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老师,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高三(14)班余岁聿。
昨天晚上,我在学校广场违规燃放烟花, 违反了校规校纪, 还对学校的公共设施造成了损坏, 对此我深感抱歉,也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陈其夏站在班级队伍里,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耳尖发烫。
“余岁聿太够意思了,直接一个人认罪了。”夏之晴小声道。
陈其夏收回目光,咬着牙道:“谁知道你们居然把旗杆烧了。”
“就那一点,谁还没有一点失误了。”
“以后, 我会严格遵守校纪校规, 不再做出此类行为。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切勿模仿。”
检讨结束,余岁聿又下意识望向陈其夏的方向。
夏之晴见他看过来, 用胳膊撞了下陈其夏, 带头鼓掌。
台下响起的掌声气得年级主任的脸发紫。
“你们听不听得懂好赖话?鼓什么掌?这种行为, 值得喝彩吗?”
“噗。”
夏之晴反应过来, 低头偷笑。
陈其夏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她没反应。
直到马林飞出声:“夏之晴,你笑什么?”
夏之晴吓得一激灵,强忍着笑意抬头:“老师,我没笑,我难受。”
“旗杆……旗杆烧黑了一大片,我……我难受。”
“想哭。”
陈其夏被她的话惊得瞪大双眼, 满脸震惊。
她到底在胡扯什么?
马林飞本来就生气,夏之晴的话相当于火上浇油。
“夏之晴,你知不知道……”
他骂得声音极大。
陈其夏见事态不对,扫了眼站在身后的余岁聿,猛地往下一倒。
余岁聿悄悄抬起胳膊,撑着她快速放到地上,对着马林飞道:
“老师,陈其夏晕倒了。”
“还不赶紧送医务室。”
马林飞话还没说完,余岁聿早已抱着陈其夏离开,夏之晴紧随其后。
“慢点慢点,余岁聿。”
陈其夏睁开一只眼,见马林飞落在最后,开口劝道,“你快把我晃吐了。”
余岁聿将她往上踮了踮,放慢脚步,“陈其夏,你学坏了。”
夏之晴跟在身后跑的气喘吁吁,听见陈其夏和余岁聿在聊天,憋不住笑道:“我靠,陈其夏,你奥斯卡影后吧。”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装晕吗?”陈其夏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不是憋不住嘛。等一下我给他道歉,你就说是低血糖。”
陈其夏朝夏之晴悄悄比了个“OK”。
余岁聿将陈其夏放在医务室,和夏之晴去门口堵马林飞。
“老师。”
“老师。”
马林飞看到两个人就没好脸色。
平时看着挺乖两个小孩,捅出这么大篓子。
“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的。”夏之晴低着头认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马林飞将视线转向余岁聿。
“我不应该放烟花。”
“你是不应该放烟花吗?你是不应该在学校放烟花。你怎么想的啊余岁聿……”
“老师,我没事了。”陈其夏走出医务室,手里拿着一瓶葡萄糖。
马林飞上下打量一番,“低血糖?”
“对。”
“高三要注意饮食,平时多锻炼。”
“我知道的,谢谢老师。”陈其夏笑着道。
“行了,没事就回去上课。”
马林飞话音刚落,三人就跑没了影。
“老师再见。”
“老师,我也去上课了。”
“老师再见。”
————
2017年的大年三十,陈文和陈其夏从山上下来后就回了房间。
陈其夏靠在床头,看着万家灯火,点开余岁聿的头像,问道:“你回首都了吗?”
余岁聿回得很快:“没有,在临芜。”
“那你新年一个人吗?”
“嗯。”
陈其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穿着外套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她打了车,想快一点见到他。
“姑娘,这么晚了回家吗?”
陈其夏愣了一下,笑着道:“啊,对。”
“和我一样,我拉完你这单就回家过年。”
“新年快乐。”陈其夏眉眼弯弯,祝福道。
“哈哈哈哈,也祝你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火已经炸了好几轮,余岁聿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春晚。
陈其夏没有再回消息,他将手机扔在一边,独自发呆。
想见她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来不及细想,他抓起外套打开门。
陈其夏的手刚抬起,门就被从里面打开。
两人皆是一愣。
“你怎么突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岁聿一把拥入怀里。
窗外烟花炸响。
十二点。
“余岁聿,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余岁聿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
“好冷,快让我进去。”
陈其夏推开他进门。
余岁聿下意识弯腰给她换鞋,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陈其夏反问道。
“有点意外。”余岁聿舔舔唇。
“我们家不过年。”
“好巧,我也是。”
“但我想过。”
“我也是。”
余岁聿从房间取出一个红包给她,“本来想过两天见到你再给。”
陈其夏笑着接过,“怎么我还有压岁钱?”
“你都不给我磕头,我还给你发压岁钱,不感动吗?”余岁聿单手插兜,语气带着些不正经。
陈其夏伸手打他,“你还想让我给你磕头?”
她摸着不薄的红包,不好意思道:“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唉。”
余岁聿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一番,“用别的补呗。”
陈其夏闻言下意识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余岁聿笑着靠近她,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道:“我说陪我做饭,你在想什么?”
陈其夏知道自己想歪了,脸色迅速蹿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想的是做饭。”
说着,她转身往厨房走,被余岁聿一把拉了回来。
“这边,宝宝。”
————
高三下半学期,弹指一挥间。
一月底,临芜市下了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陈其夏和余岁聿在雪地里写下彼此的名字,约定永远;
二月,春天到来,陈其夏同学成功突破五百五十分大关;
三月,樱花盛开,陈其夏和余岁聿在樱花树下留下一张合照;
四月,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运动会,陈其夏和余岁聿陪着夏之晴打了两天的扑克牌;
五月末的操场晒得人后背发烫,红底白字的“决战高考”横幅猎猎作响,各班穿着蓝白校服列队站定,手里的誓词纸被攥得发皱。
领誓人站在主席台上扬声起头,全校的呐喊瞬间掀翻天际:“以青春之名,庄严宣誓!”
余岁聿就站在陈其夏斜前方,白衬衫领口被风掀起,他攥着誓词纸的指节泛白,声音沉而有力,混在千人齐诵里,却偏偏能精准落进她耳里。
陈其夏鼻尖冒汗,跟着大声念“全力以赴,决胜高考”,余光瞥见他后背挺直,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他挺身而出的场景,喉头莫名发紧,念誓词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对你动心了,余岁聿。
陈其夏想。
誓词收尾时千人齐喊“必胜”,震得地面轻颤。
人群骚动间,余岁聿忽然回头,目光精准锁住她,递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她飞快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飞快移开眼。
“等会毕业照,站在我旁边。”
“好。”
“三、二、一,茄子。”
高三(14)班的毕业照定格,陈其夏站在余岁聿的前方。
高考前一天,高三同学开始收拾东西离校。
一年的辛苦和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满地用试卷折成的纸飞机是每个人努力的证明。
“我终于不用学了!!!”
“再见临芜一中!!!”
“老子解放了!!!”
余岁聿和陈其夏站在阳台,在拥挤的人群中圈出一块地方,将她围在怀里。
“余岁聿,马上高考了。”
“嗯,暑假可以帮你实现一千零一个愿望了。”
“我都还没打开。”陈其夏因为至今想不到要让他实现什么愿望,所以什么都没有写。
“高考后慢慢想。”
……
六月的阳光烈得晃眼,考点门口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警戒线外挤满了送考的家长。
陈其夏攥着准考证和透明笔袋,指尖沁出薄汗,刚穿过人群,就撞见了同样往考场走的余岁聿。
他穿着干净的白恤,背着简单的帆布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却依旧站得笔直。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都没说话,只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并肩往教学楼走。
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余岁聿在北楼,陈其夏在南楼。
余岁聿陪着她从南边上去。
考场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耳边只剩彼此的脚步声,还有蝉鸣织成的夏日背景音。
“别慌。”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安抚的力量。
陈其夏点头,指尖却依旧攥得发紧。
“你也是。”她轻声回应。
走到考场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捏,“我相信你。”
陈其夏蓦地笑出声,“我也相信你。”
“那谢谢陈其夏同学了。”
“好好考哦,余岁聿同学。”
“考试结束,考生立即停止答题……”
意外的,高考结束的这个瞬间,陈其夏的内心没有解脱,只有平静。
甚至没有轰轰烈烈地分别,同学聚会、染发、美甲……都被她一一忽视掉。
陈其夏和余岁聿一起吃了经常吃的那家福鼎肉片,走过两人一年来一起走过无数条的小路。
两人再次路过那年冬天隔着马路相望的便利店,不自觉笑出声。
谁也不会想到,一年后,他们会成为如此亲密的关系。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一起。”陈其夏感叹道。
“我想到了。”余岁聿望着她的侧脸出神,小声回道。
“什么?”
“在这里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
“哪一类人?”陈其夏问。
“不甘心被困住的人。”
“我要自由了,余岁聿。”
“嗯,你要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我是修文狂魔[爆哭]要努力完结了 这周应该能更两万一 二十万左右完结[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夏夜的闷热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陈其夏推开门的瞬间, 暑气倏地散了大半。
低头换鞋的视线一顿,再抬眼,对上陈文含笑的眼。
“回来这么晚?等你很久了。”
陈其夏的目光停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问道:“有什么事吗?”
“这是余岁聿的爷爷。”
陈其夏皱着眉头, 不解地看向陈文。
不等陈文解释, 余赞笑着开口道:“余岁聿要出国的事,他告诉你了吗?”
陈其夏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余赞的意思。
“去年余岁聿决定出国的事之后,一直在做准备, 我还以为他会告诉你。”余赞笑着说。
“如果告诉我的话,您今天不会过来。”
陈其夏说出口的话没有温度。
尽管没有经历过,她也明白余赞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余赞显然不在乎她的话,继续道:“他年纪小, 爱玩儿, 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很抱歉。
伤人的话他不好对你说, 所以最后闹来闹去只能是我这个长辈出面,要求你们断了, 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您的意思是, 这些话, 是余岁聿让您来告诉我的吗?”陈其夏只觉得可笑。
“这不重要。感情不是靠等就能维系的。时间和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 你们现在的热情,未必能抵得过岁月的消磨。
岁聿有他的人生规划,你也该有自己的未来。“余赞起身路过陈其夏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当时岁聿和你母亲做了交易。只要你母亲不干涉你们高三的相处,高考后他就会离开。”
陈其夏目光一闪,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陈文, 见她点了点头,心瞬间沉入谷底。
余赞走后,陈文没说话,打开和余岁聿的聊天记录放在桌上,一言不发。
她原本想等余岁聿亲口告诉陈其夏。
可余岁聿本事大,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她等不了。
陈其夏在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余岁聿越线了。
陈其夏双手颤抖,从两人最开始的聊天记录一直翻到六月份。
她整理好表情,放下手机平静道:“所以呢?这能证明什么?他要离开,然后呢?”
陈文摇了摇头,“夏夏,你看不明白吗?今天他让自己爷爷来找你,已经摆明了想和你彻底断联的想法,他这个人,就是没担当。
在和我做交易的那刻,就注定了你们的感情走不长久。他只是想在这里找个消遣,至于你最后的结果,他不在乎。因为他的未来,有人兜底。”
嘲弄的眼神划过陈文的脸,陈其夏开口道:“你呢?用我和他做交易,你很光明磊落吗?”
陈文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维持着体面道:“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陈其夏的喉咙如同被塞进一块湿棉,话卡在舌尖,怎么也发不出声。
她相信余岁聿,可事到如今,她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余赞的话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况且,陈其夏,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自信,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能遇见人生挚爱?
你爸不爱你,你爷爷奶奶不爱你,你又凭什么觉得,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男人,会爱你爱到死?”
陈文的话撕开了陈其夏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真相。
她相信余岁聿对她的好。
即便过往的种种带着虚假,带着目的,她都可以原谅。因为余岁聿带给她的温暖,所以即便他现在要离开,她也只会祝福。
可她呢?
她对自己,真的有那么自信吗?
一个从出生都不曾被无条件爱过的人,凭什么觉得一个人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这么爱你?
这份爱里,真的不掺杂一丝虚假吗?
如果这份爱真挚,又凭什么会轮到你陈其夏呢?
夏季的气温居高不下,陈其夏却浑身冰凉。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余岁聿家楼下,看到熟悉的单元门,指尖掐进掌心也迈不动一步。
质问他吗?用什么身份呢?陈其夏,人家欺骗你,需要理由吗?
那些好,你不也真真切切感受过吗?
你在难过什么呢?
不该骗你,还是,为什么骗你?
他大好的人生被迫绑定在你的身上,才值得可惜吧。
一定要个答案吗?陈其夏问自己。
眼泪划过,她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一层层数着楼层,最后视线落下,沿着来时的路又慢慢走了回去。
要什么答案呢?
因为是陈其夏。
所以被任何人这么对待,都不值得奇怪。
到家没开灯,玄关的地砖带着凉意。
她脱了鞋,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自己。
终于撑不住,积攒的委屈和难过轰然决堤,哭声被死死咬在喉咙里,只剩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眼泪砸在膝盖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湿痕,和窗外的蝉鸣搅在一起,成了这个盛夏最狼狈的注脚。
就差一点,陈其夏。
差一点,就要接近幸福了。
“我只想要幸福一点,为什……为什么……”
她看着写给余岁聿十八岁生日贺卡模画,眼泪砸下,将“幸福”两个字晕染得彻底。
余赞将余岁聿堵在家里,等着他松口。
余岁聿发给陈其夏的消息,始终没得到回应。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余赞问他,
“当然是坚持等到余则成死了,我去给他收尸。”余岁聿双腿搭在茶几上,毫不在意道。
他的话如同汽油浇在余赞头上。
余赞的手猛地扫过茶几,攥着玻璃杯朝他的头上砸去。
鲜血带着玻璃碎片掉在他的白上。
余岁聿躲也不躲,抬眼冷冷看着余赞。
“你个混账,当初一出生就应该把你掐死。”
余则成是余赞最受宠的小儿子,自然见不得他出事。
余岁聿的话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余岁聿勾了勾唇,“想掐死我,可以啊。”
“现在你跳下去,说不定可以重生在我出生那天,顺理成章掐死我。”
“余岁聿。”余赞起身喝止,“怪不得你都说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余岁聿直接听笑了,起身拍拍身上的玻璃碎片,手被划伤也毫无感觉。
“养不养的熟,得养了才知道。你们养了吗?”余岁聿语气嘲讽,一步步靠近余赞,“舍不得你儿子的话,就自己去捐啊。”
风里裹着未散的燥热。
余岁聿靠在树下安静地等着。
他没想过联系陈其夏。
两人几天不见,他带着血突然见她,怕吓到她。
只是突然很想她,和她待在一个地方,他的心里也会觉得好受些。
血早已经凝住。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口,一遍遍回忆和陈其夏相处的点点滴滴。
直到最后一天,送她上楼。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意识到天色渐晚,他转身欲走,抬眼,就和陈其夏撞个正着。
陈其夏刚下班。
在巷口就看到了他熟悉的背影。下意识想躲,又无处可去。
总要结束的,她想。
她抬脚朝余岁聿走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泛着薄红,今天站了一天,她只想和他说分开,然后平静地,睡个好觉。
幸福太难了。
她想睡个好觉。
余岁聿转身的瞬间,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预设好的台词全部忘在脑后。
“你……你怎么了?”她下意识问出口。
余岁聿直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你去打工了?”
陈其夏没回,向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问道:“你怎么了?”
“你最近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发什么你都不理我。”余岁聿声音委屈。
“太忙了。”陈其夏视线闪躲,轻描淡写地掠过他的问题,“怎么受伤了?”
余岁聿吸吸鼻子,不在意地摸着自己的伤口道:“不小心磕的。”
“我们……”
陈其夏的话还没说完,余岁聿往前凑半步,刻意放软了声音道:“疼。”
“你帮我上药吧。”
上药只是借口。
见不到她,余岁聿还可以安慰自己;可只要见到她,他只想每分每秒和她待在一起。
陈其夏无法拒绝。
即便知道他擅长演戏,即便知道他要离开,她也没办法恨他。
恨和爱一样,都是需要力气的。
她太累了。
半晌,她听见自己几不可查的“嗯”了一声。
余岁聿转身牵着她的手去药店。
十指相扣的瞬间,陈其夏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你去,我在那等你。”
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余岁聿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以为她工作太累,点点头,快步跑向药店。
是他没有考虑清楚,应该让她去休息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陈其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泛起一阵恶心。
陈其夏让他坐下,自己站在他面前,打开碘伏,用棉签蘸了点,递到他额角。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余岁聿盯着她的头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乎乎的。
他甚至想伸手牵她的手,抱抱她。
他有好多话想讲给她听。
就在他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腕时,陈其夏的动作停了。
棉签扔进垃圾桶,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决绝。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余岁聿,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陷入静止。
余岁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之前的章节大家重新下载后就可以看了奥
全部是甜甜的校园恋爱线~
春节前完结
最近状态很差 谢谢大家包容我
第43章
“我说分开。”
陈其夏一字一句道, “我们。”
余岁聿起身想去拉她的胳膊却被躲开。
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作。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很小声的问。
“你问我吗?”陈其夏看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余岁聿, 你在问我吗?
先欺骗的人, 不是你吗?
余岁聿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嘴唇微微颤抖,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爱余岁聿,需要什么理由?
为什么,非要逼着她给一个理由呢?
“我还是想……”余岁聿话语哽咽, “我还是想知道……”
“为什么?”
后三个字说得极轻,淹没在六月的蝉鸣里。
陈其夏摇了摇头,从包里取出贺卡,递给他, “你十八岁, 没什么要送的。祝你前路灿烂。”
“灿烂个屁。”余岁聿接过贺卡, 眼眶通红,“我莫名其妙被分手了, 还祝我前路灿烂?我灿烂什么?”
陈其夏不自觉也红了眼眶。
人不能连自尊都不要。
就是在某个瞬间, 人家觉得你不值得, 于是和陈文做了交易。
即便他后来对她再好, 她也不能摸平那一瞬间的不值得。
这对她不公平。
“我先走了。”
陈其夏转身想走,余岁聿跟上去挡住她的路,低声祈求道:“夏夏,别这样。我们只是几天不见……”
“余岁聿,分手是我深思熟虑做的决定。”陈其夏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他的胸膛,“我们可能, 不是那么合适。”
“不合适?”余岁聿被她的话气笑了,“你现在发现我们不合适了?当初答应我表白的时候你不说不合适,谈了那么久你不说不合适,高考结束了你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你试了吗就发现我们不合适了?”
陈其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问道:“余岁聿。”
“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余岁聿意识到她想歪,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要睡我吗?”陈其夏面不改色的问,好像在问他吃了没。
“睡了之后,可以分手吗?”
余岁聿整个人被她的话钉在原地,“陈其夏,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把我当消遣的,不是你吗?一直以来骗我的,不是你吗?
你到底在无辜什么?你装的不累吗?
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平静的结束。哪怕我不爱你,我也可以做到不恨你。
可是余岁聿,你太恶心了。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陈其夏声音哽咽,指尖掐进手心,将所有话说得明白。
“我怎么欺负你了?
所以,陈其夏。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装的,对吗?“余岁聿被她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她说,他恶心。
“陈其夏,在你这里,我的真心对你来说,很恶心吗?”
陈其夏垂着眸子,下定决心后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对,恶心。”
余岁聿闻言蓦地笑出声。
他侧过身擦干眼泪,扯着难看的笑容道:“那真的是难为你跟我这么恶心的人待这么久。”
陈其夏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夜的潮气涌上来,堵在两人的喉咙,沾湿眼眶。
“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不等余岁聿再说话,陈其夏抬脚离开。
余岁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绝情到,想和过往的一切都划清界限。
连他也不要,
就像曲芸和余则成当初毅然决然丢下他一样。
临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余岁聿觉得,陈其夏真是绝情,说再也不要联系,他当真就再没见过她。
手机里最后收到她的消息,是她说:“你不要再来了。”
莫名其妙被分手,他大病一场。
看着陈其夏生日贺卡上洋洋洒洒的一句:“祝你好,在每个明天。”
他只觉得可笑。
这真是他收过最不真诚,最没心意的礼物。
一张破贺卡,就能好吗?
夏之晴得知陈其夏和余岁聿分手的消息是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
她背着陈文和夏之晴交换了密码和账号。
夏之晴的志愿基本在临芜周边,没有一点犹豫。
陈其夏志愿填得天南海北,唯独绕开了首都和临芜。
夏之晴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陈其夏摇摇头,只说“不合适”。
在夏之晴的再三追问下,陈其夏只向她坦白了一部分。
“余岁聿要出国了。”陈其夏扯着极难看的笑容道,“我们分手了。”
“他真要出国了?”夏之晴音调不自觉提高,“他之前不是说不去吗?”
“之前?”陈其夏问。
“对啊。”夏之晴思索再三,还是如实道:“当时你妈和他做了交易来着……他答应了,我们有想过要不要告诉你。
可是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允许余岁聿答应那种事,而且怕你和陈文鱼死网破,就没说。
后来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
余岁聿是被余赞从床上拉起来的。
“你爸不行了。”余赞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朝气,甚至带着些疲惫。
“就当爷爷求你。”
余岁聿没有什么表情,靠在床头观察着余赞的表情。
半晌,他问道:“你难过吗?”
余赞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余岁聿哑着嗓子道,“对啊,爱一个人应该难过的。”
“都没人为我难过。”他小声道。
他掀开被子,弯腰拿起手机按了两下,没亮。
他轻笑一声,随手扔在床上,拉开窗帘,光撒在乱糟糟的卧室。
阴天。
余岁聿不自觉笑出声。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买票吧。”他轻声道。
余岁聿刚出门,天空下起暴雨。
陈其夏的裤脚湿了大半,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的脚边积成水洼。
抬眼就看到余岁聿的背影。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手边立着两个黑色行李箱。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垂着肩,指尖松松勾着行李箱的拉杆,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雾,陈其夏看不清楚。
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喊不出一个字。
叫住他,有什么用呢?
知道那刻的真心又如何,现在要走,也是真的。
她应该祝福的,她想。
余赞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见她时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余岁聿弯腰坐进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道水花,朝着大路驶去,越开越快,最终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雨里。
陈其夏站在原地,伞沿的雨还在往下滴,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
整个世界只剩哗哗的雨声。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她的视线却模糊不清。
后座的余岁聿靠着车窗,侧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窗外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光影。
树影、路灯、路边匆匆避雨的行人,都成了一晃而过的虚影。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冰凉,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暴雨浇透了,沉得发闷。
抑郁的情绪像涨潮的海水,从心底漫上来,裹住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勇敢付出一次的真心;
勇敢付出一次的爱情,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体会第二次。
和陈其夏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此刻都被暴雨冲得支离破碎,散在风里。
他闭了闭眼,睫毛上沾了点湿意,不知道是车窗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陈其夏,你祈祷吧。
祈祷我死在那里。
雨还在下,积水越涨越高,陈其夏撑着伞站了很久,直到腿麻。
余岁聿落地的瞬间,接到了余则成去世的消息。
他来不及感慨,被催着收拾后事。
作为余则成仅存的、被承认的孩子,他被迫应付着一切。
余赞嘴上说着最爱的儿子是余则成。可余则成死后,他好像不被影响,连面都没露。
余岁聿只觉得可笑。
张梧漾和宋至诚参加了余则成的葬礼。
张梧漾说,陈其夏志愿没报首都。
许久没有听过的名字出现在他身边,他有些陌生。
反应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闪过陈其夏的脸,不自觉笑出声。
一个分手后连面都不见的人,又怎么可能遵守承诺。
“余岁聿,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有吗?”
“你要不要去看看?”宋至诚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手机呢?”
“不知道,应该在临芜吧。”他满不在乎,“不重要,重新买一个。”
“你留在首都还是去……”找陈其夏?张梧漾的话只说了一半。
“出国。”余岁聿平静道。
“为什么?”宋至诚问。
“离她越远越好。”
和她待在一个国家,同一个时间,他都觉得痛苦。
无论是首都还是临芜,每一个转身都可能遇见她的街角,他都不想再经过。
陈其夏最终修改的志愿,兜兜转转,还是回了首都。
只不过,他不在。
她想,她应该庆幸。
庆幸自己人生里真的遇见过那么好的人,让她真正体会过被爱。
她不能恨他的离开。
她只想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命运总喜欢和爱人开玩笑。
她没有勇气问出口的答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挽留,全都已经替她做出了答案。
余岁聿有自己更好的前程和人生,她不该怨。
陈其夏背着陈文离开那天,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她背着一个普通的双肩包,两件换洗衣服,余岁聿折的纸星星,一个手机,和夏之晴拼拼凑凑的五千块,独自踏上北上求学之路。
陈文察觉到她的消失时,她已经落地首都,站在熟悉的车站,却笑不出来。
余岁聿给她的星星里,放着一张银行卡。
直到这一刻,陈其夏才明白,他口中的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什么。
第一千零一个愿望,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勇敢开始的资本和勇气——
作者有话说:改了很多 下章重逢线也会修改
不想那么虐
只想一方主动出击 然后两人恩恩爱爱
[咬手绢]
第44章
陈其夏的大学生活并不算完美。
恰逢疫情, 大学的大部分时光是她一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度过的。
一个人,在没有他的城市,度过了自己人生的暑假。
原定的毕业照被取消, 答辩结束后, 她很快就投入了实习当中。
寝室四个人除了她考编, 其余都选择了考研。
于是在疫情防控不那么严重的六月,她们一起吃了大学生活中最后一顿饭。
地点选在学校门口的一家铜锅涮肉。
四人一直想吃却没机会吃的这家。
“没想到第一次一起吃这家,居然是毕业。”周佳怡感慨道。
“对啊,谁能想到会有疫情。”
“没想到我们都工作了。”
趁着三人感慨, 陈其夏悄悄起身去买了单。
周佳怡见她回来,立即猜到她去干什么了,“你也太见外了吧。我们AA就好了,大家都刚实习, 手里能有什么钱?”
“算是我谢谢你们当初帮助我我。”
陈其夏当初为了保首都, 放弃了公费师范生, 进了师大的汉语言文学。
大学前两年她没日没夜的干,拼命让自己忙起来, 有了些存款。
寝室的人并不清楚她的家境, 从未听她提起过家。大家也默契的从来不提。只是需要a钱的时候, 总会想方设法让她少出一些。
大二那年, 陈其夏刚下课,碰到了在校门口蹲点的陈文。
她不清楚陈文找到她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那天,陈文恨不得撕碎她,甚至带着行李,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宿舍。
那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兼职和人际关系全面停摆。她想尽各种办法想要陈文离开这里,均以失败告终。
室友看出了陈文的控制欲,想办法宽慰她, 和她一起想解决办法。
陈其夏想过租房,但除了余岁聿那张卡,她手里的钱不够押一付三。偏偏,那张卡不能动。
室友拼拼凑凑,拿出三千块,替她补齐了房租。
她在校外租好了房子,想等安顿好陈文就离开这里。
不等她提出来,陈文就主动离开了。走得很干脆,陈其夏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
只知道陈文离开的时候,还清了室友的五千块,还给她留了一万块钱。
就是这一万块和房子,在疫情的时候,又撑着陈其夏这么过了下去。
房东人很好。在她没有收入的那几个月,免了房租。
陈其夏想,命运真是神奇。
“夏夏,你去哪个学校?”周佳怡问。
“三小。”
“不错。起码之后不会再饿着自己。”周佳怡说着牵起她的手腕,“终于不用每天起早贪黑打零工赚钱了。”
“就是,多吃点。都瘦成啥了。”于清在一旁附和。
“好好好。”陈其夏笑着答应。
夏季的傍晚黏着化不开的热,天慢慢沉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于清瞥了一眼窗外,起身道:“快走,感觉要下雨了。”
“走走走。”
“夏夏今晚住宿舍吗?”
“住,我要收拾东西。”
四人刚走出门,不等蝉鸣歇下,大风就卷着街旁的树叶刮过来,带着土气,吹得陈其夏有些睁不开眼。
或许是太久没有遇到这种天气。
再次站在这里。
首都、傍晚、大风、雨前,倒让她想起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在他的脸快要完整浮现的瞬间,她摇摇头,轻笑一声。
总是爱想些有的没的。
“夏夏,快走啊。”
周佳怡站在台阶下叫她,三人手挽着手,头发被风吹起。
陈其夏浅笑着迈开腿,挽上于清的胳膊,“快回吧。”
饭店离学校不远,四人迎着风就这么走了回去。
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陈其夏的目光不自觉瞥向被风吹起的树叶,卷起的碎纸屑,总觉得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
四人前脚刚踏进宿舍,后脚外面就下起了大雨。
“我们运气真好,没淋湿。”
陈其夏站在阳台,看着狂风暴雨,任由风将头发吹起,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于清上前将她拉到身后,一把关上窗户道:“想什么呢?都淋湿了。”
陈其夏倏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道:“这个天气,还挺爽的。”
话音落下,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居然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以前的她,会说什么呢?应该只会说下雨好讨厌,又要被淋湿。
可是从那之后很久,她都不怕被淋湿了。
“没想到你骨子里还是很疯的。”周佳怡一句精辟总结惹得众人大笑。
陈其夏转身,挑挑眉,“你看人真准。”
“当老师开朗不少啊。”周佳怡调侃她。
“陈老师最近每天都在被历练。”陈其夏耸耸肩。
她进三小实习之后,被强制分配带了班主任。
虽然有资深前辈带,但也吃了不少苦头。
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为了稳定的工资选择这一行到底正不正确,又在一次次被需要中找到自己的意义。
“叮咚。”
手机弹出的消息拉回陈其夏的注意力。
是夏之晴。
“夏夏,我好想你。”
“我也是。”
仔细算来,两人竟然有三年没有见面。
大一暑假,夏之晴来首都陪她生活了两周。
宋至诚出了国,张梧漾高三,和赵清于分了手。
六人再没凑齐过。
余则成葬礼后,余岁聿就凭空消失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了纽约。
至于他去了哪所大学,过得好不好,无人知晓。
张梧漾和宋至诚发出去的消息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回应,他也从不分享自己的生活。
只要提起有关陈其夏的话题,余岁聿就会消失,再不回复。
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共友闭口不谈的话题。
夏之晴自认为没有身份和立场联系余岁聿,时不时问问陈其夏过得好不好。
提起余岁聿,她也是含糊其辞。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但只有夏之晴知道,陈其夏并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这些年,陈其夏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余岁聿。
就连亲眼看着余岁聿离开那天,她都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的改完自己的志愿,说她才不要为了一个人避开一座城。
可夏之晴知道,如果不是余岁聿,陈其夏对首都没有执念。
也不会选择最容易被陈文找到的地方。
见到陈其夏哭,是夏之晴来找她的暑假。
陈其夏第一次被恶意欠薪,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困难。
她才知道,余岁聿当初给了陈其夏一张卡。
她劝陈其夏取出那张卡的钱来用,陈其夏摇摇头拒绝了。
“芝士,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我不能一边提分开,一边享受他的好。”
“他给你了,就是给你用的,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夏之晴不懂她的坚持。
陈其夏安静地靠在窗户边,轻声道:“芝士,我从小没有被爱过。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爱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
我害怕他因为我的一点不好,就不爱我。所以他要我什么样,我就努力去变成什么样。
可那些都不是我。
我害怕爱,恐惧爱,但我又享受他的爱。我承认我自私,但是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哪怕他最后离开我,只要被他爱过,我都觉得值得。”
陈其夏的眼泪滑落,回忆里和余岁聿的点点滴滴,让她忘了擦干。
“我知道他要离开的时候,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陈其夏轻笑道。
“什么?”夏之晴问。
“是相信。
我相信他不会离开我,相信他爱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会有人一直爱我。
我不相信他见过我的自私多疑敏感拧巴之后,能不后悔自己十八岁的选择。
我不能这么自私。“陈其夏摇摇头。
人这一生不能只靠爱活着。
至少,她不能自私的留他在身边。
夏之晴抬手擦去她的眼泪,问道:“可是明明相爱,为什么一定要计较以后呢?”
“就是因为爱,所以我不能承受他对我的爱有一丁点落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活不下去的,芝士。“陈其夏哽咽道。
所以当陈其夏看到他离开时,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不用年纪轻轻绑定在她身上,被迫承受她多变的情绪。
夏之晴懂陈其夏的懦弱和胆怯。
因为怕越陷越深,所以亲手将爱人推开,将彼此留在最美好的记忆里。
“但是,芝士,我本来以为,我会开心的。”陈其夏捏住自己的衣角,“他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推开他就好了,我要是……我要是没有推开他……可是他爷爷……说让我不要赌……”
陈其夏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之晴不知道两人分开的经过,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夏之晴才问道:“要是他坚定的告诉你,他不离开,只待在你身边呢?”
“我不知道。”
陈其夏说不清楚。
面对余岁聿,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她羡慕他的洒脱、自由、大胆,却无法成为他。
所以当有人站在对面质疑的时候,她想的永远是“我好像确实不配”。
但当余岁聿真的离开,她的想法被验证的时候,她竟然怨他,为什么不再久一点?
感激和厌恶、爱与恨构筑了如今她对余岁聿的感情。
乱到她自己也分不清。
陈其夏将宿舍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大学时期租的房子。
乱糟糟堆在客厅。
她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掉一些事。身体累了,心就轻松了。
只是偶尔在梦中看到他的脸,她依旧会带着眼泪醒来。
梦里他有了幸福的家庭,完整的事业。童年里缺失的一切都变得完全。
她却像个胆小鬼,始终停留在原地。
没办法接纳新的人,也忘不掉旧的人。
闹铃响起。
陈其夏坐在办公室猛地回神,穿上马甲去校门口值班。
同行的老师笑着打趣她,“最近看起来工作特别认真啊,黑眼圈都遮不住。”
陈其夏尴尬一笑,摸了摸眼睛,“没睡好。”
“你们班那个学生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陈其夏工作不久,就有学生向她求助,说自己和妈妈被爸爸家暴,快要生活不下去。
她找学生妈妈谈了几次,对方却贪恋自己的爱情,对离婚犹犹豫豫。
她也没了办法
“没有。”她轻声回道。
同行的老师“啧”一声,“真不懂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其夏摇摇头。
距离学生放学还有十分钟。
两人站在校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其夏今天有公开课,穿的高跟鞋磨脚,一节课下来脚踝处已经被磨出了泡。
此刻站得也不舒服,时不时换脚站。
“脚不舒服?”
“有点。鞋磨脚。”
“那你在这边,我去那边看。”
“好。谢谢。”陈其夏笑着点点头。
校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其夏!”一道粗粝的声音劈开喧闹,喊着她的名字直冲她而来。
周围家长和学生不约而同向两边躲,给男人让开一条小路。
陈其夏的目光下移,田一正死死拖着男人的胳膊,不让他靠近陈其夏。
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对手。
她心中顿时了然。
这个男人就是田一的父亲,田威龙。
人不如其名。长得又矮又胖,可惜了这个名字。
“田一爸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和田威龙保持安全距离。
田威龙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们南昭一小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教育孩子挑唆父母离婚是吗?”
周围群众叽叽喳喳指着两人讨论。
田一在一旁小声地哀求:“爸爸,别说了,不是陈老师教我的,求你了”
田威龙完全不在乎田一的哀求,一把甩开继续道:“我们家孩子之前那么乖,自从你教了以后,天天挑唆我和她妈离婚,你挑唆孩子就算了,你还挑唆孩子她妈。你们学校校长在哪,老师教书育人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吗?”
陈其夏耐心看他发完脾气道:“田一爸爸,要不我们进学校单独聊聊?”
“聊你m。”田威龙伸手推了陈其夏一把。
他的力道又急又猛,陈其夏本就站不稳,脚后跟的剧痛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陈其夏下意识闭紧双眼。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拦住她的腰,掌心传来沉稳的温度,稳稳拖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其夏懵了一瞬。
对方用力让她站稳,不等她道谢,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谢先……”
不等她说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惹的她鼻尖泛酸。
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本事你就指着我鼻子骂,公众场合对一个女人大呼小叫,你算什么男人?”
忘不掉的旧人,又出现了。
陈其夏想——
作者有话说:明天多更 一定更超级多
[咬手绢]
第45章
“余岁聿。”
她像是确认眼前是真实还是虚假, 又像是告诉自己。
他真的出现了。
又一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刻。
她厌恶这种救世主般的出现,将她拽进回忆的深海里。
无数次在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如今又一次响起, 称呼他的名字。
余岁聿觉得好不真实。
他本想躲在远处, 看她最后一眼。
却没想到, 又碰到她最狼狈的时刻。
田威龙不情不愿地被学校保安请走,周围又一次恢复安静。
余岁聿的手不自觉颤抖,他下意识揣进裤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头顶。
陈其夏的目光扫过他手上的鞋盒,瞳孔猛地一缩,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瞬间喘不过气。
他, 有女朋友了?
这个无数次在脑海中冒出又被她极快否认的想法在此刻得到验证。
她想, 她应该祝福的。
陈其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仓皇转身。
可是为什么,还会掉眼泪?
不等她迈开脚,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余岁聿不敢说话, 蹲下身, 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动作温柔又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磨脚的鞋子, 打开鞋盒,想将刚买的拖鞋给她穿上。
脚后跟被磨的地方渗着血迹,被风一吹,陈其夏终于感到疼痛。
意识回笼,察觉到余岁聿的动作,她下意识踢开他的手。
“不用。”
她声音有些闷。
缩回脚踩在地上,不知所措。
余岁聿听她拒绝, 心口像是被剜下一块,滴着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听话,地上凉,”他伸手抬起她的脚。
过于熟悉的话让陈其夏一下忘了动作。
她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发顶。
他的头发长了。
像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声音比以前沉稳了些,好像,也瘦了。
陈其夏能清晰看见他的骨节。
他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在替她换好鞋那刻,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很快晕开。
余岁聿久久没有起身。
两人谁也没有先打破这份沉默。
校门口恢复安静,余岁聿将她的鞋装好提在手里。
起身。
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视线。
陈其夏一直观察着他的动作,久到,想起了十七岁的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呼吸乱了秩序。
心口传来的疼痛,脚上的拖鞋,熟悉的眼睛……
不是梦。
陈其夏,不是梦。
余岁聿站在原地,视线一寸寸掠过她的脸。
“我还要上班。”
陈其夏匆忙转身离开,只留给他背影。
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余岁聿抬头盯着学校名出神。
指尖传来的重量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真的,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来之前告诫自己只躲在远处偷偷看她一眼的承诺,在看到她时又一次作废。
余岁聿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想离她近一些。
不要推开我,陈其夏。
让我依靠着你,活下去。
陈其夏步履匆匆。
肩膀撞到门框的疼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办公室里早已经没了老师。
寂静的走廊里容纳得下她一个人的眼泪。
“陈老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迅速起身,胡乱擦了擦眼泪,看清来人,小声道:“张主任。”
“怎么了,哭这么大声?”
“没事,刚撞到门框了。”
陈其夏揉了揉肩膀,抬脚进了办公室。
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她坐在凳子上,一直待到天黑。
“陈老师,还不走吗?”学校保安在进行最后一次巡逻。
手电筒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办公室,照得她脖子上的项链闪闪发光。
陈其夏愣了一下,回道:“马上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您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嗯,好。”
陈其夏胡乱往包里塞完东西,起身离开。
风吹得她外套向后飘。
低头拉拢衣服的瞬间,看到脖子上的戒指,她抬手取下塞进包里。
她想,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余岁聿。
分手是她提的。
原以为再见到她,她即便爱,也不会情绪失控。
可当他真正出现的那刻,她才发现,她在恨他。
她居然,恨他。
恨他当初没有坚定地抱住她;恨他出国;
恨他明明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再出现?
余岁聿坐在校门口的石墩上,注视着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直到,她再次出现。
他想,见到了,至少打个招呼再走。
再听听她的声音。
如果她过得好,他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在国外这些年,他一遍遍复盘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说分开。
想问清楚,却怕听到答案。
余岁聿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想不通,也走不出。
陈其夏没想到他还在校门口。
暖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朦胧的光晕,夜色被晕得柔软。
晚风穿过树叶发出声响。
四目相对的那刻,时间慢下来。
似乎知道逃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再转身离开。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的情绪。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余岁聿先一步走上前,指尖微微攥紧纸袋,努力扯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极轻,被揉碎在风里。
又轻飘飘的吹进陈其夏耳朵里。
她猛的想起自己毕业前,和室友在一起讨论时,她们问:“如果你见到很久不见的爱人,你会说什么?”
她们说,一定要说“好久不见”。
所有的爱意、想念和恨都被包含在这四个字里。
说出口的瞬间,一切都该释怀了。
陈其夏代入了余岁聿。
她想,她一定不会说“好久不见”。
明明在每个入眠的夜里,她都会见到他。
“那你会说什么?”周佳怡问。
陈其夏思考了很久,缓缓开口:“应该是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如果他过得好,分开就有意义。
她就学着放下。
“那如果不好呢?”
陈其夏摇了摇头,“不会的。他无论生活在哪里,和谁生活在一起,都会幸福。
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幸福的人。”
回忆被拉回,陈其夏僵硬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几次,终于问出那句:“过得好吗?”
余岁聿佯装轻松地耸耸肩,视线飘忽,随即定在她身上,反问道:“你呢?”
陈其夏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扯着极难看的笑容道:“就那样。”
气氛陷入沉默。
她攥紧包袋又松开,视线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陈其夏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余岁聿不明白好在哪里,冷不丁轻笑一声,落在她的耳朵里。
陈其夏假装没听到,“回来工作吗?”
“没有。”余岁聿摇了摇头,“休学了一年,现在还在读。”
陈其夏想问他为什么求学,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冒昧,挑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继续问道:“什么专业?”
“法学。”
“挺好的。”
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
陈其夏不想再问。
余岁聿没有问她什么问题,她却总想了解他的生活。
总觉得,很越界。
余岁聿最想问的问题,始终开不了口。
如果分开必须要一字一句说清楚理由的话,这个世界哪里会有那么多爱人错过。
“我,先回家了。”陈其夏伸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方向。
余岁聿贪恋和她在一起片刻的时光,可难以压抑的情绪不断提醒他应该离开。
他抬头,扯着极其难看的笑容,颤抖着声音道:“好。”
陈其夏朝他点点头,迈步离开。
余岁聿犹如溺水的人重新上岸,大口呼吸着空气。
随即而来的,是更为严重的缺氧。
和从前一样。
他的目光停在手里的纸袋,不断安慰自己,还有理由,再见她一次。
还有理由。
陈其夏回到家将自己摔进沙发里,卸下全身所有的力气。
窗外的碎光透过玻璃淌进来,在黑暗中勾勒出她蜷缩的身影,单薄又落寞。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昏暗的灯光里划过一道细小却刺眼的弧,转瞬消失在鬓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密密麻麻的难受渗进骨头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是田一妈妈。
她起身擦干眼泪,猛地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田一妈妈。”
“陈老师,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决定,离婚了。”田一妈妈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开口道:“但是,想让陈老师帮我一个忙。”
陈其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道:“可以,你明天来学校找我。”
余岁聿不知道自己怎么拖着这幅身体回到的房子。
他沉默地坐在客厅的阴影里,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却将头侧进一旁的黑暗里。
脑海里是他当初接余则成回国后,余赞告诉他的一句话。
余赞说:“余岁聿,身边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你,你最应该反思的,是自己的问题。”
余岁聿想,余赞说得好像没错。
他确实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呵。”
他自嘲般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取出一粒褪黑素就着冷水咽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沉沉睡去。
月光终于肯施舍般照在他的脸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第46章
田一妈妈和陈其夏约的中午, 日头正盛的时候。
陈其夏正在办公室写教案。
“你好,这个放在这,陈其夏老师下班后帮我交给她就好。”
余岁聿将手中的鞋盒递过去。
没必要见面了。
见一次痛一次, 他想。
“好。”门卫接过东西让他登记。
笔落下的瞬间, 身边一道女声响起。
“你好, 我和四(3)班陈其夏老师约好了。”
门卫递过去来客登记,说道:“先登记,然后让陈老师出来接你。”
“好的。”
田一妈妈弯腰登记。
余岁聿闻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学校, 随机道:“麻烦把东西给我,我亲自给她。”
门卫皱着眉头在他身上打量,伸手递给他道:“登记。”
田一妈妈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见有人站在身后, 下意识拉了拉袖子。
余岁聿在她后面登记。
“陈老师, 你好, 我到了。门卫说需要您来接一下。”
陈其夏起身快步朝校门口跑去,“好, 我马上下来。”
六月正午的风中带着黏腻。
陈其夏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垂眸走到校门口, 抬眼间, 率先入眼的, 是余岁聿。
他站在阴凉处,单手插兜。穿着一件宽松黑色短袖,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
指尖松松垮垮的勾着陈其夏眼熟的纸袋,目光落在陈其夏身上,不曾离开半分。
陈其夏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再来。
看见他手里的鞋盒,她心中了然, 鼻尖发出一声轻笑。
真的是想多了,她想。
差点打破她所有的心理建设。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过半秒,快速扫过他的脸,又移开视线,整理了下微乱的发丝。
抬眼看向田一妈妈,笑着道:“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田一妈妈闻言摆手,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耽误您时间了。”
陈其夏上前去门卫的访客登记表上签了字,看到余岁聿的登记,笔尖顿了下,没签。
“进吧,外面太热了。”她侧身给田一妈妈让开位置,走到余岁聿身旁接他手里的纸袋。
却被他躲开。
余岁聿不想就这样和她道别。
他侧身躲开陈其夏伸来的手,轻声道:“有事找你。”
陈其夏转头对上田一妈妈含笑的眼,抿了抿唇道:“那你跟我进来。”
她转身又签了一次字,抬脚跟田一妈妈并肩。
余岁聿跟在两人身后,不自觉勾了勾唇。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随口聊了聊田一的成绩,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
她轻声道:“抱歉,您稍等我一下。”
田一妈妈点点头应声。
她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余岁聿语气平淡地说:“你在办公室等我。”
余岁聿乖巧点头。
陈其夏抬脚将他带到工位上,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余岁聿,居然有种割裂感。
她问道:“喝水吗?”
余岁聿将纸袋放在桌子下,摇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去忙。”
陈其夏没跟他客套,转身离开。
“田一妈妈,我们去办公室聊。”
陈其夏伸手作邀请状,“那边私密性好一些。”
田一妈妈朝她道谢:“谢谢你。”
两人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田一妈妈随口问道:“陈老师,那个是你男朋友吗?看着挺帅的。”
陈其夏愣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说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啊,那看来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空调的冷气从楼道里飘出来,驱散了些许燥热。
余岁聿坐在她的位置上,四处打量着。
陈其夏所在的办公室挺大,一间办公室里是一个年级的班主任。
她的位置在角落。
余岁聿一猜就知道,这里肯定是她自己选的位置。
她的桌上还摆着没写完的教案,作业本摞在一边,书立里放着语文课本和各种试题教材。
她的位置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除了办公用品,没有任何摆件和装饰品,甚至连一盆绿植都没有。
她不喜欢这份工作,余岁聿想。
陈其夏有个小癖好。
一旦喜欢某个地方,就会抑制不住地想在这里放东西,买各种可爱的小摆件装饰。
但这里没有。
他指尖轻敲着桌面,凑近看她的课表。
一周12节课,不知道她的小身板吃不吃得消。
随手翻开手边的作业本,写着她的批语。
“最近进步很大哦,老师超开心~”
他触摸着作业本上熟悉的字迹,不由得笑出声。
通过这里,一点一点,构筑起了长大的陈其夏。
陌生又熟悉。
不喜欢这份工作,却依旧负责认真,和以前一样。
喜欢自由,却选择了安稳的工作,陈其夏,居然也开始,担忧起了未来。
余岁聿心疼极了。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课间的吵闹充斥着走廊。
一个小小的身影喊了一声“报告”慢慢走进来,靠近余岁聿。
田一看到陈其夏工位上有人,以为她在,走近叫了句“陈老师”,才发现不是陈其夏。
她看到陈其夏位置上的陌生男人,迈步走过去,仰起小脸认真道:“你好,叔叔,这是陈老师的位置,不能随便坐的。”
余岁聿闻声低头对上田一认真的视线,笑了声,问道:“找陈老师?”
“嗯。”田一认真地点点头。
“陈老师在会议室,估计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余岁聿不想跟一个小孩子探讨自己应该坐在哪里的问题,给她指明了方向,让她等会儿再来。
田一猜到陈其夏应该在和自己妈妈聊天,也不着急了。
田一眼睛转了转,盯着余岁聿道:“你是陈老师的男朋友吗?”
“呵。”余岁聿被她的话逗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问:“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田一认真点了点头,“男朋友,就是以后要结婚的意思。”
办公室的老师闻声低笑出声,也在等着余岁聿的答案。
余岁聿没回话,转而问道:“你们陈老师每天就教你们这些吗?”
“不是。”田一摇摇头,皱着眉头道:“陈老师教我们好多知识。”
余岁聿点点头,不再说话。
空调的冷气吹得他后背发凉,他下意识拉了拉衣领,将脖子上的项链拽了出来,重新拉好衣服。
正要塞进去,就听见田一说:“你为什么戴着陈老师的项链?”
余岁聿动作一顿,拉出项链弯腰问道:“你们陈老师也有这个?”
“有。”田一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有见陈老师戴过。”
余岁聿挑了下眉,浑身畅快极了,笑着道:“你不是要去找陈老师吗?”
“对,我准备要去了。”田一道。
“我和你一起去。”余岁聿起身跟上她。
田一走在前面带路,余岁聿拿出手机点点,将机票退掉。
分手还戴着前男友送的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想。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聊完,一同出门。
拉开会议室的门,四人大眼瞪小眼。
“有事?”她皱眉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没说话,转头看着田一。
“陈老师,我和这个叔叔一起来的。”
陈其夏愣了一下,蹲下身牵过田一的手问道:“一一,如果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过得很辛苦,但是你妈妈可以和爸爸分开带你走,你愿意吗?”
“陈老师。”田一摇头打断她,“和妈妈在一起,不叫辛苦,明明是在靠近幸福。”
田一妈妈闻言瞬间哭出声,转身整理着情绪。
“那一一,如果以后和妈妈离开首都,可能没办法继续在首都上学,你可以接受吗?”
田一妈妈刚和陈其夏讲了大概情况。
她作为一个家庭主妇,而且远嫁,没有任何经济实力,要带走田一并不容易。
要想证明自己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就要离开首都,和她爸妈求助。
至于田威龙那边,估计会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持久战。
田一妈妈要先回去安顿好,田一留在这里,她不放心。
所以她想求助陈其夏,看看能不能,让田一在陈其夏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她可以支付生活费。
陈其夏接受了田一生活上的求助,却拒绝了她支付生活费。
陈其夏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母爱,但如果她的帮助,可以让这个世界少一个陈其夏和陈文,多一份幸福,就值得。
“可以。”田一郑重地点头,“和妈妈去哪里,我都愿意。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陈其夏眼眶有些红,她抬手拍了拍田一的头道:“一一,你特别棒。”
“谢谢陈老师。”田一伸手抱住她。
“不客气。”
田一妈妈牵着田一离开,陈其夏送两人出校门,余岁聿跟在身后,为她挡了一部分太阳。
“陈老师,真的谢谢你。”田一妈妈转身朝陈其夏鞠躬。
陈其夏急忙伸手将她扶起。
“如果不是你鼓励我,要为了孩子变得坚强,我想我不会有勇气离婚,也不会有勇气放下。”田一妈妈深吸一口气道:“真的谢谢你。”
“谢谢我做什么,要谢谢田一。是她要拯救你。”陈其夏摸了摸田一的头。
“后面可能要多麻烦陈老师一下。”田一妈妈不好意思道,“我要回去租房,联系人给一一转学,还要找工作和律师,事情有点多。”
“没事,不麻烦。”
余岁聿大概听清了来龙去脉,站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律师我帮你找。”
陈其夏和田一妈妈闻言皆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出个国,竟然会变得这么热心。
田一妈妈不知如何作答,转头等着陈其夏的答复。
陈其夏嘴唇微动,视线被他的项链吸引,不自觉地点点头道:“好。”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田一妈妈道:“对,律师就让他找吧,他学法的。”——
作者有话说:鱼都准备离开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一一小朋友配享太庙奥
第47章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亮得有些晃眼。
陈其夏转身目送田一和她妈妈离开,久久没有转身。
余岁聿的目光扫过她的颈间,空荡荡的, 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陈其夏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 问道:“找我有事吗?”
“有。”
“什么事?”
“一起吃个午饭?”
“我下午有课。”
“我看你课表了。”
陈其夏愣了一下, 脸色涨红,想再找理由拒绝,又听见他轻声说:
“我晚上飞纽约的机票。”
“那我请你吧。”陈其夏提议道。
再次听到他要离开,她的内心说不上什么感受。
这两天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她突然想让这场梦长一点, 再长一点。
余岁聿没告诉她自己已经退了机票,只说自己要离开。
他承认自己有些卑劣。
想用尽各种理由留住她。
送回的鞋,退订的机票,主动开口的邀约, 都是他想再和她产生羁绊的借口。
他利用了陈其夏的心软。
可偏偏, 眼前这个人对待感情, 心像石头一样硬。
两人选了一家川菜馆。
时间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不太能吃辣的陈其夏,现在居然也爱上了吃川菜。
“抱歉, 我下午要上班, 只能选这家。”
陈其夏努力找着话题, 打破两人间沉闷的气氛。
“我没关系。”余岁聿笑着道。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 没有像这样好好地吃一顿饭。
刚到纽约那会儿,他生了一场大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所有社交几乎全部断联,他靠着回忆过活。
真正意识到自己活着的那天,是纽约初雪那天。
余岁聿睁眼到天亮。
想念和不甘吞噬着他的每寸神经,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窗外雪白的寂静,他拖着残破的身子一点点挪出去, 漫无目的地在雪地里走着,留下一串孤寂的脚印。
行人步履匆匆。
完全不同的面孔和语言让他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纽约。
不是临芜,不是首都。
是和她相隔13个小时的纽约。
那时他已经和所有人失联了一段时间,得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
他开始后悔自己扔下了那个手机。
连有关她的最后一点消息都没办法获得。
手脚被冻得僵硬。
余岁聿抬脚随便走进一家饭馆,狼狈地缩在角落。
像个小偷一样,偷窥着来来往往的人的幸福。
“Hello,are you ok?”一位白人男性顺势坐在他的对面,笑着问道,“You look real bad.(你看起来不太好)”
余岁聿靠在窗户上,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Hungry.(饿)”
他真的饿。
饿到没力气讲话,没力气吃饭。
白人笑了笑,挑了挑眉道:“OK,I hough you jus wen hrough a breakup.(我还以为你刚分手了)”
余岁聿闻言轻笑一声,过了一会儿,平静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句中文:“猜的真准。”
老外闻言笑了笑,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回道:“我可以请你吃饭。”
“不用。”余岁聿摇了摇头,“不想吃。”
“你们为什么分手?”
“不知道。”
余岁聿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
只是在一个平静的下午,她说分开,两人就真的再没见过面。
他甚至觉得不公平。
可感情二字,哪有公平可言。
老外显然震惊了,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会不知道?”
余岁聿终于换了姿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胸腔溢出笑声。
看吧,陈其夏。
大家都觉得,分手起码需要一个理由。
她连一个理由都不给他,就说分开。
“没关系。”老外安慰他道,“如果当时不知道理由,就没有必要再问清楚。”
“Because when i‘s gone… i’s gone.”
老外说,错过就是错过。
可余岁聿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和她分开的打算。
后来的事他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他吃了一顿饭,在那个老外的鼓励下订了机票飞回首都,再转机去临芜,却没见到她。
她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给他。
曲芸开始了新的生活,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他困在回忆里,不断怀疑自己。
余岁聿在临芜待了一周。
重新走过他和陈其夏共同度过的十七岁。
他离开临芜时,只带走了用过的手机,和她给他十八岁的生日贺卡。
看着被她涂涂改改最终只剩一句话的贺卡,他内心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在首都转机那天,恰逢初雪。
张梧漾从学校逃课出来见了他一面。
听她说,她和赵清于分手了,陈其夏在首都。
余岁聿不明白陈其夏内心的想法,只是听着机场的广播,又转头看向窗外,遗憾自己没和她一起看过北京的初雪。
“你要见她吗?我问夏之晴。”
张梧漾的话唤回了他的思绪。
余岁聿思考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不了。”
他说:“没必要。”
他也不清楚,是没必要见她,还是没必要问清楚。
只是他如今的状态,无论哪种情况,他想他都承受不起。
“你们两个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见了?”张梧漾问他。
余岁聿不知道答案。
“看缘分吧。”他说。
缘分让他们分开,可能真的只是到此为止。
上天觉得他配不上。
没什么好强求的。
“我们怎么过得一个比一个惨。”张梧漾笑着道。
报应吧。
余岁聿想。
“余岁聿。”张梧漾送他离开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去看看吧。”
“至少看着她幸福。”
余岁聿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纽约。
独自踏进心理咨询室那刻,他想活着,想走近她,问问为什么。
如果都不可以,至少看着她幸福。
他想。
两人点的菜不多。
她问余岁聿想吃什么,余岁聿只说按照她的口味来。
她点了几道常点的菜。
几乎都是辣口。
“现在很爱吃辣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擦筷子的手滞了一瞬,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她以前不怎么吃辣。
来首都后,心理压力太大,她找不到释放的办法,最后只能通过吃辣来释放。
从微辣一点点到爆辣。
效果确实很好,胃痛让她短暂忘记心里的痛,整个人轻松不少。
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对时,是她大二,陈文找来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吃进了医院。
剧烈的疼痛让她近乎晕厥。
恍惚间,她看见了余岁聿。
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不但被余岁聿养得娇气,甚至忘不了他。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第一次,有了想和陈文一起去死的想法。
她恨陈文,也恨余岁聿。
太痛苦了。
痛苦到她必须恨些什么,才能努力抓住点什么。
“你的这个,还在吗?”
余岁聿勾起自己的戒指,迫不及待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对他而言,如今分开的原因,远不及这个重要。
“不记得了。”陈其夏视线闪躲,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晚上几点的票?”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余岁聿冷不丁笑出声,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笑自己每次遇到她,都太贪心。
再次面对他的离开,陈其夏还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菜单上的辣度,在不经意间,被她勾成了特辣。
余岁聿低头,手指一圈圈摩挲着杯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过菜单,也没注意到她点了什么。
见他沉默,陈其夏抿了抿唇,也不再说话。
菜很快端上桌,干辣椒与花椒密密麻麻铺在上面。
刚一上桌,刺鼻的辛辣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其夏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匆忙拿起菜单道:“不好意思,我点成特辣了,我重新点。”
余岁聿开口道:“不用了,我能吃。”
“啊?”陈其夏张着嘴看他。
“能吃。”
余岁聿夹起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辣意直冲鼻腔,他的胃里早已泛起不适,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任由辛辣刺激着肠胃。
“最近压力大吗?”余岁聿嘴唇有些发白。
陈其夏摇了摇头,“不大。”
两人再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余岁聿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一股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胃部炸开,仿佛有只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内脏,疼得他瞬间脸色发白,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冷汗。
他勾了勾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微微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最终撑不住,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餐桌上,肩膀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艰难。
直到这时,陈其夏才猛地回过神。
她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人。
看着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侧脸,看着桌上少了一半的菜,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再能吃辣的人,也禁不住他这么吃。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碰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两人周围围满了人。
饭店经理挤过人群,蹲下身询问余岁聿的状况。
“先生,您没事吧?”
余岁聿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陈其夏手脚冰凉,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好几次按错数字,好不容易才拨通了120。
她语无伦次地跟电话那头说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余岁聿听出了她的害怕,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
他的指腹冰凉,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极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她的情绪。
陈其夏忘了抽开手,下意识回握。
两人从刚认识到现在,余岁聿第一次这样,说不担心当然是假的。
“疼不疼?”
陈其夏蹲下身问他。
余岁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想说“不疼”,却在看着她掉下的眼泪时,动了动唇,缓缓吐出一句:
“疼。”
他抬手擦掉陈其夏的眼泪,无比确定,自己留下的决定有多正确。
夏夏,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余岁聿不自觉红了眼眶。
陈其夏以为他疼出了生理性眼泪,安慰道:“再坚持一下,我陪你去医院。”
“好。”
输液管里的药一滴一滴落下,伴随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慢得好像时间被冻住了。
余岁聿侧着头,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
病房门半开着,陈其夏就站在走廊里,和医生低声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微微低着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从他进医院开始,她忙前忙后一刻也没停过。
余岁聿勾了勾唇。
她明明是那个先说分开、说不要再见面的人。
可此刻,她比谁都怕他出事。
她在乎他。
这个念头在余岁聿心里炸开。
盛夏。
他的心里终于又一次,放起了烟花。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掠动她几缕碎发。
她和医生道了谢,转身要往病房走,脚步还是轻的,怕惊扰到他。
就这一眼。
他心里那根缠了无数个日夜、反复拉扯的弦,忽然就松了。
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琢磨的,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下午,
为什么没有理由,
为什么说散就散,
为什么明明还在意,却要把他推得那么远。
所有的“为什么”,在得知哪怕这么多年不见,她却依旧在乎他时,一下子没了意义。
他不再想去追问答案了。
错过也好,遗憾也罢,苦衷也好,逃避也罢。
原来只要她还会为他慌,为他怕,还会手足无措地守在床边。
当初推开他的理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陈其夏被余岁聿亲手擦去的泪,通过他的指尖,又一次落在他心上。
没关系的,余岁聿想。
他只要她在眼前,
只要在她眼前,
只要她还在。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被她推开一千次,就走向她一千零一次。
反正这辈子都认定她了——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鱼的心理
不明白虾为什么推开他 所以他一直避而不见 怕虾说出像余赞那样的答案
鼓起勇气走近虾 也是想问清楚 他其实都想好了问清楚之后和虾再也不见 一个人孤独终老
和虾吃特辣 也是想体会一下虾当初究竟有多疼 还有就是心疼没有意识到 感受到自己不舒服还继续吃 就有点故意的成分了 知道虾还在乎他 他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反正都认定她了 就和她耗着呗 大不了再追一次
鱼就处在想通和想不通之间
虾伤他心他就想不通 稍微关心一下他就能想通
虾不是真的恨鱼 只是有个念想 有个支撑 靠着鱼活着
还有好多应该会写番外 番外从两人视角给对方写封信如何[让我康康]
第48章
“急性胃炎, 不用住院。”陈其夏站在余岁聿病床前看着他道。
他状态好了很多,看向她的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
这种眼神,陈其夏只在十七岁的余岁聿身上见过。
“嗯。”余岁聿轻声回应她道。
“你今天晚上的飞机……”
陈其夏话音未落, 就听见他说:“退了。”
“啊?”
“网课。”
余岁聿视线紧紧追随着陈其夏的表情, 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哦。”陈其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勾了勾唇, “挺好的。现在也不太安全。”
余岁聿挑了挑眉,抬手挡了挡抑制不住的嘴角。
两人看着彼此,陷入短暂沉默。
陈其夏挠了挠头,指着床头的药道:“挂三瓶就可以走了, 药在那儿。”
“谢谢。”余岁聿视线仅在床头停留一瞬,问道:“会耽误你下午上班吗?”
陈其夏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不耽误,没事。”
余岁聿假装客气, “要是耽误你上班, 你可以先走。我这边可以。”
“可是你一个人。”陈其夏指了指他正在打点滴的手。
“不碍事。”余岁聿无所谓道, “我自己看着就行。”
他的话说得隐晦又直白。
陈其夏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回了条消息, 抬头看着他道:“那你先在这。”
她指了指病房门口, “我先回趟学校。”
余岁聿睨她一眼, 冷不丁笑出声, “嗯”了一声再没回应。
陈其夏准备好的说辞也没再好意思说出口。
“那我先走了。”
“嗯。”
余岁聿的视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鼻尖溢出轻笑,只觉得胃部的疼痛更加剧烈,连带着心脏也开始痛。
陈其夏,把一个病人扔在病房里。
你好样的。
余岁聿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细数陈其夏的“罪行”。
医院离陈其夏上班的学校不太远,为了赶时间, 她还是打了个车。
“陈老师,你下午请假吗?”
陈其夏的带教老师问她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陈其夏头也不抬,应声道:“对,要去一趟医院。”
“生病啦?”
“没有。”陈其夏有些不知所措,拼命想着措辞,最终只想出一句:“家里人生病了。”
“唉呀,严重吗?”
“不太严重。”
“那你快去。班里有我,你别担心。”
陈其夏摇摇头,笑着道:“谢谢宋老师。过两天期末我帮您监考。”
“这孩子,都是同事了还这么客气。你最近可帮了我不少忙。”
宋老师眼珠子一转,靠近她小声道:“你有男朋友啦?”
“啊?”陈其夏转头看向她,不可置信道,“什么?”
“不是吗?”宋老师见她这表情心里也没了底,“就今天上午那个。”
陈其夏很快联想到余岁聿。
她本来是想着中午那会儿办公室人少,而且外面很热,就让他进来坐会儿。
没想到莫名其妙收获一个男朋友。
她正想否认,就听见宋老师说:“我还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
话到嘴边,陈其夏转了个弯儿,“对,那是我男朋友。”
“我就说嘛。”宋老师拍了下手,“这小伙子真不错。今天还帮吕老师换水了,而且坐这几乎就没闲着,你看你办公桌……”
陈其夏就说自己回来怎么好多东西都变了位置,桌面整洁不少。
合着余岁聿坐这干了保洁的活儿。
“宋老师,不能说了。”陈其夏将笔塞进包里,打断她道:“我来不及了,要走了。”
“好,你快去吧。”
陈其夏提着包跑出办公室长舒一口气。
办公室的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给她介绍对象。
太可怕了。
太阳正毒,她特意绕路去班里转了一圈才下楼。
她走得太急忘了带伞。
空气闷闷的,热浪打着旋扑在脸上,连风都是烫的。
陈其夏贴着墙根,找着阴凉处一步一步往医院挪。
她在医院时当然听出了余岁聿的口是心非。
或许是这种“被需要”感让她虚荣心爆棚,竟然生出了一种“就陪陪他”的错觉。
更重要的原因,是得知他不走的消息后,她被这种兴奋感冲昏了头脑。
居然真的请了假。
一个下午五十块钱。
作为体验过赚钱不易的打工人,陈其夏一出校门就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对余岁聿有些太好了?
于是她果断放弃了打车的想法,选择走着去。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桑拿房里。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是在四年前。
她高三的时候。
记忆回溯,陈其夏不自觉走进阳光里。
落在手臂上的阳光让她感受到一层灼意,猛的回神,又贴回墙根。
陈其夏站在医院门口,生出了一种“要不回去赚五十块”的想法。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
凭什么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她还要来照顾他?
两种情绪在脑海中打架。
半晌,她终于抬起脚,穿过一片又一片光斑,快步赶进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的那刻,余岁聿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
指责陈其夏已经不知道多少遍,他正准备开始自我怀疑。
视线撞进她汗湿的发梢,原本沉下去的心忽然又一次被轻轻提起。
她的出现像一个惊喜。
很轻,却很亮。
无论是那年,还是现在。
闷热的正午忽然吹进一阵风。
陈其夏目睹着他表情的变化。
他原本皱着的眉,在看清她的那刻骤然抚平。
嘴角先于意识,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你怎么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问出这句话,丝毫不掩饰他的震惊。
目光一直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哦。”陈其夏故作高冷,“不想我来?那我走了。”
“我没有。”余岁聿猛地起身,连忙反驳道。
陈其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走向他伸手制止,“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没。”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露的余岁聿清了清嗓子,转头将视线落在被罩上。
“我下午请了假。”陈其夏解释道。
又怕自己太过刻意,她随手将包放在凳子上,整理着并不凌乱的东西,“想着你一个人,而且因为我才……”
余岁聿抿了抿嘴,轻轻“嗯”一声。
“我在这写教案。”陈其夏坐下拿出本准备工作。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陈其夏望向他。
“想喝水。”
“你要禁食。”陈其夏思考了会儿,补充道:“十二个小时。”
“哦。”余岁聿有些泄气,想着要怎么才能再找点事和她说说话。
他觉得自己只要见到陈其夏,就没有办法保持理智。
也许是刚想通。
所以只要陈其夏不和他说话,他就想给她找点事。
她都提分手了,他记一下仇,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毕竟他小心眼。
看着正在回消息的陈其夏,余岁聿猛地想起了什么,不爽地抵了抵腮侧,对着她道:“喂。”
陈其夏闻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写了三个字:你叫我?
“你那个学生家长微信我没有。”
陈其夏恍然大悟,边划拉手机边说:“我推给你。”
划了两下,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为了防止被陈文骚扰,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但因为和余岁聿分手,好友一直没有加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他尴尬地笑笑。
余岁聿早就看穿了一切,靠着枕头故意道:“推吧。”
“没加你微信。”
“不是加了吗?”
余岁聿故意翻出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陈其夏排在第一个。
陈其夏一眼扫到极其眼熟的Jerry头像,即便知道他故意的,但看到他没删好友,只能咬着牙回道:“我换号了。”
“哦。”
余岁聿闻言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将手机放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陈其夏无奈将书从腿上拿开,起身道:“我扫你。”
“不用扫。”余岁聿伸手将手机藏在身后,“我电话号码也没换。”
他就是想给她找事。
戒指不见了,电话号码要是也忘了,你就完蛋了。
余岁聿想。
陈其夏盯着他,站在原地没挪动一步。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忘了。”
“我报家长电话号码,你加她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坐回去。
余岁聿一下急了,拿出手机单手操作道:“我扫你。”
陈其夏完全笑不出来,转身调出二维码,不给他好脸色。
意识到她在生气的余岁聿不理解,他都没生她忘了他电话号码的气,她还生上气了?
“陈其夏。”
“干什么?”陈其夏语气有些冲,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余岁聿毫不在意,问道:“吃小蛋糕吗?”
“你禁食。”陈其夏调整语气道。
“我问你。”余岁聿打开外卖软件将手机递给她道:“你中午没有好好吃饭。”
“不吃。”
“我给你点。”
陈其夏现在就像一团打在棉花上,不知如何是好。
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盯着课本。
“陈其夏。”余岁聿轻声叫她,“我在和你道歉。”
“你道什么歉?”陈其夏觉得自己眼泪快要掉下来,完全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刚才。”
“没事。”
陈其夏起身离开病房。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余岁聿刚才在试探她。
只是他真的很过分。
就像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陈其夏讨厌死他了。
她站在医院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拍了拍脸。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病房响起。
余岁聿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震动的手机上,等待许久,不见她回来。
他艰难起身挪了过去,看到备注是“田一妈妈”,正准备接起。
拿起手机时勾着她的包掉下来,东西哗啦散落一地。
纸巾、钥匙、润唇膏滚了一圈。
最后,一条细细的链子从夹层滑出来,坠着枚小小的戒指,不偏不倚,停在他鞋尖。
余岁聿蹲下身,指尖触碰微凉的指环。
他太熟悉了。
余岁聿愣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你们可以猜一下鱼要是知道自己当初被断崖式分手是因为余赞和陈文会做什么事
而且他一定会 给虾找事
鱼到时候一定会有著名经典语录:“陈其夏,你是猪么?”
不行 我要笑疯了
虾说:“余岁聿,你骂我,你完蛋了。”
第49章
晚风带着夏意, 卷淡了两人身上消毒水的气息。
陈其夏始终比余岁聿快半步,完全不想理这个看起来比她状态还好的病人。
自从她出去一趟之后,这人就总是望着她笑, 陈其夏浑身不自在。
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
两人站在路边, 余岁聿侧过头看她。
路灯把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影。
感受到他的视线, 陈其夏抬眼看回去,语气不耐:“又看我干什么?”
她的表情实在好玩儿。
余岁聿忍着笑意问道:“你怎么回?”
“坐飞机。”
陈其夏觉得他应该是伤到脑子了,对他没有好脸色。
“跟病人好好说话。”余岁聿笑着回道。
陈其夏翻了个白眼,伸手勾了勾包带。
“我送你。”
余岁聿伸手拿她的包, 被她躲开。
“算了吧。”陈其夏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是病人么?”
“那你送我。”余岁聿没有一点和她客气的意思。
陈其夏有些摸不透余岁聿,直接问道:“你要干嘛?”
“你不是知道吗?”余岁聿视线直勾勾盯着她。
见她愣住,他抬手挡了辆出租, 开门示意道:“上车, 送我回家。”
“有病。”陈其夏吐出两个字, 转身欲走。
余岁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塞进车里, 自己快速坐进去关上了门。
“地址。”余岁聿转头问她。
陈其夏心里有口气, 不想和他僵持, 开口吐出一个地址, 再不理他。
一路上,任凭余岁聿说什么她也不吭声。
她根本猜不到余岁聿的心思。
想和好吗?
陈其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还是别想了。
凭什么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拿她当什么了?
余岁聿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暗自庆幸。
一开始他怕他的一厢情愿会让她感到厌烦。
但幸好,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既然喜欢,为什么当初要提分开?
余岁聿不懂陈其夏的心思。
他看着她的侧脸出神。
不重要,他告诉自己,说了不在意, 就不要在意。
“到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外,两人一同下了车。
“明天我还要打点滴。”余岁聿低声道。
他期待着陈其夏的答案。
“我知道。”陈其夏回道。
他一个成年人,不至于不知道流程。
“然后呢?”余岁聿问道。
陈其夏抬眼看他,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刚才接田一妈妈电话的时候,他不是在旁边么?
她开口道:“我明天去接田一。”
“我知道。”余岁聿还是执着地想听到那句“我陪你一起”。
“那你……”
“你租的是一居室?”
陈其夏没来得及直接拒绝,他就转移了话题。
她点点头。
首都房价摆在那儿,她又不想和人合租,一居室是最划算的。
“田一来了住哪?”
“两个女的住哪儿不行?”
陈其夏不想回答他这种废话问题。
“可以住我家。”余岁聿说道:“我家两居室。”
“嗯,你有钱。”
陈其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
但和余岁聿待在一起的每一秒,她都想给他找茬。
怎么会有人让她这么不爽?
余岁聿没想到她会扯到有没有钱的问题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田一住我家,你们一人一间房。”
“那你呢?”陈其夏几乎下意识以为他又要离开。
“我住你家。”
余岁聿笑着道,小心思跃然纸上。
陈其夏盯着他,眼神凝固了几秒,神色复杂。
“你又在心里偷偷骂我,陈其夏。”他肯定道。
“我没有。”陈其夏被他看穿,有些心虚地反驳道。
“你考虑一下。我那边门禁肯定比这边更安全点,而且我还可以和田一了解一些情况。”
“你找田一了解什么情况?”
“我找律师肯定要找最合适的啊。”
陈其夏沉默几秒,看着他道:“我明天和田一一起过去。”
余岁聿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连忙点头,“好。”
陈其夏仔细思考了一下,余岁聿的提议还是挺吸引她的。
本来一开始她的打算是接田一过来,田一睡床,她睡沙发。
跟学生同床共枕的事她有些做不到。
余岁聿好像猜到了她的心思。
如果只将田一一个人放在余岁聿家,这点余岁聿考虑的比她更早,直接pass掉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她带田一过去住,余岁聿暂时住在这里。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其夏想。反正是他提出来的。
她打量了下自己的小房子,挺好的。
他住过来也不吃亏。
大清早陈其夏就收到了余岁聿的消息。
昨天晚上她有些失眠,满脑子高中的事,最后借助褪黑素才睡了个安稳觉。
叮叮当当的消息吵醒了她。
聿:[粉蓝黄你要哪个颜色的四件套?]
[粉色是hello kiy的。]
[我三个都买,你可以替换。]
[田一那个房间我随便买了。]
[小孩子要求应该没有那么高。]
……
陈其夏看了眼时间,距离和田一妈妈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起身回了两个字:[随便。]
今天外面是个阴天。
陈其夏喜欢这种天气。即便体感温度也很热,但总不用被太阳直直照着。
余岁聿看到陈其夏回的两个字也不生气,提着自己的战利品就回了家。
心里的畅快抚平了胃的疼痛。
他觉得昨天太值了。
可能老天也不忍心让他一人孤独终老。
其实他家里很多东西,是当时搬进来时,仿照临芜那个房子里的东西买的。
拖鞋他直接把临芜的两双带了过来。
虽然相同款式有很多,但这两双不一样。
就好像他们一直在一起。
至少,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
陈其夏取出新的四件套换上,简单收拾一下房间,出发去接田一。
田一妈妈今天约了老家的面试,听说是月嫂,工资不低。
见到她的那刻,陈其夏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震惊。
田一妈妈全身青紫,田一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吹着她身上的伤口。
看到陈其夏愣了一下,田一妈妈主动解释道:“昨天他喝了酒,骂了我两句。一一反驳了一下,他就要打孩子,我挡住了,一一没受伤。”
田一垂着眼看不清情绪,指尖一下又一下掐着大腿。
陈其夏知道,田一在自责。
“保留证据,去验伤。”陈其夏对着她道。
“我有保留。”田一妈妈点点头,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麻烦您到时候帮我交给律师。”
“好。”陈其夏接过,不自觉有些用力。
“如果田威龙来骚扰您,您就告诉我。”
“没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陈其夏安慰她道。
自从上次和田威龙有过一次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她就发现,他只捏软柿子。
陈其夏请田一母女二人吃过饭后,和田一一起送她上了车。
一直到妈妈告别离开,田一的情绪都看不出一丝异样。
田一妈妈身影消失的瞬间,田一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陈其夏蹲下身用手抹去她的眼泪,轻轻将她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
“陈老师。”田一泪眼朦胧,“我不是故意的,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陈老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陈其夏伸手扶着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妈妈。他打人,是他不对,不是你的问题,知道吗?”
“就算你没有反驳他,他也会找其他理由。所以千万不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是坏人,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田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要开心。”陈其夏笑着摇摇她的头,“你妈妈在为你们两个的未来努力,你也要好好长大。知不知道?”
“嗯。”田一用力地点点头。
陈其夏提着田一的东西带她一起去了医院。
“一一,等一会儿叔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就好了。不想回答的你就摇头,或者告诉陈老师,知不知道?”
“嗯。”
余岁聿第一瓶点滴打了一半,陈其夏才姗姗来迟。
他没催她,却时不时拿着吊瓶出去转转,猜测电梯里下一个出现的会不会是她。
陈其夏带着田一刚从电梯里出来,就和余岁聿撞个正着。
他穿着白色短袖,戴着口罩,一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高举着吊瓶。
田一见过余岁聿,率先开口道:“叔叔。”
余岁聿朝她点点头,“你好。”
陈其夏松开牵田一的手,让她拉着自己的衣服,伸手去接余岁聿的吊瓶。
余岁聿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你牵着她。”
今天他没在病房,就坐在输液室里。
“你怎么出来了?”
“随便转转。”
陈其夏将东西放在凳子上,让田一坐在余岁聿旁边,自己坐在田一旁边。
余岁聿睨她一眼,问道:“吃饭了吗?”
田一点点头。
他又抬眼看陈其夏。
陈其夏也点头。
余岁聿冷笑一声,亏得他还一直等她,怕她没吃。
陈其夏看他表情猜到他没吃,怕他找事,主动问道:“你没吃?”
余岁聿觉得她明知故问,冷哼一声,闭着眼睛不回答。
陈其夏起身问道:“吃什么?”
“都可以。”
余岁聿想被关心的目的达成,也不作了,睁眼笑意盈盈地看她。
陈其夏翻了个白眼,看向田一:“你想吃什么?”
田一摇摇头拒绝,“陈老师,我不饿。”
“好,那你在这帮叔叔看一下点滴,陈老师去给叔叔买个饭。”
余岁聿听到她的称呼不满地“啧”一声,“什么叔叔?”
陈其夏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我这么年轻。”
“一一,叫他弟弟。”陈其夏说完转身离开,不给他一丝反驳的机会。
余岁聿喜欢看陈其夏因为他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刻。
在她没有生气的情况下,对他的情绪越多,是不是就说明,她越在乎他?
余岁聿太迫切地想要向自己证明陈其夏真的喜欢他。
田一当然不敢把陈其夏的话当真,开口叫他:“哥哥。”
“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陈老师?”
她觉得这个哥哥在陈老师面前很幼稚,拼命想引起陈老师注意。
但又会哄陈老师,应该是喜欢吧。
“你觉得陈老师喜欢我吗?”
余岁聿反问她道。
田一仔细思考了一下,陈老师会给这个哥哥买饭,也会给宋老师买,也会给她买,看不出来喜不喜欢。
对这个哥哥脾气比对别人的脾气都差,应该是不喜欢的吧。
她又觉得这个哥哥是好人,不想伤他的心,说道:“陈老师喜欢每个人。”——
作者有话说:一一:没错,陈老师喜欢每个人。但是讨厌你。
余岁聿不满,看向陈其夏:真的假的?
陈其夏冷笑一声:真的。
宇宙无敌爆炸讨厌你。
余岁聿回以冷笑:陈其夏,你以为我就很喜欢你吗?
还真让你以为对了。
求求你喜欢我吧。
第50章
考虑到他的身体, 陈其夏只给他买了份白粥。
余岁聿吃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发现白粥这么好吃。
不是,只要是陈其夏买的,都好吃。他想。
今天余岁聿打完点滴比昨天早, 田一坐在一旁看书, 陈其夏侧着身子玩手机。
“走吧。”余岁聿开口对着两人道。
田一乖巧地收拾书包。
“嘶。”
陈其夏闻声起身时手扶着扶手, 倒吸一口凉气。
“手麻了?”余岁聿问。
“嗯。”
“东西给我。”
“不……”用。
不等陈其夏说完,余岁聿早已将所有东西提在自己手上,还顺手接过了田一的书包。
他走在她右侧。
陈其夏不再吭声,伸出左手牵着田一, 不断甩着自己右手,想要恢复知觉。
一下,两下……
余岁聿躲着不被她打上,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 眉眼软了下来。
“再甩就起飞了。”他开口道。
陈其夏停下手中的动作睨他一眼, “你不会换个位置?”
“不想换。”
陈其夏看了眼他得意的表情, 后悔自己总是和他进行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
明知道他就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她抿了抿嘴,沉默地往前走。
余岁聿抬脚跟上, 和她并肩。
“手还麻?”他问道。
陈其夏没理他。
刚甩了两下好多了。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 也不急, 和她并肩, 按电梯,吃饭,付钱,打车回家……
替她干了很多活。
“上车吧。”余岁聿拉开车门朝她歪头。
田一先上去,陈其夏垂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轻轻叹了口气, 抬眼看他。
“我手不麻了。”
“好。”
陈其夏终于肯和他说话,余岁聿笑着回应。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余岁聿和两人一起下了车。
陈其夏看着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也上去?”
“我给你录指纹。”他说得坦然。
“你告诉我密码就行。”陈其夏婉拒道。
“密码比较私密。”余岁聿睁眼说瞎话。
陈其夏听出了他想送她上去的想法,毕竟是他家,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带路。”陈其夏说。
“一起。”
余岁聿邀请和她一起并肩走。
他不喜欢走在她前面,也不喜欢她走在他前面。
一起走,从各方面看,都很配。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十分恩爱的一对。
余岁聿租的房子是一梯两户,比陈其夏住的地方大不少。
门打开,他弯腰取出两双拖鞋。
田一的是新的。
陈其夏看到拖鞋先是一愣,抬眼看向余岁聿的脸。
无论是他特意从临芜将这双拖鞋带过来,还是给别人买了双一模一样的。从哪个角度想,陈其夏都接受不了。
她迟迟没有动作。
田一已经根据余岁聿的提示,找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
余岁聿怕她晚上一个人住不习惯,买了很多玩偶放在床上。
比她家好的不止一点。
田一感受到他的好,突然想让这份短暂的幸福长久一点。
但她也好想妈妈,如果妈妈也有这么幸福就好了。
“要我帮你换?”余岁聿说着,作势弯腰手伸向她,一如以前很多次一样。
陈其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发紧:“没有别的吗?”
熟悉的人和物品,又将她拖回临芜那段日子。
虚幻幸福又痛苦。
她一点也不想回忆。
更不想穿别人穿过的拖鞋。
余岁聿看出她的抗拒,伸手取下自己的拖鞋放到她面前,起身道:“拖鞋是我从临芜带过来的。”
他看着她的脸,留下一句“我刚回国没多久”,转身离开。
两句话看似毫不相关的两句话,落在陈其夏耳边,自动连成一句。
拖鞋是他专门从临芜带过来的,他刚回国没多久,没有别人用过。
至于穿哪双,陈其夏自己决定。
总之两双都是她穿过的。
陈其夏被他这份称不上惊喜的惊喜砸懵了几分。
她脱下鞋,踩着拖鞋进了房间。
余岁聿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视线扫过她的鞋,轻笑一声。
“我给你录指纹。”
“密码。”陈其夏忽视他的笑,“田一要知道。”
余岁聿操作的手顿了下,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开口道:“170612。”
这串数字太过熟悉。
陈其夏愣了一下,呼吸沉重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随手按的。”
余岁聿扯着慌解释道。
其实这串密码,是他见到陈其夏后,决定在首都租房时就设好的。
一开始恨她没良心,用来提醒自己她的无情;
后来迫切想要个答案,困在这个日子里走不出来;
再后来,到现在用顺手,也没改过。
陈其夏不愿深想他用分手的日子做密码是什么意思。
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一切,走过去和他保持着距离,录好指纹,抬脚离开。
“这是门禁卡。密码你想换可以换。”余岁聿呼吸有些不畅,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将门禁卡放在玄关。
“我先走了。”
不等陈其夏回应,他快速关上门离开。
陈其夏来的路上已经把钥匙给了他。
他的突然离开,让她的情绪陷入低潮。
她随意打量着房间,又在视线落在自己脚上时泄力瘫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陈老师。”田一出声唤回她的思绪。
陈其夏撑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
陈其夏惊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让小孩子和自己妈妈联系,连忙掏出手机解锁递给田一。
田一拿着手机坐在陈其夏身边,拨通了视频通话。
响了一阵,田一妈妈才接起。
“一一,你和陈老师回来啦?”田一妈妈笑着问。
田一点点头,将摄像头转向陈其夏。
陈其夏笑着打了个招呼。
“麻烦陈老师了。一一,妈妈今天面试很成功,一个月可以给妈妈五千块的工资。”
“好高呀。”
田一妈妈笑着道:“妈妈明天去看房子,租好房子你暑假就可以过来了。”
田一兴奋地点点头,“那个哥哥说会努力帮你找最好的律师打官司的。”
陈其夏听到田一提余岁聿,心跳猛然空了一拍。
母女聊了一会儿,电话挂断,田一将手机还了回来。
陈其夏看着聊天列表里余岁聿的头像,装作随意地问田一道:“一一,今天那个哥哥都问你什么了?”
“他问爸爸家暴持续了多长时间,还问了爸爸的收入。”田一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他还说,让我不要因为自责。
因为爸爸是坏人,所以只需要责怪爸爸就好,不需要让我和妈妈反思。”
陈其夏点点头,“他说的对。”
“哥哥还说,要好好长大。”
“对,你要好好长大。”陈其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了,陈老师。”
“怎么了?”
“哥哥还问我,你喜不喜欢他。”
陈其夏愣了两秒,才抽回手:“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陈老师喜欢所有人。”田一挠了挠头,“喜欢就是对一个人好。我觉得陈老师对所有人都好,所以陈老师喜欢所有人。”
“但是我还觉得,陈老师不喜欢那个哥哥。”
“为什么?”陈其夏被田一的话逗笑。
“因为你会对这个哥哥生气。”
陈其夏没有和田一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看着时间不早安顿好她洗漱睡觉。
等她睡着才走出房间。
余岁聿租的这间房没有临芜住的那个房子大,但处处是陈其夏眼熟的东西。
比如拖鞋,比如沙发上的靠垫……
他将主卧留给了她。
怕他的气息太过重,又惹得她心波动,陈其夏始终没有打开主卧的门。
从次卧出来,她惊叹余岁聿的细心。
想着抱出被子在沙发将就一晚,却看到余岁聿发来的消息。
[不要睡沙发。]
[去房间。]
陈其夏抬头扫视一圈,想问问他是不是装了监控,就看到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没装监控,只是太了解你。]
她看清他发的什么,锁屏将手机扔在客厅,抬脚去主卧。
搞得他很了解她一样。
陈其夏烦死了他总是猜进她的心里。
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顿住了。
粉色四件套铺的平整,床头摆着两只软乎乎的玩偶,安安静静靠在枕头两侧。
她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又想到什么,陈其夏下意识推开卫生间的门。
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
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干净的浴巾、软绒绒的干发帽。
甚至细心备好了小小的发卡和皮筋,一字排开。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真的有让人内心波动的能力。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烦了。
夜深人静。
窗外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漫进房间,落在床上,勾勒出她的轮廓。
陈其夏躺在床上,被淡淡的洗衣液味裹挟,满脑子都是两人再见后的点点滴滴。
喜欢为什么要走?不喜欢又为什么要问田一她喜不喜欢他?用分手日期做密码什么意思?
心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她翻来覆去,眼皮沉重,脑子却清醒得发疼。
习惯成自然,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抽屉。
拿起药瓶她才猛得发觉,这是余岁聿家,不是她家。
想放回去,却偏了几分,药瓶落地。
陈其夏打开床头灯,弯腰去捡药瓶。
她眼熟的,同款。
她不认为余岁聿会知道她失眠的事,提前放药在这里。
视线从褪黑素上移开,暖黄的灯光洒在药盒上,照亮了陈其夏发白的脸。
陈其夏握着那瓶褪黑素,指节泛白。
他生病了。
什么时候?
多久?
是因为,她吗?——
作者有话说:鱼:我故意的(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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