,黎清词问过衙役,衙役告诉她们,仵作验尸得出秦镶金被杀那日是七月三十日申时二刻,也就是和秦朱玉分别没多久她就被人杀害了。


    可秦朱玉是和贺章一起回洪都门的,贺章并没有犯案时间。


    难道真的不是贺章所杀,难道贺章真的不是前世那邪修?


    黎清词思索片刻后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镶金和你分别那日,她精神头不太好,是怎得不好?”


    秦朱玉道:“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早上见到她时我都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她生病了,不过她告诉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那时便没多想。都怪我,如果我坚持让她好生歇息一晚第二日再走,说不准她就不会遇上这些事儿了。她是特意来找我才遇害的,我如今该如何向我伯父伯母交待?”


    秦朱玉说罢便又哭起来。


    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黎清词回想那日见到的秦镶金,活泼好动精力充沛,看着也不像生病的模样,为何只隔了一日精神状态就差那么多?


    不过这会儿秦朱玉哭得伤心,黎清词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安慰一番,哄着她睡下之后她便从秦朱玉房间出来。正细细想着这事儿,骤然听到敲门声,黎清词打开房门,却见门口站着贺章。


    贺章见到她,礼貌周到一拱手,面色带着几分忧虑说道:“黎姑娘,我听闻秦二小姐遭歹人所害,可是真的?”


    黎清词微眯着眼睛盯着此人,那忧虑之色不似作假,脸上也不带半点心虚慌乱,黎清词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我今日一整天不见朱玉,后来去剑修堂打听才得知此事,莫非是真的?”


    “是啊,秦二小姐被歹人所害。”


    黎清词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却见那眉心紧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分开时秦二小姐还好好的。”说完他又一脸担忧看向黎清词,“朱玉她还好吗?”


    “不太好。”


    “我……我能去看看她吗?”


    他面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的担忧如此真切,就连黎清词都在怀疑,或者是她想错了,或者真的有什么误会,或者确实是巧合,或者贺章并不是前世那邪修。


    “她已经睡下了。”


    贺章有些失落,面色凝重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探望。”


    他说罢便要离开,黎清词却叫住他,贺章疑惑回头,“黎姑娘还有何事?”


    黎清词从台阶走下站在他面前,她紧紧盯着他的脸,表情肃穆,目光如炬,她直接问他:“贺章,是你杀了镶金对吧?”


    贺章仿若被这话吓到似的,瞳孔微张,可随即便有些生气说道:“黎姑娘为何有此问?我与镶金姑娘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更何况镶金姑娘是申时被害的,我那时已与朱玉回洪都门了,我怎么能杀她?”


    黎清词表情意味深长起来,“你如何知道镶金是申时被害的?”


    贺章微愣,眉梢下意识蹙紧,可随即便放松下来,说道:“我今日去剑修堂找朱玉,听人说了她被审务堂带走了,我便去审务堂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的。”


    “那你打听得倒是仔细,连遇害时间都打听到了?”


    “审务堂的人在分析案件,我是无意中听到的。”


    “原来如此。”


    贺章对上她的表情,他面色冷肃一脸坦然,“我句句是真,姑娘若不信可去找审务堂人求证,问问他们今日是否被我听到他们讨论案情。”


    黎清词懒得去求证,因为她已经确信了秦镶金就是被贺章所杀。方才他微愣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即便他很快恢复如常,可黎清词还是看到了。


    就在此时,秦朱玉听到声音醒来,她今日本就装了心事,睡眠浅,再加上对贺章的声音敏感,两人在外面说话时她就醒了。不过她并未听清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只是听到贺章的声音便急急出来,待看到门口的贺章,心底的委屈恐慌痛苦又一股脑儿涌上来,秦朱玉双眼一红,便不由自主跑过去扑到贺章怀中。


    “怎么办贺章,镶金被人杀了,怎么办?”


    贺章急忙摸着她的头安慰,柔声说道:“没事,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没事的朱玉。”


    看着这一幕的黎清词心情有些复杂,真想将秦朱玉从贺章怀中拉出来狠狠骂一顿,告诉她,这人就是杀掉镶金的凶手,你竟还向他寻求安慰?可她现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她虽知道贺章是凶手,却也只是怀疑。


    再见贺章神情柔和,那抚摸秦朱玉头的动作也是温柔备至,秦朱玉也在他安慰下渐渐平复下来。


    所以贺章啊,你对秦朱玉究竟有几分真心呢,你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杀掉了朱玉的至亲之人却还能若无其事关心她?


    然而黎清词什么都没做,她默默退开,转身回了小院。


    第二日秦镶金的家人闻讯赶来,黎清词再次和秦朱玉一同来到山下衙门,在衙门中黎清词看到了痛哭流涕的秦镶金父母。


    他们跪在衙门司长跟前,乞求司长一定要抓到凶手还镶金一个公道。


    黎清词骤然想到前世秦朱玉的父母,当日他们也是这般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只有秦朱玉这一个女儿,秦朱玉没了他们的希望和信仰也仿若被人摧毁,两人一夜白头,听说后来秦朱玉母亲伤心过度死了,他父亲也因此精神不太正常,成了痴傻之人。可怜一个家庭就此毁了。


    此刻看到悲痛欲绝的秦镶金父母,想着不久前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黎清词不禁愠怒于心。


    她知道凶手是谁,却没办法将他公之于众为镶金讨回公道,这感觉真难受。


    百里衍显然也看出了黎清词这段时间的压抑状态,这日用完午膳出来,两人在门中闲逛。洪都门虽教学严明,门内却处处风景秀丽,逛到一处荷塘边,此刻荷花正开得绚烂,黎清词却满脸忧色面色阴沉,白浪费了这铺满了阳光的满池荷花。


    百里衍问她:“可是因为秦镶金被害一事?”


    “嗯。”黎清词如实承认。


    “门内都在议论,秦镶金是被魔族所杀。”


    之前涠洲发生过魔族入侵一事,就连黎家大小姐黎怀婉也与魔族勾结。如今涠洲出了杀人剥皮这事儿,人们自然会将它和魔族联系起来。


    虽然魔族凶残,不过这事儿倒真是冤枉魔族了。


    黎清词摇摇头,“非魔族所为。”


    百里衍目光带着询问落在她身上,黎清词又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信吗?”


    “嗯。”


    他毫不犹豫回答,黎清词也没意外,此时的阿衍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信的。


    “你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你愿意说我就听。”


    “贺章。”


    听到这个答案,百里衍不禁意外,却没有多问,很快就信了,“原来是他。”


    “这个人杀了镶金,朱玉却不知道,还当他是好人,日日与他在一起,得他安慰。我虽知道他是凶手,却没有证据,无法告知朱玉真相也无法给镶金一个公道。前几日同朱玉去和镶金父母见面,看到二老因为镶金被杀痛苦憔悴,我心中也很是内疚。”


    “既已知道凶手是贺章,可直接杀了他为秦镶金报仇。”


    黎清词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此时的少年百里衍,在她看来是善良而纯洁的,他却说出直接杀人这话,不过黎清词倒也没多想,少年人也总有少年心气。


    她道:“不能直接杀了他,直接杀了他,世人并不知真相,世人不知真相又如何还镶金一个公道。”


    百里衍不知为何要这么麻烦,既然清清这么说,那便是如此,他便没再多言。


    “不过我虽知道是贺章杀了秦镶金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杀掉镶金的。镶金被害时他已经和朱玉回洪都门了,他没有作案时间。可我敢肯定就是他杀的镶金,你说他会不会有分身术?”


    “分身术要元婴期后的强者才会使用,他法力低微,不太可能。”


    “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黎清词仔细梳理着整件事的经过,唯一不太对劲的地方就是秦朱玉和秦镶金分开那日。秦朱玉告诉她,那日秦镶金精神头不太好,而且脸色苍白像是生病了。当时黎清词听到后也觉得奇怪,明明前日还活蹦乱跳的人只一日之隔状态便差那么多吗?


    黎清词突然有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想,“你说会不会在朱玉和镶金分开前,其实镶金已经死了?我记得南疆有一种炼尸术,是通过符咒控制尸体。”黎清词想到此处,眼前一亮,她道:“我得去一趟藏书阁。”


    百里衍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他道:“我同你去。”


    两人在藏书阁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在翻阅了无数古籍之后,终于找到那本关于炼尸术的书。不过炼尸术很复杂,需要先将尸体内脏取下,塞上稻草,再将尸体缝合,还要确保缝合得密不透风,单这些事情就不是普通人能完成的,但对于作为医修的贺章来说并不难。


    而且炼尸还需要秘药与符纸,秘药一项贺章作为医修也不难,至于符纸,却需要道行高深的符箓派才能画出,当然如果有足够的钱也可以买到。


    最后一步是用法术起阵让尸体复活,前面几项最难的完成了这项反而很简单,并不需要太高的法术,只要能让符纸开启就行。


    如此便可操控尸体。


    黎清词又怕不够谨慎,特意去询问了一下符箓门派的师姐们,师姐告知她,南疆确实有这样的秘术。不过师姐也告诉她,此术有损阳气,毕竟起尸要选在阴气最盛之时,师姐还警告她不要随意操作。


    黎清词自然不会操作起尸之术,她只要确信有此术存在便行。


    如果此术可行,很有可能秦镶金在二十九日那日便已经死了,既如此,贺章便有了作案时间。至于仵作为什么会验出秦镶金是在三十日死亡,黎清词便又去找到陆远和。


    “师兄可知有什么办法会让仵作验出尸体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


    陆远和道:“仵作验尸是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和腐化程度,再根据季节和天气来推断。不过如果尸体存放的地方与外界的气候不同,都可影响仵作验尸的精确程度。就比如仵作验出真正死亡时间比真正死亡时间要长,那有可能尸体存放的地方较阴冷,放缓了尸体腐化程度。”


    黎清词点点头,又问道:“修医者,对此事都如此了解吗?”


    陆远和道:“自是如此,修医者本就要对人皮毛骨头□□经脉穴位了如指掌,生是如何死时又是如何。不然要如何判断生死,如何治病救人?”


    那作为医修的贺章自然也了如指掌。


    “你怎得问起这些?”


    “好奇。”


    陆远和拿出一卷画递过来,“你既然来找我了那我便不用再跑一趟,这个你看看。”


    “这是什么?”


    “我那小师弟贺章喜欢画画,他知你善鉴画,想让你帮他鉴赏一下。”


    黎清词眉头蹙起,听到贺章名字一股烦躁感袭来,正要拒绝,转念想到什么,她道:“他要我帮忙鉴赏怎得不来找我,还这般迂回托你找我?”


    “他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你对他存有偏见,这是他多日心血,你可愿意看在我份上帮他品评一二?”


    “你似乎很喜欢这小师弟?”


    “他于医学上很有天赋,却志在画画,他答应我若我能帮他,他便愿意多花心思在修医上面。”


    黎清词撇撇嘴,说道:“他若诚心想要评价便该自己来。”


    不出所料,第二日贺章便出现在她面前。


    “黎姑娘,不知可有空帮我看看我最新的画?”他说得小心翼翼,“我知黎姑娘对我有误会,我也知无论我说什么也无法打破黎姑娘对我的偏见,可在画上我是真心想求教黎姑娘的。”


    他表情真挚动人,不过此人隐藏极深,也看不出他的真诚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黎清词接过他的画,贺章目光一亮,面上那原本担忧失落的表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松了一口气,几分期待的目光向她看去。


    黎清词打开画轴细细看来,画上是一位头戴月桂冠的神女,神女一身洁净无尘的白色羽衣,立于半空之上,身后是一轮放大的圆月。


    黎清词问道:“这位又是什么神女?”


    “月曜神女。”贺章说完试探着又道:“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较之以往更有境界。”


    贺章听完面露惊喜,“真的吗?”


    “嗯,于境界上进步了很多。”


    “那姑娘觉得还有何改进之处?”


    “境界这个东西我也说不清楚,有时你只画一朵花便是境界,有时你需要添加浓重的色彩作为背景才是境界,有时画面大片空白也可称为境界,主要看你想表达什么。”黎清词仔细端详此画,“神女美丽,可我似乎从她身上看到悲伤?”


    贺章眼眸更亮了些,“姑娘竟能读懂此画?”他有些激动,“爱恨嗔痴,生离死别,众生皆苦。神女怜悯世人,可即便有通天神力也无法解众生疾苦,自是心中苦闷无人诉说,即便有皓月千里相伴也难言孤寂。”


    黎清词点点头,贺章道:“往后若我有新画作,可否再得姑娘指点?”


    “指点不敢当,只不过你我二人兴趣相投,便可作讨论。”


    贺章满脸欣喜拱手,“那贺章三生有幸。”


    黎清词感觉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正要告别,骤然看到不远处的百里衍,他斜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离得远看不清他目光,却也能感受到那目光扫过来时的锋利。


    正好。


    黎清词道:“百里公子来找我了,先告辞。”


    贺章也看到百里衍,自然也没多说什么,道了一声:“告辞。”


    黎清词向百里衍走过去,离得近了,他目光中却不见半点锋利,静默落在她身上,竟让她感觉出几分幽怨。


    “来找我?”


    百里衍看了一眼还立在不远处的贺章,“你同他说了许久的话。”


    黎清词被他看得莫名有些慌乱,“他拿了画来让我帮忙鉴赏。”


    “我记得你说过,贺章是杀害秦镶金的凶手,你想将贺章罪行公之于众为秦镶金昭雪。怎得还帮他鉴赏画?”


    “这事儿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要将他公之于众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另辟蹊径,或许同他走近些能发现蛛丝马迹。”


    百里衍眉心微蹙,“可是此人危险。”


    “我自会小心的,阿衍不必担心。”黎清词说完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他,眼睛微弯,笑得像月牙,“阿衍方才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


    他目光看着远处,应得干巴巴的。


    黎清词突然想起前世和大魔王百里衍在一起时,偶尔她会去魔族街道上布施。有一次黎清词搀扶了一下一个瘸腿魔族男子,百里衍便生了好大的气。


    “你还真是闲得很,王庭那么大不够你玩,还跑街上布施?”


    黎清词也知她的理念是和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相悖的,多的解释他可能也听不进去,她便道:“你杀念太重了,做布施,多做些功德我才好向天上神明乞求他们保佑你。”


    他却不屑一声冷笑,“你竟求神明保佑我?他们又何能耐?你倒不如求我别去找那什么狗屁神明的麻烦。”


    “……”


    黎清词有些无语,那时只以为是两人理念不同,直到后来百里衍完全禁止她去布施。


    “为什么?你们魔族的盂兰节不也有布施的传统吗?”


    “我不想看到别人碰你,上次那被你扶过的人已被我砍了手。”他半躺在兽皮椅子上闲闲说道,那砍了手的话说出口轻飘飘地像砍了颗白菜。


    黎清词气愤于他的残忍,却也深知大魔王本就心狠手辣。从那时便知道这人爱吃醋,不仅吃现在的醋,过去的醋也吃。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牵过你的手?”


    “你那小竹马可有这样抱过你?”


    “你那小竹马可有碰过你这你?”


    “真叫人烦,我去杀了你的小竹马可好?”


    问他,“你吃醋了?”


    他一脸堂堂正正,目光透着几许阴冷说道:“我便就是吃醋了又如何?”


    此刻,年少的阿衍那眼神中有着相似的冷意,却说出与未来大魔王相反的话。


    黎清词道:“原来没吃醋啊,我还想着若是阿衍生气了我便做些补偿。”


    “补偿?”他显然来了兴趣,“什么补偿?”


    “比如……”她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脸,“亲一下,或者……”手指往下滑到胸口,在他胸口上戳了戳,“抱一抱。不过阿衍没吃醋便算了。”


    “其实有一点。”


    对上她询问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说太急了,轻咳一声,微偏头避开她的眼,“有点吃醋。”


    第 33 章 诱人


    黎清词笑了笑, 便垫着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这会儿两人在门内,随时都有弟子经过, 便也没太过,蜻蜓点水一点即离。


    可即便是轻飘飘一吻却也让百里衍的身体僵硬了许久,目光依旧不敢落在她身上, 黎清词看到他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看着有些诱人。


    “可好些了?”黎清词问。


    “嗯。”


    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黎清词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可爱得很。便想着往后找着时机定好好逗逗他。


    自从那日黎清词帮贺章鉴赏画之后, 再面对贺章,黎清词便表现得没那么抗拒了。在门内时便也经常和百里衍同贺章和秦朱玉一起吃饭。


    秦朱玉对此很是开心,“看到你和贺章能和平相处, 我便放心了,你对他确实有太多误会,往后慢慢相处你便知道,贺章没有你梦中那么可怕。你和贺章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真的不想你们有什么误会,那样我两边照顾起来也很累。这样便好, 大家可以坐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黎清词并没有告诉秦朱玉她怀疑贺章杀了秦镶金,她知道秦朱玉不会信, 她这会儿那么信任依赖贺章, 告诉她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总有真相大白那天, 黎清词也不知道如果水落石出,秦朱玉知道贺章的所作所为,她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很难受, 会不会很自责?


    想到此处黎清词轻轻叹了口气。


    沐休时,四人还一同去山下游玩,去逛庙会。两个女子被庙会中的首饰和胭脂所吸引,流连在首饰和胭脂铺,贺章呢则喜欢画,便去画摊前。百里衍则是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不过也不做打扰,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斜斜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黎清词身上,静静看着。


    一趟下来,黎清词和秦朱玉买了不少胭脂首饰,贺章则买了几幅画。


    秦朱玉问道:“这次又买的什么画?”


    贺章便将自己买的两幅画展开给大家看,秦朱玉看了几眼啧啧嘴,“看不出个所以然。”又看向黎清词,“小词你觉得如何?”


    一副山水图,一副小儿蹴鞠图。


    “就是很普通的画,稍微有画工的都能画出来。”黎清词道。


    “这样也值得买吗?”秦朱玉又问。


    “上色上得不错。”


    听到这话贺章赞同点点头,说道:“就比如这个炊烟,一般用水墨画几笔就行,可他却用了红色晕染,即便画上没有太阳便也能让人看出是在夕阳之下,一片朱红普照,那炊烟也染上了红色。”


    秦朱玉点点头,又道:“别说这晕染得还挺好看的,这是用的什么颜料?”


    “这应该是用朱砂和藤黄调出的类似香妃色。”黎清词道。


    “这些颜色都是怎么弄的啊?”


    “这朱砂便是用朱砂研磨而成,藤黄色主要是黄赭石或者雄黄。很多东西都可以做颜料,甚至人血也可以。”


    听到这话秦朱玉惊愕道:“人血?”


    贺章接过话道:“画界有一知名泰斗,白云上人的画便是用自己的血为画作添色,甚至因为完成这幅画流了太多血从此一蹶不振,没两年就离世了。”


    秦朱玉听得皱眉,“这不就是拿自己的命来画画吗?那么多颜料可选为何非得用自己的血?”


    黎清词道:“因为他需要的颜色调不出来,只有他的血最相近。你无法理解对于画痴来说,只要能完成作品牺牲什么都无关紧要。”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命?”


    “当然,对他们来说完成一副作品比命更重要。”


    秦朱玉摇头,“还真是无法理解。”


    黎清词道:“我倒是可以理解。人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一些事,或者一些瞬间,对于画痴来说,能完成作品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事,而我们常人是无法体会那种美妙的。”


    黎清词说完一转头,对上的便是贺章赞同的目光,很显然黎清词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实际上黎清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贺章你看,我很懂你,我懂你在画上的痴迷,懂你的不顾一切。


    所以你可将我视作知己,而我才可以趁机发现你的秘密。


    晚间,几人回到门内,时间还早,黎清词和百里衍在门中闲逛,黎清词见他一直沉默,便问道:“你今日怎得一直不说话?”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并不懂画。”


    没有明显生气的语气,可黎清词就是能感觉出这句话透着几分怨气。


    “你和贺章都懂画,所以相谈甚欢,我什么都不懂,最好的便是闭嘴不言。”


    怨气更重了。


    黎清词向四周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片小林,黎清词便故意引着他往那边走,待走到林中,黎清词停了脚步,转头对着他,笑问:“阿衍又吃醋了?”


    “……”


    月色下她目光皎洁,晃得他有些失神,百里衍转开头,沉默片刻,低应一声:“嗯。”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百里衍又向她看去,“这一次没有补偿吗?”


    黎清词噗嗤一声笑了,说道:“当然有。”


    她垫脚准备在他侧脸亲一口,可不知是不是月色下他的面容更俊朗,那诱人之色让她一瞬间调转了方向,唇落在他的唇上。


    百里衍惊愕抬眸,而这一次黎清词并不是轻轻一点,唇落在他唇上没有一触即离,轻轻贴着,柔柔的含了含。


    一阵过电般的感觉袭来,百里衍急忙闭上眼让自己冷静,可唇上触感分明,柔软馨香,是他在黑夜中肖想已久的。


    理智溃逃,双手也不听使唤似的,他长臂一横猛然搂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抵在旁边一株粗壮的树干之上,几乎是一瞬间反守为攻,唇压着她的,碾着吮着,贪婪着满足自己的渴望。


    黎清词是真没想到年少的阿衍明明看着乖巧,吻起人来却这么急这么狠,一来便是强势入侵,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黎清词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任由他将她抵在树上索取,嘴唇舌头都被他吸得发麻了他还不知疲倦似的,像极了一头贪吃的兽。


    黎清词受不了,推了推他,百里衍这才停了动作,将她松开。却没有像上一次那般急忙退到一边懊恼自己的失态。


    身体还紧紧贴着,他的脸也并未拉远,深重的呼吸相融,他低头看着她在月色下的唇,泛着红色,微肿,是被他吻的。一股燥热感再次袭来,这一次百里衍极力克制着没有再次贴上去。


    手指在她唇上轻轻触碰,他问:“疼吗?”


    “还好。”


    “抱歉,我好像太用力了。”


    表情确实有几分歉然,身体却诚实得很,依旧不舍得和她分开半点,目光依旧眷念般落在她唇上,触在唇上的手也流连忘返轻轻在上面蹭。


    暧昧感笼罩而上,黎清词都感觉脸色在发烫。她抬头看向眼前人,他的唇也没比她好多少,晶莹泛红,月色映衬下闪烁着水光,很诱人。


    黎清词纤瘦的双手不自觉搂上他的肩膀将他抱住,将脸埋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快速跳动的心脏。前世她便很喜欢这样,趴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用一种极舒服的姿势,像小猫一样窝在他怀中,彼此肌肤相贴,温热的体温在身体间流连缠绵。


    不过黎清词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阿衍。”她抬头对着他说:“阿衍,你怎么回事?”


    “……”


    虽然她没有明说,可她的眼神明显意有所指。一瞬间的窘迫让百里衍下意识要松开她拉开距离,却又舍不得怀中的温热柔软,他道:“抱歉清清,我又失态了。”话虽这么说,动作却是完全与他出口的话不符,他低头,将脸埋在她发间,又深又贪婪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需要我帮你吗?”


    毕竟在门内不能做得太出格,不过趁着没人帮一下他也是可以的。


    百里衍身体微僵,缓缓自她颈间抬头看向她,问道:“帮我?怎么……帮?”


    黎清词冲他晃了晃手,“这个。”


    百里衍急忙慌乱避开她的目光,这次是终于窘迫到自己都忍受不住将她松了开。胸腔内混乱的心跳,爬上脸颊的滚烫,身体燥热膨胀的痛苦让他皱起眉。


    “不,不用了。”


    “真的不用?”


    贪婪和欲望袭上来,他本能想要答应,太过诱惑了,稍作联想都让他浑身战栗,可他依旧克制着,说道:“没事。”


    总觉得那样有点侮辱她。


    “时辰不早了,听说晚间也会有师兄师姐来此打坐,我们先离开。”


    黎清词想想也是,便也点头。


    两人分开之后百里衍回到房中坐在床上,那种像是魂魄抽离的状态却依旧持续,他呆坐在床上,又开始肖想,这些时日总不自觉肖想。


    越想便感觉到身体发硬,异常的疼痛,疼得受不了。


    黎清词去陆远和那里拿了丹药出来正好碰到贺章,此时黎清词见到他也不再像往日那么冷淡,主动冲他打招呼。


    “贺公子。”


    贺章也笑了笑,“黎姑娘。”


    “对了,这是我在书摊淘的。我喜欢在书摊淘些奇闻异志,这书虽不是画册不过上面有许多插画,里面还有关于各种神女的,我想对你应该有帮助,便买来送你。”


    贺章一脸欣喜接过,这书虽破旧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他看着却喜欢,急忙道:“多谢黎姑娘。”


    “不客气。”黎清词便趁机试探着问:“贺公子最近可有创作新的作品?”


    “确实在创作新作。”


    “这次是什么神女?”


    “九天神女。”


    “听着就很宏大。”


    贺章笑笑,“黎姑娘过奖了,也不知会创作成什么样。”


    “待完成时可否有幸一睹?”


    “这是自然,到时自会找姑娘鉴赏。”


    就这般过了一月有余,期间一切正常,洪都门审戒堂与涠洲洲衙联合也未能发现凶手踪迹。


    就在案情一筹莫展之时,这日贺章找到黎清词,冲她道:“新作完成了,可否劳姑娘品评一二?”


    黎清词忍着复杂的情绪,说道:“品评不敢当,只几句拙见罢了,不知画在何处?”


    “画我并未放在门内,还得劳烦姑娘随我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远吗?”


    “嗯,在涠洲之外。”


    黎清词深知此人的危险,也知离开洪都门并不安全,可为了印证猜测她还是想去一探究竟,她道:“何时去看?”


    “月末沐休,姑娘可愿意同我去?”


    “贺公子的新作我期待得很,自是愿意的。”


    贺章笑起来,“那到时姑娘便随我同去。不过新作初成,我还未打算公之于众,还望姑娘先保密,待姑娘替我鉴赏完成后我再让它同世人见面。”


    黎清词也能理解他对于作品的谨慎,当然他让她保密或许还出于别的目的,不过黎清词还是答应了。


    “好。”


    黎清词将这件事跟百里衍说了之后百里衍想也没想便道:“我同你去。”


    “不行,我已答应过他先替他保密,你若同去可能会引他怀疑,打草惊蛇,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那我便悄悄跟着,你一个人跟着他去,我不太放心。”


    黎清词想了想道:“也行,到时候我用符纸给你传消息。”


    到了沐休那日,黎清词按照约定时辰来到传送石旁,不想贺章已在那等着了。


    两人见过面之后贺章拿出两张传送符,两人便利用传送石传到新的地点,黎清词从传送石出来看到上面刻着的金洲几个字,下意识说了一句:“金洲?为何会来金洲?”


    贺章不知道的是,黎清词早暗中启动了符纸,符纸那头的百里衍自然听到她的声音。


    贺章道:“金洲是我家乡,姑娘随我来。”


    黎清词压下心头疑惑,点了点头。


    百里衍为了不让贺章发现,待得两人离开之后才通过传送石来到金洲地界。


    到了金洲,贺章租了一辆马车,两人便坐着马车一路行来。金洲也是仙门地界,有完善的飞行阵法,其实他们可以选择更快的骑兽,比如飞马,不过贺章还是选择最普通的马车。


    此人确实很谨慎。


    就这般行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马车在一座山庄前停下,黎清词看到山庄门匾上几个大字,一张符纸的时效大概一刻钟之久,上一张早已失效,黎清词又开启了另外一张符纸,念出上面的名字,“凤霞山庄?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我的一处别院,姑娘请。”


    贺章用钥匙将山庄大门打开,一进院中黎清词便听到一阵咕噜咕噜仿若从野兽喉咙中发出的警告声。定睛一看,院中果然栓了一只狰兽,这是大荒中的一种凶兽,长得像猎豹,一角五尾,硕大,凶猛,眼泛红光,看到生人,龇着牙气势汹汹,看上去狰狞可怖。却见贺章走上前揉了揉它的头,它便又一脸温顺趴在地上。


    大荒凶兽来做看家狗,这贺章到底是什么来头?


    贺章回头冲她笑了笑,“姑娘莫怕,这畜牲已被喂饱,很乖的。”


    黎清词忍着疑惑点了点头,贺章推开大门,“姑娘请。”


    屋中很宽阔,穹顶上有着精美的漆画,不过偌大的房间竟一件摆设都没有。贺章走到墙壁出敲了敲,一阵机栝声响,便见墙上出现一扇暗门。


    贺章立在门前笑意莹莹,“姑娘请。”


    黎清词看到屋中黑漆漆的像个不见底的洞,有些犹豫,贺章道:“画便在里面,姑娘若信我便莫要害怕。”


    已来了此处自然是不会退缩的,黎清词做了一会儿心理准备,走了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地下,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通风口照明。


    到了一间地下室,那通风口露出的光到不了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直到屋中一点豆大的珠光亮起,黎清词才勉强视物,贺章端着烛台将地下室中一排蜡烛点燃,屋中瞬间亮如白昼。


    地下室宽敞不过却也如地面上一样空旷,一般来说地下室潮湿阴暗,也不知是贺章是如何处理的,这地下室竟温暖干燥,既不冷也不热。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帷幕挡住了正面墙,贺章将烛台点燃后便走到那墙壁处,冲黎清词露出一抹自得的笑意,便将那幕布缓缓拉下来。干净白皙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身着白色衫裙的神女,身上没有半点装饰,衣裙素雅,如瀑的长发随意垂落在身后,赤足悬空在画面之上,脚尖点着一片虚无。


    画面干净,除了神女之外便再无其他,不若贺章以往的画作,总喜欢堆叠各种色彩作为背景为神女添彩。


    黎清词走上前,下意识要伸手摸画,贺章及时叫住,“黎姑娘。”


    黎清词回头看他,像是在用眼神征询,贺章沉默片刻点点。,黎清词便在上面摸了摸,触感细腻,甚至能摸到画纸上的毛孔。黎清词瞬间一阵头皮发麻,她看着画却是对贺章问道:“这画纸好生特殊。”


    贺章却并未解释,他问黎清词:“姑娘觉得此画如何?”


    “跟你以往的画作不一样,这画太过干净了。”


    贺章心中不安,语气也不禁紧张起来,“和以往相比,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此画太过干净了,一眼看去单调简单,可没有复杂的背景,不用任何东西凸显,反而更让人感觉到神女的神性。神女尊严而美丽,她立在那里便本自成画,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凸显的。”


    “所以……”


    “不过这样素净的画便需要上好的画纸,这样才能衬托出人物的丰盈和生命感。画纸需要细腻干净宛若人的肌肤一样,画纸的剪裁厚度大小都需要考究,太款太窄,太厚太薄都无法让画中人物栩栩如生。你选的画纸恰到好处,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而画面中的神女便只需简单干净,画纸的底色自成装点,相得益彰,便是不可多得的一件珍宝。”


    贺章目光生亮,“姑娘说得可真?”


    黎清词道:“贺公子知道我的,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不过我很好奇,贺公子的画纸出于哪位工匠之手,竟这般巧夺天工,制作出这样的画纸出来,如此细腻,竟婉如人的皮肤,那神女立于纸上,便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贺章眼底泛出几分骄傲之色,“实不相瞒,这画纸也是出于我之手。”


    “哦?这般细腻的画纸敢为公子是如何制作的?”


    贺章沉默片刻,似在犹豫,目光复杂落在黎清词身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是用人皮制作,颍州水乡女子的背皮,那里的女子长期被雨水浸润,皮肤细腻白皙,再经过特殊的药水处理,做画纸便是绝佳。”


    黎清词忍着怒火和拔剑的冲动,望着眼前说出此画时贺章那平静的面色,这个在人前永远温润如玉的男子,他俊朗又弱不禁风,谁能联想到此人竟是杀人剥皮的凶手?而此刻这个人终于露出他隐藏的一面,却是如此平静。


    如此平静而理所当然说出用人皮做画纸,甚至眼底的亮色还带着自我欣赏。


    黎清词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难道是秦镶金的皮?”


    贺章目光复杂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也许是黎清词脸上的平静让他找到了同类间惺惺相惜的认同感,他终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我记得那次我们一同游玩,提到有个画家易安居士,他以自己的血作画,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姑娘那时表示理解,姑娘说画痴为了完成自己的作品会不惜一切代价,想来姑娘也可以理解我为了完成作品也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在向她找认同感,他终于在她面前彻底卸下伪装,他觉得他做这些事是那样的合理,他觉得黎清词也该觉得合理,当然黎清词近来的表现也确实如此。


    既然他已露出真面目,黎清词也懒得再演,她笑了笑,也是极平静冲他说出那句。


    “我不理解。”


    贺章有些意外,眉心微微蹙起,看她的眼神带着询问。


    “易安居士作为画痴,以自己的血作画,他不惜消耗自己完成作品,他勇气可赞。他在画上的痴心也令人敬佩,更关键的是,即便到了后来身体虚弱也并未想过伤害别人,他疯狂却并无豺狼之心。而你,你若以自己的人皮作画表现你在画上的痴迷,倒也当得起人的钦佩,可你却选择残害无辜之人性命,以别人的牺牲成就自己,即便完成了一副旷世佳作也难掩自己的狰狞可怖。”


    听到这话贺章沉默了许久,随即他有些惋惜叹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本以为姑娘能懂我的痴心,不想原来我们意念相左,看样子并无缘成为知己。”


    黎清词暗想,谁他妈乐意跟你成为知己?


    贺章说得很平静,在他看来只要能完成画作,做什么都不为过,哪怕是杀人剥皮。


    “本来若姑娘能理解便证明你我是同道中人,我便给你解药,既然姑娘不理解那姑娘今日便走不出这房间了。”


    即便说出这话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语气也是润物细无声般轻柔,可话中的威胁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解药?”


    “有一种药粉无色无味,是我亲手研制,姑娘来时我无意间让姑娘嗅了一些。这药粉会侵入心脉流入内丹,不出两个时辰姑娘便会内丹爆裂而亡。”


    哪怕说出这般恶毒的话也是轻声细语。


    黎清词本来就对此人有所防备,前世他能杀掉秦朱玉黎清词便猜到他肯定用了非常手段,不然就凭他一个灵力微弱的医修绝不会是秦朱玉的对手。再联想到这人精通医理,他能用的非常手段大概率是用药,所以黎清词在来时便用灵力护住内丹。


    也幸好她谨慎多留了心眼,不过即便如此那药效威力依旧让她内丹有损,黎清词运气时才发现有五成灵力用不上,可要对付贺章也是够了。


    贺章说完这话,便走到侧面墙壁上在上面敲了几下,只见又有一扇暗门打开,那黑漆漆的内门缓缓走出一头狰兽。


    这狰兽目露凶光,嘴角流涎,看样子已多日未进食,贺章又道:“那药粉人闻不到,对于狰兽来说却极有吸引力,它已饿了多日,今日便以姑娘为食吧。”


    贺章已彻底露出他的真面目,温润表面下的自私恶毒,黎清词早已预料,倒也不用浪费时间诧异,当即便拔出剑。


    那狰兽看到黎清词,眼底红光更甚,龇着牙便向黎清词扑过来。大荒凶兽本就不好对付,更何况黎清词此刻损失了一半灵力,即便她躲避及时没被凶兽咬到,可几招过后却也被它锋利的爪牙撕破了衣服有些狼狈。


    可毕竟有灵力护体,再加上太虚剑诀确实厉害,不知过了几个回合之后,黎清词累得大喘着气,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穿狰兽脖颈。拔出剑,在狰兽皮毛上擦干净血,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淡淡向贺章看去,轻轻抬手,剑尖直对着他。


    第 34 章 看了他全身


    贺章显然没想到她中了毒损了内丹竟还能将狰兽斩杀, 眼底露出几分不敢置信,不过倒也没有仓皇逃窜,面对她的长剑, 他下意识问出口,“怎会如此?”


    黎清词自然懒得跟他解释,说道:“解药在哪里?”


    贺章笑了笑, “画作已完,死也无妨,不过姑娘杀了我, 也无法再活命。”


    “我不会死,不仅如此,我还要将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给镶金讨一个公道。”


    “恐怕不能让姑娘如愿了。”


    贺章说完笑着闭上眼睛,一副你要杀便杀无所谓的表情。


    真是可笑,理所当然杀人剥皮作画,却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所为。他内心也清楚吧, 他的所作所为会让人不耻,他即便死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他那完美画作下藏着的狰狞。


    这样也好, 好歹在乎名节,前世隐藏踪迹让人发现不了他, 大概率也是为了名节, 既如此反而好办。


    一阵亮光闪过, 是黎清词的剑刺了过来反射了屋中璀璨的灯光。不过利剑却并未贯穿贺章身体,只听得撕拉一声,贺章感觉身上一凉,猛然睁眼这才发现身上衣衫被她长剑划开襟口垂落在地。


    贺章眉心一沉,大概是突然的裸露让他有些窘迫, 却又不想表现狼狈,便用一种故作淡然的质问目光看向黎清词。


    黎清词并未做解释,长剑接着往下,将他裤腰也一同划开。贺章这次绷不住了,急忙要用手提,却感觉腕间划过一抹刺痛,是黎清词长剑刺了过来,他受痛,动作不及,那裤子便直接垂落在地。


    黎清词故作意味深长望着浑身赤裸的他,说道:“死多容易啊,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我听说合欢宗的邪修是男女不忌的,合欢宗地界上有一处勾栏,不仅招待男客也招待女客,里面有小哥也有小姐,还有不少好男风的客人。我会把你送进去,你这副样貌倒是能卖个好价钱,待你被男女客人轮番享用过我再将你罪行昭告,同时自然也不会遗漏你在勾栏中伺候男女客的经历。想来以后别人看到你的作品自然也会对你的人生际遇津津乐道一番的。”


    贺章双手渐渐握紧,一直温润如风,面上带笑的人此刻却抽着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一点。


    “姑娘乃洪都门人,名门正派的仙门人士,不想竟做出这种龌龊事。”


    “你自己不也是洪都门人,照样干出杀人剥皮的事来,对付你这样的人还需要讲究什么礼法吗?”


    黎清词长剑指向他喉间,“解药交出来,不然我现在立刻带着你去合欢宗地界,就让你以这副模样招摇在世人面前。”


    贺章绷着脸,目光死盯着她停顿了许久,随后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然后在衣服的隔层里摸出一枚药丸扔过来。


    黎清词接过,却一脸怀疑看向他,对上贺章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黎清词道:“你恐怕不知我一路都在用符纸跟百里衍传话,想来他不久便会赶到,若你这药有假,我死后他自会帮我完成我没完成的事。”


    贺章眼底露出几分怒色,却道:“再不吃时辰就要过了,到时候神仙难救。”


    看样子应该无假,黎清词便将药服下,随后她尝试运气,只觉得那内丹损毁处缓缓修复,随后灵气充沛,精神抖擞,黎清词这才松了一口气。


    黎清词飞身而上将那副画取下卷好,这才冲他道:“你便同我到涠洲洲衙走一趟吧。”


    贺章自知不是她对手,倒也没有争辩,便随着她出了密室,不想刚出来便看到进门的百里衍。


    百里衍见到她安然无恙,面上凝重之色稍缓,问道:“你可安好?”


    “我没事,我已拿到他杀害镶金的证据,你同我将他带到洲衙。”


    百里衍看了贺章一眼,却对上贺章满脸深意的笑容,只听他说道:“黎姑娘还真是心狠,方才还脱了我衣衫要与我有肌肤之亲,转眼间便要带我去洲衙。难怪画本上说女人心海底针,黎姑娘如此薄情,真是让我好生伤心。”


    百里衍听到这话,那舒展的眉再次骤起,他用眼神询问,黎清词对上他的眼神,虽然她也没干啥,可就是莫名慌乱,她冲贺章不快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不是吗,我这衣襟便是姑娘用剑划开的,你敢说你没有脱下我衣衫,看过我全身?”


    “……”


    黎清词忍无可忍,一拳头揍在他脸上,贺章一声闷哼,嘴角渗血,黎清词这一记不清,揍得他一时半会儿是说不了话了。


    黎清词这才说道:“给你脸了是吧?”


    好在这一路百里衍也没多问,黎清词有正事要做,便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将贺章带到涠洲之后便赶到涠洲洲衙,将这副人皮画展开,又将贺章同她说的话同洲正说了一遍告知他的罪行。洲正一时却不敢发落,毕竟事关洪都门,便邀了洪都门主下山同审。


    审案那日,洲中不少人听闻便都来看热闹,就连洪都门的学子听说了这事不少跑下山看审案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润柔弱的医修堂小弟子贺章竟是杀人剥皮的凶手,而得知这件事最不敢置信的当属秦朱玉了。


    黎清词作为证人自然是要参与的,黎清词便将当日和贺章的对话事无巨细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后来她脱了贺章衣服威胁的事。


    黎清词说完之后,洲正问贺章,“黎清词说的话可是真?”


    不想贺章却对着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说道:“那画确实是我所画,可那画纸却并不是我制作。那画纸是我在暗街上购买,我并未杀人也未剥皮,而且秦镶金被杀那日我同秦镶金堂妹秦朱玉一同回的洪都门,我法力微弱并无分身之术,更没可能杀人,我并没有作案时间。”


    黎清词也没想到贺章竟然当庭撒谎,还撒得面不改色。


    洲正听到这话也有些为难,便冲外间围着的人问道:“秦朱玉可在?”


    秦朱玉得知这件事之后自然是不敢置信,随同不少学子一同下山来洲衙看审。此刻人群中的她满脸惊愕,听到这话便从人群中站出来,目光无措在黎清词身上看看又在贺章身上看看,她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是秦朱玉?”


    “回洲正,女子正是秦朱玉。”


    “秦镶金被杀那时你和贺章在一起?”


    秦朱玉犹豫片刻,面色更是复杂,也如实回道:“女子确实和贺章在一起。”


    洲正道:“仵作验尸,秦镶金死于三十日,那日贺章和秦朱玉在一起,秦朱玉乃秦镶金堂姐,自不会在堂妹死亡时间上做伪证,这么看来贺章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黎清词早已知道这点,便将她调查到的关于南疆炼尸的操作和贺章作为医修对药理精通,完全可以通过不限于用冰块的方式来干扰尸体死亡时的状态从而推迟死亡时间。实际上秦镶金是二十九日那天被杀害,这样贺章便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洲正大人,在山庄密室里贺章便已经承认了他的罪证,那时我正好以符纸召唤百里衍,百里衍听到我们的对话,他可以作证。”


    百里衍看了黎清词一眼,却没犹豫,说道:“在下可以作证。”


    洲正看向贺章,“既有证人,贺章,你可认罪?”


    贺章道:“我并未承认杀人一事,这一切都只是黎清词的一面之词。那画纸我确实是从别人手中买来,我一阶医修,灵力低微,我没能力杀人,更没有剥人皮。”


    贺章就是咬死不认,他知道黎清词手上并没有绝对有力的证据。


    就在双方僵持时,只见洲衙走上前说道:“洲正大人,虚怀谷谷主求见。”


    虚怀谷远在金洲怎会来此?众人有些疑惑。


    金洲?黎清词面色有些阴沉看向贺章,贺章的庄园就在金洲,金洲是虚怀谷地界,再想到贺章那庄园竟以大荒凶兽为看门兽……


    前世贺章杀了秦朱玉,洪都门和涠洲洲衙联合调查都未能查到他行踪,此人不仅行踪诡秘,想来身份也不简单,或许有人在暗中帮助。


    是虚怀谷吗?


    虚怀谷是仙门医修圣地,许多绝顶名医都出自那里。虚怀谷谷主在仙门的地位不亚于洪都门门主,是以慕容正听到虚怀谷谷主到来便得礼貌起身迎接。


    没一会儿便见洲衙带了一位挽着发髻的妇人进来,妇人气质不俗却衣着简单,并未佩戴昂贵的钗环首饰,可从她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逼人气势便可判断此人身份不简单。


    慕容正拱手行礼,洲正身份比虚怀谷谷主低,需要俯身行礼,周围众人自然也要俯身行礼。


    慕容正客气问道:“谷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此番远到涠洲不知所谓何事?”


    谷主看向跪在地上的贺章面色有些沉,却也周到礼貌一笑说道:“听说我儿犯了事,我来看看。”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愕然。黎清词早已猜到倒是淡定,也难怪方才要带贺章来此,他便也乖乖来了,原来是有作为虚怀谷谷主的娘亲撑腰,想来也笃定了自己能全身而退。


    “贺章是……”慕容正疑惑问道。


    “他便是犬子。”


    有衙役端了椅子上来,洲正让座,谷主倒也不客气坐下,冲洲正和慕容正说道:“门主,洲正,我儿贺章灵力低微,胆小怕事,幼时在家习医,看到伤重者便会连日做噩梦。他做不出杀人剥皮这样的事,还望门主和洲正明察还我儿公道。”


    这事儿倒是难办了,贺章的画确实是人皮所做,可他不承认画纸是他亲手制作,黎清词也拿不出十足的证据,再加上贺章不认,仅凭她一面之词便很难定罪,此刻再有虚怀谷谷主求情,要定贺章的罪更难。


    洲正这会儿更加头疼了,本来涠洲地界出了杀人剥皮的邪修就让他棘手,这会儿又跟洪都门学子和虚怀谷扯在一起就更难办。他向慕容正看了一眼,慕容正面色也不太好看,洲正叹了口气,问黎清词:“你说是贺章杀了秦镶金,还有什么证据?”


    黎清词一声冷笑,贺章死不承认她确实没有别的证据,可贺章自诩画痴,而她太清楚画痴最在意的是什么。


    所以黎清词道:“或许真的不是他所杀。”


    黎清词话落,周围一片哗然,虚怀谷谷主暗中松了一口气,贺章却难掩诧异向她看了一眼。


    洲正道:“你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是他杀的,怎得现在又说不是他杀?”


    慕容正也道:“黎清词,要如实所言不得有瞒,我与洲正自会秉公处理。”


    黎清词道:“贺章确实说过是他杀了秦镶金,他说水乡女子皮肤白皙细腻,是做画纸的绝好材料。实际上我也抱怀疑态度,或许人真的不是他杀的,画纸也不是出自他之手。实不相瞒,我父亲黎公生前喜欢收藏书画,我从小耳濡目染,在画作鉴赏之上也有一定的经验。此画纸不管是制作还是剪裁都属上乘,贺章的神女图画在此种画纸之上便如锦上添花,即便没有其他修饰,那神女也自带神韵,而这种神韵是贺章以往的画从未有过的。我看过贺章的画,技巧有余神韵不足,如果不是那画纸太过精美,精美得像艺术品,贺章这神女画在其他画纸上便完全没有这般神韵的。可画在此种画纸上,即便没有任何修饰那细腻的画纸便也能让神女栩栩如生。所以那画纸本身便是一件艺术品,可贺章的画有技巧却只属于下乘,他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没有这样的审美,也不懂如何创作画的意境,所以这画纸或许确实不是他所做。”


    黎清词注意到随着她说话,贺章的牙齿越咬越紧,鬓角的肌肉也紧绷着,可想而知这话有多刺激他。


    黎清词再接再厉,“贺章确实没有能耐做出这样的艺术品。”


    此话落下,贺章猛然起身,他怒声道:“那画纸是我亲手所做,选的秦镶金背皮。我从小修医,熟悉剥皮技巧与切割手法,是我亲手将她的背皮剥下,再用药水浸泡数日防腐,晒上三天,多重浸泡上色,精心修剪成纸,经过无数道复杂的工序才成为画纸。那画是我所画,画纸也是我所做,并非出自别人之手,我贺章于画上虽当不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既有技巧也不缺神韵,我自然也做得出这样的艺术品。”


    底下喧哗声四起,黎清词微笑,贺章你果然上当了。


    贺章心知肚明,黎清词这么说就是在激他,黎清词明白他在画上的痴心,也知道怎么说会刺中他。贺章承认那画纸是他所做便承认了他杀人剥皮,可若是不承认那画纸是他所做,便默认他没有这样的审美,他的画确实也有画纸的加持才栩栩如生,若画纸不是他所做,那便承认他在画上确实没有神韵。他做了这么多便是要证明自己,他贺章的画作能当得起上乘之作,他怎么能忍受黎清词的当众侮辱。


    虚怀谷谷主差点气得没绷住,她厉声喝道:“贺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从小连杀鸡都不敢,你怎得敢杀人?”


    可话已出口,贺章连制作画的细节都说了出来,甚至面对母亲的滔天怒火他也无动于衷,他紧盯着黎清词的方向,一字一句道:“那画纸是我亲手所做!”


    黎清词笑意更甚,用嘴型冲他说了一句:“你死定了。”


    秦朱玉在一旁听到这话,仿若被打了一闷棍,下意识后退一步,口中呢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人群中听闻此言的秦镶金母亲挤到堂上,怒声吼道:“你这贼人,你还我儿命来!”跟过来的秦镶金父亲急忙将她抱住,不然秦母怕是要气急撕咬上去。


    虚怀谷谷主闭了闭眼,随后深吸一口气起身冲慕容正和洲正的方向一拱手说道:“门主,洲正,是我教子无方才让此子犯下大错,我有愧于仙门。我虚怀谷千百年来救治无数仙门道友,在百年前的仙妖大战中,我夫君与长子次女更是为救仙门几位长老几次不顾生命危险奔赴于战场之上,最后命丧妖族之手,身死魂灭。可否看在我虚怀谷一直对仙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此子一命。秦家若想要的赔偿我都悉数奉上,若要有人认罪,我便也可以负荆请罪,我两个孩子都为救仙门殒命,身边就只有这一子了,还望饶了此子一命。”


    虚怀谷主话落,秦母厉声说道:“我秦家不要任何赔偿,只要以命抵命,他的命是名,我儿镶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还望门主和洲正秉公执法。”


    两方争执不下,洲正和洪都门主慕容正也很为难,按理来说确实该秉公执法,可事关虚怀谷。仙门确实欠了虚怀谷一个巨大的人情,在仙妖大战之前,虚怀谷并不属于仙门。它是介于仙门与人族之间,仙妖大战时虚怀谷帮了仙门很大的忙,甚至虚怀谷谷主的丈夫,有名的神医贺明还有两人的一儿一女也为救仙门命丧战场。从那之后虚怀谷才真正成为仙门的一部分。


    慕容正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恐是要先禀明神君再做决断。”


    有仙门欠虚怀谷的人情在,虚怀谷的人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正话音刚落,就见堂中一处空气骤然扭曲变形通了一道暗门,从那暗门中走出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慕容正见到此人急忙起身行人。


    “荣安长老。”


    其他人听闻,也都行礼拜见长老,融安长老目光扫了一圈,说道:“我是来传神君之命的。”


    听闻此言,众人急忙匍匐跪地,神君是整个仙门的尊者,仙门之人无不尊敬。


    荣安长老道:“神君有言,虚怀谷曾救仙门于危难之中,谷主更是对仙门鞠躬尽瘁,此情可感,念谷主孤苦,便饶谷主幼子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贺章虚关押水牢三年忏悔罪行。另外念及秦母丧女之痛,神君愿赠送法宝十件,虚怀谷两处灵脉也需拔出一处种在秦家根基之上以做补偿。此事若两家愿意便这般定下,若秦家不愿意,那便按照律法,给贺章死刑。”长老传话完,看向堂上两方问道:“你们两家可愿意?”


    要拔出一处灵脉对于虚怀谷来说损失巨大,这两处灵脉便是当年神君感念虚怀谷救治之情种上去的,有了这两处灵脉滋养,才能养出虚怀谷众多灵药仙草,吸引众多医修前去。拔出一处自然会影响虚怀谷风水,上好的灵药仙草肯定是种不出来了,而虚怀谷在仙门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


    虚怀谷主思虑片刻之后终究还是忍痛点点头,应道:“我愿意。”


    本来秦家是执意以命抵命的,听到这话之后却有所动摇,法宝十件,还有一处灵根种在家基之上。秦家在蓟州也有一定的威望,可放眼仙门就排不上什么号了,秦家家基并无灵脉滋养,全赖家宅座山傍水才吸收山水灵气修炼,若能有一处灵脉种在家基之上,有灵气滋养,那么就可保秦家世代修炼无忧,这对于整个家族来说算是逆天改命了。


    可丧女之痛锥心刺骨,秦家夫妻一时难以取舍,秦母要说什么,秦父止住她说道:“此事,我们夫妻需再考虑,还望给我们几天时间。”


    长老道:“也好,在这之前便先将贺章关押在伏羲洞中。”


    伏羲洞也在云山,不过还在洪都门之上,距离昊阳神君的洞府便只有一个山峰的距离了,这也算是昊阳神君对贺章的另外一种庇护。


    此事暂定,众人都散了,贺章被带下去时经过黎清词身边,用一种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冲她道:“黎姑娘想让我死,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笑意挂在嘴边,依旧用他往日里那温和客气的语气。


    黎清词没应,却暗中握紧了拳头。


    从洲衙出来时秦朱玉脸色苍白,就跟被抽了魂一样,连走路都不稳,好在黎清词在旁边扶了她一把,不然怕是要直接栽倒了。


    “真的是他杀了镶金?真的是他?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一直在骗我是吗?”


    黎清词叹了口气,“先别想了,你现在醒悟也还不算晚。”


    “怎的不晚,镶金死了,镶金被他杀了,小词,镶金死了啊,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引狼入室了对吗?”秦朱玉紧紧抓住黎清词的手,“小词你一早就知道是他杀了镶金对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了你会信我吗?”


    秦朱玉沉默,她一脸哀恸,眼泪簌簌滑落,“是啊,你早就提醒过我了,你告诉我贺章没有他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可我不信!我该信你的,我该信你远离他的,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朱玉,是贺章骗人在前杀人在后,这一切的错都是他,你和镶金都是受害者,我们该谴责的是罪人,你被他所害,你该同情自己,不该谴责自己。”


    秦朱玉无言,话是这么说,可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太信任贺章了,她从未想过他是那样的人,尤其想到镶金的死状。其实贺章一开始要杀的人是她吧,小词告诉过她,在她的梦里她被贺章杀害剥皮,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选择杀她,却选择杀了镶金。


    若是死的是她就好了,死的是她她就不会这么内疚这么难过了。


    黎清词一路出来一路劝,百里衍就在旁边默默跟着,来到洲衙大门时黎清词却看到陆远和在人群之中,黎清词倒是意外,陆远和就不是凑热闹的人,竟也下山看审案了。


    “陆师兄。”黎清词冲他打招呼,“你怎得来此了?”


    “来看看。”


    黎清词想到陆远和对于贺章这个小师弟好似很器重,想来下山也是因为听说了贺章是凶手。


    “你似乎很喜欢贺章这个小师弟,如今他杀人获罪,你很失望吧?”


    “是挺失望。”


    “杀人就该偿命,可惜啊,那老东西出面保了他一命。”


    “老东西?”


    “昊阳神君啊,活了那么久还不死,不是老东西是什么?而且还是个不明事理的老东西,制定律法掌管仙门,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人情在律法之上,当真是可笑。当然律法对于普通仙门人士倒是实用的。”黎清词说完一声冷笑。


    听到这话,陆远和面色严肃了几分,“昊阳神君耳目众多,整个涠洲都在他灵力范围之内,有什么风吹草东他都知晓,谨慎说话。”


    “他若要因为我议论两句就怪罪于我,那他的胸怀也不过如此了。”


    “神君或许不会怪罪,可不代表别人不会,还是慎言为好。”


    黎清词便没再多言了。


    回到门内,百里衍将黎清词和秦朱玉送到如意轩,黎清词在秦朱玉房中安慰了她一番,待她睡下之后才出来,却见百里衍还没走。


    百里衍就立在如意轩的小院之中,就那么立着,在等她。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黎清词有些疲惫,问道:“还有事吗?”


    “你觉得贺章该死吗?”


    “当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不过若是秦家人也同意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虽想秉持正义,可终究也只是个局外人,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黎清词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百里衍便没再多言,说道:“你好生休息。”


    百里衍并没有直接回去,他想去一趟伏羲洞,贺章就关在那里,既然清清觉得他该死,那么他便想去杀了他。


    只不过还未到伏羲洞他便受不住了,昊阳神君灵力太强,他根本突不过去,贸然闯入说不定会爆体而亡,百里衍便只能暂且回去。


    回到房中他立刻打坐入定,潜入神识,那经常躲藏在此处的黑影却不在。


    “你可在?”百里衍回望四周沉声询问,“未来百里衍,你可在?”


    骤然感觉身后一动,他猛然转身,却见身后一团黑影凝聚,被突脸,百里衍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眉不快道:“来了为何不吭声?”


    “找我何事?”黑影问道。


    “以你的道行,能破昊阳神君灵阵吗?”


    “小菜一碟。”


    百里衍皱眉,感觉此人有点装,再想到他说他是未来百里衍,百里衍不敢相信自己未来是这样的装货。


    “既如此,能否帮我杀个人?他被关在伏羲洞,昊阳神君的灵阵我突破不了。”


    “我为何要帮你?”


    “你是不敢吧?只知道吹牛。”


    黑影低沉轻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想,你便是我,我知你在故意激我,少给我来这套,不帮。”


    百里衍沉默了片刻,说道:“他给清清下毒。”


    “死了吗?”


    “没有,清清警觉没让他得逞。”


    “那可惜了。”


    “……”


    “我说过的,我要那个女人死。”


    百里衍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人赤裸着身体给清清看了,还特意将这事告诉我。”


    黑影几乎是立刻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贺章。”


    “你先让开。”


    百里衍松了口气,便将自己的神魂掩藏,将身体让给他。


    百里衍一路行到伏羲洞外,少年百里衍突破不了的阵法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伏羲洞口阵法更强,百里衍却不屑一声冷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声脆响,洞口阵法瞬间消失不见。


    此刻被关押在洞口的贺章听到声音急忙起身查看,洞中挺大,陈设虽简陋却一应俱全,石桌石床都有。


    此刻贺章便从那石凳上起身,看到来人,他目露诧异,“是你?你怎得来此?”


    又想到伏羲洞外全是昊阳神君的阵法,此人怎得能突破昊阳神君阵法的?


    “贺章?”


    贺章有些不解,他和百里衍分明认识为何他是这种表情?


    “你来此做什么?”


    “你是贺章吗?”


    贺章越发不解了,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是贺章,你为何这般?”


    眼前百里衍笑了笑,贺章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冷缠上来,只听得百里衍轻飘飘丢来几个字。


    “来杀你。”


    第 35 章 洞房花烛


    第二日黎清词起来之后先去秦朱玉房中查看, 她精神不太好还在睡,黎清词想着她近来受得打击太大,便没叫她让她好好休息, 她一会儿帮她告个假就行了。


    从如意轩出来正要去打卯,却见路上学子行色匆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说贺章昨晚被人杀了, 还被剥了皮,好生惨烈啊。”


    “他不是被关在伏羲洞吗?那伏羲洞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放眼整个仙门有几个人能破那阵?”


    “我也不知的, 究竟是何妨神圣竟能潜入昊阳神君的灵阵内将贺章杀了,还将他剥了皮挂在洪都门的山门之上,简直好生嚣张。”


    黎清词听到这话一脸不敢置信, 贺章被人杀了还被剥了皮?刚听到时是不敢相信的,毕竟贺章关押的伏羲洞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这世上就没几个人能突破那阵,谁有能力进去还将人杀了剥皮?


    黎清词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毕竟门内也不乏听风就是雨的人。直到随着看热闹的人来到山门口,此刻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人虽多,可那贺章是直接被吊在门楣上的, 一眼就能看到。


    黎清词看到那挂在山门之上血肉模糊, 从脖子以下被人剥了皮的人倒抽一口凉气。不过那张脸却保存完好, 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是贺章。


    周围议论纷纷,黎清词也是不敢置信,还真有人突破了昊阳神君的阵法杀了贺章?而且还效仿贺章残忍的杀人剥皮的手法将他的皮给剥了?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知怎的,黎清词突然想到一人。


    那时黎家夫妻被杀,那杀人手法极其残忍, 黎清词也骤然想到那人。


    百里衍,未来那个大魔头。他法力高强,坐拥魔族百万大军,对仙门虎视眈眈,然而昊阳神君却也奈何不了他。


    可是此时的百里衍还远没有未来那么强大,他是绝对不可能突破昊阳神君阵法的。


    就是那么巧,黎清词正想到百里衍百里衍就出现了,他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被挂在山门上的贺章,不若旁人的惊愕恐惧,目光有些淡。


    “听说昨日贺章被人杀了剥皮。”


    “嗯,我也听说了。”


    “你说会是什么人突破了昊阳神君的阵法杀了贺章?”


    “不知道。”


    黎清词一直静静观察他的表情,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黎清词顿时失笑,她在干什么,竟在试探阿衍?此刻的阿衍还不是未来那个大魔头,怎么可能是他呢?


    不过黎清词不知道的是,还真就是他,杀人的是未来的大魔头,剥皮的是百里衍。百里衍剥了贺章的皮倒不是以牙还牙,效仿他杀人剥皮的手法,实际上贺章杀了谁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杀他,单纯是因为清清希望他死。而剥他的皮倒是出自他的私心,你既然被清清看到了身体,那我就把你身上的皮都剥了再毁了。


    洪都门门主和几大堂主很快也得知了此事,急忙联合洪都门的守卫将大门封锁起来,而看热闹的学子们也因此散了。黎清词和百里衍一起往回走,百里衍问她:“贺章死了,你也算解气了?”


    黎清词没应,百里衍向她看去,却见她面色阴沉,似在沉思什么,百里衍问她:“你怎么是这副表情?你想贺章死,他死了你不该高兴吗?”


    “只是觉得贺章被剥了皮挂在山门上的样子很渗人,那杀了贺章的人究竟什么来头,能突破昊阳神君的阵法也不顾贺章是虚怀谷谷主幼子的身份,他似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行事残忍又嚣张。”


    真的太像未来那个大魔头的风格了。


    对于后面半句话百里衍没怎么听进去,却在意她第一句,她说贺章被剥皮的样子渗人,他道:“你似乎在怜惜他?是因为看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吗?”


    “……”


    黎清词停了脚步,目光带着几许探究向他看去,他表情依旧淡淡的,可黎清词却莫名看出他的不快,所以她试探着问:“你又吃醋了?”


    不同于之前的羞涩否决,百里衍道:“你看了别人的身体,我不能吃醋吗?”


    越来越有未来大魔头那强势又充满占有欲的样子了。


    黎清词向周围看了一眼,拉着百里衍的手将他拉到一处小巷中,此地偏僻,甚少有人来。她仰头看他,轻笑,“阿衍吃醋了,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对上她的目光,这会儿倒是露出了如往日的几分羞涩样,微微偏开头,轻应一声,“都好。”


    黎清词便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那便这样?”


    他没应,目光再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有些失落,好似在无声表达这样不够,却也没出口索要,就这般沉默着。


    黎清词笑了笑,便也不逗他了,双手盘上他的脖子将他搂住,偏头将唇贴上去。在短暂的窒息般的冲击力袭来让百里衍僵硬了片刻之后,他立刻便回过神,长臂横在她腰间将她搂住,反客为主,含着她的唇吮吸啃咬,舌头一个劲往她口中探。


    羞涩的少年阿衍在亲密一事上却完全是反差的急切又贪婪。


    不过也没太过,吻并没有持续太久,百里衍松开她,黎清词喘了几口气说道:“这次怎么感觉更厉害了些。”


    “什么?”声音带着迷离的沙哑。


    “腰间的东西。”


    “……”


    “好像很严重了阿衍。”黎清词说着便要将手往他腰间探去,百里衍仿若被吓到一般,急忙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又羞又急又带着疑惑的眼神向她看去。


    “我想看看能不能帮帮你。”


    百里衍喉结滚动,眼底有明晃晃的浴火燃烧,强烈的渴望让他浑身僵硬发痛,他控制不住深长呼吸,过了一会儿才将身体侧到一边,说她说道:“不,不用。”


    “真不用?”


    “嗯。”


    黎清词也不再面前,此刻已过卯时,得赶快回剑修堂了,便和百里衍告别。百里衍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走路,从那小巷中出来时,突然又写懊恼,渴望那么强烈的不是吗?不禁想着,下次便给她摸好了。


    贺章被杀又被剥皮的事自然在门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应,先不说昊阳神君已经做过承诺,在两家没做决定前会保住贺章,到时候等两家决定之后再做发落。


    可结果未出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且贺章还是在昊阳神君的灵阵之内被杀,这简直就是在赤裸裸打昊阳神君的脸。这件事总归要有个交待的,至于洪都门要怎么跟虚怀谷商议,又是怎么解决的,黎清词并不知晓,也没兴趣知道。


    贺章的罪行已经昭告天下,也算是告慰了无辜被杀的秦镶金在天之灵,反正黎清词已经做了她该做的,结局如何不在她控制范围之内。


    而关于那位能突破昊阳神君灵阵杀害贺章的大能的讨论却持续了许久,有人说是那潜入涠洲的魔,甚至还有人说这是九天神佛显灵。


    这件事之后洪都门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盘查,甚至连门主和在世的几位长老也被盘查了,毕竟能突破昊阳神君灵阵的人屈指可数,不过最后都没什么结果。


    秦朱玉遭受连番打击精神一直都不太好,不过时间一天天过去,所有的伤痛也会被渐渐抚平,秦朱玉也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阴沉了许久之后终于能笑能好好吃饭了。


    九九重阳本该是沐休之日,洪都门却收到一封急信,是凡界临安城发来的。临安城近年来受妖族侵扰,民不聊生。临安城城主给仙门发来求助信,恳求仙门帮忙除妖,还临安一片净土。


    此刻众学子齐聚训练场,门主慕容正展信诵读,信中详尽描绘了临安城的惨状,慕容正读信慷慨激昂,底下学子听得群情激奋。


    读完慕容正问众人:“可有学子愿下山捉妖?”


    人群踊跃报名,不过除妖要不了那么多人,最后决定取刀修五人,剑修五人,符箓五人,医修六人前去临安城捉妖。下山捉妖也属历练,自然免不了带队的,此次捉妖医修堂陆远和也在,因他年长,在洪都门资历又深,门主便认命陆远和为捉妖队首领。


    作为剑修的扛把子,黎清词自然在捉妖队之列,同行的有两名师兄加一个梁靖安外加一个陈金水。


    秦朱玉遗憾落选,她道:“此番下山捉妖也是一次历练机会,可惜没选上。”


    黎清词道:“临安城城主信中并未交待那妖究竟是何妖,想来那妖并不好对付。此去凶险不明,说不准还有性命之忧,不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朱玉听到这话脸色凝重起来,握着她手说道:“小词,你需得平安回来。”


    “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


    “那等你平安归来,我们一同买烧鸡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事不宜迟,捉妖队选定之后便出发了。捉妖小队通过传送阵到达仙门地界边缘,凡界没有飞行法阵,要御剑极消耗灵力,再则此次捉妖也该低调谨慎,不宜张扬打草惊蛇,是以捉妖小队选择步行加骑马。


    此番百里衍也在捉妖队之列,骑马行了一会儿,百里衍便暗戳戳假装不经意骑到黎清词身边,黎清词笑了笑,打招呼:“百里师弟,此番一同捉妖还真是有缘。”


    百里衍点头,“有缘。”


    微微抿着的唇线却憋不住笑意。


    到达临安城城楼之下,只见大门紧闭,城门上守卫林立。一群人行到门口,守卫警惕询问:“来者何人?”


    陆远和道:“我乃洪都门医修堂陆远和,奉门主之命带队捉妖。此乃临安城城主的信,可作证。”


    小兵奉命拿信给戍卫长过目,戍卫长看过之后拱手道:“妖族来袭,需严防死守保证百姓安全,若有不敬之处还望仙长见谅。”


    说罢便开了城门放几人进来,临安城得知仙门来人,亲自来迎接。相互行礼毕,城主便引着他们进城,却见偌大的一座城里竟空空荡荡,空阔的街道上户户家门紧闭,听到街上声音,阁楼上有人虚开一条缝查看,待捉妖小队的人看过去又急忙将窗户闭紧。


    城主见状叹了口气说道:“这条街道乃临安城主街,几年前这里也曾繁华热闹,自从有妖侵扰之后,这里便成这样了。”


    “那妖是何妖?”陆远和问道。


    “我也不知,从未有人看过那妖真容,即便有见过的也被妖抓走了再没回来。”


    一路上众人也从城主口中了解了一下那妖,虽未见过妖的真容,但敢肯定是一只男妖。那妖妖法高强,专挑夫妻或者情侣下手,尤其会选在男女浓情蜜意时,化出一阵妖风将女子带走,这只妖似乎就喜欢看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


    来到下榻的驿站,一行人先去了自己房间稍作休息,剑修堂就黎清词和陈金水两名女子,两人便分在了同一房间。黎清词推开门正要进去,陈金水及不客气先一步挤进来,随后将包袱往靠窗那间床上一丢,大喇喇坐下说道:“我先选的,归我。”


    黎清词懒得跟她计较,便将包袱在靠墙的那张床上放下。


    一路行来也累了,黎清词正要出门找点吃的,便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妇人端着一盘吃食进来,妇人常年劳作,手上和脸上的皮肤皆有些粗糙。


    妇人冲二人道:“两位仙友,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饿了,先用些吃食填填肚子。”


    黎清词和陈金水走上前,却见那盘中装着黑黝黝的两个馒头,黎清词面色一僵,陈金水没黎清词那么低调,没忍住直接问:“就吃着这个?”。


    妇人有些汗颜道:“妖族侵扰,闹得民不聊生,这两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二位仙友只得将就些了。”


    两人听到这话对于临安城民众又多了几分同情,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好挑的,黎清词和陈金水便坐下开吃,实在难以下咽便就着水吃,好歹能补充些体力。


    此番捉妖小队剑修堂男子有三人,刀修堂男子有五人,两人一间房两方都会多了一人出来,便只能抽签决定,也不知怎的那么巧,梁靖安竟抽到和百里衍一间房。


    进了房间梁靖安神色有些复杂,百里衍倒是随意许多,随便挑了张床,将行李放上去。有杂役送来吃食,跟黎清词他们一样的,黑黝黝的馒头,梁靖安这样的世家子弟没吃过什么苦的,看到这馒头便皱了皱眉头,百里衍倒是面色如常,直接拿起馒头面无表情啃起来。


    “也不知小词吃这个能不能吃得惯。”梁靖安兀自感叹了一声,百里衍听到这话下意识向他看去,面色有些冷。梁靖安却没有见好就收,又说道:“小词最喜欢城东崔家的玉面馒头,以前一同出去游玩走累了,必然会去买来吃。”说着说着倒像是唤起了他记忆似的,他又道:“小词也最喜欢吃城西李家的排骨,做得软烂入味。”说完梁靖安目光复杂看着他,“百里公子,你有空定要带她去吃。”


    “听你说了这么多你似乎很了解她?”百里衍问道。


    这话问得恰到好处,梁靖安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喜好我了如指掌。”


    百里衍沉默下来,梁靖安见状便以为听到这话让百里衍不痛快了,他眉眼又更明朗了些,不想百里衍突然问了一句:“听说你已和黎怀婉双修过了?”


    听到这话梁靖安含了几分笑意的脸微僵,双手下意识握成拳,他问百里衍,“你此话何意?”


    百里衍神色淡淡,说道:“你既那么了解清清,那你应该也知道她喜欢清白的男子。”


    说完,他目光淡淡向他看过来,他虽没明说,那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可那眼神落在梁靖安身上,却分明让梁靖安真切感受到他的挑衅和嘲笑,就只差直接告诉他,梁靖安,你已经不清白了。


    梁靖安深吸一口气,待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在一旁坐下,抓起另一个馒头吃起来。


    众人稍作休息之后便齐聚驿站正堂商议对策,目前这妖来头不明,用的何种妖法也不明。唯一知道的就是此妖是一只男妖,而且专挑情侣和夫妻下手,临安城因为这个已经有好几年没办过喜事了。


    有人提议道:“既然那妖专挑夫妻和情侣,那我们何不找人假扮夫妻或者情侣引那妖出来,再暗中伏击?”


    “何必再找人假扮,我们这儿不就有现成的情侣吗?”这话是陈金水说的,说完目光意味深长扫到黎清词和百里衍身上。


    捉妖小队中的情侣有两对,都是明面上的,一对是黎清词和百里衍,另一对是医修堂的两名师兄师姐。


    陈金水当然指的是黎清词和百里衍,不过有知道医修堂那对的,也往他们身上看。此次医修堂同行的也有陆远和,他在医修堂资历挺高,见状便说道:“修医者灵力低微,若不幸被妖伤到,恐有性命之忧。”


    陈金水道:“那还想什么,就让黎清词和百里衍引那妖出来不就得了。他二人一个剑修第一一个刀修第一,两人都这般厉害,想来对付那妖不在话下。”


    黎清词自然也听出来了,这话就是在捧杀。不过要想让那妖现身,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更何况还能公费恋爱,有何不可?黎清词点头道:“行啊,便由我和百里衍师弟引那妖出来。”


    说完众人看向百里衍,其他人倒还好,对上黎清词的,百里衍目光闪烁着躲避,却也点了点头。


    少年羞赧,那模样看着着实可人,黎清词没忍住笑了笑。


    要吸引那妖,自然要弄出点动静,城主便让人挑选了城外的两户人家,同他们商议,让两位仙门道友假扮他们的儿女成亲。这两户人家也有家人被妖所迫害,对那妖深恶痛绝,心底虽也害怕却也答应了。


    婚期就定在两天后,做戏要做足,黎清词所在的这户人家还真给她弄了一身婚服出来,说这是他们女儿曾经穿过的,不过后来她被妖抓走了,这身婚服便被男方家重新还了回来。那日她本来要和同村的郎君成亲的,就在成亲过后不久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被妖抓走。那郎君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新娘被抓走,他一时万念俱灰,不出两年就抑郁离世。


    本是两家大喜,最终变成了两家大丧。


    老妇人为黎清词梳发,一边梳一边讲述,时而擦擦眼泪,黎清词见她可怜,安慰道:“婶婶放心,这次我们定会捉住那妖。”


    “也不知我喜儿落在那妖手中会被折磨成什么样,会不会还活着。”


    黎清词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知道。


    喜儿还有个妹妹,此番黎清词便扮作喜儿的妹妹成亲。


    婚礼要弄出动静,却也不能动静太大,毕竟不能让那妖起疑。捉妖小队其他人扮作村民混迹在婚礼队伍之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从娶亲到拜堂,到黎清词被送到洞房之中那妖都没有出现。


    可是这出戏还得演完,黎清词坐在简陋的婚房之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没一会儿听到有人进来,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认出来,来人是阿衍。随后眼前一亮,是盖头被人挑开,一抬眼便看到百里衍站在跟前。


    虽是做戏,可为了演得逼真,百里衍也换上了一套婚服。平民百姓的婚服,并不隆重,大红色的穿在身上却喜庆,映得他红光满面格外俊朗。黎清词看着眼前这张脸竟不自觉呆住。眼前红烛映照,百里衍的眼底也有明显的亮色,很显然眼前一身红喜袍的黎清词也让他眼前一亮。


    虽只是做戏,可有那么一刻,百里衍却在想,若这是真的,若她真成了他的妻子……


    一时被眼前这张红烛映照的脸惊艳得呆住,又被自己的想象弄得一抹红晕从耳根爬了满脸,心跳雷动,紧张局促羞涩各种情绪袭上来,本来想要移开目光,目光却像黏住一样落在黎清词身上。


    两人就这般在简陋的婚房之中晃神了许久,直到黎清词回过神来,她问:“陆师兄有什么交待吗?”


    百里衍也回过神,这才回到现实,他们只是在做戏,他道:“暂时继续。”


    “啊?我们真的要演洞房花烛?”


    百里衍这下是真受不住,避开她的目光,应道:“这个……倒也不必。”


    在外面潜伏着伺机而动的捉妖小队众人一直盯着那婚房门口,其中一个说道:“你们说这黎师妹和百里师弟不会真要洞房花烛假戏真做吧?话说两人本就是情侣,真做了也没什么对吧?”


    另一个道:“不至于吧,咱不是还有捉妖任务在身上吗?”


    梁靖安听得有些恼,说道:“小词是非分明,假装成亲又不是真的成亲,她分得清何为真何为假,好好放哨,少说些八卦。”


    两人便闭了嘴。


    房中黎清词将繁琐的喜袍脱下,躺在床上,见百里衍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身体略显僵硬,黎清词问他:“你不休息吗?”


    “你休息吧,我守在一旁,万一那妖突然出现,我好应付。”


    “虽说不用做戏做得全足,可好歹也要做做样子。”黎清词冲他拍了拍空着的半张床,“过来躺下吧。”


    此刻黎清词将外袍脱了只穿了一件里衣,百里衍的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随便扫一眼那白色的里衣一角和满头青丝铺床的模样便深深落进他眼中,对他来说便是十足诱惑。他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犹豫了许久,做足了心理准备百里衍才在床边躺下,黎清词见他僵硬着身体,就缩在床边躺着,没忍住笑了笑。


    “你半边身体都在床外,能睡着吗?”


    “也不用睡着,你快歇息吧,若有异动我再提醒你。”


    黎清词却没睡,将头枕在手臂上盯着他看,这样的阿衍看着真是可爱。若换做那大魔头,那大魔头才不会有这般正人君子风度,可是年少的阿衍,羞赧,保守,像一株含苞的花朵。阿衍,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才成了那大魔头呢?经历过许多痛楚吗?或者还经历过许多女人?


    黎清词急忙摇摇头。


    不要再想那些让自己烦忧,最起码现在的阿衍是完全属于她的。害羞的,保守的阿衍,清纯得像晨间凝在叶间的露珠。


    黎清词伸手搭上他的手臂,他却像是被烫到般,手臂一颤,猛然看向她。黎清词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见他眉头紧皱,额间还凝着汗珠,黎清词关切道:“阿衍,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转回头闭上眼,“你快些睡吧。”


    黎清词作为闺阁女儿大概会不明所以,不过临死前与大魔王在一起多年,她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见他这模样就猜了个大概。


    两人都已经在一起了,黎清词便也没客气,伸手便向他腰间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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