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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陈其夏迟迟没有等来余岁聿的回答。


    空气中泛着莫名的燥意, 余岁聿的眼神从她的额头落在她轻颤的眼睫,再到鼻尖,最后停在她湿润的唇上。


    他的嘴唇发干, 不自觉地舔了舔, 喉结滚动, 只说出一句:“我考虑一下。”


    陈其夏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运动会结束后紧接着是五一假期。


    陈其夏只觉得日子没怎么过就飞快流逝,凛冬眨眼间变为初夏降临的日子。


    “夏夏,假期干什么呀?”夏之晴手搭在陈其夏肩上问。


    陈其夏将余岁聿的奖牌塞进书包, 思考道:“嗯,没想好。”


    “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场呗。”夏之晴说。


    “好啊。”陈其夏点头应道。


    高二五一假放三天。虽然收假后要期中考试,陈其夏也觉得比待在家里好。


    正愁在家怎么应付陈文,夏之晴就约她出去玩。


    属实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余岁聿见她有约, 也不开口问她有没有时间, 只让她和自己去拿个东西。


    两人慢慢悠悠往余岁聿家晃。


    “上次给你的钥匙还在吗?”余岁聿看着上升的电梯突然道。


    “在。”陈其夏将她房间的钥匙和余岁聿家的钥匙放在了一起, “在我家。”


    陈文估计没有细看,以为她把家门钥匙也放在了抽屉里。


    余岁聿打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弯腰抱起脚边的快递箱递给她。


    “这什么?”陈其夏看着小巧的盒子问。


    “拆开看看。”


    陈其夏闻言打开, 一个相机。


    她眼神微微抬起, 眼底露出淡淡的惊讶:“这?”


    “送你的。”余岁聿道。


    “你为什么老送我东西?”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对她好到她偶尔都会感到愧疚的程度。


    余岁聿笑而不语, 催促她快点拆开试试怎么样。


    “这贵不贵啊?”陈其夏动作犹豫。


    余岁聿“啧”了一声,不满道:“陈其夏,礼物的意义是让你开心。你开心它就无价,你不开心它就是个便宜货。”


    陈其夏弯起眼眸,冲他笑道:“我开心。就是感觉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陈其夏。”余岁聿无奈道:“我送你礼物,仅仅是因为我送你。就像你小时候喜欢洋娃娃,费各种心思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和鞋子搭配一样, 仅仅出于本心。


    我不携带任何关系请求,也不奢求你回报我什么。


    所有礼物只是单纯的,希望你开心。


    如果你因此感受到负担,那我收回。你的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


    陈其夏拆相机的手顿了下,想要塞回去装好。


    又听见余岁聿说:“当然,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陈其夏的心猛地被砸中,咬牙快速拆开相机,将包装盒扔在一边,拿在手里举到余岁聿眼前,甜甜道:“谢谢你啊,余岁聿。”


    余岁聿垂眸蓦地笑出声,“试试。”


    回到家里的那刻陈其夏查过手机才觉得不真实。


    余岁聿送她的相机是富士x70,今年一月份的新款相机,四千多。


    对于她来说,是四个月的生活费。


    她坐在书桌前发呆,开始思考要用什么礼物才能还得起余岁聿这么贵重的东西。


    “陈其夏。”


    陈其夏回家之后陈文没见她的面,直接闯进卧室找她。


    “有事?”陈其夏起身,手伸到背后轻轻扯着书包挡住相机。


    不曾想,装在书包侧面的奖牌顺势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其夏猛地转头,瞪大了双眼,弯腰快速捡起。


    陈文没来得及看清,只看到了奖牌。


    “你运动会得奖了?”陈文狐疑道。


    “没,同学的,装错了。”陈其夏回。


    “男生女生?”


    “女生。”


    陈文没再打听,直奔主题道:“夏志杰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怎么了?”陈其夏避而不答。


    “最近吃的不错。”陈文看了看她明显圆润的脸。


    陈其夏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避开她的视线整理书桌:“运动少了。”


    “期中考试能考到500吗?”陈文问,“这次考完要开家长会,你不要让我太丢人。”


    陈其夏充耳不闻,不想给她留下一点话柄。


    “妈前段时间打听了,临大去年医学院分数线是570。只要你好好学,到时候报临大医学,在妈身边当个医生,咱母女两也是个照应。”


    陈文的话荒唐又可笑。


    陈其夏忍不住笑出声,心里万种问题最终都懒得说出口与陈文争辩,只轻轻“嗯”了声,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


    五月的清晨来得格外软,天是浅淡的晴蓝,没有一丝云。


    陈其夏拎着书包下楼,一出巷口,一眼就看见余岁聿站在老梧桐树下。


    蓝白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香草酸奶,指尖还勾着她爱吃的豆沙包,晨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芒。


    见她下来,他眉眼弯了弯,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还热着。”


    梧桐叶的新绿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甜,他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两人脚步放慢,沿着铺满晨光的石板路往学校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鸟鸣落在风里,和两人偶尔的轻声交谈。


    “今天考试,紧张吗?”余岁聿问。


    “有点儿。”陈其夏咬着包子答。


    “没关系,不是高考。”余岁聿漫不经心道,“就算是高考,也不用担心。”


    “为什么?”陈其夏疑惑道。


    “因为我有预言术,我说你能考好,你就能考好。”


    …………


    陈其夏依旧有些考前焦虑,但目标清晰,自己调节好了陈文施加的压力,所以对于小考现在看开了许多。


    “总分495,年级563。”夏之晴直接报出陈其夏的成绩道,“进步神速啊你。”


    陈其夏也觉得这次考试和之前比进步了很多。


    随着夏之晴的指尖上移,两人的目光停在余岁聿的成绩上。


    总分675,年级第五,班级第一。


    “我靠。”夏之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余岁聿,问陈其夏道:“他晚上回家偷学?”


    陈其夏摇摇头。


    她知道余岁聿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怪不得给她压题压的准,讲题思路还清晰。


    人群渐渐散去,陈其夏顺着人流走回座位,一言不发。


    余岁聿轻声道:“看完了?”


    陈其夏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心里却莫名堵得慌,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别扭:“你怎么……考这么高?”


    他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伸手想揉她的头发,被她偏头躲开。


    “我以为你只是成绩不错,”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像被蒙在鼓里的失落,“原来你这么厉害,却从来没跟我说过。”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落差,像是并肩走了很久的人,突然发现他站在自己够不到的高度,连带着那些一起走的路,都好像多了层没说透的距离。


    陈其夏觉得,她好像离余岁聿更远了。


    余岁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才懂了她的别扭,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又温柔:“我之前在首都很多是提前学过的,不然来这肯定跟不上,我只是占了时间优势。


    所有的成绩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和你一起走路回家更重要。”


    晚风穿堂掠过公告栏,吹起成绩单的边角,他的声音裹着微凉的风,轻轻落在她耳边,把陈其夏那点莫名的委屈,慢慢揉软。


    “那你要监督我学习。”陈其夏说。


    “好。”


    “晚自习也不许找我说话。”


    “好。”


    …………


    家长会当天,陈其夏自认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让陈文挑不出一点毛病。


    余岁聿家里没有人来参加家长会,角落里只坐了陈文一个人。


    她翻看了陈其夏的成绩单,强忍着怒气看着马林飞分享班级情况。


    看到余岁聿的名字时愣了下,又扫过身旁的书,确定班级第一就坐在陈其夏旁边,微微皱眉,伸手拿来了余岁聿的成绩单。


    视线下移的瞬间,停留在余岁聿的桌兜里。


    一枚粉色发卡。


    许久之前,陈其夏头上的那个。


    她的心跳有些急促,翻着陈其夏的书本和抽屉,想要给自己的猜测找出切实的证据。


    最终在身后两人混在一起的书里,找出了一张又一张纸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


    “你烦不烦?”


    “不烦。”


    …………


    一张张任所有人看来都超出普通同学的暧昧纸条,陈文看得血压直往上升。


    她折好纸条,将发卡和纸条塞进兜里,指尖攥得发白。


    陈文找马林飞了解陈其夏的近况。


    上次办公室的一切马林飞至今历历在目,对于陈文问他“陈其夏是不是谈恋爱了”的直白问题也只是说:“没有明显观察到,如果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家长。”


    心里却早已经将找两人谈话的事提上日程。


    “我理解咱们作为家长的心情,但你先冷静。明天我一定会”


    陈文怨恨地看了眼马林飞,回家直奔陈其夏的房间。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文直奔主题。


    陈其夏呼吸一窒,捏紧了手中的笔,听到她的问题反而松了口气:“没有。”


    “没谈恋爱,五百分你考不到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考五百分了?”陈其夏不解地问。


    她自始至终没有答应陈文的任何条件。


    陈文气得扭曲,将纸条和发卡掏出来拍在桌上,大声质问:“余岁聿对吗?他给你底气这么做的是吗?”


    陈其夏看着纸条愣了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妈,你凭借一张纸条断我的罪吗?”


    “一张不够,那这么多呢?”


    那些随手夹在书里的纸条被陈文挨个找了出来,扔在陈其夏面前。


    “每天早上接你,晚上送你回家。”


    “陈其夏,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陈其夏随手捡起一张,皱眉道:“你翻我同桌东西?还跟踪我?”


    “陈其夏,我说你最近为什么敢和我叫板,你被余岁聿洗脑洗疯了吧,还和他一起去首都,你凭什么去?你们睡了吗?


    他们家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你不知廉耻,你还有没有脸?”


    陈文什么难听骂什么。


    陈其夏觉得自己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依旧会被陈文的话刺痛,甚至觉得恶心。


    “你想想你姐姐,你凭什么远走高飞?我告诉你陈其夏,有我在一天,我活着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和他去首都。”


    “他成绩好对吗?那就让学校开除他。”


    陈文说着转身拨通了马林飞的电话。


    陈其夏伸手去抢电话,被陈文一把推开,“滚,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恬不知耻的女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陈其夏愣了一下,望向陈文的眼底带着浓重的恨意。


    她错了。


    从始至终都错了。


    她不该对陈文抱有一丝人性的幻想。


    “陈其夏,回来。”陈文望着陈其夏的背影喊道。


    不等她追上,陈其夏早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


    敲门声响起。


    余岁聿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透过猫眼看到陈其夏的脸,随手拉开门。


    “你怎么——”


    话没说完,陈其夏已经踮起脚,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轻轻撞了上来。


    她的唇温热,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慌乱的颤抖。


    余岁聿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她的发顶,他才猛地回神,伸手虚揽住她的腰,睫毛颤抖。


    门没关严,晚风卷着五月的草木香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陈其夏的睫毛颤得厉害,吻得又轻又急,像只鼓足勇气的小兽,把所有的委屈、惊讶、还有藏了很久的喜欢,都揉进这个猝不及防的吻里。


    直到她喘不过气,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眼神直视着他,声音细若蚊蚋:“余岁聿……”


    他弯腰捡起毛巾,指尖擦过她沾了水珠的脸颊,“怎么了?”


    “我好像连累你了。”——


    作者有话说:21号今天白天修文 晚上可能还会更 如果改动很多的话就不会更 看我进度


    第32章


    余岁聿没再多问, 只是轻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抚着后背, 一下又一下, 安抚她慌张的心跳。


    他的怀抱带着沐浴后的香气, 胸膛的起伏沉稳而规律。


    “我在。”余岁聿轻声道。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得以平静。


    陈其夏终于理清了情绪。


    她太想保护余岁聿了, 以致于在陈文面前犯了致命的错误。


    那些罪证,根本不足以将两人的关系定死,但她太慌张了。


    慌张到,想通过和余岁聿确认关系的方式来刺激陈文, 表达自己的歉意。


    余岁聿听着她语无伦次地分析, 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其夏, 一直以来,我都是你的追求者。


    从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开始, 我一直在追求你。虽然我把你放在女朋友的位置上看待, 但对于你来说, 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同学、朋友, 再没有任何一点逾矩。


    是我单方面喜欢你。所以,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


    陈其夏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就见他起身拨通了电话。


    另一边的马林飞刚和陈文结束通话,疲惫不堪。


    看到余岁聿的电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接起电话。


    不等马林飞问,余岁聿全盘托出。


    “马老师,我是余岁聿。


    是我单方面追求陈其夏, 死缠烂打,对她和家人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


    余岁聿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将陈其夏摘得干净。


    “不是……”陈其夏瞳孔骤缩,慌忙伸手去抢手机。


    话音刚落,余岁聿眼疾手快按断通话,手机“啪”地扣在掌心。


    两人骤然对望,她呼吸急促,眼底又急又乱,带着点无措的红。


    他脊背挺得笔直,黑眸沉沉锁住她,没半分悔意,只剩笃定,周遭的空气像凝住,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陈其夏肩膀剧烈颤动,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我从来,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我怕我和你在一起,我妈会报复你。所以我不敢……


    但我一直喜欢你,一直一直喜欢你。”


    陈其夏语无伦次,只能想到什么说么。


    余岁聿手臂一伸将她圈入怀中,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所以,不要担心,所有后果,我承担得起。”


    余岁聿一点一点安抚陈其夏的情绪。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香气,一切只化作无声的哽咽。


    他微微低头,下巴轻抵着她的发旋,声音低沉又温柔:“别怕,有我。”


    “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其夏闷声“嗯”了一句。


    主卧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陈其夏蜷在床角,静静发呆。


    被子裹得很紧,却还是浑身发颤。


    余岁聿陷在沙发深处,长腿随意蜷着,手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屏幕亮了又暗,停留在和人聊天的界面,他却没再往下划。


    [现在不是你怎么说的问题。陈其夏母亲坚决要求见你的父母,和你的父母谈,我也没办法劝。


    如果这件事闹到校方,对你、对陈其夏都不好,我们尽量让这件事平稳解决。我能感受到你想把陈其夏挡在身后,但是这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


    你看你方便联系你的父母,来一趟学校吗?]


    客厅的顶灯没开,只有阳台透进来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眉头拧着个浅浅的结。


    电话铃声响起。


    是余赞。


    余岁聿接起,沉默着不说话。


    “听说你谈恋爱了……”余赞显然不将他的爱情放在眼里,话里带着轻蔑。


    “你监视我?”余岁聿不可置信。


    余赞轻笑两声回道:“动静搞这么大,我很难不知道吧。


    况且人家女生妈妈已经将电话打到学校了。


    明天下午我去一趟学校。”


    ————


    第二天一早,两人看着彼此眼下的黑眼圈轻笑出声。


    “没睡?”余岁聿拉开餐桌凳子问。


    “睡不着。”陈其夏道。


    “我也是。”余岁聿耸耸肩,“吃饭。”


    陈其夏坐在椅子上,指尖只轻轻碰了碰餐叉,就垂着眼睫没再动。


    余岁聿知道她有心事,没多问,只伸手把豆沙包掰成小块,递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不想吃主食,就尝两口,垫垫胃。”


    马林飞和陈文约的下午。


    一晚上没见到陈其夏人的陈文大清早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等着陈其夏的出现。


    看到两人并肩走来,她心中怒火更盛,叫了声“陈其夏”就朝着两人扑过去。


    “陈其夏,你要不要脸?和男的夜不归宿……”


    陈文的动静吸引了许多人,驻足在校门口朝三人投去视线。


    余岁聿反应极快,脱下校服盖在陈其夏头上,挡着陈文的手,原本该打在陈其夏身上的手,一下一下,落在余岁聿身上。


    “你让开!”陈文伸手就要去拽陈其夏,被余岁聿牢牢挡住。


    他没说话,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屏障。


    陈其夏在校服布料下闷声挣扎,她不想躲,也不想让他替自己难堪。


    手腕用力一挣,校服滑落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重重落在余岁聿的脸上。


    周遭的嘈杂瞬间静了半拍。


    余岁聿的侧脸迅速浮起红痕,他却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偏过头,飞快地重新将校服按回她头上,声音低哑却坚定:“别抬头。”


    “你就是余岁聿?”陈文看着余岁聿问。


    “我是。”余岁聿坦然承认,“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文斜眼看到被余岁聿护在身后的陈其夏,冷笑一声:“她好意思做,有什么不好意思给大家听了。”


    “放眼整个临芜一中都找不出像她这么……”


    “你说够了吗?”余岁聿抬眼,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瞬间压过周遭的议论声。


    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我说借一步说话,是通知,不是在和你商量。”


    “现在借一步说话,你打我这一巴掌我不跟你计较。如果你想一直待在这里,那我们就去法院说。


    想必你在我们班主任那里已经了解清楚了我的背景。比起丢人,你坐牢对于我们来说好像才是皆大欢喜的事。”


    余岁聿在威胁她。


    他的话让陈文冷静了几分。


    “对面咖啡店。”余岁聿朝她示意。


    陈文打量他一眼,转身离开。


    余岁聿拉着陈其夏抬脚跟上,直到消失在众人眼前,才把校服从她头上拿下来。


    开始一点点整理她凌乱的头发。


    逆光里,陈其夏看清他左颊那道清晰的红痕,肿得已经有些发亮,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余岁聿,你疼不疼?”她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哭声噎得她话都说不连贯。


    余岁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怎么这么爱哭?”他声音放得很柔,听不出一点疼意,“小哭包。”


    他把校服往她怀里塞了塞,校服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穿上校服,去上课。”他替她理了理衣领,“别让这点事,耽误了自己。”


    陈其夏拼命摇头,不想让他和陈文待在一起,拉着他的手不放。


    余岁聿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他拉着陈其夏的手,看着她进了校门,转身离开。


    余岁聿做好了被陈文刁难的准备。


    令他意外的事,陈文开口的一句,比他想得更决绝。


    陈文说:“你想让陈其夏活着吗?”


    余岁聿怔住了。


    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防备。


    陈文目的达成,摆出胜利者的姿态道:“余岁聿,你想让她死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余岁聿问她。


    “陈其夏好像很信任你。她什么都告诉你了吧?”陈文等着余岁聿的回应。


    见他不说话,又开口道:“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陈其夏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的纸片人,风一吹……”


    陈文观察着余岁聿的表情,夸张中带着动作,“砰。就下去了。”


    余岁聿眉头紧蹙,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是个疯子。


    “你成绩那么好,不应该在陈其夏身上浪费时间的。”陈文“好心”规劝道,“陈其夏一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她不会跟你去首都,也不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她姐姐赎罪的。”


    “你说完了?那我走了。”


    余岁聿正要起身,就听见陈文道:“我等着你跪下求我那天。”


    余岁聿闻言顿了一下,轻笑一声,“那你一定要让我绝无翻身的可能。”


    陈文想,她一定是给了陈其夏太多自由的空间,才让她有空想着怎样逃离。


    至于余岁聿,既然有带坏陈其夏的本事,那她也想看看,他还有多大的本事。


    如果他连陈其夏的死活都不顾,陈其夏自然会乖乖回到她身边;如果他真的重视陈其夏……


    总之,这个交易,她稳赚不赔。


    “她威胁你了?”见到余岁聿,陈其夏急忙开口。


    余岁聿笑着拍拍她的头,“谁能威胁得了我?”


    “那她和你说什么了?”


    “骂了两句,别担心。”余岁聿安慰道。


    “陈其夏,你妈找你。”马林飞在教室后门喊道,“还有余岁聿,你去办公室。”


    陈文在校门口等着陈其夏出现,将她推上了一早准备好的车。


    办公室里,除了余赞,还有曲芸。


    曲芸已经怀了六个月,肚子早已经隐瞒不住。


    余岁聿目光定在她的肚子,蹙眉道:“你怀孕了?”


    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曲芸抬眼看他,起身道:“借一步说话。”


    余岁聿看着余赞,在他的示意下跟上曲芸的脚步。


    曲芸没有寒暄,直切核心,语气冷漠:“你爷爷让我来做个交易。我劝你跟你爸去国外,他满足我的一切条件。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和你需要各自开始新生活。”


    余岁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你和我爸,最后用这种方式,给了我一个必须离开的理由,好让你们安心?”


    “随你怎么想。”曲芸别开眼,“余岁聿,现实点。


    你留在这里,守着那个麻烦不断的女孩,和她那个疯了的妈,能有什么未来?你爸病了,他的时间不多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余岁聿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事”转身离开。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田埂,最后连柏油路都换成了坑洼的土路。


    陈其夏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第三次开口问:“妈,我们到底去哪儿?”


    副驾驶座上的陈文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到了你就知道。”


    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的声响。陈其夏看着窗外陌生的田野和低矮的土坯房,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车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小院门前,红漆剥落的木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


    陈文拽着她往里走,院子里荒草丛生,堂屋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你老实待在这儿,”


    陈文把她推进最里间的屋子,转身锁上门,“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让你回去。”


    陈其夏猛地扑到门上,拍着门板喊:“妈!你放我出去!你要干什么?”


    门外传来陈文拉动铁门栓的声音,紧接着是汽车发动的轰鸣。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旷野里。


    陈其夏贴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看着屋里结满蛛网的房梁,一阵无力。


    第33章


    “我是余岁聿的爷爷, 对于余岁聿给您和您女儿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余赞微微躬身,“过段时间, 我会送余岁聿去国外, 绝对不会打扰你们的正常生活。”


    陈文闻言轻笑出声, 嘲笑陈其夏的不自量力。


    “你想多了。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去国外。”余岁聿看着陈文的笑脸,目光一沉。


    余赞没有理会余岁聿的反抗,和陈文在交流中,将他的人生规划完毕。


    “我们会送余岁聿出国, 接下来如非必要,他不会再来临芜。”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先消除余岁聿在我女儿心中留下的影响。”陈文道。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陈文没有说透,只是看着余岁聿轻轻点点头, 眼神里充满得意。


    …………


    余岁聿从办公室出来, 迎面撞上焦急的夏之晴。


    “余岁聿, 陈其夏呢?”夏之晴声音发颤。


    余岁聿的心猛地一沉,“她没回来吗?”


    陈文在, 陈其夏却不在。


    “去找马老师。现在。”他声音冷峻, 转身就向办公室跑。


    陈文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再次出现, 挡在了余岁聿的面前。


    “我说过, 你会求我的。”陈文眼神充斥着得意。


    “陈其夏呢?”余岁聿声音发紧。


    陈文没有说话,双手环胸看着他。


    直到听见他咬牙说出的那句“阿姨,我求您,陈其夏在哪”她才蓦地笑出声,“做个交易吧,余岁聿。”


    “什么交易?”余岁聿声音微颤,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


    “我说过, 陈其夏很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亲手摧毁她的信任。”


    陈文了解陈其夏,她也能看出来陈其夏对余岁聿的依赖。


    依赖一个外人,


    靠他的承诺吗?


    你太天真了,陈其夏。


    “你爷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家里人不会帮你。要想知道陈其夏的下落,你只能求我。”


    余岁聿这一刻才知道陈文问他想不想让陈其夏活是什么意思。


    陈文在赌。


    而且,她赌赢了。


    “还没考虑清楚吗?”陈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道:“好像要下雨了。你觉得,她在那个地方,怕不怕啊?”


    “你要我做什么?”余岁聿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用你的离开,换陈其夏自由,你觉得这件事公平吗?”陈文问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余岁聿咬牙问。


    “只要你离开,陈其夏的高考志愿我不会干涉。你可以等到高考后再离开,公平吗?”


    两人各怀心事。


    陈文认为,余岁聿是破坏她们母女感情的凶手。赶走余岁聿之后,陈其夏想去哪,她就在哪,她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余岁聿清楚陈其夏想离开的决心。


    如果让他用离开换她轻松一点,他想试试。


    况且用一句虚伪的承诺稳住陈文,太划算了。


    他根本不会离开陈其夏。


    两人各有各的算盘。


    余岁聿正要开口答应,陈文继续道:“我的条件是,不许告诉陈其夏你要离开的事。你是个聪明人,今天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比我清楚。”


    “什么意思?”


    余岁聿只觉得陈文残忍。


    她想毁掉的不止是两人的感情,而是陈其夏再去相信别人的勇气。


    余岁聿咬牙答应。


    陈文递给他一串钥匙,“去吧,要下雨了。”


    余岁聿一把夺过钥匙离开,陈文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自若。


    夏之晴站在拐角处听完全程,撞上余岁聿的视线。


    “你不用……”听陈文的。


    余岁聿摇了摇头,“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


    “我不会离开她。


    别告诉她。


    不要让她为难。”


    夏之晴咬着下唇,用力点头。


    她不清楚,这么做对陈其夏究竟是好是坏。


    可她也想让陈其夏以后的路顺一点,再顺一点。


    ————


    陈其夏看着房间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心里的恨意燃烧。


    顾不上尘土,手边拿起什么砸什么。


    短短几分钟,屋内尘土飞扬。


    房间里没有窗,唯一的通道被陈文锁死。陈其夏内心一阵悲凉。


    “冷静点,陈其夏。”她攥着衣角蹲在角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陈其夏在墙根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松动的砖缝。


    老屋的土墙年久失修,边角早被雨水泡得酥软。


    她攥紧墙角磕碎的半截瓦砾,一点点撬挖砖缝里的泥灰,指甲缝渗出血丝也没停。


    傍晚的凉气钻进来,她借着那点透进来的微光,把松动的砖块往外挪。


    陈文的嘴准的可怕。


    雨点砸下来时,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儿,噼里啪啦砸在柏油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风裹着雨丝往人身上扑,凉得人一个激灵,没几分钟,天地间就被扯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帘。


    余岁聿公路上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车来车往,她的身影被雨浇得透彻。


    “师傅停车,停车。”


    余岁聿冲向她,“陈其夏。”


    陈其夏恍惚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下意识转身。


    大雨顺着她的额头流下,看不清来人。


    直到余岁聿走近,陈其夏才看清。


    “余岁聿。”她带着哭腔道,“疼,好疼。”


    陈其夏将自己烂的手伸在余岁聿眼前,十指的伤口被水泡发,痛得陈其夏意识都有些模糊。


    余岁聿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其夏的指尖灼得他全身发疼,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对不起,对不起。”余岁聿一滴眼泪砸在陈其夏手背,烫得她清醒了几分。


    想抬手擦掉余岁聿的眼泪,却被他挡住。


    “带你去医院,别哭。”余岁聿将她护在怀里,半拥半抱带着她上车。


    一路上,他时不时吸着鼻子,想掩饰情绪,只能透过车窗看陈其夏的手。


    陈其夏吸了吸鼻子,笑着缓和气氛:“余岁聿,我冷。”


    余岁聿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流。


    陈其夏感受着他的心跳。


    两人身上湿漉漉的,靠着彼此的体温感受存在。


    “余岁聿。”陈其夏带着鼻音叫他。


    “嗯。”余岁聿闷声道。


    “我今天特别厉害。”陈其夏扯着笑说,“她把我关进去,没有窗户,里面可黑了,还有好多土,我就把能砸的全砸了。


    然后我摸到墙角的砖松了,我就徒手一点一点扒开了。我厉不厉害?”


    “厉害。”余岁聿低头轻吻她的头发,“特别厉害。”


    陈其夏感受到他细微地颤抖,忍痛抬手拍拍他的背,“余岁聿,你要为我高兴。”


    “再坚持一下,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里了。”


    ————


    借着医院的白炽灯,两人才看清彼此红肿的眼眶。


    谁也没有先开口。


    护士低头处理陈其夏手上的伤口,余岁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夏之晴接到余岁聿电话就赶了过来,给陈其夏带了身干净衣服。


    见陈其夏来,两人交换了个眼神,余岁聿转身去了门外。


    夏之晴看见陈其夏的伤口,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你又哭什么?”陈其夏笑着说。


    “还不允许我哭了?”夏之晴假装抱怨,“疼不疼?”


    “不疼了。”陈其夏举起包扎好的手给她看。


    夏之晴觉得刺眼,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心里数万句话最终只在口中化作一句:“夏夏,余岁聿,真的挺好的。”


    “他给你钱收买你了?”陈其夏开玩笑道。


    “没有。”夏之晴欲言又止,“今年好好让余岁聿给你讲题,考出临芜,好不好?”


    “那肯定的。”陈其夏笑答。


    陈其夏出来时,夏之晴和余岁聿站在走廊窗前聊天,夏之晴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余岁聿又惹你了?”陈其夏将手中的药递给余岁聿,看着夏之晴问。


    夏之晴看了余岁聿一眼,别扭道:“没有,我先回家了。”


    “你们说什么了?芝士这么生气?”陈其夏看着夏之晴的背影问。


    “没说什么,她说沸羊羊不好吃,我不同意。”余岁聿故作轻松道。


    “幼不幼稚你们。”陈其夏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让他回家换衣服。


    “陪我一起?”余岁聿提议。


    “那当然……”陈其夏故意拖着长调,“可以。”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


    暴雨过后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


    两人时不时分开绕过水潭,又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谁都不说话,享受着和彼此独处的时刻。


    夜深之后,街上人烟稀少,整个世界仿佛只属于两人。


    “陈其夏。”余岁聿忽然开口。


    “怎么了?”陈其夏抬头看他的侧脸。


    “记得我之前和你要的生日礼物吗?”余岁聿问。


    “记得。你想好要什么了?”


    “送你的相机,你拍满照片和视频之后,可以导给我吗?”余岁聿声音慢吞,好像真的一份生日礼物想了很久。


    陈其夏觉得不可思议:“你就要这么简单?你想要我拍的照片还不简单,我全给你不就行了。”


    “可以吗?”余岁聿问。


    “这有什么不可以?”陈其夏反问他,“你生日礼物我要重新给你换一个。你想的太没新意了。”


    余岁聿笑而不语,抬头看天。


    十七岁,


    我的世界,


    因为你,终于明媚了起来。


    “运动会,我问你要奖励,还没兑现给我,记得吗?”余岁聿又问。


    “忘不了。”陈其夏笑他幼稚,“想要什么奖励,说吧。”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余岁聿慢条斯理,“无论我看不看的见,都要时刻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一定会去首都,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你怎么说得好像永远都要离开我了似的。”陈其夏不满道,“怎么气氛被你搞得这么伤感。”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陈其夏不放心地追问道。


    余岁聿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脸,目光深沉:“没有。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好好监督你,有没有实现这个奖励。最重要的是,还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他说给陈其夏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相信我,没有人会将我们分开。


    “这太简单了,我一直很相信你的。没有别的了吗?”陈其夏笑意盈盈地看他。


    “有。”


    “什么?”陈其夏好奇道。


    “不要为了报复别人,随便和男生接吻。”余岁聿盯着她,语气欠欠的。


    陈其夏被他调戏,想砸她一拳,看着手上的伤,果断抬起脚踢他:“你是别人吗?”


    余岁聿不躲,被她不痛不痒地踢一脚,伸手抱她,“我不是别人,我是告诉你不要随便亲别人。”


    “除了你还能亲谁?”陈其夏喃喃道。


    余岁聿胸腔溢出笑声,“嗯,那就只能亲我。”——


    作者有话说:v后没榜 心凉 唉


    第34章


    炎热的夏天连带着心也开始躁动。


    伴随着盛夏蝉鸣, 2016年的高考落幕,陈其夏正式步入高三。


    “好激动唉,我们也是国家保护动物了。”夏之晴看着教室门上已经换掉的门牌笑着说。


    一到高三, 好像所有人的待遇瞬间都提高了不少。


    “现在就算是发疯也会有人理解我们的。”


    余岁聿迈开步子朝两人走去, 将水杯递给陈其夏, 看着夏之晴道:“这不是你把我抽屉里的吃的全部拿走的理由。”


    夏之晴视线飘忽,心虚道:“夏夏让我拿的。”


    “而且你们俩又不吃。”


    陈其夏朝余岁聿笑笑,“我给你买。”


    余岁聿靠着阳台栏杆,漫无目的地把玩陈其夏的手指, 懒懒道:“不要。”


    夏之晴的目光扫过余岁聿的手,揶揄地看了陈其夏一眼道:“我进去了,外面太热了。”


    目送夏之晴离开,余岁聿的手更加过分。


    捏捏她的指尖, 再拿起来详细观察一番, 再十指相扣。


    陈其夏想把手抽开, 他握的更紧了些。


    余岁聿怎么看怎么满意。


    怎么会有两个人合适到,一个人的手刚好包住另一个人的手。


    “你够了。”陈其夏红着脸强硬地甩开他的手。


    “不够。”余岁聿靠近她, 不满道:“你摸我就可以, 我摸你就不行?”


    陈其夏被他的话惊到, 向后退开, 瞪大双眼反驳道:“什么叫我摸你?我明明是不小心碰了你一下。”


    “对,碰了一下。”余岁聿嘴角勾着抹漫不经心地笑。


    陈其夏后悔极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不小心碰了余岁聿的手一下。


    “余岁聿,你必修三数学课本在哪,我用一下。”陈其夏用笔戳戳余岁聿的胳膊。


    余岁聿睁开眼,单手吃力地从桌上抽课本。


    “你左手怎么了?”陈其夏问。


    “睡麻了。”余岁聿的声音中带着哑,显然还没睡醒。


    “那我来吧。”陈其夏嫌他动作慢,伸出手帮他一起取。


    “嘶。”余岁聿莫名其妙倒吸一口凉气, 眼含笑意看着她道:“摸我手干嘛?”


    陈其夏不可置信。


    “我什么时候摸你手了?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好不好?”


    “谁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我没摸。”陈其夏否认道。


    “你摸了。”


    “没有。”


    “摸了。”


    ……


    陈其夏看出他在故意找茬,索性将笔一扔靠在椅背上仰起下巴看他:“摸了。怎样?”


    余岁聿眉心微动,目光久久在她身上流连,“摸,还能不让你摸吗?”


    陈其夏被他撩得语塞。


    余岁聿的眼神从她的眉眼间滑落到嘴唇,突然问道:“我能摸回来吗?”


    “当然不行。”


    陈其夏拒绝的干脆,他也不恼,就伸出左手作拳头放在她眼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像黏人小狗。


    “求求你了,给我牵一下吧,女朋友。”


    拳头展开,手心朝上,一枚素圈银戒卧在温热的纹路里。


    他的告白来的猝不及防。


    教室哄闹一团,唯有这里安静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其夏瞳孔骤缩,心跳撞击着耳膜。


    他说的是,女朋友吗?


    余岁聿见她愣住,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道:“恋爱吗?陈其夏同学。”


    在六月。


    在盛夏。


    他本想将这份喜欢埋在心里,默默陪伴。可随着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余岁聿的心也开始动摇。


    他望向陈其夏的眼神真挚又滚烫。


    答应我吧,陈其夏。


    无论你去哪里,请带着我一起。


    陈其夏一开始在得知余岁聿喜欢自己的那刻,是惶恐的。


    在确定自己喜欢余岁聿的那刻,更是不安。


    所有的担心和忧虑在切切实实看向余岁聿的眼后都被抛掷脑后。


    去他妈的。


    反正陈文已经知道了。


    在一起吧。


    我和你。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好”。


    余岁聿笑着拿出链子,将戒指穿好给她戴上。


    然后拿出自己的一个,让陈其夏帮他戴。


    指尖触碰素圈,陈其夏触摸到圈内的纹理,拿起一看,是自己的名字:CQX 。


    “我的是你名字吗?”陈其夏拿起戒指看。


    “是。”


    “怎么会想到做这个?”陈其夏疑惑道。


    这个年纪,很少有人表白会送戒指。


    “这个最合适。”余岁聿牵着她的手道。


    “什么嘛?怎么不送手写信?”


    “想要手写信啊?”余岁聿不自觉挑了挑眉,“给你写一封。”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啊?”


    “不然呢?”


    “那我要星星。”


    “一千零一颗够不?”


    “吹牛吧你。你会折吗?”


    “我可以学。”


    六月的教室闷得发黏。


    陈其夏怕冷又怕热。


    临芜一中的教室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效果微乎其微。


    余岁聿一边看着陈其夏做题,一边给她扇着扇子,动作娴熟自然。


    夏之晴顶着热下楼买了三个冰棍,放在两人桌上。


    “喏,快吃。”她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道:“我刚碰到许诗琪了,让她买的单,不吃白不吃。”


    陈其夏放下笔,取出袋子里两根冰棍举起来问余岁聿:“你要哪个?”


    一根草莓,一根葡萄。


    “都可以,你要哪个?”余岁聿反问道。


    “葡萄吧。”陈其夏将草莓的递给他。


    余岁聿接过撕开包装,第一口给了陈其夏。


    陈其夏正在撕包装,看到眼前的冰棍动作一滞,不解的看向余岁聿。


    夏之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余岁聿你真的是……”


    她话没说完,留下半句让两人自己猜。


    陈其夏脸有些热,微抬下巴轻咬一口,让他赶快收回去。


    余岁聿对于夏之晴的话不予理会,想必她也不能说他好话。


    他收回冰棍,指尖捻着包装边,就着陈其夏刚咬过的印子低头轻咬一口。


    陈其夏被他的动作惹得浑身不自在,转头咬着冰棍,想要压下全身的热。


    自从谈恋爱,这人怎么越来越,不知羞了。


    她思来想去,转过身对余岁聿认真道:“余岁聿。”


    “嗯?”


    “你以后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怎么注意?”


    “就是不要……”陈其夏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词。


    让他不要碰她吗?他好像很有分寸,除了喜欢牵手也没别的。


    让他说话注意点吗?他好像也没说过过分的话。


    余岁聿等着她的下文。


    “别那么……”陈其夏斟酌用词,最后吐出来一句:“暧昧。”


    余岁聿气笑了。


    他女朋友竟然和他说,不要太暧昧?


    呵。


    他咬着牙答应,“行。”


    陈其夏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


    男女朋友之间,不要太暧昧?


    这是什么话?


    她视线瞟向余岁聿阴沉的脸,抿紧嘴唇不知所措。


    “余岁聿。”陈其夏戳戳他的胳膊。


    余岁聿睨她一眼,将胳膊移开,不让她碰。


    “别生气了。”陈其夏伸手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躲开。


    余岁聿沉默不语。


    陈其夏将凳子移得离他更近了些,轻声道:“明天你过生日唉。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吗?”


    “不想。”余岁聿故意说反话,阴阳怪气:“我怕咱两太暧昧。”


    陈其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梧漾和宋至诚专门翘课跑到临芜给余岁聿过生日。


    顺便想见见陈其夏。


    余岁聿整天炫耀自己和陈其夏恋爱了,浑身上下恋爱的酸臭味惹的两人想暴捶他一顿。


    终于等到他生日有了机会。


    “你确定这个蟑螂能吓到他吗?”宋至诚手里提着张梧漾专门从首都带过来的巨型蟑螂模型问道。


    张梧漾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头也不抬道:“恶心一下就够了。吓他干嘛?”


    “赵清于,你把这个包好一点,别吓到陈其夏。到时候让他自己去房间拆。”


    赵清于闻言轻“嗯”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加仔细。


    宋至诚看不下去,接过赵清于手里的东西道:“我来。”


    “张梧漾,你来这什么都不干,净让我两干是吗?”


    张梧漾一局游戏打完,抬眼无辜道:“谁跟你我两?我和赵清于一起的好不好。赵清于都干了我为什么要干?”


    她说得理直气壮。


    赵清于听到她的话,低头忍着笑意,接过包装纸道:“还是我来吧。”


    张梧漾换了个姿势,将右腿搭到左腿上,挑衅般看了宋至诚一眼。


    宋至诚恨铁不成钢道:“赵清于,你就惯她吧。”


    “谁管你。”张梧漾起身走到赵清于身边,摸摸他的脸,“我去睡觉了,你们两个好好干哦。余岁聿马上要回来了。”


    余岁聿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陈其夏实在可爱。


    不忍心和她生气。


    “今天张梧漾他们在我家,你过去吗?”余岁聿提着陈其夏书包问。


    “他们来这么早?”陈其夏起身和他一起往校门口走,“明天吧。今天没有带你的生日礼物。”


    知道自己今天说错了话,陈其夏表现得格外乖巧。


    主动伸手牵着余岁聿。


    余岁聿内心暗爽,将两人交握的手改为十指紧扣。


    “好。”


    “他们两个又请假了。”余岁聿向她解释道,“习惯就好。”


    只要不上课,两人干什么都可以。


    余岁聿生日吆喝最积极的也是他们两个。


    “张梧漾男朋友也来了,你明天可以见到。”


    陈其夏点点头,走路摇摇晃晃,“是她朋友圈发的那个吗?”


    “对。”余岁聿点点头。


    陈其夏下意识接了一句:“挺帅的。”


    “呵。”


    余岁聿发现自从两人恋爱后,陈其夏气人的功夫见长。


    陈其夏实话实说,当时夏之晴也刷到了,还发给她看。


    赵清于确实帅。


    和张梧漾像两个极端。


    日常却莫名的合。


    陈其夏手上一空,回头撞进余岁聿沉下来的眉眼。


    她瞬间反应过来余岁聿在吃醋,眼底的笑容更甚,踮着脚小心翼翼凑过去,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唉呀,小公主,又怎么了?”


    见她只轻飘飘哄一句,还笑着伸手要抱,他眉峰微蹙,抬手用食指轻轻抵在她额头,把人推远了些。


    “不抱。我生气了。”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实在太可爱了。


    情绪写在脸上。


    还会吃醋。


    想着他平时逗她,陈其夏假装不知,继续道:“我刚是说赵清于帅吗?”


    余岁聿脸更黑了。


    后槽牙紧紧咬着,发出一声轻笑。


    她夸过他帅吗?


    没有吧。


    你完蛋了,陈其夏,余岁聿想。他是个小心眼。


    六月的夜浸着薄热,晚风卷着蝉鸣掠过树梢,吹走白日的燥意,路灯晕开暖黄的光,地上落着疏疏的树影,连空气里都飘着点晚星的软和草木的淡香。


    陈其夏感受到他气得呼吸不畅,连忙安抚。


    “小公主,又生气了?”陈其夏明知故问。


    余岁聿听到她阴阳怪气还没正形,一点也不想理她。


    陈其夏眼神瞟到路边的小猫,歪着头问道:“小猫啊小猫,我要怎么做我男朋友才会理我呢?”


    “他居然不理我了唉。”


    余岁聿垂眸凝着她的侧脸,原本阴郁的情绪被她一句“男朋友”瞬间哄好。


    小猫根本听不懂陈其夏的语言,望着她“喵”一声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开。


    陈其夏眼珠一转,看着余岁聿抑制不住的笑容,将头歪到另一侧,道:“别生我气了呗。”


    “你忍心生我气吗?”


    她说着,眨眨眼,无辜极了。


    “靠。”余岁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被陈其夏拿住了。


    他移开眼,喉结滚动,一句“忍心”也说不出来。


    确实不忍心。


    半晌,他轻叹一口气,认命道:“陈其夏,你就气我吧。”——


    作者有话说:余岁聿:我小心眼~


    第35章


    “你们终于来了。”张梧漾嘴里叼着草莓, 含糊不清道。


    陈其夏和夏之晴先进门,余岁聿跟在身后。


    “赵清于去做饭了?”余岁聿视线看向厨房。


    陈其夏和夏之晴也跟着看过去。


    “对啊。”张梧漾把手里的草莓递过去,“走, 咱们仨去那边。”


    陈其夏转头看余岁聿, 见他点头, 跟着张梧漾过去。


    客厅暖黄的灯调得柔和,蛋糕上的烛光摇着细碎的影,映在余岁聿垂着的眼睫上。


    “快许愿快许愿。”


    众人催促着。


    他十指轻叩抵在唇前,周遭的笑谈声轻了。


    陈其夏笑意盈盈地站在他身边。


    “来, 三、二、一。”


    “茄子。”


    照片定格。


    在彼此的十七岁。


    吃饱饭,几人三三两两窝在沙发里聊天。


    张梧漾把脚放在赵清于腿上,靠着沙发懒懒道:“好无聊啊,我们去唱歌吧。”


    她的想法宋至诚一键跟随, 兴奋地起身道:“我同意。”


    余岁聿的手搭在陈其夏身后, 抬脚踹过去, “你同意什么?我们明天要上课。”


    “别上了呗,少一天世界就爆炸了吗?”张梧漾无所谓道。


    她将脚从赵清于腿上拿开, 坐直身子道:“去的举手。”


    她同意, 宋至诚同意, 夏之晴同意。


    三比三平。


    赵清于被张梧漾踹了一脚, 也举起了手。


    三比二。


    余岁聿看陈其夏,陈其夏看余岁聿。


    陈其夏知道余岁聿在等她的答案,不想扫兴,刚要举手就被余岁聿压了下去:“我们俩去两个小时。十一点半我送夏夏回家。”


    “行。”宋至诚点点头。


    陈其夏低头轻笑,反手用食指在他掌心划拉两下,被他一把握住。


    余岁聿眼神警告她一番,换来她带着清澈眼神的笑。


    他向后靠贴近陈其夏耳边, 低声道:“故意的对吧?”


    “我没有。”陈其夏蹙眉。


    她明明在他掌心写的“谢谢”,结果还没写完就被他抓住了。


    “走过去吧,就在小区门口。”


    六月的晚风裹着夏意吹来。


    张梧漾揽着夏之晴走在最前面,声音飘在风里。


    宋至诚和赵清于并肩慢走。宋至诚低声问:“张梧漾这狗脾气,你怎么受得了她的?”


    赵清于也说不清。


    明明开始的一点也不纯粹。


    陈其夏和余岁聿跟在几人后面慢悠悠地晃。


    栀子花香擦过肩头,两人脚步轻缓。


    十指相扣间,蝉鸣和说话声成了两人的背景音。


    “余岁聿。”陈其夏抬头叫他。


    “怎么了?”


    “你会唱歌吗?”


    “你猜。”


    “我猜不到。”


    陈其夏和余岁聿交握的手甩了甩,“你就告诉我呗。”


    余岁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慢悠悠道:“问我做什么?”


    “你应该问赵清于。”


    “毕竟,他、比、较、帅。”


    陈其夏被余岁聿逗笑,用肩膀撞他的胳膊道:“是吗?”


    “我觉得我男朋友更帅啊。”


    余岁聿身心舒畅,“你男朋友是谁?”


    “你不认识吧。一个大帅哥。”陈其夏才不顺着他的话说。


    “那你男朋友知道你和我牵手吗?”


    “我们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你完了,陈其夏。”


    余岁聿说着指尖去碰陈其夏的腰。


    她很怕痒。


    两人你追我躲。


    陈其夏退到转角被他圈住,四人早已拐进KV大厅。


    两人喘着气,鼻尖相抵。


    余岁聿的掌心扣着她肩膀往怀里带,低头埋在她脖肩,闷声道:“陈其夏。”


    “干嘛?”


    “今天我过生日。”


    “我知道。”


    “可以亲一下吗?”


    陈其夏愣住了。


    不等他回话,余岁聿站直身体,一把将她转过来,两人面对面。


    陈其夏还是没回答,轻轻抬起头看他。


    澄澈的眼神看着余岁聿。


    只有五个字:


    亲我吧,现在。


    余岁聿弯腰,吻落得轻,落在她后颈的手微微颤抖。


    唇瓣带着温凉,驱散了夏夜的燥热气息,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陈其夏脸色涨红,攥着他的衣角,缓缓闭上眼睛。


    “我说你两过分了,来这么晚。”夏之晴不满道,“嫌我们吵是吧?”


    夏之晴不是胡说。


    包厢真的很吵。


    宋至诚拿着话筒唱着不着调的歌,一点都没放下话筒的意思。


    张梧漾和赵清于不见了踪影,只剩她一个人忍受折磨。


    见陈其夏和余岁聿进来,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你们俩快把他手里话筒抢下来。”夏之晴朝陈其夏使眼色。


    她了解陈其夏。


    陈其夏是肯定不会唱的。


    只剩余岁聿了。


    陈其夏悄悄朝夏之晴比了个“OK”,拉着余岁聿走到点歌台。


    “唱什么,我给你点。”


    “我说我要唱了。”


    “你不唱吗?”


    “我不唱你会怎么样?”


    “我会……”陈其夏绞尽脑汁,憋出三个字:“很难过。”


    余岁聿低声笑了。


    “给我你的爱。”


    “啊?”


    “我说,我要唱,给我你的爱。”


    陈其夏指尖在屏幕上敲打,问道:“什么歌,我怎么没听过?”


    “是这个吗?”


    余岁聿低头看一眼,“是。”


    宋至诚足足点了六首歌,现在才唱到第三首。


    KV包房里霓虹光晃着,宋至诚握着话筒唱得投入。


    陈其夏挨着夏之晴坐,余岁聿贴在她另一侧,胳膊轻搭在她身侧的沙发沿。


    喧闹的旋律翻了五首,门才被推开,赵清于和张梧漾说着话走进来。


    “宋至诚,再乱叫我报警了。”张梧漾捂着耳朵拒绝宋至诚递来的话筒。


    宋至诚翻了个白眼,“懂不懂什么叫艺术。”


    张梧漾摇摇头,婉拒了他的科普。


    赵清于将外套铺在沙发上,张梧漾顺势坐下,将腿搭在他腿上玩手机。


    “给我你的爱,谁的谁的?”宋至诚拿着话筒问。


    “余岁聿的。”夏之晴举手示意,想让他赶紧把话筒放下。


    余岁聿没接宋至诚的话筒,起身拿起另一个。


    “等待一点一滴你对我感到安心


    感觉朋友关系有了新的默契


    便利商店里谁也买不到


    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只握在喜欢的人手上


    给我你的爱让我陪着你去未来


    给我你的爱手拉着手不放开


    ……”


    霓虹灯光在包房里晃出暧昧的弧,余岁聿握着话筒,指尖轻抵麦身,歌声顺着电流漫开,裹着旋律飘向周遭,成了旁人耳中最自然的背景音。


    “就算宇宙爆炸


    海水都蒸发


    只愿你的记忆里有我的拥抱”


    他微微侧着身,头轻轻靠在陈其夏的肩膀上,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着温热的触感。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发现我爱你”


    那呼吸是旁人无从察觉的私密,均匀地拂在她的肩窝,带着浅淡的薄荷香,一点点渗进肌肤里,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灵魂有了意义用每一天珍惜


    ……”


    他另一只手悄悄穿过她的胳膊,指尖先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而后缓缓收拢,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将她的手裹得严实。


    “我们最想要的东西


    只握在喜欢的人手上”


    陈其夏的身体瞬间僵了半秒,随即放松下来,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盖过了周遭的喧闹与歌声。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每一次搏动都带着细密的颤,顺着相扣的指尖、肩头,呼吸、歌声缠在一起,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就算地球毁灭来不及流泪


    只愿你的记忆里有我的拥抱”


    陈其夏觉得自己心跳快要超载。


    余岁聿安静靠在她肩膀,感受她凌乱的呼吸和脉搏。


    给我你的爱。


    陈其夏。


    霓虹依旧在包房里流转,余岁聿松开握着话筒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麦身的微凉。


    他侧头看陈其夏,眼底映着细碎的光,喉结轻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软:“再坐两分钟,我送你回去。”


    她点头时,指尖还与他扣着,两人谁都不舍得松开。


    周遭的笑闹声、点歌的按键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两人肩并肩挨着,呼吸间的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包房里的果酒香,格外让人安心。


    两分钟的时间像被拉长,又像转瞬即逝。


    余岁聿先站起身,顺手牵起她,指尖的力道温柔却坚定。


    他跟宋至诚几人挥了挥手,语气自然:“先走了,送其夏回去。”


    张梧漾笑着起哄,夏之晴冲陈其夏挤了挤眼,两人在打趣声中走出包房。


    走廊的灯光比包房里清亮些,他牵着她的手没松,脚步放得缓,与她并肩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脚步声被吸得轻柔,只剩彼此相牵的温度,在夜色里慢慢漫开。


    “想不到你唱歌还挺好听的。”陈其夏看着月亮开口。


    “只有唱这首好听。”


    “真的假的?”陈其夏不信。


    “真的。为了给你唱,专门练的。”


    “难不成你每天早起练歌吗?”


    “对啊,感动吗?”


    “太感动了。”


    路灯把影子揉成缠绵的一团。


    “抱一下。”


    余岁聿伸手将陈其夏揽进怀里,下巴轻抵她发顶,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怀抱暖得让人舍不得松开。


    “又不是明天见不到。”


    她埋在他肩头,指尖攥着他的衣角,鼻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天天见也要抱。”


    余岁聿松开时指尖还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他看着她,声音软在晚风里:“上去吧,到家发消息。”


    陈其夏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道走,他就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直到楼道口的灯光漫过她的背影,看着她拐进楼梯,才迟迟移开眼。


    “余岁聿。”


    陈文的声音在余岁聿身后响起。


    “有病?”余岁聿皱眉,转身问候她,“大晚上站人身后。”


    “你什么时候走?”陈文目光阴沉。


    “不是说等我高考后?再说你急什么?雅思不用考吗?申请不要时间吗?”


    “别让我等太久。”


    “说了高考后就高考后,你在催信不信我两私奔?”余岁聿不满道。


    “你威胁我?”


    “没有。只是提醒你一下,咱们俩属于合作关系,你最好说到做到,让她高三过得舒服些。


    不然我就告诉她你要我离开,还想把她锁起来哦。”


    陈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面色铁青——


    作者有话说:发现其实我最擅长写的是甜文


    谁懂张梧漾和赵清于我想写那啥来着


    《极端天气》求收藏[狗头叼玫瑰]


    我们鱼虾是纯爱战神来的


    第36章


    夏晨的蝉鸣撞着窗沿涌进教室, 碎在摊开的练习册上。


    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窗帘晃出细碎的光影。


    粉笔灰浮在潮热的空气里,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以我们最后得出算出这十二题选什么?”马林飞在讲台上用力讲。


    台下的人早已经昏昏欲睡。


    只剩为数不多醒着的几个回应道:“嗯。”


    马林飞反手将卷子拍在讲桌上, “睡觉的同学都叫一下, 同桌也睡着的前后左右叫一下。”


    “最近刚热起来你们就这个样子, 暑假补课怎么办?”


    他的话犹如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炸弹。


    “我要下高三。”


    “我不是国家保护人物吗?”


    ……


    余岁聿玩弄相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陈其夏:真补啊?


    陈其夏低头小声回道:“老传统了,每届高三都补。”


    “你想补吗?”


    陈其夏震惊地看向他,“废话。”


    “就剩一年了。再坚持一下, 我就再也不回临芜了。”


    余岁聿挑眉道:“这么想出去?”


    “你以为?”


    “那暑假我们就去吧。”


    “哪有时间,你别乱来。”


    陈其夏知道余岁聿对于这种事从不说假话。


    但今年暑假时间确实太紧了。


    “要不了多久。”


    “时间很快的,你们不要觉得暑假怎么样。今年累最后一年,明年你们想补临芜一中的大门都不为你们敞开。”


    马林飞见同学们有了精气神, 拿起卷子继续讲。


    “十二题, 选什么?”


    “B。”


    “对。高考的时候这道题不会可以蒙一个……”


    陈其夏没听懂马林飞讲的, 画了个圈想等会儿问余岁聿。


    刚一抬头,余岁聿就将写满过程的便利贴粘在她的卷子上。


    “你怎么知道?”


    “趁你刚走神偷听的。”


    “完了, 真让你学了。”


    “那你还不好好听。”


    余岁聿抬手用食指点点她的卷子, 示意她认真听。


    自己又低头看陈其夏相机里都拍了什么。


    陈其夏觉得羞耻。


    这人生日礼物要完, 怎么还要当着别人面看的?


    其实昨天晚上余岁聿已经看过一次。


    陈其夏根本没按他的要求拍。


    她的镜头里, 更多的是余岁聿。


    “就是这个人,让我足足胖了十斤。”镜头摇晃,陈其夏小心翼翼地躲在角落偷拍余岁聿,声音很轻,但因为靠近相机,还带着气音。


    “他今天早上居然穿错了袜子,大家快嘲笑他。”


    “他又去给我打水了, 让我看看他的抽屉里有什么?我的发卡、我的校牌、我的水卡、这是,哦,我们俩上课传的纸条。”


    “奇怪,我之前明明不爱说话。自从碰到余岁聿,怎么话这么多。余岁聿,快说,是不是你给我传染的?”


    ……


    “你够了。”


    陈其夏咬牙切齿,“你已经看了一天了。”


    “就是这个人,让我足足胖了十斤。”余岁聿故意模仿她。


    陈其夏抬脚踢他,“本来就是。”


    “胖了吗?我没发现。”


    “他们都说我胖了。”


    “他们瞎说。”


    陈其夏看着自己日渐圆润的脸,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


    “你根本看不见。”


    “我怎么看不见?我抱着都没感觉胖,他们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陈其夏咬着下唇,后悔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多正经。”


    “正经你说那种话?”


    “谁又说话了。我只是说你不胖,又不像你一样。”余岁聿睨她一眼,清了清嗓子。


    陈其夏猜到他又要犯病,抬手想捂他的嘴却被躲开。


    “挺帅的~”


    “你又来。”


    “我小心眼。”


    “讨厌死了。”


    “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烦人。”


    “劝你谨言慎行。”余岁聿慢悠悠道:“我可是,小心眼。”


    陈其夏气得转身踩他一脚,“闭嘴吧你。”


    余岁聿见她转身,又把脑袋凑过去,“同学,需要我给你讲题吗?”


    “不需要。”


    “我觉得你需要。”


    “行。”陈其夏放下笔看他,“那你先给我讲讲。”


    “讲什么?”


    “小心眼怎么治?”


    “给我你全部的爱,把它填满就好了。”


    陈其夏捂着嘴不可置信,“我在你心里就占那么一丁点儿位置吗?”


    她比“OK”状努力缩小着圈,放在眼睛上透过大拇指和食指间微小的缝隙看他。


    “呵。”余岁聿胸腔溢出笑,“学坏了你。”


    陈其夏“啧”一声,坐直身子,双手环臂,“我小心眼。我在你心里居然就占那么点儿位置。”


    “你看你又瞎猜测。”


    余岁聿拍拍她的头,“你占满了我的全世界。”


    “啧。”陈其夏依旧不满意,“怎么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有感而发。”


    “油嘴滑舌。”


    陈其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余岁聿的笑颜,真心感谢他的出现。


    把她从漆黑的世界里拉出来,


    再用画笔全部涂成彩色。


    虽然有时候他的爱会幼稚到让人难以招架,但对于一个没有被人爱过的小孩来说,真的很容易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


    陈其夏最近太幸福了。


    幸福到,


    差点想和以往的一切,


    一笔勾销。


    “叮。”


    消息弹出。


    陈文看着余岁聿发来的雅思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有回复。


    时针转向十点。


    陈文站在窗边往下张望。


    看着余岁聿和陈其夏拥抱再分开,发出一抹轻笑。


    傻子。


    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门口传来响动,陈文拉上窗帘靠在墙上。


    陈其夏换好鞋径直朝房间走去,陈文突然开口叫住她。


    “陈其夏。”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人生和我一样烂透了。”


    对于陈文的话,陈其夏早已免疫。


    她抬眼看着陈文,想反驳,又想了想,叹口气,没说话。


    她不该想着拯救陈文的。


    什么一笔勾销,只要再不相见就好了。


    “没什么。只是归根到底,你还是我女儿,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真要相信别人会爱你,你就傻透了。”


    “不劳您费心。”陈其夏笑笑,继续道:“您知道夏志杰又要结婚了吗?


    比起关心我。


    你更应该去大闹他的婚礼哦。”


    不等陈文反应过来,陈其夏快速跑进房间将门反锁。


    陈文在客厅不断拨打夏志杰的电话,拨通又被挂断。


    “陈文,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结婚了?”


    夏志杰默认。


    “你凭什么结婚?明珠到现在你去看过一眼吗?陈其夏的开销你不负责吗?你凭什么结婚?”


    “我怎么不能结了?你每天为了一个死人像鬼一样缠着所有人,你是疯了吧陈文?”


    夏志杰的语气不善,全是对陈文的不满,“孩子死了我不难过吗?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你整天为了她缠着所有人陪你闹,你觉得有意思吗?


    夏夏好好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什么了?整天不是这个对不起你就是那个对不起你。有事找警察,再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你报警?你好意思报警?孩子死了你难过吗?难过到小三床上去了是吧?我把陈其夏养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这些年看过她一眼吗?你都不记得你还有个活着的女儿吧?”


    ……


    这些年夏志杰结一次婚,陈文就疯一次,大闹一次。


    只要别打扰她,陈其夏巴不得两个人天天抠破对方的脸。


    爱成他们两个这样,太可悲了。


    三伏天的暑气裹着滚烫的风,扑面而来都是灼热感。


    香樟树叶被晒得打卷,蔫蔫地垂着,蝉鸣嘶声力竭地绕着枝桠转,一声叠着一声,燥得人耳膜发颤。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踩上去带着黏腻的热意,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被晒焦的淡淡焦香。


    “这个天气还上体育课,真的是疯了。”夏之晴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吐槽。


    陈其夏点点头,接话道:“没事,高二这两天考完。到时候我们就只有六门课了。”


    “靠。还不如上体育。”


    余岁聿提着饮料从小卖部走来。


    这个天气,饮料刚从冰柜拿出来瓶身就凝着厚密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递给夏之晴一瓶,给陈其夏的打开递到手边。


    “谢谢。”陈其夏抿了一口,“我的怎么不冰?”


    “你生理期。”


    “没事,今天不疼。”


    余岁聿没松口。


    陈其夏有痛经的毛病,他上周周末刚带她去看过,正在喝中药。


    知道她热,余岁聿拿着扇子在她身后慢慢摇着扇子。


    “幸好我没剪头发。”


    原本两人这周末打算一起去剪头发,但刚入伏怕短发黏在身上不舒服,陈其夏就想等冬天再剪。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特别适应寸头?”


    余岁聿轻“嗯”一声。


    “冬天我们再去剪。”


    “好。”


    “咱们什么时候放假?”余岁聿问她。


    “好像七月二十五号会放两周,然后接着上到八月二十五。”


    余岁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夏,来下棋。”夏之晴站在另一边叫她。


    “来了。”


    “赌点什么?”夏之晴问。


    陈其夏不敢吭声。


    她五子棋下得很菜。


    夏之晴每天晚自习都和别人下棋,技术高得一批。


    “零食吧。”夏之晴又把主意打到余岁聿抽屉的零食上。


    本来是他怕陈其夏饿,给陈其夏准备的。


    但是陈其夏根本不吃零食,他也不爱吃,全都进了夏之晴肚子。


    夏之晴吃完,余岁聿补货,陈其夏负责通知夏之晴。


    陈其夏转了转眼珠子,点头答应。


    快要放假了,再不吃完都得扔了。


    “我赢了。”


    “我赢了。”


    “又赢了。”


    ……


    零食已经输光了。


    再输就得买了。


    陈其夏捏着黑棋指尖发紧,抬眼求助余岁聿,“下哪儿?”


    余岁聿没应声,安静地扇着扇子,风吹到她颈间,吹散薄汗。


    他倾身过来,骨节分明的手随便指了个位置,声音压得低:“这里。”


    陈其夏依言落棋,眼睛盯着棋盘眨也不眨。


    余岁聿的扇子没停,扇风的节奏慢而匀,只有在陈其夏问他时才偶尔说一句。


    夏之晴明显看出余岁聿在胡说,故意打趣道:“哟,双人作战啊,那我可要认真了。”


    “行,我又赢了。”


    “你们还欠我两包。”


    陈其夏盯着棋盘懵了,蹙眉看向余岁聿。


    眼神里写着:你居然能输?


    余岁聿合上扇子耸耸肩:我怎么不能输?


    “我买。”他弯腰收拾好五子棋,“走,下课了。”


    高二下午考完没有晚自习,整个学校只剩高三一个年级。


    “下午吃什么?”余岁聿问她。


    “不想吃,没胃口。食堂太热了。”


    临芜一中的食堂进去根本喘不过气。


    “那你在教室待着,我去给你买个粥。”


    “好。”


    “还吃什么吗?”


    “不想吃。”陈其夏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


    余岁聿看着她额头不断冒出的虚汗,放下扇子拿过她的手对着中医指点的穴位按下去,轻轻揉着。


    “热。”陈其夏手心也出汗,不想让他握着。


    余岁聿没说话,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回来擦干手。


    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手背,让她舒服不少。


    过一会儿余岁聿又离开去洗手,不断反复。


    “我去买饭。”余岁聿对着她道。


    “嗯。”


    等余岁聿离开,陈其夏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不断用水洗脸。


    小腹传来的疼痛和身上的燥热感混在一起,让她崩溃出声。


    几乎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陈其夏觉得,短短几个月,她真的被余岁聿养得脾气差了很多。


    原本这些她一个人都能承受的东西,余岁聿出现后突然都变成了天大的事。


    “哭什么?”余岁聿将粥放在桌上,伸手擦擦她的眼泪问道。


    “难受。”陈其夏听到余岁聿的声音更想哭了。


    “我去给你请假。”


    “作业没写完。”


    “去我家写。”


    第37章


    “不是, 哥。”陈其夏看着余岁聿手里的假条面露难色,“你说的请假是自己伪造假条啊?”


    余岁聿指尖捏着从许诗琪那里码的空白假条,仿着马林飞的字迹落笔, 顿笔的弧度、勾挑的力度分毫不差。


    “不想体验一下吗?”


    末了又从笔袋夹层摸出枚拓来的印章, 轻按在落款处, 将假条撕开,一半给许诗琪留档,一半拿来手里。


    “你哪里弄来的章?”


    “夏之晴给的。”余岁聿抬眼朝夏之晴座位的方向抬抬下巴,“你有犹豫的时间, 她已经到家了。”


    陈其夏张着的嘴忘了收回去。


    怪不得夏之晴这几天只要马林飞不值班,她晚自习就不在。


    “她怎么不告诉我?”


    “她问你了。”余岁聿解释道,“你说你不请。”


    陈其夏抿了抿唇,有些心动。


    教室又闷又热, 身体还不舒服。陈文又不会让她请假。


    她把视线投到余岁聿身上, 眨着眼睛, 一言不发。


    余岁聿秒懂,拿起假条用指尖点点某处。


    两个名字。


    请假人:陈其夏余岁聿


    陈其夏朝他竖起大拇指, 有些担心道:“确定不会被发现吗?”


    “被发现是明天的事。今天先休息再说。”


    余岁聿替她收拾好书包。


    蝉鸣稠得化不开, 风卷着燥热的气浪, 吹在皮肤上都带着烫意。


    校园里吵吵闹闹的, 两人逆着人流往校门口走。


    陈其夏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余光扫向正在校门口值班的老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爷,我们出去补课。”余岁聿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大爷拿着假条端详一会儿,开口道:“登记。”


    余岁聿大笔一挥留下两人的名字,轻咳两声。


    陈其夏闻声抬脚跟上。


    视线坚定。


    两人打车到楼下,陈其夏小腹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余岁聿。”


    “怎么了?”


    “我好像,不疼了。”


    其实她在刚才走出校门那一刻, 就觉得自己好像舒服了很多。


    直到到了余岁聿家楼下,一点感觉也没了。


    “正好可以写作业了。”余岁聿听罢,轻挑下眉。


    “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去上晚自习啊?”


    陈其夏站在原地问。


    “要。”余岁聿故意道。


    陈其夏转身要走。


    余岁聿唇边的笑容渐盛,反手扣住她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回身前。


    他抬手搭在她肩上,“来都来了,上去写。”


    陈其夏冲他浅浅地笑:“好。”


    客厅空调吐着微凉的风,吹散了屋内的暑气。


    陈其夏伏在书桌前写卷子,笔尖划过纸页轻响,桌角放着一杯红糖水。


    余岁聿坐在对面,摊开的步步高旁放着刚演算完的数学题,指尖转着笔,余光偶尔扫过她蹙着的眉。


    空调风掀动两人垂落的书页,静得只剩风响和细碎的落笔声。


    陈其夏吸吸鼻子,不断朝余岁聿那边靠近。


    感受到她膝盖的温度,余岁聿轻抬眼皮:“冷?”


    “不冷。”陈其夏嘴硬道。


    刚才开空调的时候,陈其夏说热,非要开到二十度才满意。


    余岁聿让她披一件衣服,她摇摇头拒绝。


    “不会冷的,我很怕热。”


    “行。”


    余岁聿目光扫过她的胳膊,明明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


    “调高点,我冷。”


    “可以可以。”


    陈其夏说完愣了一下,抿住唇低头看着题目,抬手挡住余岁聿投来的视线。


    余岁聿拿起身旁的外套盖在她头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陈其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又拿外套盖我头。”


    余岁聿没回,抬手给她穿好,“伸手。”


    穿完他下意识摸了摸她的指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冷不知道说?”


    陈其夏察觉到他生气,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还是很怕麻烦他。


    尽管他对她很好。


    余岁聿见她一副鹌鹑样,心底的气更甚,“说话,陈其夏。”


    陈其夏想向后退,被他一把抓住。


    余岁聿抿起唇,冷冷道:“抬头。”


    “你知道我是你男朋友吗?你永远怕麻烦我。我给你什么你第一句话都是不用了;上个月肚子疼自己一个人趴桌上哭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最后去找了夏之晴;永远是在看我脸色行事,我高兴了就可以,不高兴了就不可以;


    什么事都要我自己去看去发现,那我要是没找到,我要是看不见呢?你就忍着对吧?只要我生气你就沉默,然后保持这副样子就等我自己哄好自己再跟你说话,我要是不主动你永远缩在壳里。”


    余岁聿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陈其夏,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能只进入我的世界却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对我不公平,陈其夏。”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居然会把自己说哭。


    爱情方面,她没有经验,只是想尽可能少麻烦他一点,这样他就会多在她身边待一天。


    他送的东西她说不用了,是因为她发现余岁聿所有的生活费都花在了两个人身上。


    两人恋爱短短一个多月,余岁聿最喜欢的就是给她买各种鞋衣服和护肤品,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她觉得不值得。


    她看余岁聿的脸色行事,是因为,她也想让余岁聿开心。


    如果这段感情只有余岁聿一个人在付出,她会愧疚。


    她并不是想和余岁聿冷战,只是她害怕只要开口,他就说分开。


    她从来没有将余岁聿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余岁聿喉间发紧,睫毛上挂着未坠的泪,往日里沉稳的眉眼浸着湿意,倔强地偏过头却止不住泪滴滚落。


    陈其夏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尾,擦掉那点滚烫的湿。


    她往前倾身,轻轻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哑意:“余岁聿。”


    “你早已经在我的世界里了。”


    “我以后多麻烦你,好不好?”


    “男朋友。”


    余岁聿僵了瞬,手臂猛地收紧,将她牢牢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未干的泪蹭在柔软的发丝上,闷哑的哽咽混着鼻息落在她颈间。


    我们本是宇宙中互不相干的两颗月亮,各自借着别人的光努力看向远方。


    直到某天,我们看见彼此。


    两颗一直照向别人的月亮终于被照亮。


    “陈其夏。”


    “我讨厌你。”他闷声道。


    “我喜欢你。”


    “那我也喜欢你吧。”


    余岁聿送陈其夏回家后接到了余赞的电话。


    “有事?”


    “我来临芜了。”


    “我不在临芜。”


    “上车。”


    余赞话音落下,余岁聿转头看见身旁停下一辆黑车。


    后座车窗打开,露出余赞的半张脸。


    “上车。”余赞命令道。


    余岁聿双手插兜,眯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有事?”


    “你爸确诊了。”余赞将治疗报告扔给余岁聿,继续道:“慢性肾衰竭。”


    “医生说父子配型成功率比较高。我希望你最近就出国。之后所有财产……”


    “呵。”余岁聿突然出声打断他。


    “得病就治,治不了就死。


    不配,不捐,不看。


    至于死了之后我要不要把他接回来,看我心情。


    再烦我我现在就买票去美国给他安乐死。”


    快死了想起自己有个亲儿子了。


    可笑至极。


    不等余赞回应,余岁聿转头对着司机道:“静山公馆。”


    司机转头看余赞的脸色,不敢启动。


    余岁聿头也不回,盯着后视镜余赞铁青的脸道:“我比你俩活的长。”


    “别惹我。”


    “开车。”余赞靠在座位上,眼睛一闭,索性眼不见为净。


    想不通余家怎么会出这么个混蛋。


    余岁聿将副驾驶的座位不断向后靠,直到贴到余赞的腿。


    不等余赞出声,他先“啧”一声,“你腿不能收一下吗?”


    “你有教养吗?”


    “不知道。”


    余岁聿解开安全带下车,只留给余赞一个背影。


    司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看什么?座位给我调回去。”


    余岁聿打开冰箱,不自觉失笑。


    他又不傻。


    给一个陌生人捐自己的好肾?呵。


    余岁聿伸手扶腰,看了看手里的可乐,又换成了矿泉水。


    “最近学校发现,高三同学有点儿猖狂。”


    “昨天抓了几个同学,发现他们伪造假条,随意进出校门。还是被校长给抓到的,今天一早我们就开了大会。


    咱们班目前没有被抓到。”


    马林飞的视线在班里来回扫视,时不时在某处定格。


    陈其夏心虚地低下头,不想引起马林飞的注意。


    “我说没有被抓,就是咱们班有。是谁我在这里不点明。”马林飞视线扫过几个典型,“但有的人,不要太过分。”


    “我昨天从年级组拿一沓假条,你们下午就瓜分了。还搞起产业链了……”


    马林飞在上面唾沫横飞,余岁聿胳膊碰碰陈其夏。


    陈其夏转头看他。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一本书,翻来,里面整整十张假条。


    “噗。”陈其夏立马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就说的是你吧。”


    “你太过分了。”


    “人之常情。”


    马林飞前脚刚走,夏之晴就抱着课本冲了过来。


    “怎么了?”陈其夏问。


    “给你看看我的战绩。”夏之晴笑着打开,一本书里每一页都夹着两三张假条。


    “你,从许诗琪那拿了一本啊?”


    “没有。”夏之晴摇摇头,“她每次拿过来我都撕一半。”


    陈其夏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大家都这么干吗?”


    “对啊。”夏之晴点点头,“你根本不知道高三假条多抢手。”


    “补课的每天都要,还有生病的,一本都用不到一天。你要是不留,到时候请假肯定没有。”


    陈其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等收假回来再留吧,马上放假了。”


    “可以。你提前和许诗琪说好。”


    放假前两天是一次摸底考试。


    陈其夏和余岁聿站在走廊聊天。


    “怎么办,还是有点紧张。”


    陈其夏一想到考完又得听陈文发疯就头疼。


    上次因为考试被拽到脱臼的感觉她现在都有些记不起来。


    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


    “肯定会进步。”


    余岁聿实话实说。


    陈其夏最近的每次考试都在进步。现在基本能维持到五百分左右。


    “难受。”陈其夏不断用额头撞着余岁聿的胳膊,手心浸出薄汗。


    “考得好给你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你考完就知道了。”


    “要是奖励很好但我没考好怎么办?”


    “那就给你当安慰奖。”


    如果考好,就当她考好的奖励;


    如果考不好,那就当安慰奖。


    “怎么还有安慰奖的?”陈其夏笑问。


    “我女朋友专属。”


    “那我也太幸运了吧。”


    “对啊,陈其夏。”余岁聿姿态散漫地插着兜,拖着腔调道:“当我女朋友的你赚翻了。”


    第38章


    “首都?”陈其夏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余岁聿。


    “想去吗?”


    “想。但是……”


    “宋至诚掏钱, 他过生日。”


    “去。”


    陈其夏没想到,余岁聿说的奖励,是带她去首都。


    甚至成绩还没有出来。


    她只带了手机和身份证, 其余什么都没带。


    “要问问夏之晴吗?”


    “你问问。”


    陈其夏拨通夏之晴的电话。


    对方一听出去玩儿立马来了兴致, 拿着手机和身份证就杀了过来。


    “走啊。”夏之晴异常兴奋, “成年前的旅行最好玩儿了。”


    “你不带东西吗?”


    “我刚联系张梧漾了,我们用她的。”


    陈其夏乖巧地点头,“那我不回去了。”


    “你妈那边,OK吗?”夏之晴问陈其夏道。


    “OK啊。她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 两三天没回来了。”


    ————


    直到飞机落地的那刻陈其夏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


    以前对于首都,她并没有什么实感。


    只知道这里能够包容得下她微小的个体,将她藏在千千万万里;


    后来这里成了她爱人和朋友的家乡, 陈其夏只觉得陌生。


    如今首都机场的屏幕出现在眼前, 陈其夏才有了实感。


    她在首都。


    余岁聿的家乡。


    “余岁聿。”


    “怎么了?”


    “你小时候喜欢去哪儿玩儿啊?”


    余岁聿低声笑了, “等一会儿从张梧漾家出来,我带你去。”


    “好。”


    “今晚夏夏和芝士跟我睡呗, 我床超大。”张梧漾盛情邀请两人。


    夏之晴挽着陈其夏走在身后, “好啊。”


    “我都可以。”


    “你们要吃什么等阿姨来告诉她就好了, 我爸妈都不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夏之晴目光在房间打量着,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


    张梧漾不解道:“这有什么可怕的?”


    “你难道不会发那种,只想要很多爱吗?大小姐。”夏之晴开玩笑道。


    “我又没病。”张梧漾轻叹一声,“有钱就好了啊。有钱就会有很多人爱我了。


    比如赵清于。”


    “啊?”陈其夏发出疑问,“不会吧?赵清于?”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


    张梧漾撇撇嘴,“感觉他应该更喜欢我的钱。”


    见她又有分享自己故事的兴趣, 余岁聿开口打断道:“晚上我俩过来,现在出去一下。”


    “去哪?”张梧漾问。


    “老地方。”


    余岁聿口中的老地方,是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他并不住这儿。


    却对这儿很熟悉。


    他在首都走走停停,没有人在意。只有这里,那个小猫趴在他脚边,显得他不那么孤寂。


    后来小猫去世了。


    又剩他一个人,数着地上的砖缝熬过春夏秋冬。


    而如今,掌心有了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身边有了并肩的人,同一条青石板路,同一片槐荫,同一阵蝉鸣,却构成了两个人的温柔光景。


    七月底的北京胡同裹着黏腻的暑气,老槐树的浓荫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藏在叶缝里扯着长音,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斑驳的灰墙。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极缓,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里的夏天很热。”


    “嗯,但是秋天很漂亮。”


    “我有读过‘北平的秋’唉。”


    “明年秋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啊。”


    日头渐渐偏西,暑气稍褪,晚风裹着些许凉意拂过巷口,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凹凸的青石板上,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的,背影挨得极近,一步一步,把儿时的孤单,都踩成了此刻的圆满。


    胡同的尽头连着开阔些的路,晚风更盛了些,卷着远处的水声,他侧头看她,眼底漾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带你去什刹海吹吹风。”


    “这里离什刹海这么近吗?”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看海,但是张梧漾说要过生日,就提前带你来首都了。”


    “她不是六月份的吗?”


    “她一年过365个生日。”


    “什么意思?”


    余岁聿轻笑一声,“她哪天过生日取决于哪天想玩儿。”


    什刹海的暑气被晚风揉开,金红的落日贴在天际,把湖面染成一层温软的橘色,波光晃悠悠漾开,连带着岸边的柳影也揉得朦胧。


    风里裹着荷香与水汽,混着些许晚风的凉,吹散了白日的黏腻,只留得满湖的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橘红淡成浅粉,湖面的光也软了下去,岸边的灯影初亮,碎碎地落在水波里。


    “好漂亮啊。”


    余岁聿从身后轻轻拢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轻痒的软意。


    陈其夏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躲了躲,脖颈缩了缩,指尖轻轻抵在他环着的手臂上,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轻颤,“痒。”


    他却不肯松,手臂收得更紧些,鼻尖蹭得更轻,唇瓣擦过颈侧的薄汗,带着夏夜的温凉,惹得她又往旁偏头,耳尖泛红,指尖抵着他的小臂轻轻推,却没半分力道,只让两人相拥的弧度更贴了几分。


    两人从正午走到天黑。


    直到天边刮起狂风,一声闷雷,沉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陈其夏的碎发被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按住,眉头微蹙:“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余岁聿却没动,就站在风里看着她。


    乱发遮了点她的眉眼,风把她的衣角吹得晃,颊边还沾着点夏夜的薄汗,混着风的凉。


    他喉结轻滚,忽然开口,声音压过风响:“陈其夏,我们一起淋雨吧。”


    陈其夏愣了瞬,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随即伸手拉他的手腕,笑道:“快走吧你。我脚疼死了,你回去给我脱鞋。”


    “行,给你脱。”


    “呦,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宋至诚视线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打趣道。


    “你怎么在这?”余岁聿弯腰给陈其夏脱鞋,“抬脚。”


    “吃饭呗,你都回来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陈其夏脸有些热,脚想躲却被他抓住,“穿拖鞋,跑什么?”


    宋至诚恍然大悟,挠挠头转身道:“那个,我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余岁聿轻轻“嗯”一声,头也不抬。


    陈其夏见宋至诚离开,踢他的手道:“有人在呢,你干嘛?”


    “你不是说脚疼,让我给你换鞋。”


    “我说什么你都有理由。”


    “我可太冤枉了。”


    张梧漾一出房间就碰到了陈其夏和余岁聿。


    “回来这么早?”


    在张梧漾的世界里,晚上十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对,外面要下雨了。”陈其夏笑着说。


    话音刚落,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越下越大,直到雨滴连成线。


    “完了。”张梧漾道。


    “怎么了?”


    “我刚让赵清于出去了,他没带伞。”


    “啊,那怎么办?”


    “你们在家吧,我下去送伞。”张梧漾穿着睡衣跑了出去。


    夏之晴指着她消失的背影问道:“她,这么爱的?”


    余岁聿看透了一切,笑而不语。


    “下雨了,我们出去玩儿呗。”宋至诚指着外面道。


    “你怎么也说淋雨,刚余岁聿也说了。”


    “我也想去。”夏之晴看着外面舔舔嘴唇,心动道。


    陈其夏突然意识到,刚余岁聿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也想去。”


    陈其夏刚说完,宋至诚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夏之晴紧随其后。


    余岁聿和她对视一眼,拽着她的胳膊往雨里跑。


    夏之晴和宋至诚早撒了欢,踩着积水笑得张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管。


    雨势越来越猛,雷声在头顶炸开,却盖不住几人的笑闹声,头发被淋得贴在额前,衣服浸了水往下淌着水,反倒卸去了所有拘束,只剩下不管不顾的疯劲。


    抬眼,远远看见张梧漾撑着伞站在路灯下,赵清于挨着他站着,伞沿歪歪斜斜遮不住两人,淋得半边身子都湿了,发梢滴着水,却还低声说着什么。


    见着他们四个浑身湿透的模样,张梧漾忽然笑了,扬手指了指身后:“巧了,后院有露天泳池,敢不敢比跳水?谁怂谁是狗!”


    宋至诚第一个应和,夏之晴早已拉着陈其夏往那边跑,余岁聿跟在后面,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领口,雨声里混着几人的欢呼。


    “谁先来?”宋至诚大声问道。


    “当然是你。”不等他反应,张梧漾一脚把站在泳池边的他踹了下去。


    宋至诚挣扎着站起身,朝赵清于使了个眼色。


    赵清于揽腰抱起张梧漾扔了下去。


    “我c赵清于你大爷。”


    夏之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刚上岸的宋至诚推了下去,


    “你们俩,怎么办?”宋至诚站在两人身后笑得不怀好意。


    陈其夏转身朝他笑笑。


    “余岁聿。”


    “嗯?”


    “你会游泳吗?”


    “会……”


    “噗通。”


    陈其夏甚至不等余岁聿说完,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你完蛋了,陈其夏。”余岁聿从水中探出头,用手抹了一把脸,朝陈其夏走开。


    陈其夏笑着向后退,“我不会游泳。”


    “没事,你先下来就会了。”


    余岁聿边说,伸出长臂一揽,攥着她的手往水里带。


    脚掌刚触到池水便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贴向自己,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你完蛋了,陈其夏。”


    “错了错了。”


    “错哪了?”


    “我不应该推你下水。”


    “没了?”


    陈其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别的,摇着头道:“没了。”


    “明明有。”


    “什么?”


    “你手干嘛呢?”


    陈其夏看着自己伸过去准备挠他痒痒的手,心虚地蜷着,放在他腰间。


    “嘿嘿。”她抬头傻乎乎地笑。


    “还笑?做坏事你还笑。”


    余岁聿伸手捏她的脸。


    雨势慢慢收了劲,密匝匝的雨线疏成零星的雨丝,轻飘飘落下来,砸在水面只漾开细碎的小涟漪。


    “咱们跳的时候许个愿吧。”夏之晴提议。


    这可是无与伦比的十七岁。


    每个人的十七岁。


    “我宋至诚,一定要成为著名导演。”


    “我夏之晴,一定要变有钱。”


    “我张梧漾,虽然今年只有十六岁,但我希望十七岁生日还和你们在一起。”


    “你怎么才十六岁?”夏之晴问。


    “不明显吗?”


    “真的吗?我以为你装嫩。”


    “滚蛋。”


    ……


    “我余岁聿,要永远和陈其夏在一起。”


    “我陈其夏,要离开临芜,永远和余岁聿在一起。”


    “好!!!”


    淋得透湿的几人踩着水渍撞进门,玄关的灯一亮,彼此的模样全落进眼里。


    先是有人低笑出声,接着笑声越扬越烈,几人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连带着肩头的水珠都抖得乱溅。


    “我靠,张梧漾,精致大小姐怎么变落水鬼了?”


    “你好意思说我?把你头发上的树叶拿下来吧你。”


    陈其夏悄悄靠近余岁聿,用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划他的胳膊。


    “你又干坏事?”


    余岁聿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


    陈其夏挣脱不开,便随着他去了,嘴硬道:“我哪有?”


    整个家里只有张梧漾和赵清于的衣服。


    张梧漾让赵清于给宋至诚和余岁聿取,自己带着两个女生回了房间。


    幸好张梧漾家洗手间够用,几人几乎同一时间出了浴室。


    陈其夏一出来下意识在客厅找余岁聿。


    宋至诚察觉到她的视线,说道:“余岁聿在厨房。”


    “谢谢。”


    陈其夏朝他笑着道谢,转身奔向余岁聿。


    “干什么呢?”


    余岁聿站在锅边出神,听到陈其夏的声音,快速收起手机揣到兜里,转身回道:“姜汤。”


    “等会儿喝一点,不然会感冒。”


    陈其夏捏着鼻子拒绝道:“不要。”


    “你还挑食?”


    “太辣了,我喝不下去。”


    “姜汁可乐能喝下去吗?”


    “这个可以。”


    余岁聿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从冰箱里取出可乐倒进去,留下一小口给她喝。


    “你今晚睡这儿,我要回去一下。”


    陈其夏捏着易拉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住这儿吗?”


    “我爷爷让我回去一趟。”余岁聿伸手将她拥入怀里,安抚道:“明天你一觉睡醒就能看到我了。”


    陈其夏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我才不想你。”


    “我想你,我要给你打。”


    陈其夏抬头看着他的喉结,摇着头道:“不要,今天我们三个要一起睡,你打电话会打扰她们的。”


    “呦,你们三个还一起睡。”余岁聿抬手整理她脸上的碎发,语气戏谑,“那我想你都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唉。”


    “你发消息不就好了。”


    “不给你发。”


    “余岁聿。”


    “发发发,给你发一百条。”


    余岁聿把煮好的姜汁可乐分成六份,递给陈其夏一份,自己端一份出了厨房。


    “我们的呢?”张梧漾问。


    “里面。”陈其夏指了指厨房。


    刚才她问余岁聿要不要给他们端出去,余岁聿轻笑一声,“怎么不见你伺候我?”


    “你还想让我伺候你?”陈其夏提起拳头砸他。


    “不想。我只想伺候你。”


    “说得我像封建地主一样。”


    “我心甘情愿。”


    余岁聿到家已经接近四点。


    “人呢?”余岁聿问道。


    “睡了。”


    余岁聿气笑了。


    非要让他大半夜过来,自己还能睡着?


    他抬脚上楼,门也不敲,直接打开余赞房间,一把拍开灯。


    “不是说年纪大了觉少吗?你还能睡着?”


    余赞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醒,看到余岁聿没个正形的火气不打一处来。


    “我让你两点到,现在几点了?”


    “两点过130分。”


    余岁聿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回道。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余赞下床拿出一份协议递给他,是一张遗产赠予协议。


    余岁聿大致看了一眼。


    其中夹带一张“附义务遗赠协议”。要求是余岁聿只要答应进行配型,余则成名下的财产全部赠予余岁聿。


    “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当傻子是吧?”余岁聿笑出了声,“余则成在外面鬼混了十七年,会只有一个私生子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缺爱,我没妈,所以你们谁都能把我推开。


    需要我的时候就来找我,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一脚把我踢开。当初曲芸让我去临芜的时候不见你们说话,现在要我给余则成配型,突然间我就有生父了。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要想回首都,我也可以……”


    “我不想。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余岁聿将协议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余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你再坚持一下,他会同意的。”


    从小他就发现,余岁聿的心思敏感,不像个男孩子,懂事心软。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会袖手旁观。


    聿:[睡了吗?]


    [想你了。]


    [晚安。]


    夜色沉得浓,客厅只留了盏暖黄的落地灯,陈其夏蜷在沙发里,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听着玄关的动静。


    门锁轻响的瞬间,她抬眼望过去,余岁聿立在门口,肩头还沾着夜的湿凉,眉眼低沉,周身裹着化不开的低郁。


    他没说话,目光撞进她眼里的那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断了。


    大步走过来,俯身将她紧紧扣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陈其夏能清晰感受到他肩头的轻颤,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衫渗过来。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余岁聿,你怎么又淋湿了。”


    “我衣服也湿了。”


    “算了,就算你是故意的,我也喜欢你。”


    余岁聿感受着她的体温,身体微微颤抖。


    有人嘲笑我的敏感,利用它作为伤害我的利剑;


    有人珍视我的脆弱,说无论如何都喜欢我。


    谁说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我的世界明明在陈其夏身上。


    她美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差点以为写的稿子不见了


    那我就真要哭了


    没有6000居然!!!


    我会努力码的 等我恢复元气(非常努力)


    第39章


    夏末的雨落得轻软, 淅淅沥沥敲完最后几声,就匆匆收尾。


    风裹着凉意漫进窗缝,是秋天。


    陈其夏趴在窗台上, 手肘抵着玻璃, 指尖轻划开蒙着的一层薄雾, 望着楼下湿漉漉的柏油路发怔。


    一声轻脆的响指,她闻声转头。


    余岁聿站在身侧,校服袖口挽着一点,指尖还悬在她眼前, 声线压得低,混着窗外的雨声:“看什么呢?”


    “没什么。”陈其夏倏地回神,耳尖微热,指尖捻着笔杆轻轻转了个圈, 小声道:“就是刚有道题卡了, 等你回来给我讲讲。”


    “哪道?”


    余岁聿视线扫过她摊开的练习册, 指腹点了点她笔尖指着的大题,唇角勾了点浅弧:“这里, 连接ABD。”


    “好, 谢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闪而过的颤抖,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很简单的方法, 她没想到。


    从高三以来,她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学习。


    余岁聿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指尖轻敲桌沿,“不许否定自己。”


    “你怎么知道?”


    余岁聿觉得,陈其夏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对别人全肯定,自己遇到一点困难就开始对自己全否定。


    “我不知道。”


    “你好讨厌啊。我都快哭了, 你一说话我又哭不出来了。”


    “鼻涕虫。”


    陈其夏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余岁聿嘴角漾起弧度,语调端得散漫:“我说你,鼻涕虫。”


    每次想哭就吸鼻子,不是鼻涕虫还能是什么?


    陈其夏伸手拍他,反驳道:“你才鼻涕虫。”


    “我可没有……”余岁聿故意学她皱鼻子。


    “余岁聿。”陈其夏转过头笑骂他,“你烦死了。”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十一月独有的冷,敲得窗沿发凉。


    “俞老师说联考成绩大家考的不错,今天晚自习给大家放电影。”


    夏之晴话音刚落,班里开始响起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有男生学起了猴叫。


    “今天最后一节自习没有考练,大家抓紧时间完成作业。”


    “一定一定。”


    ……


    雨终于收了尾,云层被风扯开一道缝隙,漏下微暖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天台上。


    余岁聿视线扫过窗外,笔尖停住,靠近陈其夏压低声音道:“雨停了。”


    陈其夏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陪我出去一趟。”


    “我写作业呢。”


    “你都写完了。快走,这么学不等考上大学人就傻了。”


    陈其夏被余岁聿拽出教室,趁着别人晚休的间隙,两人偷偷爬上了六楼天台。


    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雨后特有的凉,拂在皮肤上,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又或者说,冷的让人无法思考其他。


    陈其夏靠着天台的栏杆,望着远处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屋顶,天边渐渐染上橘粉的晚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残留的水珠,凉得她一颤。


    余岁聿就站在她身侧,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被晚霞映得柔和的轮廓,看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要不要听首歌?”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裹着,温温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其夏转过头,眼里还带着点刚看风景的怔忡,闻言轻轻点头:“好啊。”


    余岁聿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熟练地戴上一只,另一只递到她耳边。


    她微微仰头,配合着戴上,耳罩贴着耳廓,传来淡淡的薄荷香。


    他按了播放键,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把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变色的生活任性地挑拨


    疯狂地冒出了头


    ……”


    天台很静,只有歌声和偶尔的风声,还有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陈其夏听着歌,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他,却撞进他早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中。


    “删除我的孤单


    ……”


    他的眼神很深,像盛着晚霞的余晖,带着点灼热,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忙低下头,耳尖悄悄泛了红。


    “这首歌怎么样?”他轻声问,声音比刚才更靠近了些,气息几乎要拂到她的脸颊。


    “挺好听的。”她小声回应,指尖攥得微微发紧。


    这人太犯规了。


    她想。


    他忽然笑了笑,侧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刻意的缱绻,像羽毛一样划在心上:


    “歌好听,人也你好看。”


    这句突如其来的骚话让陈其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陈其夏。”


    “真爱降临。”


    余岁聿抬手,轻指着一个方向。


    她猛地抬眼,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下意识跟着他的手望去。


    彩虹。


    初冬,也会出现彩虹吗?


    陈其夏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该上晚自习了,语文老师说要放电影。”她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想要掩饰什么。


    余岁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轻点头:“好,走吧。”


    他摘下耳机,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两人并肩走下天台,楼道里渐渐响起同学们的说笑声。


    陈其夏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热度,不敢再看身侧的人,只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晚自习的教室熄了主灯,只剩白板上投出的暖光,柔柔地笼罩着整个教室。


    联考后的沉郁早已被“放电影”的消息冲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白板上正在播放《锦绣未央》。


    两人从后门进去时,已经播到了一半,演员的台词混着轻微的笑声。


    陈其夏下意识看余岁聿一眼。


    没想到,大家会选择追剧。


    余岁聿心情大好,随意瞟了眼屏幕,视线又落回陈其夏身上。


    记住心动的感觉,陈其夏。


    只有我能带给你。


    余岁聿承认他有私心,他才不要平淡的爱情,他要陈其夏时时刻刻为他动心。


    陈其夏和余岁聿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心里却还残留着天台上那句情话带来的悸动,脸颊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说,真爱降临。


    什么是真爱呢?


    她和余岁聿吗?


    余岁聿没怎么看电视,大部分时间都在侧头看着她。


    看她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她偶尔因为电影情节而轻轻颤动的睫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晚自习快要结束,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教室里变得格外吵闹,谁也没有起身关掉白板。


    就在这时,陈其夏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桌下的手被轻轻勾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又好像雨后的风掠过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暖意。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转过头,撞进余岁聿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桌下,指尖还虚虚地勾着她的小指,来来回回。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又轻轻勾了勾她的小指,然后缓缓收紧,将她的小指包裹在掌心,指腹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


    陈其夏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垂下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指尖,锦绣未央的片尾曲在她耳里变得异常清晰。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就流浪在你怀里的国度


    我沿你手掌心的纹路


    启程我的追逐


    ……”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他掌心的纹路带来的清晰悸动。


    教室里偶尔传来同学们的轻笑或小声议论,光影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地晃动。


    余岁聿的喉结轻轻滚了下,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小指的手又紧了紧,传递着什么不言而喻的情绪。


    陈其夏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有挣开。身上的凉意被驱散,只剩下让人晕眩的甜蜜。


    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见他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忙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夜色渐浓,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去关白板。”


    陈其夏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抓得紧,“一起。”


    陈其夏叹口气,单手收拾好书包递给他,拉着他去前面关白板。


    不等她伸手,余岁聿先一步按上开关,“啪”一声,教室陷入漆黑。


    只剩下窗外的光,勾勒着彼此的轮廓。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用力一拉,稳稳落在他怀里。


    两人身体紧贴着,陈其夏向后退两步,背部紧贴着冰凉的白板。


    不等她反应,唇瓣就被覆上,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头一颤。


    她惊得睁大眼睛,指尖抵在他的胸口,教室里静的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有人。”


    余岁聿鼻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用鼻尖蹭她的脸,“他们都走了。”


    陈其夏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却被他的手扣着后颈,不让她躲开。


    他的鼻尖从她的脸蹭到脖子,嘴唇轻轻磨着她的锁骨,“就亲一下,宝宝。”


    唇瓣相贴的触感愈发清晰,他的吻轻碾着她的唇,力道温柔却执着。


    我们要永远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许先放手,陈其夏。


    “考虑得怎么样了?”余赞声音冷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说了,不可能。”


    “你答应那个女孩子妈妈去国外了。”


    余岁聿眉头轻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女生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重要吗?而且,和你有什么关系?”


    余赞低声笑笑,“你既然喜欢那个女孩子喜欢得紧,就应该做点有意义的事。”


    “只要你答应,我的股份,也可以给你百分之十。将来你们在一起,要面临的困难很多。她那个妈,听说最近在为了抚养费的事和她爸打官司……”


    余赞的意思很简单。


    只要余岁聿答应给余则成捐肾,将来余岁聿和陈其夏之间遇到的所有问题,都由他来解决。


    见余岁聿不吭声,余赞继续道:“你年龄小,现在把这段感情看得太重。


    等你出国之后,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帮助你后续康复。到时候,如果你还喜欢她,我不阻拦你。”


    “我希望这件事是你自己同意,而不是我出面说服那个女生……”


    “你敢在她面前乱说你试试。”


    “我当然不会说,只是,余岁聿,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离开,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最近状态不好,估计这章也要改


    唉呀


    难受[爆哭]


    触字生情了[爆哭]


    第40章


    一模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红黑的印刷字在冬日昏沉的光里扎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个年级的分数线都比市一本线低了一大截,压抑的情绪裹着整个高三年级喘不过气。


    “这次, 是整个临芜一中有史以来, 高三一模成绩最差的一次!仔细想想, 你们平时有没有努力。


    第一次差劲到一本率不到百分之八十。就拿你们这样的态度去高考吗……“年级主任的话沉沉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其夏手里握着自己的成绩单,垂着眼一言不发。


    余岁聿视线扫过她。


    只见她很快将成绩单收起,看着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关系,还有机会。”余岁聿抬手拍拍她的背。


    陈其夏牙齿咬着唇侧的肉, 轻轻点了点头。


    “一模答题卡分出来了,大家发一下。”许诗琪将从年级组抱来的答题卡扔在桌上,交给课代表。


    “我靠。”夏之晴看着答题卡蓦地笑出声。


    “笑什么?”陈其夏问她。


    “数学十二个选择题,我错了十个。”夏之晴眼角含泪, 却还指着自己的答题卡发笑。


    陈其夏知道她在强颜欢笑, 抬手抱着她, “余岁聿都错了四个。”


    夏之晴头埋在她脖颈,痛哭出声, “夏夏, 我好累, 我真的好累。


    出的题和我复习的根本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集合我也做错了,我……我真的没办法。”


    陈其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没关系,不是高考,还有机会的。”


    她说给夏之晴听,也说给自己听。


    别哭, 陈其夏。


    不是高考,还有机会的。


    整个高三的阴郁,从一模成绩出来这天,彻底沉了下来。


    教室里再也没有课间的喧闹,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小心翼翼。


    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比山高的试卷,黑板上的倒计时被红笔改了又改。


    窗外的冬天好像永远过不完,光秃秃的树枝戳着灰扑扑的天。


    陈其夏把自己埋在题海里,上课不敢走神,下课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写题,可越急,错题越多,夜里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在学校强装镇定,连和余岁聿说话,都时常不在状态。


    余岁聿每天写完题,默默把她写错的理综卷整理好,标上详细的解题步骤,放在她的桌角;


    在她望着成绩单发呆时,不动声色地挡住她的视线,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所有人的精神紧绷着。


    “大家开始做这个阅读,十五分钟。”


    俞好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个个失去活力的面庞,内心茫然。


    她的视线扫过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失笑道:“谁把高考倒计时改成985了?”


    众人闻声抬头,看着黑板上的“985”蓦地笑出声。


    “很有志向嘛。大家肯定都能考到985。”


    陈其夏低头看着阅读,慢慢出神。


    “宝贝,让你做题,怎么当小说看了?”


    俞好站在陈其夏身边轻声提醒。


    余岁聿转头一看,她早已经不知道翻到了第几页。


    陈其夏猛地回神,浑身火热,翻到那页拿起笔无从下手。


    俞好抬脚离开。


    “想什么呢?”余岁聿问。


    “没想什么。看入迷了。”


    “压力大?”


    “当然大,你压力不大吗?”


    “我压力也大。”余岁聿靠近她,拖着调道:“但只要看见你,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其夏转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缓缓开口道:“我也是。”


    余岁聿,你不知道的是,我有多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近到任何人,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近到我们之间,所有阻碍都消失。


    2017年的元旦,陈其夏不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有爱人,有朋友。


    余岁聿牵着她进门时,夏之晴一行人已经坐在牌桌上。


    张梧漾举着牌转头,眼尾沾染着笑意,“哈喽,夏夏。”


    “哈喽。”陈其夏朝她挥手。


    宋至诚叼着颗糖朝她招手,另一边的赵清于起身腾出位置,坐到张梧漾身后。


    手里的牌洗得哗哗作响:“夏夏快来。”


    陈其夏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张梧漾一把拉到牌桌前按坐下,冰凉的麻将牌塞进她手里,带着些许磨砂质感。


    “简单得很,跟着打就行,输了算余岁聿的。” 张梧漾拍着胸脯打包票。


    宋至诚开始给她讲解规则。


    余岁聿顺手拉开她棉袄的拉链,脱下扔在沙发的衣服堆里,坐在她旁边。


    陈其夏听完宋至诚的讲解,一脸懵懂,看向余岁聿道:“我不会。”


    “有我呢。”


    她的心放了大半。


    “三条。”


    “碰。”


    “六筒。”


    “杠。”


    “四筒。”


    “胡了。”


    ……


    陈其夏输得明明白白,疑惑地看向余岁聿:你不是说能赢吗?


    余岁聿在旁边不禁笑出声,无奈抬手:没办法,我说三筒你打三条,我也没办法。


    牌局接近尾声,陈其夏才终于彻底摸清规则。


    窗外的烟火声渐渐密起来,张梧漾率先扔了牌:“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


    夏之晴神神秘秘对着众人道:“快对着烟花许愿。传说跨年当天在烟花下许愿,烟花之神就会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和爱人长长久久。”


    张梧漾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余岁聿身子前倾,温热的呼吸喷在陈其夏耳后,“你直接跟我许,来得更快。”


    “你是烟花之神吗?”


    “是。”


    “那烟花之神可以为我绽放一场烟花吗,今年没有下雪,我还想看雪。”


    “出这么难?”


    “做不到吗?”


    “你猜。”


    ————


    2017年1月22日,距离高考还有136天。


    年味渐浓,临芜一中高三学生还在备战高考。


    今天是陈明珠的忌日,高三联考在同一天。


    马林飞出面拒绝了陈文的请一天假的要求,只给陈其夏请半天假,上午语文允许她不考。


    又是一年。


    陈其夏跟在陈文身后,陈文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同的是,她的内心更多的,不是悲凉,是同情。


    同情陈明珠都死了,还摆脱不掉被陈文控制的命运。


    “磕头。”陈文声音冷硬。


    陈其夏深吸一口气,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轻声道:“我先走了,马上要考试了。”


    说完,她不顾陈文的咒骂转身下山。


    临近久违的长假,晚自习班里异常活跃。


    夏之晴和余岁聿同时消失,只剩陈其夏一个人坐在教室。


    余岁聿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她的抽屉。


    “叮。”


    屏幕亮起,陈其夏按照余岁聿刚离开前的吩咐打开,是张梧漾发来的消息。


    “3”


    “2”


    “1”


    “陈其夏,十八岁,请幸福。”


    “现在,请看向窗外。”


    陈其夏依言转头。


    抬眼的瞬间,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束璀璨的光划破。


    砰的一声闷响,烟花在教学楼广场上空炸开。


    “哇——”尖叫声瞬间从教学楼的各个教室爆发出来。


    陈其夏坐在位置上,看着漫天烟火在眼前铺展,暖光映亮了她的眉眼。


    周围原本低头聊天的同学纷纷抬头,掏出手机拍照,议论声此起彼伏:“谁啊这么大手笔?在学校放烟花!”


    “临芜一中有这么浪漫吗?”


    “不会是学校放的吧。”


    ……


    教学楼的阳台上挤满了人,有人指着楼下的黑影大声问道:“兄弟还有吗?”


    “再来一个。”


    “再放一个。”


    ……


    余岁聿一伙人充耳不闻,拿着作案工具从教学楼后方逃跑。


    年级主任出来时,只剩一阳台上看热闹的学生。


    “看什么看,都回去。”


    阳台的同学一哄而散。


    陈其夏望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


    她的十八岁,


    独一无二的十八岁。


    “你真的给我放烟花啊?”


    “不然?”余岁聿挑眉反问。


    “太惊喜了。”


    陈其夏的手被余岁聿攥在掌心,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把暖意一点点传过来。


    两人沿着校门口的梧桐道慢慢走,树影在路灯下晃。


    脚下的石板路沾着湿意,周围只有晚风扫过枯枝的轻响,和彼此的脚步声。


    陈其夏侧头看他,他的下颌线在暖黄灯光里绷得利落,耳尖被风吹得微红。


    她忍不住悄悄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难忘的生日。


    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


    余岁聿低头,眼底漾着笑,攥得更紧了些,“不客气,还有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余岁聿没回答,转身示意她拉开书包。


    一罐子用纸折的星星。


    “虽然不是真的,但是这个星星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


    “它可以实现你一千零一个愿望。”


    “有一千零一个星星吗?”


    陈其夏抬手透过玻璃瓶看着里面满满的星星问。


    “没有。”


    “等你有想实现的愿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最近,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你已经都实现了。


    陈其夏想。


    “等你有愿望的时候,就拆开写上,我来帮你实现。”


    细碎的凉落在鼻尖,陈其夏愣了愣,抬手去接,一片轻飘飘的雪绒落在指尖,瞬间化了。


    “下雪了,余岁聿。”她轻声说,抬眼时,漫天细碎的雪絮已经慢悠悠飘下来。


    沾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他的发顶、肩头,落在她的睫毛上。


    余岁聿也抬眼,雪落得轻,风软,漫天飞絮裹着两人,他停下脚步,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陈其夏仰头看他,雪落在他的眉骨,沾湿了一点。


    他的眼眸在雪色里亮得温柔低头时,呼吸拂在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


    “走慢点。”他说着,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两人的手贴在一起,裹在暖暖的布料里,再往前走时,脚步更缓了。


    雪越下越密,却依旧轻柔。


    落在梧桐枝桠上。


    落在两人的肩头。


    落在脚下的路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两人越走越慢,仿佛要一起走到永久。


    陈其夏抬头,看着他头顶的白,笑着开口:“你头发全白了,余岁聿。”


    “你也是。”


    “你七十岁也会这么帅吗?”陈其夏随意找着话题。


    “当然。”余岁聿抬手抓抓头发,慢悠悠道,“从小帅到老。”


    他说着,把自己冰凉的手往陈其夏的脖子塞。


    陈其夏缩缩脖子,“好凉。”


    余岁聿闻言收回手,抱着她笑。


    陈其夏趁机从他身后抓起一把雪,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余岁聿。”


    “怎么了?”


    陈其夏向后退着,趁他不注意,伸出空着的手拉着他弯腰,将雪塞进他的衣领。


    “我靠。”凉得余岁聿一激灵,他伸手拉她,却被她躲过。


    “陈其夏,你完蛋了。”


    两人的脚印留在雪上,又很快被覆盖。


    余岁聿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怀里。


    陈其夏笑得肩膀颤抖,挣扎着想跑,被他紧紧抱住,“跑什么?干坏事还想跑?”


    余岁聿说着也捻了点雪,轻轻蹭在她耳尖,惹得她缩着脖子笑。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掌心沾了他身上的雪,凉得她指尖蜷了蜷。


    两人在雪地里追着打闹,脚步声混着笑闹声。


    “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其夏笑着求饶,余岁聿抵着树身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胳膊撑在她身侧,指节沾了雪粒,发顶落着薄薄的白,眼底盛着笑,呼吸都带着点急。


    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余岁聿低头,先轻轻啄了啄她沾着雪沫的眼尾,软乎乎的触感,惹得她睫毛颤了颤;


    再蹭过她的鼻尖,雪的凉混着他的温,鼻尖相抵时,她能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


    最后落在唇上,吻很轻,很凉,却惹得她耳尖发烫。


    他吻到她耳朵时,唇瓣擦过软肉,陈其夏痒得往他怀里缩,手抵着他的肩小声讨饶:“我错了,余岁聿……”


    余岁聿咬了咬她的耳垂,低笑出声,故意把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了点:“冷,宝宝。”


    陈其夏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眉骨,她伸手拂了拂,小声问:“那怎么办?”


    余岁聿挑眉,胳膊收了收,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亲亲我吧。”


    他说让陈其夏亲亲他,却不肯弯腰,脊背挺得直。


    陈其夏踮着脚,指尖抓着他的校服领口,鼻尖蹭到他的下颌,轻轻啄了啄他的下巴。


    “不行。”


    她闻言噘着嘴,手撑着他的胳膊,脚尖踮得更高,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终于凑到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


    余岁聿笑了,再也绷不住,弯腰把她圈得更紧,低头覆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我们高中那会儿放烟花给旗杆烧了


    现在都黑一大片


    都是魔丸来的


    大家千万不要模仿 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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