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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6 章 邪修


    黎家夫妻二人被杀, 黎怀婉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整日躲在房中以被子蒙面,贴身丫鬟翠翠看着她这样也是心疼, 可一靠近,黎怀婉便仿若被惊吓到一般大叫不止。


    就这般过了好几日才好了些。


    黎家在仙门属于大家族,黎晋书生前便是黎家的家主, 黎晋书不在了,家族中便也开始有人蠢蠢欲动。黎晋书还在时,倒是可以将这些人压制住, 如今黎晋书不在独留了个黎怀婉这废物女儿,如何能镇压得住这些人?


    所以在黎家夫妻下葬之后,黎家几个叔公便带着几分欠条找到黎怀婉, 说这是黎晋书生前同他们签下的,如今黎晋书离世了,黎晋书欠的东西也该归还。


    黎怀婉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再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 这些人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欠条向她讨要,黎家的庄子铺面还有黎家这风水极好的宅子他们都想要走。


    黎怀婉愤怒却无可奈何, 只能找理由将他们打发走。


    此刻爹娘离世的痛苦和那日目睹爹娘惨死时的恐惧还未散去,她又要面对家中这群豺狼虎豹。黎怀婉很清楚光靠她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眼前局面的, 爹娘还在时她便清楚这些叔公们的狼子野心, 爹爹一走, 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了。不将黎家蚕食殆尽是不会罢休的,到时候家宅被这些人夺走,她一个废人也不知被怎么处置。


    此刻黎怀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黎清词,百里衍杀了爹娘,她知道肯定是跟黎清词有关, 可百里衍却放她一命。如果黎清词想杀她在擂台上时就可以杀了她,哪怕后来百里衍来杀了他父母,也可以连同她一起杀了,说明黎清词想留她一命。可她不知道黎清词为什么要留她一命,虽然她很想黎清词死,可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是黎清词得到一切最起码她还能活着。


    所以她立马写了一封信让翠翠想办法去往云山之上交给黎清词。


    洪都门有专门的储物堂可以存放自己的物品,黎清词的财物和得到的奖励便都存放在这里。此次比武大赛她夺魁,又得了一些天材地宝,可交完束脩,给她的七星宝剑润色,上次燃放烟花也是一笔巨大的费用,弄完这些灵石已经没剩多少了,距离下次试炼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只能暂且节衣缩食。


    黎怀婉的信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在她有些拮据的时候。信上黎怀婉简单交待了一下黎家夫妻离世之后家中几个叔公上门想霸占黎家家业这事儿。那几个叔公黎清词也知道,黎晋书在时就不太安分,不过黎晋书法力高强能压制,黎晋书一走他们肯定要来咬黎家这块肥肉。


    黎怀婉希望她能回去一趟,她的身份黎家夫妻并没有透露出去,也无人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的亲生女儿,如若她能回去帮忙摆平,那黎家的产业黎怀婉愿意分她一半。


    黎清词并不想管,黎家这群人一个比一个可恨,让他们狗咬狗正好,可她确实也需要钱,黎家一半,那是多庞大的产业啊,她怎会不心动。


    所以她打算下山一趟,秦朱玉得知之后一脸忧色劝道:“万一是你姐姐给你搞得鸿门宴呢?你那日在擂台之上将她灵力打散,她对你怀恨在心,怎么那么好心愿意分一半家业给你,你得小心才是。”


    “先去看看吧,我虽被黎家夫妻逐出家门,可好歹也是黎家的女儿,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也该去看看。”


    秦朱玉说得也不无道理,所以黎清词回去时很是谨慎,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就怕真是鸿门宴,黎怀婉设下阵法来对付她。


    好在一路都无异常,来到黎怀婉房中,她房里依旧烧着炭火,她坐在床边,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


    见到黎清词,她眼底不自觉露出一抹恨意,暗中握紧了床榻问她:“是你找人杀了父亲和母亲对吧?”


    “你何出此言?”


    黎怀婉静静打量着她,黎清词脸上的疑惑不像作假,黎清词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难道百里衍并不是受黎清词所托?


    “所以是谁杀了你爹娘?”


    黎清词看到有一抹惊恐在黎怀婉眼中划过,她似乎想到什么,身体不自觉发抖,她道:“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楚。”


    黎清词看着她面色,猜她肯定是看到那个人的,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不敢说。黎清词也并不好奇那杀了黎家夫妻的人是谁,她问到:“你在信上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你若愿同我守住家业,黎家家业我便分你一半。”


    “你可别忘了我们的恩怨,你找我来就不怕引狼入室,我得到黎家之后杀了你?”


    黎怀婉知道,若黎清词想杀她,那日擂台就可以杀了她的,毕竟上了擂台便不论生死。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原因放了她,但她知道黎清词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和家里那些叔公比起来,黎清词总归要正派一些。


    说来也是讽刺,在爹娘离世前她憎恨此人,恨不得她立刻销毁她,没想到爹娘离去后,她能想到的人就只有黎清词,比起那些叔公她倒是更相信黎清词一点。


    “你若真要黎家家业便不可能杀我,毕竟你已被父母逐出家门,只有我才能帮你恢复身份,你若杀了我便不可能正大光明得到黎家家业。而你若以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杀我,便落人口柄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可你若是反悔了怎么办?毕竟你们黎家人可是能干出勾结魏无机这种贼人动用邪术养器皿这种小人行径的。”


    黎怀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如今只是个废人,若我反悔,你可以立刻杀了我。”


    黎清词思索片刻应道:“行,我帮你。”


    几日之后黎家的几个叔公又找上门来,而黎怀婉和黎清词早就等在黎家的堂屋之中了,几个叔公看到黎清词皆是一愣。为首的五叔公便指着黎清词道:“此人以下犯上,已被逐出家门,怎得还在此?”


    黎怀婉道:“妹妹虽犯了错,可她终究是我妹妹,是我父母的女儿。如今父母亡故,前尘恩怨尽消,我便打算将她重新叫回家,重入我黎家族谱。如今要商议家中之事,自然要将她一同叫来。”


    黎怀婉一个废人好拿捏,可多了个黎清词就不太好办了。


    不过黎清词的身份几个叔公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并不是黎家夫妻亲生。这倒多亏了黎家夫妻沽名钓誉的本性,养器皿用邪术,每一条都是死罪,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黎怀婉要恢复黎清词身份于情于理自然也说得过去。


    五叔公满脸不快,却也不好说什么,便又拿出借契说道:“这几处地是你父亲在时从我手中借走的,如今他不在。便该归还于我。”


    黎清词接过地契看了一眼,当即皱了眉头说道:“五叔公,这不对啊。”


    “哪里不对?”


    “这上面的印章跟我爹爹的印章不一样。”黎清词说完叫丫头拿过印章来,对比之下,地契上的印章果然对不上,黎清词又道:“这印章对不上我们可不认的。”


    本来这些人就是找理由来黎家分一杯羹的,根本不可能用真的印章。黎怀婉是废人好拿捏,他们说是自然就是了,可黎清词却不一样。


    当然五叔公自然也不退让,“或者是用别的印章,总之这借契是你父亲立下的,快些还我。”


    其他几个叔公也道,“当日黎公也借了我灵石,也该还我。”


    “黎公借了我几间铺子,也要还我。”


    黎清词道:“我爹爹的印章就此一枚,再没有别的,其他的便是造假。假造我爹爹的印章对我姐妹二人敲诈欺骗,便触犯了仙门律法。”黎清词说完拔出剑来,说道:“洪都门学子惩恶扬善,执剑可斩奸佞之人,若你们执意要强取豪夺,那我便来一个杀一个。”


    黎清词说得平静,却目光坚定执剑对着这几人,但凡他们有异动她随时都能出招。黎清词打不过黎家夫妻,可对付这些叔公却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作为洪都门学子,若被这些人所伤,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自然也逃不过责任。


    这些人也知晓以硬碰硬没什么好处,闹大了更是什么都捞不着。五叔公便换了面色笑道:“小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黎家能走到如今地步我们也出过不少力的。黎公在时曾许诺我们若黎家发扬壮大便不会亏待我们,如今黎公走了许诺也没兑现。也不是我们要东西,只是这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传出去黎公一家苛待为之拼死拼活的家人朋友,往后谁还敢追随黎家?到时于黎家的名声也无益处。”


    不想黎清词听到这话之后却全然不为所动,“我父亲承诺你们的你们自该向他索要,如今黎家的一切是我和姐姐的。我父亲已死,所欠之事,所负之人,便都随着他离世一切恩怨皆消,你们所说的一切都跟我和我姐姐没有任何关系。”


    “你……”五叔公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你这丫头怎得这般不讲理?”


    黎清词又道:“那你便找讲理的说理去吧,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了,不然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黎清词毫不退让他们也不好硬来,最终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堂中便只剩了黎怀婉和黎清词两姐妹,黎怀婉让人将家中的田宅和商铺地契还有灵石珍宝都拿出来让黎怀婉清点。


    “说到做到,黎家的产业我分你一半。不过往后若还有贼人上门讨要,你需尽心帮忙守护。”


    黎清词随便看了一眼,黎家的产业比她想得还要多,也难怪那些人都想来咬一口,这随便一口都能吃成胖子了。


    如此正好,从此她便不再受银钱约束,想要的天材地宝应有尽有了。


    “这是自然,哪有拿钱不办事的。”


    也不知黎家夫妻是否想到今日,他们不屑一顾的器皿,最后竟帮忙守住了家业。还有这黎怀婉,在这之前对她恨得牙痒痒的,如今竟分了黎家一半家业给她。


    当然黎清词在离开前还特意去灵堂给黎家夫妻上了柱香将此事告知,也不知夫妻二人在天之灵得知之后是会气得半死还是会心中庆幸?


    黎清词从灵堂出来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遇到了曾经照顾她的嬷嬷。嬷嬷看到她面色一白,急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二小姐,老身知错,二小姐恕罪。”


    “你有何错,要赎什么罪?”


    “老身,老身未能尽心照顾二小姐。”


    嬷嬷清楚,如今老爷夫人离世,黎清词重回到黎家,黎怀婉身体不行,家中诸事往后肯定就是黎清词说了算,若追究起以往恩怨,嬷嬷很清楚黎清词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得先认罪。


    “还望二小姐看在往日照顾的情分上饶我一命,老身也是不得已,老身只是个下人,性命也是捏在别人手中的,许多事情都不是老身自己做主。”


    相同的话黎清词前世也听到过,听完她并没有考虑多久就将此人杀了。过这一次她倒没有遭遇前一世的苦痛,如今她再回到黎家,想要立住脚,自然要树立威信,那就拿此人开刀吧。


    “不忠于主人者,该杀掉才是,念你照顾我有功,便勉你死罪,往后便在思罪堂念经思过,此生不得出来半步。”


    嬷嬷听完急忙感恩戴德磕头。


    很快翠翠就将这事告知了黎怀婉,黎怀婉听到后一声冷笑,咬牙道:“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黎家二小姐了?”明明是个器皿明明该被销毁的,现在却占着黎家二小姐的身份活得光鲜亮丽,能游玩能来去自如还能在洪都门有一席之地。反观她这个真正的黎家大小姐,却废人一个,每天只能坐轮椅屈居在闺房之中。


    可随即又是一声叹息,说道:“罢了,随她吧。”


    她虽是个废人,从小却也是爹爹娘亲捧在掌心长大的,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段时间经历过太多。从高处坠落,亲眼见到爹娘惨死,而后又见识到旁人的落井下石和翻脸无情。如今能保住命,能守住黎家一半家业,能住在这宅院已是万幸了。


    想到此处黎怀婉也只能无奈叹息,怪就怪在她是个废人,她无法修炼。可每每想起又不甘,若没有灵根便罢了,她的命她也认了。可本来有灵根,偏生只是因为身体太弱,这让她怎么甘心呢?


    丫鬟翠翠见主人每天神色郁郁,时不时不甘心埋怨为何这副身体如此孱弱不能修炼。主人每日如此翠翠心里也不好受,那日见主人又因为不能修炼之事大发脾气。


    “为何?为何黎清词那样的凡人之女都能修炼,为何我不能?”


    铜镜和钗环配饰被扫到地上劈啪作响,黎怀婉说完靠在轮椅上痛哭流涕。翠翠看的心疼,急忙轻声安慰,黎怀婉的哭声却止不住似的。


    “我倒是知道有个法子。”


    黎怀婉止了哭向她看过来,翠翠为难了片刻才咬了咬唇说道:“合欢宗人,他们修行连灵根都不需要,更不用看身体好与否。”


    黎怀婉没说话只盯着她看,翠翠急忙跪在地上说道:“小姐恕罪,奴婢也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合欢宗的修行方式是被人所不耻,这话说出来也有辱小姐身份。


    黎怀婉却并未生气,而是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遍。


    仙门十二州中也有烟花柳巷之地,里面经营的都是一些灵力低微着,专供给强者取乐。


    潇湘馆中老鸨春妈妈正热情招待客人,这里是涠洲最大的寻乐之所。此时门口走进一戴着三山帽的男子。他有一张白得过分的脸,惨白的毫无血色,一头长发并未束冠,便自帽檐下自然垂落肩头。他一身白色长衫,未佩戴任何配饰,可他身上那流泻而出的威压便让春妈妈知道这不是个普通修士。


    所以即便他打扮得有些怪异,春妈妈也热情招呼道:“公子是想听曲还是想观舞?”


    “听曲。”


    “那公子这边请,我们的柳叶姑娘善琴,雪花姑娘善萧,如意姑娘善……”


    一路走来每个包厢都是人进人出,男子路过某个包厢时竟奇怪地发现这里冷清得异常,他不禁好奇道:“这位是哪个姑娘?”


    “这个是青雀姑娘。”


    “她会什么?”


    “青雀姑娘会琴。”


    “那就她吧。”


    “哎呀公子,我得先提醒一下公子,我们青雀姑娘身体有恙。”


    “有恙?”


    “残疾。”


    一般人听到这话想来就转身走了,不想这男子却点了点头,直接进了包厢。


    翠翠先得了声音,急忙进屋冲黎怀婉道:“小姐,来客人了。”


    黎怀婉已经来这里三日了,这还是第一次有客人登门。她来这里就不是以普通妓者的身份,毕竟以她的身体情况春妈妈是不可能要的。黎怀婉便给了她一些灵石,春妈妈倒觉得奇怪,竟还有人给钱来这烟花柳巷当妓子的。不过有钱当然要赚,春妈妈自然也答应了给她劈个包厢出来。可来了几天都无人登门,黎怀婉都以为自己灵石白花了。


    听到这话黎怀婉急忙准备好,将帽子戴上,整理帷幔遮着脸。没一会儿果然看到春妈妈引着一男子进来,黎怀婉看到男子那惨白的脸不禁有些诧异,不过好在那样貌还算看得过去,再看春妈妈谄媚的脸,想来此人法力不低。


    “青雀身体有恙,无法向公子行礼,还望公子恕罪。”


    男子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挥挥手,“无妨,你会什么曲子?”


    “回公子,青雀什么曲子都会一点。”


    “是吗?会流沙散吗?”


    春妈妈听到这话疑惑道:“流沙散?那是什么曲?老身怎得没听过?”


    黎怀婉却透过帷幔目光奇怪看了他一眼,却见男子面色平静并不像是开玩笑。黎怀婉身体弱,哪里都去不了,每日呆在家中无聊,便自小学琴打发时间,古今中外的曲子她都尝试弹过。流沙散她也听过,那是魔族的一首曲子,由魔族一位羁旅的乐师所作,在魔族中流传过一段时间。黎怀婉因为太过无聊了,弹完了仙门的曲弹凡间的曲,弹完了凡间的曲便也涉猎了些魔族的曲。


    别说,这首曲子还挺好听,但因为是魔族的曲子便没有在仙门流通。不过魔族和仙门向来不合,此人竟堂而皇之的要在仙门的地界听魔族的曲。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或许有人便有这样的怪癖,喜欢听仙门不常有的。


    黎怀婉应道:“会一点。”


    那男子反而诧异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便与我奏来。”


    春妈妈出去了,黎怀婉开始弹奏,一曲奏完,屋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黎怀婉向男子看去,却见他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意味深长向她看过来,说了一句:“我今日便宿在你房中。”


    若客人喜欢也可留宿,然而黎怀婉思索片刻后却道:“青雀身体有恙,公子还是找其他姑娘吧。”


    “我便在这里呆着,不做什么。”


    “青雀身体乏了,无法再伺候公子,还望公子体谅。”


    不过男子倒是没强求,便起身离开了。


    屋中就只剩了主仆二人,翠翠不解道:“好不容易盼来客人,小姐怎得又把人赶走了?”


    黎怀婉闭了闭眼摇头道:“我做不到。”


    想她堂堂剑修世家出生的大小姐,竟沦落到要效仿合欢宗的人与人双修修行,成为勾栏妓子。


    黎怀婉又妥协般叹了一声,“我做不到。”


    回到家中黎怀婉将自己关在房间,或许她此生真的与修炼无缘了,可又怎么甘心?黎怀婉闭上眼,骤然想到,若要找人双修修炼,那她何不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又何必委身成为妓子?


    眼前出现一张脸,他能同意吧?黎怀婉摇头,想来他也不会自愿的。


    黎清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陆远和那里弄点丹药,正好上次的丹药完了,黎清词便又去了陆远和院中,不想这次陆远和竟不在。


    黎清词在他房中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在那丹炉前打量,瞧瞧着嗅嗅那,暗想陆师兄这次又炼的什么丹。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有道声音说道:“你便是黎师姐吧?”


    黎清词转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弟子服的男子,黎清词看到此人目光便是一沉,然而男子看到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惊喜。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完全不同的语气。


    眼前这男子便是那日她随秦朱玉去见笔友时认错的那路人,时隔不久她倒是还记得他的名字,贺章。


    他怎么会在此?


    黎清词打量着他身上的穿着,他竟是洪都门学子?不对不对,当日遇到贺章时他明显是个外来客,那他为何会穿洪都门学子服?


    不同于黎清词面色凝重,贺章眉眼含笑,面含欣喜之色,“没想到又见面了,上次一见姑娘可还记得?”


    黎清词目光渐深,“记得,还真是巧了,你竟是洪都门学子?是我同门?”


    正说话间,就见陆远和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说道:“认识了?”


    黎清词意味深长笑了笑,“不算太认识。”


    “贺章,不久前才入门的,是医修堂新入门的师弟。”


    “医修?”黎清词在他身上打量,“原来你是医修?”


    医修堂与其他派不一样,洪都门的医修堂虽然在十二州内也算顶尖,不过比起虚怀谷还是差了一些,顶级医修的第一选择大多数都是虚怀谷。而洪都门对于学子又严格,能符合洪都门医修条件的很少,每年一招的话医修远远不够。所以医修堂跟其他派一年一招不一样几乎常年都在招收新弟子。贺章冲她礼貌拱了拱手,陆远和又道:“这位便是剑修堂黎清词,你该叫她一声师姐。”


    贺章便礼貌道:“师姐有礼了。”


    眼前之人温文尔雅,礼节周到,从他身上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可黎清词并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情,回想前世,秦朱玉离世之后,并没有一个叫贺章的新学子入医修堂,可这一次为何贺章会来此?


    黎清词总觉得贺章来洪都门并不是巧合,而且他目的也没那么简单。


    第 27 章 七夕约会


    和前世不一样的那便是黎清词帮着秦朱玉躲过了她被杀的命运, 是不是因为有所不同才让事情的发展也跟前世不太一样?


    所以贺章为什么会入洪都门?他是前世那个杀了秦朱玉的邪修吗?他一个医修法力低微,他是怎么杀了秦朱玉的?


    如果他真是那邪修,他入洪都门, 是因为未能杀掉秦朱玉,所以追过来杀了?


    犯得着这么麻烦吗?为什么他就非杀秦朱玉不可?


    黎清词拿到丹药之后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心不在焉往回走, 回到如意轩,秦朱玉看到她进来,便一脸激动奔过来冲她道:“小词, 你可知我今天遇到谁了?”


    黎清词看着眼前激动得笑意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秦朱玉,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遇到谁了?”


    “贺章?你还记得贺章吗?就那次你陪我去见周向南,我认错了人, 就他。没想到他如今竟是医修堂的新弟子,是我们师弟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黎清词没说话,看着眼前秦朱玉那开心得过分的表情,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那日从山下回来之后, 过了几天周向南便向秦朱玉写了信,告知她因为师门有事耽搁他那日才失约, 希望她不要怪罪他,又约着下次见面时间。不过和以往的雀跃不同, 这一次秦朱玉却只是随意看完了来信便丢在一旁, 也不准备回信了。


    黎清词问她, 秦朱玉道:“他既爽约便证明我与他无缘。”


    她似乎真的失去了对周向南的兴趣,做了这么久的笔友,也不再好奇他什么样,更不想和他见面。


    她不信就因为爽约秦朱玉便一直在心底耿耿于怀,秦朱玉心怀宽广, 也不是那种人。


    直到此刻她看到秦朱玉那张因为贺章出现而兴高采烈的脸,很显然,秦朱玉对周向南的兴趣已经转移到贺章身上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要怎么告诉秦朱玉呢,离他远点,那贺章不是个好人,说不定想杀了你。秦朱玉信吗?甚至连黎清词自己都怀疑,那贺章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一副文弱书生样,他会杀人吗?会做出剥皮这么残忍的事情吗?


    可若是不提醒,那贺章要真是前世邪修,秦朱玉靠近他,显然很危险。


    不过黎清词想着前世贺章一直没被人发现,几大门派联合寻找都没找到他,想来是个谨慎之人,那么他应该不会轻易行动。


    “或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朱玉以为黎清词会跟她一起感叹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巧合这么有缘的事情,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一句,简直像泼了一盆冷水。


    秦朱玉不解,“为什么啊?”


    黎清词道:“有时候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贺章他是有意来洪都门?那他来洪都门干什么?难道冲着你我?难不成他对我们谁一见钟情,追到这里来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


    秦朱玉轻咳一声,“是你自己说太巧合就不是巧合,我瞎猜的呗。”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了行了。”


    秦朱玉虽这般应着,不过显然这话是没听进去的。


    黎清词也疑惑,当日她们并未告知贺章她们的身份,若贺章真是有意追到这里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们是洪都门中人的?


    她当然不信是巧合,毕竟前世贺章从未在洪都门出现过。


    午膳时,黎清词和百里衍一起去饭堂,今日灵菜灵肉都挺丰富,两人打好了饭正要找位置,就见不远处秦朱玉冲她招招手。黎清词看到秦朱玉旁边坐着的人,眉头皱了皱。她微低头缓了些神色,这才和百里衍向两人走过去。


    秦朱玉挺积极,主动介绍道:“这位黎清词,我朋友,上次见过的,这位是百里衍,他是刀修堂的,这位是贺章。”


    贺章谦逊有礼一拱手,“黎姑娘,百里公子,有礼了。”


    黎清词忍着复杂情绪,倒也回了一礼,百里衍觉得黎清词的表情有些奇怪,也不好多问,他在人前自是不失仪态的,自然也回了一礼。


    几人落座之后,秦朱玉道:“相逢就是缘分,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


    黎清词目光微眯,看来她猜得没错,秦朱玉是真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你为何会来洪都门?”黎清词问贺章。


    黎清词语气有些硬,便显得像质问,秦朱玉又想到黎清词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话,一时担心氛围会僵硬,不想贺章却并未觉得不妥,依旧谦逊有礼回道:“那日我前来涠洲便是为来洪都门参加医修考核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黎清词知道他在撒谎,而且还撒得面不改色。


    秦朱玉道:“我记得你那日是要去看白云居士的画?”


    贺章依旧面不改色,“正好白云居士的画在此展出,便顺道去看看。”说到此处贺章便多了几分兴致又说道:“不得不说白云居士这次的画着实惊艳,那日曜神女一亮相周围人便纷纷赞叹,那日要买此画的人还挣得头破血流。”


    “是吗?”秦朱玉也来了兴趣,“你这样一说那我倒想看看那日曜神女有多好看了。”


    “正好我随身带着,秦姑娘若是想看,我便给你看。”


    “啊?你随身带着?”


    “嗯,那日我将此画买了下来。”


    贺章脚边有一药箱,医修堂的学子人手一只,一般都是随身携带,这是医修堂的传统,就是以防周围有人突发恶疾或者撕斗受伤,好有应对之策,及时救人。


    贺章将药箱打开,那药箱挺大,里面放满了瓶瓶罐罐竟还能装下一幅卷好的画,他将画拿出,本来准备放桌上的,饭堂的桌子油污太厚,他怕脏了画,便用手打开,将画给几人看。


    “喔……”秦朱玉一声赞叹,“这神女果然画得栩栩如生。”


    贺章见有人认同不自觉笑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黎清词,却见她神色很淡,完全没有秦朱玉的惊艳,贺章便试探着问道:“黎姑娘于画上见解独道,这副神女图,你看着如何?”


    日曜神女图,神女美艳绝伦,穿着华丽羽衣,手握一柄太阳法杖。画作上的光铺得很满,神女身后圣光万丈,便真的像自太阳中走来。


    画得没什么问题,神女的五官精致绝美,身体婀娜窈窕,甚至手指上纤细纹路都清晰可见,画工卓绝显然远在普通画家之上的,但白云居士的画还是那个问题,缺乏神韵。


    黎清词便也如实说道:“依旧是技巧有余神韵不足。”


    贺章神色淡了些,问道:“姑娘不妨细细说来。”


    “整幅画太亮了,色彩也太过明艳。”


    “日曜神女本就是代表光明与力量。”


    “所以白云居士此人就喜欢直描的画法,代表光明与力量的日曜神女便着墨于光亮。用光亮来代表光明,没有说这种方法有什么问题,就像佛法中也有小乘佛法和大乘佛法,而白云居士的画便只能算小乘。”


    “以姑娘之见,若要画日曜神女,该如何画才算大乘?”


    “以我之见,要表现日曜神女的光明,倒没必要直描给她铺上满身的光,把画面弄得太明亮。可以反衬,比如于黑暗中踏光而来,她所到之处光明刺破黑暗,画面可用渐变色彩由明及暗,阴影处甚至可以添几笔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人代表众生。神女的到来便给了他们希望,恰到好处的黑暗阴影反而更能凸显神女光芒普照大地,拯救苍生。”


    听着此画贺章沉思着点点头,片刻后他冲黎清词拱拱手,“姑娘果然见解不凡。”


    “拙见罢了。”


    “那以姑娘之见,你觉得这幅画该值几何?”


    “虽然缺乏神韵,不过白云居士的作画技巧是有的,而且也非普通画家所能及,技巧上算是上乘,以我看,这副话能值得了两千灵石。”黎清词说完问他:“你多少钱买到的?”


    “五千。”


    “那你被坑得不轻。”


    “……”


    贺章笑得有些尴尬。


    从饭堂出来,百里衍说道:“贺章此人看着眼熟,她是秦朱玉的那笔友?”


    那日黎清词陪秦朱玉去见笔友时百里衍就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所以他也看到了贺章。


    黎清词点头,“好记性。不过他并非秦朱玉笔友,那日秦朱玉认错了人,认错的那人便是贺章。”


    “那还挺巧,那日你们认错了他,不多久他便成了洪都门的学子。”


    “你也觉得过于巧了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百里衍便没再说什么,目光沉了几许。


    在饭堂相遇的第二日,黎清词刚从如意轩出来便看到贺章等在门口。贺章看到她依旧是礼貌一拱手,“黎师姐。”


    黎清词眉心微蹙,下意识警惕起来,“你怎得在此?”


    贺章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丹药,“这是陆师兄让我给你的。”


    上次的丹药还没完,而且一般她要丹药都主动去找陆远和要,陆远和就没主动送过。黎清词沉思片刻后却还是接过,“多谢了。”


    正要离开,贺章又道:“黎师姐留步。”


    “还有何事?”


    贺章自然也察觉到黎清词眉眼间几许不耐,他表情便更礼貌了些,说道:“我自小也学过画,也能画出几笔,我知黎师姐在画上见解独到,不知可否能帮我鉴赏一二,我也想知我在画上究竟是何造诣?”


    贺章说完便又从他药箱中拿出一幅画在黎清词面前展开,是一副山水图。然而黎清词只看了两眼,便意味深长看向他,说道:“你便是白云居士?”


    贺章愣了片刻,目光由惊愕转向敬佩,随后便有些赧然说道:“师姐眼力竟这般好。”


    黎清词之所以会鉴赏画,便缘于黎晋书平时爱收藏画,她便耳濡目染了一些。白云居士是近几年才出的一名画家,在画画造诣上虽不算登峰造极的大神,却也小有名气,黎清词便也知道他,不过此人神秘,世间只知其画不知其人。


    没想到白云居士竟是贺章。


    真是奇怪,此人既是医修又善画,怎样都跟杀人扯不上边的,他究竟是那邪修吗?


    黎清词道:“实际上我于画上只略懂皮毛,而且我的见解也大多是个人主义,你找些更专业的人鉴赏会好些。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


    黎清词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她先去了一趟陆远和的小院,陆远和正伏在案上研究药方,骤然看到眼前多了个药瓶,抬头一看旁边站着黎清词。陆远和认出了药瓶,说道:“这是我让贺章拿给你的,有什么问题?”


    黎清词倒有些疑惑,这丹药还真是陆远和给的。


    不过对于贺章此人,她还是得多留点心眼子才行,所以她道:“经过别人手的丹药我不放心。”


    “贺章为人老实,能信得过。”


    “老实?你和他认识多久就知他老实?总之我有需要时会来找你,你不要让他给我送了。”


    “你这丫头,多少不知好歹了。”


    听到这话黎清词倒也没介意,她道:“反正你别让他再给我送就是了。”


    “知道了。”


    黎清词这才告辞离去,不想一开门竟看到贺章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方才两人对话他听了多少,却笑意盈盈冲她一拱手,说道:“师姐要走了吗?我送送你?”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用了。”


    经过这番来回,黎清词去饭堂便晚了些,往常都是她等百里衍,这日换百里衍等她了。


    “抱歉,方才有事耽搁了。”黎清词便简单将贺章给她送药她去找陆远和求证的事情说了。


    百里衍点点头,并未多问。


    百里衍对贺章此人没什么看法,不重要的人便如过眼云烟一样,可他察觉出黎清词觉得此人不太对劲,百里衍便也想试探一下。


    晚上,百里衍直接潜进医修堂舍馆。此时贺章已睡熟,百里衍运气于掌,猛然出手,他故意弄出动静,袭过去的掌风要挨上贺章时却收住。这么大的动作,若警惕之人早有所察觉,贺章依旧熟睡,显然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而且百里衍也能感觉出此人灵力微弱得可怜,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防备的。


    百里衍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贺章才幽幽醒来,不过却不是感知到有人靠近,而是因为一阵尿意。他起身正要下床出恭,这才注意到床边的黑影。大晚上那人直挺挺站在那,形同鬼魅,贺章吓得双眸圆瞪,瑟缩着往床上靠,“你,你,你你是何人?”


    百里衍手起掌落劈在他颈间,动作干脆,在他倒下去之前,轻声说了一句:“你在做梦。”


    黎清词明显发现秦朱玉不对劲,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女侠竟突然注重起仪容仪表了。


    洪都门里不能戴发饰,秦朱玉便不知从哪里弄来两条发带问黎清词,“你觉得哪个颜色适合我?”


    黎清词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仪之人了?”


    秦朱玉目光慌乱躲闪,嘴上却说:“你胡说什么啊?”


    “你之前不是说发带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吗?你怎么突然对花里胡哨的东西感兴趣了?你若当我是朋友你就别瞒我。”


    秦朱玉握着发带扭捏了几下,点了点头。


    黎清词心头那不好的预感又来了,她却故作自然说道:“周向南爽了约,已让你对他失望,应该不是他,难道是……贺章?”


    秦朱玉此刻蹲在她面前,手上握着发带让她帮忙挑,听到这话猛然跳起来,像被踩中了尾巴似的,“哎呀,你乱说什么?”


    黎清词看到她爬在脸上的红晕,知道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她叹了口气,“朱玉,你可一点都不老实。”


    秦朱玉怕她生气,低着头,难为情了一会儿便说道:“确实是贺公子。”


    黎清词也觉得奇怪,秦朱玉这种崇尚武力的人怎么会喜欢贺章那种看着就弱不经风的文弱书生,黎清词道:“你喜欢他什么?”


    “贺章公子丰神俊秀,性格温和,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好温柔。”


    黎清词暗道,他剥皮抽筋时可不会温柔。


    这就不好办了,黎清词想要帮秦朱玉避免被邪修所杀,可秦朱玉自己就爱上邪修了。黎清词思索片刻后说道:“贺章他很危险。”


    “嗯?”正沉浸在自己娇羞中的秦朱玉听到这话,一脸惊愕,“你怎么这么说?”


    黎清词觉得含蓄的说法已经不太管用了,得在秦朱玉越陷越深之前打消她对贺章的想法。黎清词想了想说道:“我做过一场梦,梦里贺章很善伪装,他并不是个好人,而是个邪修,他还……”本来想告诉秦朱玉,他还杀了你,但以秦朱玉的性子她应该不会引起重视,所以黎清词道:“我还梦到他杀了我。”


    “啊?就因为这个,因为一场梦你就觉得他危险?”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你梦到你掉进河中溺水,不想第二日你与你堂妹去游玩时果然不慎滑落湖中,好在救治及时才幸免于难。那日见到贺章之后我便做了一场梦,梦到贺章杀了我,还剥了我的皮,所以梦也不全是无稽之谈,有时候梦或许是一种预警。”


    “是,是吗?”秦朱玉依旧不太相信,“可贺章就是一个医修,灵力都没多少,恐怕连杀鸡他都不敢他怎么会杀人?”


    “你若不信那便算了,总之我会尽量避着他,可你是我朋友,你若引狼入室,让我这一次无法幸免于难,那也没办法。”


    “哎呀小词,你别这么说!我,我……”秦朱玉思索片刻,“行吧,我听你的,我会避着他。”


    黎清词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于秦朱玉的义气她还是相信的。


    果然,自那日之后秦朱玉对贺章都尽量躲着,贺章自然也察觉到了,那日在饭堂又遇到,贺章主动跟她打招呼,秦朱玉便假装没看到他,匆匆离开。这一次贺章追着她出来。


    “秦姑娘,请留步。”


    人都追上来了,秦朱玉便不好再假装没看到,她干笑着问到:“贺公子有事吗?”


    “秦姑娘为何躲着我?”


    “我,我没有啊。”


    秦朱玉这人不善撒谎,一撒谎手上那不安揉捏的小动作就会出卖她。贺章道:“这几日我们相遇姑娘总对我避之不理,恕我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如实相告,若有失礼之处,我定好好赔礼。”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先自责上了,这倒让秦朱玉有些愧疚,可想到黎清词的话,秦朱玉又不免陷入纠结。她与小词是至交,虽说那只是梦,可修仙之人本就不能对玄学之事避而不见,若小词真因为贺章而陷入危险之中,那她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以,秦朱玉道:“没有,贺公子不要多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


    秦朱玉不等他说话便匆匆离开。


    黎清词正好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这才放了些心,总归秦朱玉还未陷得太深,往后只要与贺章保持距离,想法自然慢慢就淡了。


    一转眼洪都门沐休到了,恰逢七夕佳节,黎清词自然是要同百里衍一起下山过七夕的。下山之前黎清词看着百无聊赖的秦朱玉,问她:“你今日没有约吗?”


    “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约?”


    “那待我回来买点酒肉与你同吃。”


    秦朱玉听到目光一亮,可随后想到什么说道:“别了,你好好与百里公子共度良宵吧,只到时候别忘了同我讲讲良宵一刻究竟是何样的。”


    黎清词嗔了她一眼:“不像话。”


    黎清词离开之后秦朱玉实在无聊得很,从如意轩出来,不想今日门内竟安静得出奇,往日沐休倒还有不少人留在门内的,今日竟走得这么干净。


    有情人终成眷属,大家都有约相伴过七夕了,倒衬得她更像孤家寡人寂寞清冷。


    秦朱玉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无聊在小道上走着,骤然听到有人叫,“秦姑娘。”


    秦朱玉回头,却见贺章正向她走过来,秦朱玉看到贺章下意识就想躲,贺章却仿若知道她想法似的,快步跑上来,秦朱玉便来不及躲开。


    “贺公子,你怎得没下山?”


    贺章道:“说起来,我初来乍到,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倒只有你和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我家远,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也无人约我,下山去也是孤身一人。”


    听到这话,秦朱玉便不禁有些同情,又想着她今日也无人可约,倒与他感同身受。可随即她就摇摇头,小词说过要远离此人,她不想引狼入室让小词陷入危险之中。虽说只是梦,虽说这贺章看上去也不像豺狼虎豹,可关乎朋友,小心谨慎些才好。


    “这会儿天色不早,我也该回舍馆了。”


    秦朱玉说罢正要离去,贺章又叫住她,秦朱玉有些慌,生怕他又问她为什么躲着他,不想贺章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花灯递到她跟前。


    “第一次见面时秦姑娘手上提着花灯,想来秦姑娘是喜欢花灯的,我便亲手做了一只花灯送给你。”


    花灯是月兔抱月造型的,竟比山下商贩卖的还要精致些,秦朱玉面色一喜说道:“你做的?你手竟这么巧,这花灯做得真好看。”


    “姑娘喜欢便好,这本是要送给你的。”


    秦朱玉正要接过,可想到什么,她手又缩了回来,她问到:“为何送给我?”


    “秦姑娘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可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


    说到此处却见贺章羞赧一笑,轻声道:“实不相瞒,自第一次见到姑娘便觉得姑娘眉眼弯弯,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叫我好生喜欢。我想看到姑娘笑,看着姑娘笑我便开心,知道姑娘喜欢花灯,我便做一个送给你,只求姑娘展颜一笑,我看着便也欢喜。”


    “……”


    秦朱玉无法形容此刻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口中听到夸奖她笑起来好看,同门师兄师弟们都形容她为玄铁大侠,是说她身体僵硬不如女子般柔软。虽说是玩笑,可每次听来心里都不好受。


    这是第一次有男子夸她好看,还是这般俊朗的男子。


    秦朱玉感觉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撺掇着自己接受,一个劝自己拒绝。


    小词说此人危险,小词还梦到此人要杀她,她要为小词着想不要引狼入室。


    可是从未有男子在意她的喜好,从未有男子夸过她好看,也从未有男子亲手做了她喜欢的花灯送给她。


    偏偏眼前男主如此俊朗,说话的声音也是轻声细语。


    秦朱玉心头如擂鼓一般。


    在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接过他的花灯,笑得格外开心,“我很喜欢,谢谢你。”


    “你喜欢便好。”贺章微笑,又道:“今日七夕,山下定是格外热闹,若秦姑娘有空,可否赏脸与我一同下山看看,一个人呆在山上也是无聊。”


    他生的好看,笑起来时便更好看,秦朱玉想,那只是梦而已,梦也当不得真,更何况贺章看上去也不像会杀人的。再看这花灯,越看越欢喜,她几乎没多想便答应了。


    第 28 章 很痒


    七夕沐休, 家就在涠洲的梁靖安自然也要回家的,不过回家了也无事可做,梁靖安便只能站在窗边发呆。想着去年七夕他是同小词一起游玩的, 那日他们去吃了珍馐美食,去放了花灯,还去庙会中求了平安符。


    今年七夕……今年七夕小词身边却有人相伴了, 想到此处梁靖安面色不禁有些凝重。就在此时,梁靖安家中小厮急匆匆进来冲他道:“公子公子,黎家那边有来信。”


    “黎家?”


    “说是黎二小姐给你的。”


    “黎二小姐?”


    梁靖安自然也知道黎家夫妻被杀, 黎怀婉为了保住家业让黎清词重新回黎家入族谱的事情。


    黎家二小姐,那自然就是黎清词了。可他是知道的,黎清词今日一早便同百里衍下山了, 她怎么会突然找他?


    所以梁靖安问了一句:“确定是黎家二小姐?”


    “来人是这么说的。”


    梁靖安面上一喜,急忙接过信展开看,信上很简单,就是想邀梁靖安到黎家一聚。


    梁靖安更奇怪了, 黎清词约他在哪里相聚都行,为什么要约在黎家?还有黎清词不是同百里衍游玩了吗?又怎么会约他相聚, 可是有诈?可信上的字迹又确实是黎清词的。


    梁靖安便也不再有疑,急忙骑上灵兽赶往黎家, 然而在黎家大堂中他却并未见到黎清词, 只见到黎怀婉。


    梁靖安有些尴尬, 曾经因为黎清词被赶出黎家,再加上家中与黎家又有联姻的想法,他确实以为他和黎怀婉有可能成亲的。可如今黎家发生巨变,那联姻之事自然又是两说了。


    “黎大小姐。”梁靖安倒还是保持礼节与她拱手行礼,“小词邀我到此, 不知她人在何处?”


    “小词她正在换衣服,让我帮忙招待一下你。”


    梁靖安松了一口气,看样子确实是小词找他,正要在客座上坐下,不想又听得黎怀婉道:“对了,小词让我先把这个交给你,我身体有疾不太方便,麻烦梁公子自己过来拿。”


    梁靖安便走过去,却见黎怀婉从袖口摸出一张手帕,梁靖安有些疑惑,小词竟给他手帕?可他骤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喜,正要接过,却见黎怀婉捏着那手帕对着他面上一扫,梁靖安只觉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一脸诧异向黎怀婉看去,可骤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他晃了晃头,再定睛看,轮椅上的人却变成了黎清词。


    “小词?”他不确定叫道。


    却见小词笑靥如花冲他招手,“郎君过来。”


    脑袋昏昏沉沉,可眼前的小词那温柔的微笑,那如盛了春水的眼睛着实诱人,梁靖安便踉踉跄跄走过去一把将人抱在怀中。


    涠洲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璀璨的灯火绵延不绝,如千树花开。今日七夕,街上有不少出来游玩的情侣,黎清词和百里衍也是其中之一。


    两人在奈何桥上挂上了同心锁,准备找个风景好些的饭店吃饭。百里衍突然警觉向身后看了一眼,黎清词不解道:“怎么了?”


    百里衍目光微眯,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有人跟着我们。”


    黎清词也警惕起来,“谁?”


    “魔族。”


    “魔族?”黎清词不敢置信,“魔族竟敢跑来这里?”


    这里是涠洲,云山脚下,是云山老祖昊阳神君的地盘,魔族是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往这里跑?


    “你确定吗?真是魔族?”


    “嗯,我见过他们,飞光阁被屠,就是这群人所为。”百里衍看向旁边茶肆,冲黎清词说道:“这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你先去茶肆坐坐,我引开他们。”


    “不可,我同你一起。”


    “会很危险,你先去茶肆。”


    “我在身边相互有个照应。”黎清词见他还要否决,便又说道:“就听我的,阿衍不乖了吗?”


    百里衍那要说的话便咽了回去,那表情明显不同意,却也低头,应了一声,“乖的。”


    虽然不合时宜,可此刻百里衍的模样实在很戳她的心,真的好乖啊。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得先摆脱这些人。


    黎清词道:“我们往僻静些的地方走,别伤及无辜了。”


    两人将这群人引到涠洲城外,出了城外不多远,经过一条荒无人烟的小道时,这群人果然也不躲了,立刻现身将两人围起来。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敢在云山脚下放肆?!”


    黎清词话落却无人搭理她,这群人穿着普通的衣衫,身上魔气被掩藏得很好,走在人群中便就如普通修士,让人很难发现。


    就见为首的两个人在叽里呱啦说着什么,他们说得是魔族语言,不过恰好黎清词回一点。黎清词便小声冲百里衍道:“他在说布阵的事,天枢出左,天璇出右,瑶光藏,玉衡和。他们的布阵是以星宿命名,对应的应该阵法中的甲乙丙丁,瑶光藏应该就是遁甲,我们主攻瑶光。”


    百里衍有些疑惑,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懂魔族语言,不过来不及思索,这群人已开始列队布阵,将两人牢牢围在中心,不给两人思索的时间便发起第一轮进攻。


    魔族阵法诡秘难测又来势汹汹,两人合力倒是能抵挡一二,不过要找到瑶光却不太容易,黎清词同百里衍使了个眼神,百里衍会意,蓄势进攻,而黎清词便趁着这时机飞身而起查探阵法和遁甲。


    他们用的是七星阵,瑶光在北斗之尾,不过阵法变化多端,黎清词第一次并未看清,百里衍便又得再次蓄势吸引火力,好让黎清词再次飞身而起,在连续多次之后,黎清词基本摸清了,凑在百里衍耳边道,下次阵法变化,瑶光会出现在东北角。


    百里衍点头,两人便合力往东北角进攻,不过他们的三奇也着实厉害,将遁甲死死护住,而且他们出招狠辣,招招都直向百里衍命门。黎清词也觉得奇怪,这会儿百里衍还不是魔族的尊主,跟魔族也扯不上关系,他们为何要杀他?难道魔族之中也有和她一样得了机缘的,知道百里衍将来会是魔族的王,所以要杀他?可魔尊向来是魔族最高的信仰,魔尊在魔族便如太阳一般神圣,知道他是未来的王怎么还敢杀他?


    黎清词一时想不明白,第一次进攻不破,两人被打了回来,黎清词也看明白了,这些人对她的兴趣不大,而他们的目标始终都是百里衍,进攻也专朝他。黎清词为了减轻百里衍的防守压力,得一次次吸引火力。好在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在第三次进攻遁甲时,终于突破三奇,那遁甲被两人击中,不想魔族之人竟是如此阴狠,在阵法被破时竟会触发最终保护机制给于反击。


    而他们的反击方式就是以遁甲为刃,直接牺牲遁甲,便见那遁甲嘶吼一声,以全身骨头为箭,多箭齐发直向两个人射过来。


    黎清词在魔族生活许多年,见过不少邪功,可如此阴邪的也是少见。


    这些魔族竟比仙门中的死士还狠,直接牺牲遁甲成为最后的杀招,两人显然没有提防,而这些骨头箭自然也是齐齐向百里衍射过去。


    黎清词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急忙飞身上前为他挡开飞箭。一时不慎竟被飞箭划伤了手臂,好在释放最后的杀招之后魔族便纷纷溃逃,他们遁甲已破暂时已无法成阵,不过在他们离开前,黎清词又听到有两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说得小声她听得并不真切。


    话中隐约提到了连横天师,大概意思就是让连横天师再派人手过来。连横是尊称,天师是魔族的官职名称,一般都是魔王的心腹。百里衍成为魔王之后他的天师并不叫连横。这会儿魔族境内一片散沙,不同的派系据地为王,魔族的皇族也是历代最弱的,皇族的统治者好像是个什么王子,野心很大却能力有限,并不能服众。直到后来百里衍从天而降,将周边各部全部降服,而他也成了魔族的神,真正的魔王,全魔族的信仰。


    黎清词受伤并不深,不过魔族人身上都是五毒俱全的,那骨头箭划破皮肉,便浸了些毒进入伤口,黎清词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百里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我先送你回门中。”


    云山山路不好走,百里衍或抱或背或扛,硬是加快脚程,省出平日里一半的时间便上了山。


    沐休又恰逢七夕,不少学子都下山游玩了,门内很是安静,医修堂里也没什么人,连陆远和也不在。百里衍便只能找了个小医修去给黎清词治,那小医修一看到黎清词身上的伤冒着黑烟便吓得大惊失色,不敢治。


    黎清词也能理解,便让百里衍去将许宓师长找来,许宓师长应该在门内。


    许宓匆匆赶到,先查看了一下黎清词的伤,又问过情况,得知竟有魔族潜入涠洲她也是震惊。


    “他们竟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云山脚下,此事重大,明日我便去同门主说明。”说完又冲小医修道:“你且治吧,由我担着不用怕。”


    小医修这才放了心,认真为黎清词治起来。魔毒入侵黎清词实在扛不住,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床边只一盏孤灯,小医修不在,许宓师长和百里衍也不知去向。黎清词隐约听到外间传来清脆的剑击声响,便起身走到床边查看,却见许宓师长正在她小院中练剑。


    月色下,她身姿蹁跹,如惊鸿掠影,一招一式杀气腾腾却不失美感。逼人剑气如疾风迅雷,旁边一颗苍老梧桐,受不住剑气侵袭,哗啦作响,树叶如雨般飘落,却在剑气中或慢或快,落地时却碎裂成沙。黎清词看得惊叹不已,许宓师长的剑招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看似出了一招其实已有无数招,只是出招太快,普通人根本看不过来,那碎成沙的落叶便知这万剑归一的剑法有多恐怖。


    许宓收招看向窗边的黎清词,黎清词赞叹道:“师长好生厉害。”


    “差得远,太虚剑诀十二层我才练到五层,却已是极限。”


    太虚剑诀是由昊阳神君所创,昊阳神君便是以太虚剑诀登顶仙门武力值顶峰,成为整个仙门仰望的存在。如果魔族的信仰是魔王的话,那么昊阳神君便是整个仙门的信仰。


    黎清词的太虚剑诀才到两层,但她已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而许宓太虚剑诀练到五层在仙门中已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敢想,练到太虚剑诀十二层的昊阳神君有多厉害。而普天之下也只昊阳神君一人能参悟到十二层剑诀,其次便是昊阳神君的弟子须眉道人,可他也只参悟到六层。


    “伤口好些了吗?”许宓问她。


    “好些了。”房间里就只有两人,黎清词便问道:“师长可看到百里衍?”


    “他得知你无性命之忧便离开了,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黎清词点点头,不禁有些担忧,“我如今已好多了,多谢师长照料,已是深夜,师长回去休息吧。”


    “那行,有什么需要再来找我。”


    许宓正要走,黎清词想到一事心中不禁内疚,这事儿她埋在心里,每次看到许宓便过意不去,尤其许宓这会儿还帮了她。


    这会儿许宓快出门了,黎清词道:“许宓师长。”


    “还有何事?”


    “有件事我想向你坦白。”对上许宓询问的眼神,黎清词沉思片刻后说道:“其实,魏无机的相好是我安排她上山门的,这件事是我捅破的,所以师长受的伤害也和我有关。”


    “这也不能怪你。”许宓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事实本就如此,是谁捅破的并不重要。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魏无机这事儿的?我作为他的身边人,这么多年都被瞒在鼓里,你是怎么知晓的?”


    黎清词道:“这个……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许宓点了点头,看出黎清词不愿多说,便也没再刨根问底。


    “本就是魏无机失德在先,他有如今的下场便都是他该得的。”


    黎清词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师长可还难过?”


    “现在么?现在好多了,得知事情真相时着实难过了许久。我与他恩爱多年,我以为不能孕育孩子这事儿已经是我们之间太微不足道的小事了。那么深厚的感情,他怎么会介意这个呢。直到我得知魏无机早已偷偷在外面生儿子之后我才恍然,原来不能孕育孩子这事是这么重要。可也没办法,年轻时太过急功近利伤了身,不能孕育已成事实,是我无法改变的。”


    黎清词听着这话也有些难受,沉默片刻,她试探着问,“那许宓师长,你可悔?”


    “悔?”许宓听完笑了笑,月色照映下她眼底有亮光闪烁,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体挺得笔直,一副英姿飒爽冲她道:“不悔。”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黎清词也笑了笑松了一口气。


    在床边坐下,今日本想好好和阿衍过七夕的不想竟发生这些事,想到此处她不禁又担忧起来,百里衍究竟去哪儿了,她受了伤他是不会不管她的。还有秦朱玉,她好像也没在院中,她是去哪里玩了吗?这么晚了为何还没回来?


    百里衍循着魔族的踪迹找到了他们暂时落脚的窝点,在一家废弃的农舍中,独门独户,周围百里内并无人烟。


    那正好。


    百里衍握着刀破门而入,魔族警惕,听到声音便都纷纷提着武器迎出门来。为首的看到百里衍,目光微眯,“方才还想着你躲入云山我们奈何不了,不想你竟敢只身一人来此?倒是省了我们找机会了。”


    “你们不会有机会。”百里衍目光幽深如井,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因为我会杀光你们。”


    那为首的轻讪,“不自量力。”


    明月当空,星河如瀑,今日七夕,天色难得唯美。


    唯美的月色下,清辉映照着鲜血遍地,原本还尚完好的农舍已已在打斗中成了废墟,周围散乱着断臂残骸,鲜血如河一般静静流淌,眼前场景婉如人间炼狱。


    百里衍满身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一开始的多人打斗此刻就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斗转星移,玉盘东落,已经忘了持续了多久。不同于他身上那狼狈的血迹和凌乱破烂的衣衫,此刻百里衍一双眼睛却如饮了血一般红得惊人,握在他手上的刀添了血也似兴奋起来,跃跃欲试般轻轻震动,玲玲的响声透着冲天的杀意。


    地上倒了大片,大多都奄奄一息,倒还有一人半趴在地上,能正常喘气。他的腿已被砍断,魔族练邪功,什么邪恶的东西都见过,此刻他看着眼前的百里衍,却仿若看到鬼魅般。他们一对多都无法取胜,并不是说这人武力有多高,而是这个人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他身上的伤并不少,可受伤给他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兴奋,每添一道伤便兴奋一寸,所以一番打斗下来他反而越战越勇。


    鲜血,受伤,死亡,会让一个人畏惧,发自本能的自保,可这个人偏偏不同,他一双眼睛越杀越红,脸上一直挂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比他们这群魔族更像一个魔。


    而且他杀人并不会一招毙命,砍脚砍手,砍身体,把人砍成好几个部分,让人失了反抗之力,让你一点点看着自己怎么死的。


    所以面对此人,魔族中唯一的幸存者是下意识畏惧的,他用他仅剩的一只手上仅剩的两根手指头从怀中拿出一只稚儿玩的草编小马,冲他叽里呱啦说着什么,看着像是求饶。


    他在赌,赌一个仙门正派人士会有的怜悯之心。


    是求他饶他一命还是求他给他一个痛快,百里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并没有做太多犹豫,手起刀落,一只断臂飞起,手指头上还捏着那草编小马,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流淌的血泊之中,溅起小片血花来。


    那人哀嚎一声,痛得在地上打滚。而百里衍便在一旁看着,静静看,看他在痛苦中扭曲打滚,直到确定他死了他才离开。


    回到云山,天光已熹微,百里衍先去如意轩查看黎清词。她的房门关着,灯也熄了,一派祥和,想来应该没什么事了,百里衍正要悄悄离去,却听得里面黎清词的声音响起。


    “阿衍,是你吗?进来。”


    百里衍走进屋,黎清词已起身点燃了灯,百里衍根本来不及躲避,这满身的伤和破烂的衣衫便呈现在她面前。


    黎清词见状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没多重,不妨事。”


    “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受伤?”


    “没什么。”


    “阿衍,回答我。”


    对上黎清词那严肃的面色,百里衍也只能如实相告,“我将那群魔杀了。”


    “杀了?你一个人?”


    “嗯。”


    那群人,两人方才合力才能堪堪招架,他竟一个人就把他们杀了?


    不过黎清词这会儿也来不及细问,看着百里衍身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她道:“我去医修堂找人过来。”


    “不用,我已服过丹药,先别惊动人。”


    黎清词冷静下来,想想也是,毕竟跟魔族有关,还是谨慎一些为好。黎清词便道:“你把衣服脱下我给你看看,我这边还有些伤药没用完。”


    百里衍却有些犹豫,当着心上人的面脱衣服多少是难为情的,黎清词道:“又不是没看过,快点。”


    百里衍便乖乖将衣服脱下,黎清词凑近了一些,他身上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不过却都不致命,又或许是因为他超乎常人的体质,有致命的伤也很快愈合。黎清词便将药粉给他倒在伤口上,用指间轻轻晕开。


    百里衍只觉得她指间柔软,弄得他又酥又痒,黎清词见她碰一下他的身体他就会抖一下,她道:“很疼吗?”


    “没有。”


    很痒。


    百里衍偏开头不敢看。


    黎清词给他抹完了药,一抬头便对上他偏到一边的脸,还有他那灯花映照下泛红的耳根。


    怎么又是这副模样?


    若是没发生这事儿他俩今日本该有一场佳会的,倒是很想看看年少的阿衍亲密时究竟是什么样子。肯定不会是那未来大魔头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也肯定不如大魔头那般恶劣又坏。年少的阿衍,青涩害羞,轻轻一逗逗会脸红,也不知亲密时究竟会羞成什么样。


    第 29 章 身上有她的味道


    黎清词急忙摇摇头, 怎么想些有的没的。


    不过这会儿时机不太对,两人又都有伤,黎清词也只能暂时收起想法, 这才问起正事。


    “魔族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是说你师门惹到了魔族,所以魔族要将你们屠杀干净?”


    “我也不清楚,我跟魔族并无交集。”


    “你……”黎清词目光复杂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说过你爹爹不知所踪,他会不会和魔族有关?”


    “不会,他是天衍宗弟子。”


    “天衍宗?”


    黎清词却被惊到了, 天衍宗供奉着三清,是整个仙门的朝圣之地。天衍宗弟子都是一群武力值高强的圣男,因为严守清规戒律, 不受俗世干扰,所以能练就一身绝世武学。不过因为戒律森严,天衍宗弟子是不允许破戒的。


    “天衍宗戒律森严,通婚便是破戒, 你爹爹……”


    “我爹爹便是因为破了戒要受惩罚,他在受罚之前来找过我一次, 那也是我们此生唯一见过的一面。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你娘呢?”


    “我娘只是个凡人,在生下我不多久就离世了。”


    后面的她就知道了, 他是跟着舅舅长大。


    一个仙门一个凡人, 怎么都不可能生出个魔来, 也就是百里衍是后天入的魔道,既如此,他这会儿应该是跟魔族毫无瓜葛,为何魔族非杀他不可呢?


    “魔族的话,你为何能听懂?”


    百里衍的话骤然拉回她思绪, 黎清词深深看了他一眼,因为,那是你教我的啊。


    黎清词笑了笑说道:“我从小喜欢看奇闻轶事,对于魔族的书籍也接触过一些,所以略懂一二。”


    百里衍点点头,显然轻易就信了她的话,没多问了。


    对她的话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黎清词不禁又想,他是真的好乖啊。


    “天快亮了,你舍友也该回来了,我在这里不太方便,就先走了。”


    黎清词想了想也是,便点点头。百里衍那身衣服显然是不能穿的,这样赤裸着身体回去显然也不行,黎清词便找了一套自己的弟子服给他,好在洪都门弟子服是不分男女的,而且也偏大,不过穿在百里衍身上还是略小。


    “这是我的衣服,你暂时穿着回去。”


    黎清词见他没动,不解道:“怎么了?”


    百里衍避开她的目光,微红着脸接过衣服穿上,目光依旧不敢看她,低声说道:“我先回去了?”


    “嗯。”


    百里衍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稍稍偏头,轻轻在衣服上嗅了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味,想着这衣服是清清穿过的,此刻穿在他身上,百里衍目光又乱了一下。


    天色大亮时秦朱玉才回来,鬼鬼祟祟从门口进来,放轻步子往房间走,刚要推开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


    “你昨晚去哪儿了?”


    秦朱玉浑身一僵,就好像做坏事被抓包似的,顿时手足无措说道:“我,我,我,我没去哪儿啊。”


    “我我我我,话都说不清楚了是吧?一晚上没回来还说没去哪儿?”


    “就和一个同门去山下了,我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无聊。”


    “哪个同门啊?”


    “一个别派的小师妹。”


    “哦,小师妹啊。”


    “我,我昨天没睡好,先进去补觉了。”


    黎清词都不用多试探,这秦朱玉一看就是有猫腻,黎清词也懒得问了。


    第二日许宓便将魔族潜入涠洲的事情同门主说了,慕容正听完也是震惊,暗道这魔族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涠洲也敢来。


    慕容正怕引起恐慌,便同长老商议,又组织了几位功力高深的师长一同下山搜寻魔族踪迹,不过未果,只在某处农舍发现了几片鲜血和几样饰物,从饰物的造型和色彩能判断是来自魔族。他们猜测应该是魔族之人起了内讧自相残杀,不过院中相对干净,至于他们的尸首是谁收拾的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黎清词和百里衍知道,这群魔是被百里衍所杀,不过这事儿不能说,免得节外生枝。


    就这般经过几轮搜寻也未发现魔族踪迹,这事儿便渐渐淡了。


    那日山门守卫给黎清词带来一封信,说是她家里寄来的,黎清词展开信看,上面是黎怀婉给她留的一段话。


    “家中有急事,速回。”


    不知道黎怀婉叫她回去做什么,不过黎家有她一半产业,黎家有事她自然要回去,毕竟拿人手短。


    黎清词下山直奔黎家,进了门才发现家中来了客人,竟是梁靖安一家。梁靖安这几日都没来剑修堂,以为是他家中出了什么事,不过黎清词也没在意。黎清词再向黎怀婉看去,略带诧异发现黎怀婉的脸色竟好了许多。因她身体虚弱,她病态的脸总带着疲态,此刻那脸色竟泛着几许红润色泽,整个人看上去便精神许多。


    黎清词不知发生何事,可梁家一家齐聚黎家,此刻屋中氛围也有些凝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黎清词冲梁家两位长辈打了招呼,这才冲黎怀婉说道:“姐姐找我回来为了何事?”


    就见黎怀婉突然委屈起来,她吸了吸鼻子说道:“都怪爹娘被贼人所害,便再无人为我们姐妹二人撑腰。”


    黎怀婉说完便开始抽泣,黎清词不知道黎怀婉要做什么,不过如今外界都知她们姐妹和好如初,当着外人的面她便也只得关切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爹娘虽不在了,可你我姐妹二人也要相互照应的,妹妹没什么本事,可若是姐姐受了委屈,妹妹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黎怀婉没说话,目光意味深长向梁靖安看去,黎清词便看向梁靖安问道:“你欺负我姐姐了?”


    梁靖安仿若被刺了一下,此刻他落在黎清词身上的目光也是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梁靖安才说道:“七夕那日你约我相见为何又对我避之不见?”


    这倒更让黎清词疑惑了,“七夕那日?那日我与同门师弟百里衍一起下山游玩,我何曾约你相见?”


    “可你分明给我传信,那字迹也分明是你的。”


    “信?我看看。”


    梁靖安便从怀中拿出信纸递给她,黎清词展开来看,确实像她的字迹,模仿得很不错。


    黎清词道:“我那日并没有给你传信,我一直同百里衍在一起。那日我们还遇到魔族偷袭,我还受了些伤,当时还是许宓师长来照料的。许宓师长可以为我们作证,我哪里来的时间跟你相约?”


    有魔族潜入涠洲的事情,梁家也是知道的,这几日洪都门组织人搜寻弄得沸沸扬扬,而且许宓师长还能作证。


    梁靖安面色白了几许,他目光复杂看向黎怀婉,说道:“那这信究竟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黎清词道。


    梁靖安想到什么又道:“不对,那日我来此遇到你姐姐,她告诉我你在换衣服让我稍等,还说你有东西给我,我过去拿,她对我甩了下帕子,我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黎怀婉抽泣着用帕子擦了擦脸,哭道:“那日梁公子登门说要找小词,我已告知小词不在家中,可梁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如失心疯一般扑过来将我抱起。我念着我们与梁家是世交,再加上我又是闺阁女儿家便没有闹起来,一来是怕失了梁公子的颜面,二来也怕失了自己颜面,可没想到……没想到梁公子竟然……”


    黎清词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梁靖安听到这话猛然起身,手指着黎怀婉方向怒斥道:“你撒谎!那日你分明跟我说小词在换衣服让我稍等,还说小词有东西给我,我一靠近你便拿帕子甩我脸上,不知你在帕子上用了何物,我一时便失了神志,后来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黎怀婉抽泣道:“我一个废人,常年呆在家中行动不便,你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能让你神志不清?”


    梁靖安还要争辩,黎清词打断道:“不管因为什么,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姐姐失了清白,我父母已不在,自是无人做主,不过想来梁家家教严明,是会给于一个交待的。梁伯父梁伯母,您二位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梁父怒其不争看了一眼梁靖安,随后叹了口气,“黎兄已经故去,我们两家又是世交,本来也有联姻的想法。靖安做出这事,是我们夫妻教导无方,我们自然会给你们姐妹俩一个交待。这样吧,我同你们伯母商议一下,看看挑个吉日让靖安和怀婉成亲。”


    梁母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显然不太同意,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妥协般咽了回去。


    梁靖安听到这话反应是最大的,不管黎怀婉怎么装作委屈,但梁靖安这会儿也回过味来,这一切十有八九都是黎怀婉设计的。


    梁靖安对黎怀婉是没什么意见的,之前黎怀婉灵力还在时,因两家有婚约,他本以为他会同黎怀婉成亲,甚至已经在妥协的边缘了。可如今黎怀婉又变成废人,而且还将他摆了一道,他这样的世家公子,从小就是众星拱月骄傲着长大的,他怎么能忍受?当即便冷了面色怒声说道:“我绝不答应,此事非我之过,即便我有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目光落在黎怀婉身上时,怒火中带着几分鄙夷,“我梁靖安绝不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你……”梁父见他如此无礼,也起身斥责道:“你给我坐下!”


    梁靖安又道:“我犯了错,爹爹娘亲对我用家法也好,打死我也好,我都认了。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娶黎怀婉的!即便死我也不会娶她!”


    梁靖安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梁父急忙道:“二位姑娘,是靖安无礼了,待我回去定好好教训他。这事儿我还得同你们伯母商议一下,不过二位姑娘放心,我梁家自会给个交代的。”


    梁家夫妻离开之后黎清词这才看向黎怀婉,却见她双唇紧抿,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都泛出白色,看样子被梁靖安的话气得不轻。


    黎清词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说道:“你又何苦呢?”


    黎怀婉抬头,目光有些冷,“怎得,在嘲笑我吗?”


    “念着你愿分出黎家一半家业给我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下次你干坏事可别再以我的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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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怀婉没说话,黎清词也懒得再掺和黎怀婉的事情,既然事情告一段落,她便先离开了。


    黎怀婉回到房中,这才将桌上的一套青瓷茶具扫落在地,一时劈啪作响碎片飞溅,翠翠在一旁吓了一跳,心惊胆战的也不敢劝。


    黎怀婉闭着眼,渐渐平复着怒火。可脑海中始终盘旋着梁靖安那些话。


    “我梁靖安绝不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即便死我也不会娶她!”


    黎怀婉撑着身体走到窗边,开了窗任由冷风灌进来,被冷风一吹,她也冷静了不少。这具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码能正常走路了。看样子双修对她来说着实有用,她与梁靖安双修时从他身上汲取了一些灵力,因为是第一次她没经验,汲取得不多,可即便不多,灵力也足以将她残废的身体修复,能让她像个正常人。


    梁靖安不愿意娶她,再要从他身上汲取是不太可能的。可就这样算了吗?黎怀婉抬起双手查看,这只手也不如往常那般白皙,也再不如废人那般没了力气,或许再有一点灵力她便可以握剑了。


    黎怀婉闭上眼睛,她本就不是会认命的人,如今看到了希望,她更不可能认命。


    黎怀婉又去了潇湘馆,因她身体好了些,客人倒比往常多了几个,可没有一个她满意的。要么就是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要么就是灵力太弱,每次都是弹了一曲便将人打发走。


    直到第一次那客人再次登门,不过与上一次为来寻欢作乐的恣意随性不同,此刻这人面色郁郁,进来之后往那椅子上一坐,随意得像是进了家中的后花园,倒了杯酒灌下肚,冲她说道:“弹一首天骄弄。”


    这一次不再是魔界的曲子,天骄弄是仙门的名曲,不过这曲子有些悲伤。黎怀婉想了想说道:“我见公子面有郁色,天骄弄太过悲凉,公子本就心情不虞,听此悲曲,只会让心情更加沉重,我便给你弹首轻快些的曲子可好?”


    想来此人确实心情不太好,听到这话,目光凉飕飕看过来说道:“你们妈妈没有教过你不要自作聪明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客人做主了?”


    黎怀婉倒是见好就收,急忙颔首道:“是青雀逾矩了,这便为公子弹奏天骄弄。”


    那人却又挥了下手,说道:“罢了,你便随意吧。”


    黎怀婉看了他一眼,一时不明其意,便曲风一转,弹了首轻快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黎怀婉曲子的作用,一首曲毕,那人面色确实好了些。


    曲子完了,他还晃着头,似乎沉浸在曲风之中,随后才拍了拍掌,“好技法,好曲子。”


    黎怀婉见他心情好了些,这才问道:“方才见公子面有郁色,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办错了一件事。”


    “要紧吗?”


    “嗯。”


    “有性命之忧?”


    那人抛来意味深长的一眼,“青雀姑娘可是在关心在下?”


    黎怀婉颔首,暗想着,你可想得真多。然而表情却像是被说中的羞赧,男人笑了笑,“那倒没有。”


    “没有便好。”


    男子没再说话,黎怀婉向他看去,却见他目光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叫人看不明白,黎怀婉便道:“公子为何这般看我?”


    “我上次见你,你身上并无半点灵力,这次再见,似乎有了一些。有灵力滋润修复,我看你精神似乎好了了不少,是与人双修过了?”


    即便眼前垂着帷幔,可黎怀婉依旧被刺了一下,她低下头没说话,男子见状也是了然。


    他道:“那日我说宿在此处你不同意,怎得最后又同意了?那人是什么来头?”


    黎怀婉没回答。


    “今日我宿在这里你可愿意?”


    黎怀婉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内心依然抗拒,可她想到了梁靖安那张冷然的脸。


    “我梁靖安怎么可能娶一个废人为妻?!”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退路,片刻之后她点点头。


    这一晚会发生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可与这人行床笫之欢时,黎怀婉依旧有些抗拒,身体僵硬,嘴唇紧抿。


    不过此人在床笫之上似乎极有经验,黎怀婉一开始瑟缩不安紧张,后来竟也不知不觉接纳了。


    他既然已知道她是要用双修之法修炼,身体也牺牲了,黎怀婉自然不客气从他身上汲取灵气。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第一次从梁靖安身上汲取灵气时,灵气氤氲,清新润体,如一股薄荷味的风灌进体内,让她好生清爽。可这人身上的灵气灌进身体时,却让她感受到一股灼烧的痛,痛得她难以忍受,她便只能央求他停下。


    “不行,不可,好疼。”


    黎怀婉推着他,感觉神魂像被一股烈火烧着。


    男人正在兴头上,不过还是不情不愿放了她,黎怀婉退开些,捂着头缓解那股疼痛,她道:“为何会如此之疼?身体像是被灼烧一样,怎么会这样?”她疑惑看向男人。


    男子斜靠在床上,用手撑着头,那长发随意散落,一张脸白的渗人,他轻飘飘丢来一句,


    “因为我是魔。”


    有一瞬间黎怀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他面容平静,并不像在说笑。


    “你……你是魔?”


    黎怀婉急忙披上衣服下了床,和他拉开距离,几分不敢置信,几分畏惧看着眼前人。男子撑起身体慢悠悠站起来向她走近,黎怀婉下意识后退,眼含恐惧,浑身都透着戒备。


    “那又怎么样?我魔气入你体内,你的身体不是好了很多?”


    即便黎怀婉此刻处在惊惶之中,确实也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可仙门自来对立,她堂堂剑修世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与魔为伍?而且还与魔双修。


    “你快将你的魔气拿走,我不要魔气。”


    “我可以拿走,不过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你得需要与十个人双修才能得到。你真的能忍受和不同的人行床弟之欢吗?或者说得难听点,你真的能做到被千人压万人骑吗黎大小姐?”


    听到这话黎怀婉惊得瞪大了眼,“你……你怎知我身份?”


    “要知道还不容易吗?”


    “你究竟是何人?”


    “鸠聿山,尊号连横。”


    “连横?没听说过。”


    鸠聿山嘴角微抽,“现在听说了吧?”


    “你来仙门做什么?”


    “往后你便知道了,我们暂时先不讨论这个,黎大小姐,你还要继续吗?”


    黎怀婉没说话,显然有些犹豫,鸠聿山又道:“你若是和我双修,我一次给你的魔气便能让你功法精进不少,魔功与仙法不都是为了强身健体吗?你们仙门就非要泾渭分明分个高低贵贱?”


    鸠聿山又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意我便走了。”


    “等等。”黎怀婉说完闭上眼,似下定决心般,“你留下。”


    这次双修之后黎怀婉明显发现身体好了许多,她能握剑了。将体内魔气附于剑招之上时还有不小威力,若再修炼个一段时间,说不准她便可以杀了想杀之人。


    当然也有不好的,魔气与她体内的灵根冲撞,会时常让她感觉到疼痛。可这一切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最起码她能走路,她能用剑,她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当然她也得小心一点不要被人发现,若让人发现她身上的魔气,仙门之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日黎怀婉正在后院舞剑,丫鬟翠翠进来说道:“小姐,鸠公子来找你了。”


    黎怀婉皱眉,他竟找到府上来了,黎怀婉暂时不需要他,便冲丫鬟道:“就说我不在。”


    “黎大小姐真是好生无情。”


    人未至声先至,就见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后院之中,不是鸠聿山是谁?见到来人黎怀婉一脸惊愕,虽说黎家夫妻没在了,可他们留下的阵法还在,此人竟完全无视了黎家御敌的阵法就这般堂而皇之来这里。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黎怀婉目光不自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诧异。


    与之前见面时完全不同的穿着,那经常披着的长发用玉冠束在头顶,身上一件白底蓝针刺绣锦衣。虽说那张脸依然苍白,可这一打扮下来,看着倒有几分正常人模样,像仙门的贵公子。


    黎怀婉突然想起那日双修过后分别,鸠聿山问她:“往后我可去你府上找你吗?”


    黎怀婉刚要拒绝,鸠聿山便道:“黎大小姐身份尊贵,总不能长时间混迹在这勾栏之中。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被人发现了,恐怕于你黎家名声有损。”


    黎怀婉想着我都与魔勾搭成奸了,还有什么名声?不过长期混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她略想了想说道:“你不可再穿这一身。”


    鸠聿山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副,面上有几分不满,“我这一身怎么了?”


    “怪异。”


    那时鸠聿山也没明说答应,不过此番现身倒确实换了一番衣着。


    “你怎么来了?”黎怀婉面色有些冷,显然不太欢迎这不速之客。


    “我不是说过我会来找你。”


    黎怀婉挽了个剑花收起剑,“找我做什么?”


    “你这话说得真是无情,你现在都能舞剑了,不是该感谢我吗?”


    黎怀婉皱眉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暂时不想双修,你若没有别的事就先走吧。”


    鸠聿山在院中凉亭座位上坐下,随意得跟在自己家一样,他道:“当然有事。”


    “何事?”


    “你有个妹妹叫黎清词?”


    “你打听得倒是挺仔细。”


    “那当然,我还知道她是洪都门学子,她有个相好叫百里衍。”


    “所以呢?”


    “你帮我个忙。”


    黎怀婉丢来一个反问的眼神,似乎在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黎大小姐,你现在能握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你就不想功力更精进?”


    黎怀婉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想办法让你妹妹带着他相好回来,然后将这个给百里衍服下。”


    鸠聿山冲她丢来一枚药丸,黎怀婉下意识接过,问道:“这是什么?”


    “这药服下会让他神志大乱,届时才好除掉他。”


    听到这话黎清词吓了一跳,她一脸惊愕,“你要除掉百里衍?”


    “嗯,我来仙门的任务就是除掉他。”


    黎怀婉骤然想到那日百里衍杀害黎家夫妻那一幕,即便过了这么久每次想来都会忍不住恐惧,此刻她浑身不自觉发抖,说道:“你杀不掉他。”


    “只要让他吃下这药便可以。”


    黎怀婉将药重新丢过去,“我帮不了你。”


    那日百里衍的可怕她历历在目,她绝不可能去招惹他。鸠聿山见她面色苍白身体也在隐隐发抖,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便也没强求,只将药丸收回怀中说道:“这样吧,你只要想办法让你妹妹和他相好一同回家,剩下的就由我来做,这样可好?黎大小姐咱两都这样的关系了,你不会连这种忙都不会帮吧。”


    黎怀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我只负责让他们回家,剩下皆与我无关。”


    “这是当然。”


    “不过你为什么要杀百里衍?你们魔族跟百里衍有何过节?”


    “这个啊……”鸠聿山皮笑肉不笑一勾唇,“秘密。”


    “……”


    第 30 章 吻


    从黎家回去之后黎清词也懒得过问梁家和黎怀婉的事情怎么解决的。不过几天之后梁靖安倒是又重新回来了。梁靖安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还时不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黎清词也不想过问他和黎怀婉的事情,自然也不在意他的目光。


    这日打坐完, 梁靖安却找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小词, 对不起。”


    “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该对不起的人是黎怀婉吧?”


    听到黎怀婉的名字,梁靖安面色冷了些, 他道:“家中已送去赔礼,黎怀婉也收下了。那日我真的是因为被她用计……”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黎清词打断,“跟我也没关系。”


    梁靖安被打断, 一时沉默下来,本来想告诉她,他之所以犯下这错就是因为他被黎怀婉用了迷药,错将黎怀婉认成了她。可对上黎清词冰冷的脸, 那要说的话便重新咽了回去。


    黎清词是真的不想再过问这件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从七夕那日之后, 黎清词就发现秦朱玉不太对劲,对着她时总感觉像做了坏事一样, 在她面前总不自在。


    连黎清词都看不下去了, 那日便在饭堂堵着她, 秦朱玉一看到她又是那略显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干笑着打招呼,“小词,你今日不跟百里公子一起用膳吗?”


    “许久没同你一起吃过饭了,今日一起可好?”


    “啊?”秦朱玉明显有些意外, 尤其目光在落到某处之后,脸上的神色就更是慌乱。黎清词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就见贺章正好路过此处,对上黎清词的目光,很是有礼冲她拱手,“黎姑娘,秦姑娘。”


    倒也没多做打扰,打完招呼便离开了。


    黎清词说道:“怎得,不愿意同我一起吃饭啊?”


    “没有没有。”秦朱玉笑起来,“走吧,走吧,我们去占个好位置。”


    两人打好了饭,才坐下黎清词就发现秦朱玉的目光有意无意向某处看,黎清词顺着看过去,就见贺章坐在不远处。


    黎清词眉心微沉,心中不安更甚,她直接开口问秦朱玉,“朱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我有什么事瞒着你啊?”秦朱玉低头扒饭,连菜都忘了吃。


    她这样黎清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不拐弯抹角,又道:“你跟贺章是什么情况?”


    “什,什么情况?跟贺公子?哪,哪能有什么情况?”


    她这副仿若被踩到尾巴急得快跳脚的样子,她不用说黎清词也差不多明白了。没想到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你若将我当成朋友便如实告诉我。”


    秦朱玉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饭,沉思了一会儿才道:“小词,你不要怪我。我真觉得贺公子没你想的那么坏,他灵力低微,弱得跟凡人书生一个样,他怎能杀人?更何况梦境也不能全然当真。”


    “所以,你和贺章……你们在一起了?”


    “也,也不算在一起,就互有好感。”


    “七夕那日也和他一起下的山?”


    “嗯,不过我们就单纯一起散步一起游玩,没做什么的。”


    黎清词顿时有些烦躁,真想狠狠骂她一顿,不过转念又想,秦朱玉和她不一样,秦朱玉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也不知道贺章的危险。


    话说回来,贺章带秦朱玉下山,若要真对她有什么,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为什么贺章没有动手呢?


    “我很好奇,那贺公子究竟有怎样的魅力,竟让你连你我二人的情谊都不顾。”


    “哪有不顾,小词你说得太严重了。你放心,我会记得你同我说的梦,也会注意着贺公子的,我不会让他有任何伤害你的举动。”


    “你就那么喜欢贺章?喜欢到非他不可?”


    “那你呢?百里公子,你为何非他不可?甚至都不介意别人说你见异思迁,一会儿梁靖安一会儿百里衍。”


    黎清词沉默,秦朱玉便道:“总之你现在也能理解,我对贺公子便如你对百里公子。”


    “那怎么能一样?”你都不知道我和百里衍一起经历过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呢?你可知在七夕那日,贺公子亲手做了一个花灯送给我。”


    “就因为一个花灯?”


    “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区区花灯,因为小词你受欢迎,师门里多的是师兄师弟送你礼物,什么样的礼物在你这里都不足挂齿。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你那么受欢迎,也从未有过男子送给我礼物。贺公子给我花灯不仅仅只是送礼那么简单,他知道我喜欢花灯,他在意我的喜好,愿意为我花心思,这还不足以让我动心吗?”


    黎清词张口想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是秦朱玉,自然也不明白秦朱玉的感受,她只是有些无奈,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她也没想到一向最讲义气的秦朱玉竟被贺章迷得晕头转向,什么都不顾了。


    眼下倒是棘手,若贺章真要对秦朱玉做什么,简直手到擒来。不过黎清词想到前世贺章杀了人之后一直藏匿得很好,也从未被人发现,想来是个极谨慎的人,若这时对秦朱玉做什么,他这会儿又正好跟秦朱玉走得近,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这倒是不符合他谨慎的性子。


    想来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秦朱玉动手,可这个人也着实危险,秦朱玉这会儿被他迷得团团转,也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让她远离贺章。


    黎清词沉思了片刻后冲她道:“朱玉,其实我梦中被贺章杀的人是你,你跟他靠得太近会很危险,我之所以说是我,就是想着你这人够义气,有时候把朋友看的比自己重要。可没想到你竟被贺章骗得什么都不顾了。”黎清词面色严肃冲她道:“贺章并没有你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你不要和他靠太近,真的会有危险,我也会一直提心吊胆。”


    秦朱玉愣了愣,随即释然笑了笑,“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反而没有心理负担了,我之前还担心你因为那场梦害怕贺章会对你有影响。如果梦中被杀的那个人是我,那我反而更轻松了。小词我知道你为我好,担心我,但我相信贺章,贺章他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黎清词闭了闭眼,果然如此,怎么说她都不听。黎清词一时间也没办法了。


    秦朱玉的状态明显变了许多,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变得娇羞起来,原本对外貌不在意的她也开始爱美了。洪都门讲究干净素雅,学子不得佩戴首饰,秦朱玉便变换着各种颜色的发带束发。整个人变得娇柔可人,就连同门都觉得她变漂亮了。


    黎清词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看着她对贺章越来越沉迷,黎清词也越来越担心。


    这日黎清词去陆远和处拿丹药,出来时碰到贺章,贺章依旧温润有礼,冲她拱手,“黎姑娘。”


    看到这个人黎清词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淡淡应了一声便准备离去,不想贺章却叫住她。


    “黎姑娘。”


    “你还有事?”


    “我知黎姑娘和朱玉是至交好友,我也听朱玉说了黎姑娘曾做过的梦。黎姑娘且放心,我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更别说杀人了。我家中是开医馆的,我也曾在家中医馆帮忙,有时遇到要帮病人开脓放血,我每做一次都要做许久的噩梦。我从小便胆小,压根就没那个胆子杀人。不过黎姑娘作为朱玉好友担心她也可以理解,黎姑娘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好朱玉,你在朱玉心目中很重要,我也不希望你和朱玉因为我生出嫌隙。”


    黎清词目光微眯,这个秦朱玉,竟将她对她说过关于梦的话告知贺章?还好她有所保留说得不对,黎清词道:“贺公子想多了,我与朱玉情义金兰,彼此信任,更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生出嫌隙。”


    “那便好,听到黎姑娘这话我便放心了。”


    黎清词懒得跟他废话,正要离去,不想贺章又道:“黎姑娘留步。”


    黎清词看向他,也没问,表情已透着几分不耐烦,贺章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新画了几幅画,不知黎姑娘可否有空帮忙鉴赏一二,若能得黎姑娘点评我三生有幸。”


    小有名气的画家,却将自己位置摆得这么低,如此谦逊,可黎清词实在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纠缠,便笑了笑说道:“抱歉啊,我没空。”


    贺章还要再争取,黎清词却不想听他多言,转身离去。


    月底沐休,秦朱玉一脸雀跃告诉黎清词,她的堂妹秦镶金要来涠洲探望她。


    “小词你同我一起下山吧,镶金以前来过,你也见过的。”


    秦镶金是秦朱玉大伯的女儿,两人相差不大,感情很好。秦镶金来找过秦朱玉,那时黎清词也同她们一起游玩,还算相熟。


    黎清词没立刻答应,略警惕问道:“我们三个?”


    秦朱玉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贺章。镶金就是得知我和贺章的事情要过来看看,给我把把关。”


    就知道。


    秦朱玉生怕她不答应,又道:“小词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吧,你和贺章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人,你若因为他便不愿同我一起玩,我会难过的。你若觉得别扭,可将百里公子也一块带上。”


    对于秦朱玉和贺章来往黎清词本就提心吊胆的,秦朱玉既然希望她陪着,那她自然不会拒绝。


    所以沐休那日黎清词就将百里衍也带上了,于是见面那日,百里衍和黎清词,贺章和秦朱玉,再加一个秦镶金。


    秦镶金看到眼前这两对,面无表情沉默了几秒,似笑非笑说道:“我还以为会有小词陪着我,原来小词也是成双成对了,这样倒更显得我多余了”。


    秦朱玉勾着她的肩膀,“哪有的事,都是自己人。”


    几人见过面之后便找了个餐馆吃饭。


    膳前,三个女子去出恭,饭馆后面的小院修得别致,假山小院亭台楼阁,几人在假山的凉亭上小坐。


    秦朱玉问秦镶金,“你见过贺章了,你觉得如何?”


    秦镶金与堂姐秦朱玉的大大咧咧不同,她古灵精怪,性子跳脱,此刻背着手,在凉亭里走了一圈,故作老成沉思着,这倒让秦朱玉不安起来,“你怎得这副表情?”


    秦镶金蹦跳着转身,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觉着吧,容貌俊秀,性子温顺,出手也算大方,看他衣着打扮,家境也不俗,也称得上良配。”


    秦朱玉松了一口气,“臭丫头,你刚板着个脸,还以为你对他有意见。”


    “放心。”秦镶金用食指和中指比了比眼睛,“我眼光很独到的,还没看走眼的时候,你这贺郎确实不错。”


    秦朱玉羞涩低头,“你先别告知家里这事儿,等我和贺郎稳定了再说。”


    “这个啊……”


    秦朱玉见她面露为难之色,神色间有几分慌乱,她道:“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跟家里说过这事儿了。”


    秦镶金赔着笑挽上她的手,“我看到你跟我写的信,我挺为你高兴的,一不小心就把这事儿给说了。”


    “你……”


    “不过你放心,祖母和二叔二婶都没说什么,祖母还交待我要好好给你把关。难得你这么大年纪了才情窦初开,大家都为你高兴着呢。”


    “……”


    黎清词在一旁看着俩姐妹拌嘴摇了摇头,不愧是两姐妹,眼光都差不多且都把不住嘴。


    几个女子出门,此刻包厢中便只剩了百里衍和贺章。透过包厢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凉亭,贺章看着凉亭中几人,冲百里衍说道:“黎姑娘文武双全,百里公子真是好造化。”


    百里衍听到这话,握着水杯的动作顿住,眼底滑过一抹冷,面上却客气道:“能得清清青睐,确实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过贺公子,你不关心自己的心上人,倒是关心别人了?”


    百里衍面色自然,喝茶的动作也闲适自若,可贺章却隐约觉得周围气息紧绷了一些,他稳了稳神,笑容和善冲百里衍一拱手,“随口一提,百里公子不要介怀。”


    百里衍微笑,“自是不会。”


    可周围气息反而更紧绷了。两人一时无话,直到三个女生进来。


    几人选的饭店在涠洲颇负盛名,来用膳的人很多,一到饭店人满为患,几人选的是包间,外面大厅的议论声也传了进来。


    “你们听说了吗,黎家大小姐如今能站起来了,还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那日洪都门擂台赛,黎家两女擂台相遇,黎家大小姐被妹妹黎清词打得灵力皆失,又重新成了废人,那事儿涠洲城可传了许久,怎得黎大小姐又突然能站起来了?”


    “说是她认识了一个术士,那术士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如今能站起来还能走动,就跟正常人无二了。”


    “那术士什么来头?”


    “这个不知。”


    秦朱玉听到外间传言,意味深长看向黎清词,小声问道:“真有这奇事?”


    黎清词眉心微皱,摇头,“我也不知,许久没回黎家了。”


    术士?灵丹妙药?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能让黎怀婉这样的废人重新站起来?不过黎清词也懒得过问,黎怀婉要怎么样跟她关系不大,只要别影响了她的利益就行。


    简单用了一餐,几人便又去各处闲逛,逛了一会儿秦镶金舟车劳顿要去休息了,秦朱玉自然要去陪她,两姐妹今日定是在床上话聊个没完。贺章倒也知趣,便称要去给人作画,并不做打扰。


    秦朱玉要陪秦镶金去休息,黎清词和百里衍便先行离开。两人并没有回洪都门,在来之前黎清词便和他约好了,要去看日出。


    那日七夕未完的约会,她想在今日补齐。


    就在那日看烟花的山头,那里也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站在山头上,感受崖边吹来的微风,盛夏暑意正浓,晚间凉风吹来,难得的凉爽适宜。


    百里衍望着身旁微拧眉心的黎清词,说道:“我感觉你今日心绪不佳?可有心事?”


    黎清词不禁感叹,阿衍心思竟如此敏锐,她笑了笑,却突然问道:“你觉得贺章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话百里衍眉心微蹙,骤然想到白日里贺章的话,话中不乏对黎清词的赞美,此刻清清却提起这个人。


    百里衍道:“交情不多,所知也不深。”


    黎清词道:“他看上去温和老实,举手投足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可我却觉得此人隐藏得很深,他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纯良。”


    听到这话百里衍那微皱的眉心舒展了些,他道:“怎么说?”


    黎清词却突然对着他,问道:“阿衍,若我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之事,你信吗?”


    “嗯。”


    他并未做太多思考点点头,他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黎清词不解,“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就信了?”


    “你说什么我便都信的。”


    “……”黎清词微微眯眼,说道:“那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人,我是妖,那种专挖人心肝的妖。先迷惑人心,等你沉迷其中时便在不知不觉间将你的心挖走吃了,你信吗?”


    “嗯。”


    “你既信了,怎么不离我远点?”


    “你要想吃便挖去吃吧。”


    黎清词盯着他的脸,月华如练,素净的清辉淡淡撒下,此刻他表情认真,他并未跟她玩笑,也没将她的话当玩笑。或许是真信了她说她是妖,又或许是什么都无所谓,她是什么都好。


    “真不怕啊?”黎清词说罢伸出手放在他胸口处,做出要掏他心肝的动作,他果真不躲不避。


    手下触感结实,黎清词下意识捏了一下,似乎还很有弹性。


    做完,目光看向百里衍,就见他眉心骤起,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捏难受了。


    “疼了?”


    “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难受。”


    “不疼却难受?哪种难受?”


    “不知道。”


    不知为何,黎清词骤然觉得百里衍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而她这么欺负他,竟让她觉得可怜。她收起那捏在他胸口的手,抬起,落在他侧脸上,掌心轻轻摩挲。


    他瞳孔微微扩张,对于她的动作似惊似喜,待适应过后便又微低头,目光微敛,脸在她掌心上小幅度蹭了蹭。


    这温顺的模样简直乖得不行。尤其黎清词想到大魔头未来的德行,年少时的反差感便更叫她怜惜。


    月色相伴,微风正好,眼前这张脸恰到好处的蛊惑,黎清词便也没忍着,垫脚,凑上脸去在他侧脸处亲了一口。


    浅浅的一吻便移开,头却还未完全撤离,依旧保持在极近的距离,近得两人呼吸相融。


    暧昧感让月夜下清冷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黎清词没动百里衍也没动,黎清词没动是舍不得眼前暧昧的气息,百里衍没动是因为身体僵得不行。


    百里衍很快感觉到,体内有蓬勃的欲望在叫嚣,有一种可怕的冲动在横冲直撞,百里衍紧紧握拳,以最大的力气让自己冷静克制。


    可是她与他离得这么近,他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而吻过他的唇就近在咫尺。


    百里衍闭上眼,想将一切暗潮汹涌的情绪消化干净,总觉得如果他冲动会吓到她,他深知自己会有的可怕一面,清清应该不会喜欢那样的他。


    可他发现他控制不住了,她为何要离他那么近,为何她的呼吸那么热那么软,为何她身上的气息那么诱人。


    他猛然睁眼,眼底红晕密布,翻涌着甚嚣而上的某种渴望。黎清词骤然对上这双眼睛被吓了一跳,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有反应,只觉得腰上一紧,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搂了上来。


    被拉近,深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中,随后唇上一热,一同袭来的还有一声从他喉底发出的喟叹。


    黎清词想起前世她和百里衍第一次接吻,在那张兽皮毯上,百里衍将她拉到他怀中,一手捏着她下巴将她脸抬起,微微低头吻上她。


    这个在她眼中暴虐可怕的男人,她以为他的吻也会粗暴汹涌,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一开始的轻轻试探和触碰透着让她意外的温柔,即便后来加深的吻也温柔缠绵。黎清词也想过,少年百里衍呢,和少年阿衍亲吻会是什么样子的,想着少年的羞涩,所以她吻他时都不敢太深,一开始只是浅浅的触碰,而且还只是从侧脸开始,浅尝辄止,她知他的害羞,所以便更加主动一些,想着要循序渐进。


    可黎清词万万没想到,少年阿衍的吻和他的羞涩含蓄完全不同,在唇压上来之后便狠狠碾着,吮着,舌头霸道挤进去,缠着她的舌,有些蛮狠无礼的。


    如若不是他动作间的生涩,这样的吻反而更像未来大魔头的吻。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黎清词因为快喘不过气发出不舒服的呼声,百里衍这才松开了她。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就像犯了错似的,急忙松了她,退开一些,懊恼又自责说道:“抱歉清清,是我失态了,抱歉,我也不知……”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黎清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麻,再见他慌乱的模样,是真没想到这羞涩的少年吻起来这么狠,方才他那股劲,仿若要将她整个人吞进去似的。


    此时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倒又变成了那害羞的少年。


    黎清词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诧异,她望着他问道:“你想同我双休?”


    百里衍惊愕抬眸,仿若被她的话吓到,随即便急忙移开目光,耳朵和脸简直红得不能看,“没有,我从未有过这般龌蹉的想法,那是成亲后才能做的,我没有这般想,清清。”


    “我都感觉到了。”


    百里衍泛着水汽和红晕的眼睛又小心翼翼向她看询问似的看过来,黎清词用目光扫向他腰间,“你方才抱着我时,我感觉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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