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夏, 你疯了!!!”
陈文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陈其夏眼神冰冷,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嘲讽又得意。
刺得陈文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
不等陈文再骂, 陈其夏转身离开, 留下一地狼籍。
余岁聿没有等到陈其夏的出现。
“你是说你今天早上就没接到夏夏?”夏之晴带着些不可置信。
“嗯, 没见到。”余岁聿回道。
昨天约定好的排练,以陈文的到来宣告结束,甚至今天,她也不在……
夏之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下午如果她没来, 我们就去她家。”余岁聿冷静地分析。
“好。”
校园剧女主的选拔定在周五下午的四点半。
参选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前来投票的群众演员和学校老师。
俞好站在学生活动室门口,听着夏之晴的陈述,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但老师, 陈其夏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办法。”夏之晴语气有些焦急。
俞好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夏之晴的肩膀, “我知道,你先进去吧。可能她不参加也好。”
夏之晴点点头, 一步三回头坐到位置上。
许诗琪看了很久, 终于还是没忍住出了声:“夏之晴, 陈其夏呢?”
夏之晴没有心情和她打嘴仗, 指尖不断扣着嘴上的死皮。
许诗琪能猜到大概,见夏之晴不回复,不屑地留下一句“没礼貌”走到第一排。
“校长真是她爸啊???”有同学看着许诗琪迈向第一排的背影窃窃私语。
“那你以为?一中小公主来着。哪个老师不给她几分面子?”
“那这校园剧有什么投的必要?许诗琪不都内定了吗?”
“谁知道?通知一下我们呗。”
余岁聿今天兴致不高,被吵的心烦,起身离开。
陈文正往学生活动室赶,步伐急促。
今天陈其夏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和以往一样, 来学校闹一闹,敲打一下,就又会乖乖的做她的乖女儿。
她一点都不担心。
余岁聿见过陈文,甚至说是印象深刻。
他眼疾手快地挡在陈文身前,问道:“阿姨,你找谁?”
“陈其夏。”陈文伸手想推开他,没推动。
余岁聿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语气冰冷:“她今天没来。”
陈文的动作滞了下,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陈其夏的消失让她准备好的表演扑了个空。
“陈其夏今天没来。”余岁聿又陈述一遍。
“她今天不在家吗?”他语气有些强势。
陈文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回道:“不在。”
余岁聿没说话,留下一句“等着”再转身进去。
陈文透过玻璃门往进看,一眼望去,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夏之晴。”余岁聿轻声叫道。
夏之晴闻声转头,率先看到的是门外陈文的身影。
她起身出去,目光还停留在陈文身上,“怎么了?”
“陈其夏不见了。”余岁聿沉声道。
“什么?”
夏之晴的音量不自觉提高,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她没空管别人,转身撸着袖子打算冲出去,被余岁聿拦住。
“你干什么?”
“我和这个死老太婆拼了。”夏之晴眼眶有些红,“她就怕夏夏活的太舒服。”
“你冲出去了,夏夏怎么办?”余岁聿抿了抿唇,在陈文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去问问怎么回事。我去找。”
“你知道夏夏去哪了吗?”夏之晴问。
“不知道。”
余岁聿对临芜不熟,想把希望寄托在夏之晴身上,就看到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其夏很少和她讲家里的事。
几乎所有事都是陈文大闹学校之后她才知道,和其他人知道的时间差不多。
她想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而且,夏之晴能看出来,陈其夏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陈文一次又一次把她的伤口剖开给别人看,夏之晴便不想再撕开一遍。
如果连在她这里,都保不全陈其夏的尊严,后果她不敢想。
余岁聿让开路,“我先出去找,你有事发消息给我,打电话也可以。”
临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一个小城市,主城区加上周边小县城,够找好多天。
余岁聿只能先从陈其夏家开始,一条路一条路找,始终没有什么线索。
风越来越大,卷起他校服的衣角,猎猎作响。余岁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路边的铁杆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沾了湿意。
电话铃声响起。
余岁聿整理好情绪,扫了眼备注随意接起。
“余岁聿,我和宋至诚又来找你了。”张梧漾兴奋道。
余岁聿走的疲惫,早已顾不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在哪?”
“你家楼下啊,怎么了?”张梧漾问。
“给你发个地址,你们俩过来,帮我找个人。”
他语气严肃,没有往日的散漫。
张梧漾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打混,只说了句“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姐找不到的人”。
夏之晴和陈文聊完结束就赶去了警察局。
“怎么又来了?”
值班的警察几乎每年都要见陈文一次,今年更是连着见了两次,很难印象不深刻。
“你到底在家怎么逼孩子了?”
陈文哑口无言。
夏之晴收到余岁聿的消息,熄灭屏幕道:“阿姨,我有事,你先在这吧。”
不等陈文挽留,她已经跑出大门打车离开。
查监控的程序很繁琐,而且很多监控都是店家自己装的,警察需要再去协调,非常麻烦而且耗时间。
夏之晴和张梧漾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赶到。
张梧漾浑身名牌,宋至诚跟在身后提着包,几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夏之晴将目光投向余岁聿。
“我朋友。”余岁聿身心俱疲。
一天从临芜到首都的极限往返,再去陈其夏家接她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张梧漾看到余岁聿的疲态,不自觉嫌弃,“你脑子呢?动动脑行不行?”
宋至诚用胳膊怼了怼她,“你好好说话,别火上浇油。”
“咳咳。”张梧漾清了清嗓子,闭上嘴沉默。
“你发消息说有办法了,什么办法?”夏之晴问余岁聿。
余岁聿抬眼看向张梧漾,“你不是说有办法?”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张梧漾。
张梧漾缓缓开口:“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余岁聿和宋至诚心下了然。
“你先给我取两万,我回去给你。”余岁聿哑着嗓子道。
张梧漾没拒绝,找了个am机取了两万现金,四个人每人五千。
以陈其夏家为圆心,沿途带监控的商家和小区,挨个塞钱。
“真,发钱啊?”夏之晴蹙眉道,内心怀疑。
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么多钱,她其实觉得还可以求助一下她爸,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脉。
张梧漾看出了她的担忧,垂眼道:“发吧,不够我买个围巾的。”
“而且,这钱花的值。”
宋至诚立马接声:“就是。只要人没事,二十万我姐都愿意掏。余岁聿还能欠我们个人情。”
张梧漾扫他一眼,“行动吧,别愣着。”
“阿姨,我给您二百块钱,能麻烦您让我们看下监控吗?我妹妹走丢了。”
“叔叔,我给您五百块钱行吗?我们就看一眼。”
…………
余岁聿第一次觉得,时间不够用。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里飞着无数细小的飞虫。
余岁聿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后背因为压抑的喘息而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被生生剜走,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手指哆嗦着解锁屏幕——
不是她的消息。
余岁聿盯着那行陌生的推送,忽然有些无助。
去哪里都不告诉我吗?
至少,在离开前应该和我一起炸掉这个世界吧。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远处那个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陈其夏……”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被晚风吹散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陈其夏走了很久。
观察着日升日落,蚂蚁搬家,斗转星移……
直到风越来越大,吹得她敞开的校服外套变成披风,她才堪堪回神,晃着步子漫无目的地走。
没什么意思,她想。
已经连和陈文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不值得。
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
陈其夏踢着路边的石子,抬眼的瞬间,对上余岁聿湿润的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风声都停了。
陈其夏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眼里翻滚的情绪,喉咙里那句“余岁聿”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一把拥入怀里。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尖蹭着地面,有些不知所措。
余岁聿的怀抱驱散了身上的凉意,陈其夏回过神开始酝酿应该怎么和余岁聿讲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说什么呢?
不知道。
总要说吧。
他看起来找了很久。
“我……”她刚发出的音节被余岁聿打断。
他扶着她的肩膀站定,“我家钥匙给你一把。”
“啊?”陈其夏疑惑。
“我很讨厌你玩消失,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他眼眶泛红,望着陈其夏,“别玩儿消失。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陈其夏轻笑一声。
这人真的很讨厌。
明明今天一天她都没哭,偏偏要在最后的时间让她掉眼泪。
她抬头不让眼泪流下。
“吃饭了吗?”余岁聿问。
“没有。”陈其夏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想吃。”
余岁聿联系了夏之晴他们,张梧漾和宋至诚先回他家,夏之晴去找陈文之后过去,他负责带陈其夏回去。
“这么多人找我啊?”陈其夏震惊道:“看来我还挺重要。”
余岁聿挂断电话,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从来没人说你不重要。夏之晴觉得你重要,我也觉得你重要。”
余岁聿的话清晰又沉重地砸在陈其夏心上。
陈其夏看着她的眼睛半晌,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的表情让余岁聿猜不透心思。
好像真的只是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的随口一问。
陈其夏今天想了很久。
他们都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陈文、夏志杰、陈明珠、夏之晴、余岁聿……
其他人好像都很复杂,只有余岁聿的答案,好像最清晰。
爱情。
一个城市少爷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拿她当消遣,她如果当了真才真的可笑。
可怜她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之前连拒绝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边享受着余岁聿的好,一边自持清高,陈其夏有些唾弃自己。
但她又想到,余岁聿也不过玩玩而已,她又有什么愧疚的。
可她偏要抓着他的那点真心,给自己希望。
不过,这件事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余岁聿的,她想。
她的人生太悲哀了。
就连一份纯粹的爱,都不曾拥有。
余岁聿想伸手拉她,却被她躲开。
“不用。”她拒绝道。
余岁聿环顾四周,轻声道:“我们聊聊。”
陈其夏还想继续拒绝,又迫不及待地想撕开余岁聿的假面,沉默着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陈其夏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前面挺拔的背影上,风吹得她清醒几分。
被刚刚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想退缩。
她不想变成陈文那样。
不等她转身离开,余岁聿早转身叫她,“上去。”
陈其夏脚步顿住,看着眼前的滑梯城堡,摇摇头:“这给小孩子玩儿的。”
“17岁。”余岁聿语气散漫,“也是小孩。”
说完,他长腿一跨,站上滑梯高处的平台上,把手递给陈其夏:“来不来?”
陈其夏有些心动,点点头,伸手回握。
锈迹斑斑的滑梯扶手被夜风浸得微凉,陈其夏攥着余岁聿的手腕,磕磕绊绊地爬上去,裤腿蹭过滑梯边缘的青苔,沾了点湿软的凉意。
不等她反应过来,余岁聿又转身向上爬。
陈其夏跟上。
爬到城堡的最顶端早已经气喘吁吁。
也许是因为运动出了汗,陈其夏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消散了许多。
两人并肩坐在滑梯顶端,身后是矮矮的围栏,围栏外的路灯昏昏沉沉,把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卷着青草香拂过脸颊,陈其夏仰头时,正看见漫天繁星碎在墨色的天幕里,亮得晃眼。
许久,都没有人开口。
陈其夏眨眨眼,开口道:“我妈因为生我,导致我姐姐去世了……”
余岁聿目光停在最亮的那颗星上,闻声“啧”了一声,“你妈因为生你导致你姐去世。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其夏,你语文成绩有水分啊。”
陈其夏没听懂他的意思。
余岁聿继续道:“你妈生你那天,你姐去世了。重新说。”
陈其夏被他逗笑,继续道:“好。那就是,我妈生我那天,我姐去世了。因为我爸出轨……”
陈其夏讲的故事不长,只是将最烂的那面,悉数剖开给余岁聿看。
她有私心,想把他推远。
看着余岁聿的侧脸,又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她用着夏志杰和陈文的那套说辞:她是扫把星,她不配被爱。
“所以,我一出生,就注定了是个很差劲的人,我不配被爱。”
直到讲完,余岁聿也没有什么回应。
他的反应在陈其夏意料之中。
甚至做好了今天之后,他们各不相干的准备。
余岁聿听懂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周三那天,我回首都了。”
“我知道。”
“我妈早上打电话给我,说她这次真的过不下去了,一定要跟我爸离婚。
从我有记忆开始,每天,我都能听到那句‘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你爸早离了’……”
余岁聿不知道他应该庆幸自己发现自己不被爱的早,还是心疼自己过早发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十岁那天,口口声声说为了自己的妈妈,和别的男人在同一张床上。
他忍着恶心跑出家门,想找爸爸,看到的是同样恶心的场面。
他想,既然不爱,就应该早点分开。
所以他支持曲芸和余则成离婚。
他不想让两人把大好的时光耗费在不爱的婚姻中。至于他,不重要。
既然爸爸妈妈说因为爱他才不离婚,那他也爱爸爸妈妈,更应该让他们幸福。
可当他亲口说出那句“我同意你们离婚”的时候,最先暴怒的,也是曲芸和余则成。
那天,他被打的好惨好惨。
“阿聿啊,这个世界上爱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爷爷亲手拆开了这个家伪装的真相。
曲芸和余则成没有爱。
就连给余岁聿的爱,也是装出来的。
小小的余岁聿试过和父母冷战、吵架、绝食,最后发现,这些手段在不爱你的人面前,没有一点用处。
爱才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他爱花、爱草、爱这个世界一切能够让他活下去的东西,最后,学会爱自己。
到现在,将这份爱给陈其夏,和陈其夏一起在这个美好的世界活下去。
爱怎么会没用?
爱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
“她说我必须要在她和我爸之间选一个。”
“你选了谁?”
“我谁都没选。”余岁聿双手向后撑着,说得坦然,“这种让大家都为难的事,没必要。”
陈其夏点点头,夸赞他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自己今天才悟出来的道理。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妈只是太痛苦了,但她是爱我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是。
我做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反抗,在挑战她的权威,而不是渴求她爱我。
她想控制我,但她不爱我。”
陈其夏声音极轻,说给余岁聿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是很奇怪,每次我快掉到冰面以下的时候,都会有人来拉我一把。
夏之晴,马老师,俞老师,你……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过路人。
每当这个时候我又觉得,人生好像,还不是坏透了,明天好像也还过得下去。
但是我依旧不开心。
我不满足。”
陈其夏喃喃道,“我太贪心了。”
“没有。”余岁聿否认道,“你要是贪心,就不会想推开我了。”
他说的直白,陈其夏一时语塞。
她又很庆幸。
庆幸余岁聿读懂了她的隐喻。
“爱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东西,喜欢不能靠嘴说。”
喜欢如果靠嘴说就有用的话,五千二的转账和玫瑰花就应该被情话代替。
人的嘴总喜欢说谎。
就像陈其夏,明明想要他留下,却总说反话。
但没关系,
陈其夏推开他一千次,他就朝她走向一千零一次。
“所以,陈其夏,不要听我说了什么,要看我做了什么。”
在这个夜晚,陈其夏借着月光,看清了余岁聿赤裸裸的一颗真心。
“我说不喜欢就代表你不喜欢我了吗?”陈其夏撇嘴反驳。
“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余岁聿,那明天呢?”陈其夏抬头看着月亮。
“明天。”余岁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同一个月亮,“明天也是你说了算。”
“我会离开这里。”
这一刻,陈其夏终于有了未来真正属于自己的实感。
也是在这一刻,她想,她的未来,不应该被掌控在陈文的手中。
她要走得很远很远。
在所不惜。
余岁聿点点头,认真回应:“你的明天一定会比今天好。”
“谢谢。”陈其夏笑着道,“你也是。”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
“余岁聿,我今天,没有哭。”陈其夏笑着道。
“我妈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参加,我就把门锁砸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嗯,厉害。”余岁聿盯着陈其夏的侧脸,目光柔和。
“我本来想去参加的,但是我一想,如果我参加了,就又给了她伤害我的机会。我不会再让她伤害我了。”陈其夏有些兴奋。
她砸门的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候她想,她一定会和陈文大吵一架,揭穿她的假面,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陈文面具之下的虚假嘴脸。
可当门真的打开的那刻,她看着撒进楼道的阳光,熟悉的楼梯,突然什么气都没了。
不值得,更没必要
因为陈文生气不值得,也没必要。
“今晚的月亮好亮。”陈其夏感叹道,“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你接下来,怎么和你妈相处?”
陈其夏却丝毫不在意,开玩笑道:“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余岁聿担忧她以后的生活,一点都笑不出来。
陈其夏看着他安慰道:“你应该为我开心。”
“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有伤害我的能力了。”
“我很为你开心。”
“啧。”陈其夏学着他的样子不满。
“怎么了?”余岁聿问道。
“你这幅认真的样子我有点不习惯。”陈其夏认真分析道,“要不你陪我剪个头吧。”
“什么?”
余岁聿怀疑自己听错了,有些难以置信。
和陈其夏并肩站在店里那刻,他喉结滚动,面露难色:“我陪你,我也要剪吗?”
“你不剪吗?”陈其夏反问道,“从‘头’开始唉。庆祝咱们俩重生。”
她兴致勃勃,余岁聿也不愿扫她的兴,咬咬牙道:“剪。”
“你剪什么?”陈其夏拉着他在镜子前比划,“我剪到这吧。”
陈其夏的手比划着停在肩膀上方。
余岁聿扫了眼她的要剪长度,双手插兜,“没想好。”
“嗯,那你要不剃寸头吧。”陈其夏又有了奇思妙想。
余岁聿这次才真切地感受到,陈其夏真的一瞬间就长大了。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扯了下唇,慵懒道:“可以。”
“啊?”陈其夏怀疑自己听错了。
余岁聿说的肯定:“剃寸头。”
说完,他抽出手带着她坐到椅子上,两人一左一右披着围布。
陈其夏的笑容难以掩饰。
理发师的推子嗡一声贴上来,乌黑的碎发簌簌往下掉,陈其夏通过镜子,看得眼睛都不眨。
随着推子一下下划过,余岁聿利落的眉骨和清晰的下颌线彻底露出来,透着股少年气的硬朗。
最后一推落下,余岁聿对着镜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短发茬蹭得指尖微微发痒。他转过身看向陈其夏,眼底带着点笑意:“怎么样?没翻车吧?”
陈其夏转过头竖起大拇指:“超——帅!”
余岁聿笑着坐在身后看她。
理发师的剪刀咔嚓作响,一缕缕长发簌簌滑落,陈其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布。
镜子里的倒影叠着,她一抬眼,就撞进余岁聿的目光里。
他的视线落得很轻,落在她耳后露出的白皙皮肤上,见她看过来,耳尖飞快地漫上一层红,立刻挪开了眼。
“要刘海吗,美女?”
“不要。”
剪刀声停了的时候,围布被掀下来,陈其夏摸了摸自己齐肩的短发。
她抬头看向镜子,余岁聿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陈其夏本来就不太想回家,听见余岁聿说夏之晴也在他家,便和他一起过去。
鼻尖没了理发店的气味,两人在反光的玻璃门前驻足欣赏了很久。
“什么感觉,剃寸头?”陈其夏问。
“头有点凉。”
“没事,等夏天就热了。”陈其夏笑着说。
“夏天会长的。”余岁聿带着目的提问。
“那等夏天我们再剪一次不就好了。”陈其夏对新发型十分满意,自然地接话。
“好。”余岁聿心满意足地答应。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却亮着暖黄的落地灯,光雾里浮着细碎的热气。
张梧漾和夏之晴坐在沙发中间,宋至诚坐在另一侧。
桌上摆满了准备好的食材。
余岁聿和陈其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意外。
听到门口的动静,宋至诚举着筷子戳锅里的牛肉卷,头也没抬:“你俩终于回来了。”
“我靠。”
“我去。”
夏之晴和张梧漾不约而同爆了句粗口。
宋至诚顺着两人视线望过去,看到余岁聿的发型也吐出一句:“我靠。”
陈其夏不认识张梧漾和宋至诚,和夏之晴对视后也看向了余岁聿。
余岁聿没理会三人的震惊,朝着夏之晴旁边的女生抬抬下巴,“张梧漾。”
陈其夏听他说过这个名字,看过去和张梧漾相视一笑。
“宋至诚。”
宋至诚起身摸摸后脑勺,“你好。”
“你好。”陈其夏点点头。
“坐吧,快吃,我饿一天了。”张梧漾抽出湿巾擦擦手,扔在一旁。
“哪来的锅?”
余岁聿示意陈其夏先过去,和夏之晴坐在一起,自己坐在陈其夏旁边。
“偷的。”
张梧漾无语地扫了眼余岁聿,往宋至诚那边挪挪。
陈其夏盘腿坐在地上,听到张梧漾的话冷不丁笑了一声。
夏之晴顺势也滑下去,压低声音道:“你没事吧?”
陈其夏笑着道:“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
“那你这头发……”夏之晴欲言又止。
“等会儿跟你说。”
没人说话,她和夏之晴私聊感觉很奇怪。
陈其夏不太会和陌生人社交,只能保持沉默,静静盯着锅看。
宋至诚在张梧漾的眼神威胁下清清嗓子,开口道:“陈其夏,是吧?”
“嗯,对。”陈其夏接声。
“你名字真好听。”宋至诚没话找话。
陈其夏没回话,尴尬地笑笑。
余岁聿无奈扶额。
张梧漾震惊地望向宋至诚,眼神里只有一句亲切地问候:你和人说过话吗?
宋至诚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有本事你来。
张梧漾翘起二郎腿,含着笑开口:“夏夏,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啊,可以。”陈其夏乖巧点头。
击中了张梧漾的心,“那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了?”
陈其夏怔了怔,用力点头。
交朋友这么容易吗?
“你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张梧漾继续道,“我零花钱比他们多。”
“噗。”
宋至诚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之晴抿着嘴低头。刚才张梧漾也是这么和她交朋友的。
外表看起来是高冷小猫,没想到说话这么的,有反差。
张梧漾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陈其夏,“快尝尝,我亲自买的。”
陈其夏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张梧漾瘫在沙发上,手还攥着半罐可乐,指尖沾了点辣椒油,她也懒得擦,含糊地嘟囔:“撑死我了……早知道不吃最后那口肥牛了。”
宋至诚瘫在旁边的地毯上,正拿手机刷着搞笑视频,笑一声就晃一下,震得茶几上的空易拉罐叮当响。
夏之晴靠在陈其夏肩上,指尖还带着点火锅的暖热,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晕开一圈柔和的黄,连带着空气里没散干净的牛油香,都变得懒洋洋的。
余岁聿垂眸看陈其夏,伸手替她擦了擦桌前溅到的辣椒油,换来她一个软乎乎的笑。
陈其夏觉得自己此刻好幸福。
余岁聿和宋至诚包揽了大部分活。
夏之晴准备离开,正好张梧漾懒得动,陈其夏主动懒下送她下楼的活儿。
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两人不经意地看向对方,又匆匆收回视线,不约而同发出一声爆笑。
“你笑什么?”陈其夏问。
“你笑什么?”夏之晴反问。
“开心啊。”陈其夏伸手挽住夏之晴的胳膊,将她带进电梯。
“夏夏。”夏之晴叫道。
“嗯?”
“我觉得你变了。”夏之晴思考道,“就今天,突然间让我感觉,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陈其夏靠着墙,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内心剖开给夏之晴看。
电梯门开了又关。
“所以,芝士。”陈其夏站直身子,认真道:“我特别特别谢谢你。”
谢谢你守护我的自尊,站在我的这边。
我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朋友。
陈其夏想。
夏之晴也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按开电梯门,“别搞这么肉麻。我只是觉得我们两很适合做朋友,错过会很可惜。”
“那也谢谢你。”陈其夏撒娇道,“以后我妈来找你,你不用理她。”
“你别管我了。”夏之晴摆摆手,“想好明天怎么面对她了吗?”
陈其夏肯定地点点头,“以后都想好了。”
“那就行。”夏之晴拉上衣服拉链,“别送了,外面冷,我自己出去。”
“不行,要送。”陈其夏伸手抓着夏之晴的胳膊。
“冷。”夏之晴强调道。
“不冷。”陈其夏傻乎乎地笑。
陈其夏送走夏之晴后,刚转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余岁聿。
他穿着黑色卫衣,双手环胸,一动不动,就静静地盯着陈其夏看。
见陈其夏没动作,他侧了侧头,视线始终在陈其夏身上。
陈其夏快跑两步奔向他。
在离他还有三步时停住脚步,朝他身后看看,问道:“他们俩呢?”
“睡了。”余岁聿回。
“那你下来干嘛?”陈其夏问。
余岁聿看着她没有回答。
陈其夏笑笑,“哦”了声,继续道:“现在几点啊?”
“十二点多。”余岁聿回。
他出来时特意看了时间。
“新的一天了唉。”陈其夏抬头看天,星星比刚才更亮了些。
“嗯。想回家吗?”余岁聿问。
“回。”陈其夏点点头。
她望向余岁聿的眼里淬着光。
谢谢你们,给我重新出发的勇气。
陈其夏想。
————
陈文在看着时间一圈圈转动,内心茫然。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只觉得是自己用错了方法,才让陈其夏想脱离自己的掌控。
像之前一样,多好。
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这个世界上,她们只剩彼此了。
为什么陈其夏要离开呢?
她想不明白。
陈其夏砸坏的门还没来得及修。
陈其夏盯着自己的战绩笑笑,一把拽开门。
拍开客厅的灯,换鞋。
一言不发。
陈文被突如其来刺眼的灯光刺的晃眼,适应了一会儿,定睛看着陌生的背影愣了三秒,不可置信道:“夏夏?”
陈其夏闻声转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陈文所有的愤怒和不满在此刻只化作一句有气无力地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妈妈?
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陈其夏装作不懂的样子轻轻侧头,露出笑容:“怎么了吗?”
陈文只觉得陌生。
随之而来的,是惊悚。
陈文终于找回了些力气,走上前缓缓抬手。
陈其夏想躲,见她动作缓慢,便站在原地不懂。
任由她抚摸自己的剪的整齐的发尾。
“你今天消失,是去剪头发了?”
陈文还是不愿相信。
不像明珠,一点都不像。
明珠会因为剪头发哭好久。
明珠最讨厌短发了。
陈文抬眼对上陈其夏的眼,试图找出她偷偷掉眼泪的证明。
遗憾的是,一无所有。
她的眼神澄澈,甚至带着笑意。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陈文情绪突然崩溃,单手撑着陈其夏的肩膀,弯下腰泣不成声。
陈其夏轻轻拨开肩膀上的手,冷眼看着陈文。
“你要逼死我吗?”
陈其夏不解地向后退两步,静静等着陈文将情绪发泄完。
见她不为所动,陈文心更凉。
“夏夏。你小时候很乖的啊,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陈文含着泪问。
陈其夏看着陈文掉下的眼泪,不由得鼻酸。
她侧过头强忍着情绪,“我先进去了。”
不等陈文回应,她转身回到房间,“啪”一声关上房间门。
看着门上消失的锁,陈其夏伸手轻轻触碰被人为砸烂的窟窿,眼泪落下掉在手背,一颗,两颗……
陈其夏心疼小时候的自己。
心疼那个没有勇气说“不”的自己。
她甚至怨恨自己觉醒的太晚,走了好多好多弯路。
早知道是这样,她才不要当陈文口中的“乖孩子”。
“早说你不爱我啊,害我这么多年一直偷偷欺骗自己。”陈其夏喃喃道。
陈文看到陈其夏的眼泪,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
在她看来,母女哪有隔夜仇。不过是再换种方式罢了。
这么多年,哪次陈其夏没有心软。
她将手机还给陈其夏,说这是之前的约定,周末把手机给她。
陈其夏沉默着接过,没有吭声,默默修改了密码。
同意张梧漾和宋至诚的好友申请后,陈其夏小心翼翼在和余岁聿的聊天框中扣了个“1”,点击发送。
余岁聿躺在沙发上,手机震动,随意捞起。
看到陈其夏的消息弹坐起身。
张梧漾翻了个白眼,“有病啊你,一惊一乍的。”
宋至诚挑挑眉,“有人发消息呗。”
“谁啊?”张梧漾话问出口猛然反应过来,“哦,出息。”
余岁聿瞥了两人一眼,“打你俩的游戏。”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送。
聿:[刚到家。]
聿:[你还不睡?]
陈其夏靠坐在床上,回道:[睡不着。]
[有点期待白天。]
今天一看就是好天气。
外面星星好亮。
余岁聿舔舔唇,问道:[想去爬山吗?]
[啊?]陈其夏不太相信。
随口回道:[想。]
[但是现在太晚了。]
聿:[看日出。]
余岁聿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急忙走到玄关换鞋。
宋至诚听到他的动作,随口道:“下楼帮我带桶泡面。”
“自己买。”余岁聿回。
“你干嘛去?”张梧漾抓到重点。
回答她的只有关门声。
陈其夏:[想。]
她还没看过日出。
有机会一定要看。
聿:[换衣服,换鞋。]
聿:[半个小时后下楼。]
聿:[什么都不用带,我准备了。]
陈其夏眼神微张,瞬间坐起身,刚来的困意都消散的干净。
陈其夏:[???]——
作者有话说:v后每晚十一点左右更新
[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窗外的梧桐刚抽出嫩芽, 月光皎洁。
陈其夏套上卫衣揣上手机下楼,就看见余岁聿依在出租车后座车门旁,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见陈其夏下楼, 余岁聿向后一靠, 借力站直身子, 拉开车门。
“怎么突然想去爬山?”陈其夏嘴上问着,动作一刻没停爬上了车。
“看日出啊。”余岁聿跟在她身后上去,将双肩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陈其夏半靠在车门上,借着车窗外的灯光和余岁聿对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点点头肯定了余岁聿的想法。
说来她也觉得余岁聿神奇。
每个心情不好的瞬间他都会突然出现,然后带给她新的惊喜。
“现在两点半。”余岁聿学着陈其夏的样子靠在车门上。
“嗯。”陈其夏出门时特意看了眼时间。
“我们去爬哪个山?”她轻声问。
临芜除外交界地带,大大小小的山有四五座。
“太乙山。”余岁聿在路上选了个最有名的山。
“啊?”
陈其夏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那很远。”
临芜到太白山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他们两个就算爬的再快也要五六个小时才能登顶。
余岁聿将自己的备忘录递给她, “先坐索道到大爷海, 然后爬一个小时。怎么样?”
陈其夏指尖滑动屏幕, 随口问道:“那还算爬山吗?”
“不重要。”余岁聿将身体靠向陈其夏那边,说的坦然, “我们的目标是看日出, 又不是爬山。”
“爬山多累的, 有索道为什么不坐?”
余岁聿的字典里没有“吃苦”二字, 一直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余岁聿的攻略做的很简略:两人坐索道到大爷海,再从大爷海登顶。
用时不超过两个半小时,刚好赶上日出。
陈其夏将手机息屏还给他。
“你想爬山吗?”余岁聿接过手机问。
如果陈其夏想爬山,也可以过去开始夜爬,赶下午的日落。
陈其夏仔细思考一番,随即摇摇头回道:“看日出。”
她还是觉得余岁聿这种不用吃苦受累的方法好一些。
远处的城市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车越来越远,直到最后, 只剩车灯划破凌晨三点的薄雾。
后座的车窗半降着,风混着草木的清冽钻进来,吹得陈其夏的短发乱飘,弄的脖子痒痒的。
她侧身望着窗外,风将头发吹向后面。月光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为她自然打着光亮。
偶然侧头,鼻尖的绒毛清晰可见,卫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段脖颈,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余岁聿眼神柔和,慵懒地靠在车门上,大大方方盯着她的侧脸。
神情放空。
许久,他掏出手机,调暗了屏幕亮度。
出租车的引擎声低沉,后座静悄悄的。
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没有构图,镜头里全是她。
“咔嚓”一声清响。
陈其夏将吹得有些泛红的脸转向他,眼神里还带着窗外的月光,亮晶晶的。笑着问道:“拍什么呢?”
余岁聿没打算藏,神色自若道:“你。”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好看。”
陈其夏一直觉得自己不太上相,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照片里,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孩。
余岁聿没说话,将手往右边挪了几分,眼也不抬,轻声道:“看镜头。”
陈其夏眼神微微抬起,顺着他的话下意识望去。
“咔嚓。”
画面定格。
余岁聿的构图里,一半山月,一半陈其夏。
他直接把手机递到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眨眨眼,屏幕里,她被月色裹得严严实实,像浸在一汪凉水里,连风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柔:“不好看吗?”
出租车拐过一道弯,月光忽而被山尖挡住,车厢里暗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
陈其夏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好看。”
“你把帽子摘了。”陈其夏掏出手机命令道。
余岁聿看到她的镜头,笑着薅下卫衣帽子,动作没有一点改变,笑意盈盈地盯着镜头后的陈其夏。
陈其夏找了许多角度,拍出来多亏余岁聿一张脸顶着,
“啧。我为什么拍不出来你那种效果?”她小声嘀咕。
余岁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对着照片一张张分析。
“你把车窗打开。”陈其夏又命令道。
余岁聿伸手开窗。
风吹得他头有些凉。
陈其夏试图模仿着余岁聿的构图,找了很久才找到满意的角度。
一半山,一半余岁聿。
“怎么样?”陈其夏激动地将手机递给他。
余岁聿点点头,夸赞道:“天才。”
陈其夏笑着收回,放大看了看,总觉得余岁聿的眼神没有直视镜头,坐没坐相。
她不满地“啧”一声,“你看你,都不看镜头。”
余岁聿“嗯”一声,听着她批判。
“重拍一张。”陈其夏拿起手机打算重拍,余岁聿伸手接过。
坐直身子,调到前置对着两人拍下第一张合影。
陈其夏还在状况外。
照片里,她侧头看着余岁聿,余岁聿看着镜头,笑得张扬。
余岁聿将手机还给她,只说了句:“发给我。”
陈其夏“哦”了一声,坐了回去,余光不经意扫过余岁聿,压抑着唇角的笑意。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时,天边还凝着浓墨似的黑。
余岁聿付了钱,拉着陈其夏往索道站走,凌晨的风卷着山涧的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索道站的灯孤零零亮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给他们检票,打趣道:“小年轻们劲头足,这么早来爬山看日出。”
两人钻进缆车轿厢,门“哐当”一声合上。缆车缓缓往上升,脚下的树影越来越小,月光穿过轿厢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其夏扒着栏杆往下看,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咳咳”两声。
余岁聿看向她。
陈其夏计谋得逞,满意地收起手机。
余岁聿发出一声轻笑。
索道到站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下了缆车,石阶蜿蜒着往山顶延伸,路边的草叶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得很。
余岁聿牵住陈其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
“慢点走,”他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山里的寂静,“台阶上有青苔。”
陈其夏“嗯”了一声,装作没注意两人的手,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山风里混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沉寂。
她爬得有些喘,额角沁出细汗,余岁聿便停下来,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石阶越往上越陡,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染上一抹橘红。
陈其夏咬着牙往上攀,手被余岁聿攥得更紧,他的脚步放慢,几乎是半扶着她走。
“要我背你吗?”余岁聿问。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极快。
“快到了,”他指着前方隐约的观景台轮廓,“再走几分钟,就能看见日出了。”
橘红色的光先是在天际线撕开一道细缝,然后像融化的蜜糖,一点点漫过云层的边缘。
也许是因为很多人不建议三月来太乙山,观景台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等着日出。
余岁聿拉着陈其夏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风裹着山顶的凉意,吹得陈其夏短发飘起,擦过余岁聿的脸。
估计着时间,余岁聿问道:“冷不冷?”
“有点儿。”陈其夏点点头。
余岁聿从包里取出冲锋衣递给她,“穿上。”
“那你怎么办?”陈其夏问。
“我不冷。”
陈其夏乖巧点头。
打开衣服,是陈其夏撞见余岁聿在马路对面那天,他身上的那件。
余岁聿自然地接过,她转身伸开手,黑色冲锋衣将她裹住。
“你那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奇怪?”
买了发卡就扔掉。
脚下的云海还沉在薄雾里,像铺了万顷棉絮,随着天光渐亮,云絮的边缘被染成金红,翻涌着往远处漫。
陈其夏看得怔了,下意识往余岁聿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想要就扔掉,多好理解。
只是在那天,余岁聿看到了陈其夏不一样的东西,吸引着他不断向她靠近,乐此不疲。
后来人们叫这种东西为:心引力。
其实那天,塑料袋勒得隐隐作痛的手指,就是我开始关注你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轮红日猛地挣脱云层的束缚,跃出天际。
金辉瞬间泼洒下来,把云海染成一片琉璃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连空气里的晨露都闪着细碎的光。
陈其夏忍不住“哇”了一声,转头去看余岁聿,却发现他没看日出,正低头看着她笑。
“看我干什么?”她脸颊发烫,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余岁聿没躲,“陈其夏,”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字字清晰,“明天会更好。”
陈其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远处的太阳笑得开怀。
昨天的痛苦和失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连带着过去的不甘和不解,也在这一刻,不会再拖着她止步不前。
陈其夏转头看看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的余岁聿的侧脸,又看看太阳。
轻笑一声。
余岁聿目光看向她,将她闪亮的眸刻进心里。
“余岁聿,”陈其夏缓缓开口,“命运真神奇。”
神奇到给她的所有考验,在触底时彻底反弹。让她在深夜崩溃后又在黎明前将自己重组。
“余岁聿。”
“嗯?”
“我想考去首都。”
“好,我们一起。”
陈其夏笑意盈盈地望向余岁聿。
我想离你近点,再近点。
她想。
风卷着松涛声漫过来,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红日越升越高,把两人的影子,烙成了一道金色的痕。
第24章
今日早餐:三明治(无蛋版)+小番茄+香草酸奶。
————
陈文找人修门的时候, 陈其夏刚到家门口。
“去哪了?”
陈文的话刚问出口,察觉不对,心虚地挪开视线。
陈其夏没答, 看着正在修门的师傅道:“我房间的门, 修吗?”
陈文淡淡看了她一眼, 理所当然地回道:“不修。”
陈其夏房间的门修了,她还怎么随意进出。
陈文有自己的心思在。
“好。”陈其夏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文见陈其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她宁愿看陈其夏闹,和她吵架, 掉眼泪,都不想让她脸上出现这幅什么都好的样子。
陈其夏平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做好了被陈文拒绝的准备。
她还以为,陈文这次会以退为进, 没想到依旧是死不悔改。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关上门翻看照片。
相册里第一张是那张毫无构图的帅脸, 再往后,是和余岁聿的合影, 他的侧脸, 他的背影。
还有那场一生值得铭记的日出。
她越看越觉得开心, 不自觉笑出了声。
“看什么呢?”
陈文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陈其夏抬头, 陈文已经走到了床边。
陈其夏没说话,按灭手机屏幕,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冷冷地看着陈文。
陈文还是不适应这张和陈明珠有些八分相似的脸,视线从陈其夏脸上滑落到肩头,“我刚才给师傅说了,你的门等会儿就给你修。”
陈其夏微微皱眉, 靠着床头思索许久,整理好表情点点头,“谢谢妈。”
陈文笑笑没有应答。
师傅动作很快,三两下一个完整的锁就被装了回来。
陈其夏愣愣地望着门,门合上的瞬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姑娘,这钥匙我给你插门上了啊。”师傅指着门上挂着的钥匙道。
陈其夏扫了一眼门锁,问道:“没有备用吗?”
“啊?”师傅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道:“刚才备用钥匙都给你妈了,她说她和大门钥匙放一起。”
“奥,那个夏夏,我和大门钥匙放一起了。”陈文说的理所应当,心里却没底。
“好,谢谢。”
陈其夏神色如常。
“这是家门钥匙,给你一把。”
陈其夏盯着陈文递过来的钥匙,伸手收下,连带着房间门的钥匙一同拔下握在手里。
陈文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陈其夏不为所动,在她开口前抬脚欲走。
“今晚,你想吃什么?”陈文开口拦道。
“不吃。以后晚上我在学校吃。”
————
“好,下课。”俞好目光扫过全班,停在角落的陈其夏身上,“陈其夏跟我出来一下。”
陈其夏的笔顿了下,起身和余岁聿目光短暂交汇,无声地问:“怎么了?”
余岁聿挑眉,无声回道:“没大事。”
俞好的身后时不时擦过蓝白校服的少年。
陈其夏乖巧地站在俞好面前,让她问不出一句严厉的话。
“周五,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俞好轻声问。
“老师,我……对不起……”陈其夏一开口,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想,她这辈子最怕的,永远是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俞好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背,“别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俞好说,周五下午的校园剧女主评选因为剧本问题,延迟至这周五下午。
她想再问问陈其夏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比,你家长那边,我来搞定。”
陈其夏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说自己再想想。
她一开始答应出演,是为了和陈文撕破脸,因为知道陈文一定不会答应,加上夏之晴和余岁聿的鼓励,让她有了试试的想法。
现在跟随自己的内心来讲,因为这种小事再和陈文拉扯,她只觉得疲惫。
但她也不想让夏之晴和余岁聿失望。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机会当女主?”夏之晴兴奋地问,音调不自觉的偏高。
陈其夏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点,“只是俞老师问我还要不要参加,我在犹豫。”
“去啊,为什么不去?”夏之晴一口答应道。
她一直觉得陈其夏很适合这个角色,甚至可以说是陈其夏的量身定制。
陈其夏将目光转向余岁聿。
余岁聿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夏之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满脸疑问:为什么?
陈其夏挺直了身板,道:“既然你们俩有意见,那我们投票决定吧。”
“怎么投?1比1。”夏之晴嫌弃地看了眼余岁聿。
“还有我啊,我也投。”陈其夏道。
“行,来。”夏之晴率先举手,“参加。”
“不参加。”余岁聿指尖轻敲桌沿,没有举手。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陈其夏。
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陈其夏刚想开口说“不演”,许诗琪走到夏之晴身后,慢慢举起手,“演。”
“我跟我爸都说推迟了,你不演让他老人家脸往哪放?”许诗琪不满道。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许诗琪,这么人的吗?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行,现在2比1。”夏之晴转回身子,又看着陈其夏道,“陈其夏,投吧。”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余岁聿,慢慢抬起了手。
余岁聿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道:“演。”
“行,全票通过。”
陈其夏来不及安慰余岁聿,见许诗琪离开,急忙开口道:“谢谢你。”
许诗琪停住脚步,抿了抿唇,没有回头。
要不是觉得她漂亮,是自己最有力的对手,她不会劝陈其夏放弃。
既然参加了,最好参加到底,因为别人退出,倒显得她胜之不武。虽然很大概率,大家看在她爹的面子上都会投她。
陈其夏在桌上摞着的课本里挑来挑去,好像在找东西,余光一直观察着余岁聿的动向。
余岁聿动作迅速,抽出书丢在一旁,靠着凳子大大方方让她看。怕她看不清楚。特意侧身将脸完完全全露给她看。
陈其夏一直不开口,余岁聿慢慢调整动作,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她犹豫许久,撕下一张便利贴,拿起笔写下满满一张纸的内容。
怕被余岁聿看到,陈其夏还特意躲着余岁聿的视线。
“余岁聿,坐好,坐没坐相。”马林飞假装严肃。
余岁聿闻言刚转回去坐直身子,就看到陈其夏将叠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这边。
眼神疑惑地扫过陈其夏,手上动作不停。
“你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我确实不想演,但我不想让她们失望。而且许诗琪都因为我说推迟了,现在我说不演有点奇怪。
不过你真的猜中我的心思了。我确实不想演来着,不然我就不会问你们了。
对不起,原谅我吧。”
落款处陈其夏用黑笔画了个丑到爆哭哭表情。
余岁聿轻笑一声,翻过便利贴在背部看了看,重新撕下一张,提笔写道:“没有生气。
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支持你。”
他的落款处画了一个笑的表情,比陈其夏画的更丑。
陈其夏终于知道余岁聿不擅长什么了。
“我总算知道你不擅长什么了。”
余岁聿抬笔在她这句话后面画了一个“?”。
陈其夏拿出第二张便利贴,用笔尖指了指落款的画。
“不好看吗?”余岁聿歪头,无声地问。
陈其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提笔写下:“我见过最好看的画。”
“和我一样好看吗?”余岁聿看了眼讲台上的马林飞,压低声音逗她。
陈其夏眼神中带着震惊:你认真的吗?
“你更好看。”
她实话实说。
余岁聿话问出口的瞬间,陈其夏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确认自己是个颜控的事实。
如果余岁聿真的丑成他画的这样,陈其夏应该没那么快接受。
余岁聿满意地点头,十分认可陈其夏的评价。
“谢谢,你也好看。”
余岁聿嘴角漾起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明明是正经地互夸,在余岁聿嘴里就变了味道。
陈其夏脸有些热,瞪了眼余岁聿,收回小纸条,随手夹在书里,认真听起了课。
这两天大部分老师讲的是上次模拟考的卷子。
余岁聿压题很准。
陈其夏坐在考场上看到题目的那一刻都想把余岁聿供起来。
成绩进步很大,495分。
但因为范围小,题目简单,赶不上高考的难度,这次最多只能算摸底。
马林飞说这次不具有参考性的时候,陈其夏刚竖起的尾巴又落了下去。
余岁聿瞥了眼她的卷子,轻声道:“有参考性。”
“进步这么大,怎么没有参考性。”
陈其夏爬上心头的阴郁情绪被余岁聿扫清了一半。
余岁聿将自己的成绩单递给她,“比我整整高495分。”
余岁聿缺考,总分那一栏是0。
“唉呀。”陈其夏推开他的手,憋不住笑道:“你烦不烦人?”
余岁聿笑着收回手,“每次成绩,都有参考性。”
“很棒了,陈其夏同学。”
余岁聿像变魔法一样,松手。
一颗糖静静躺在桌上。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糖刚好在陈其夏总分那一栏。
好像是她考的好的奖励。
“我还会更高的。”陈其夏将糖攥在手里,暗暗发誓。
说给余岁聿听,也说给自己听。
“相信你,陈其夏同学。”
“那谢谢余岁聿同学了。”陈其夏笑着晃晃手里的糖。
————
“靠,陈其夏,内部消息。”夏之晴从办公室回来,火急火燎地冲向陈其夏,“剧本改了。”
第25章
“有校领导觉得剧本不符合价值观, 结局改成大团圆了。”夏之晴吐槽道,“不知道怎么想的,啥都和好。”
陈其夏松了口气, 起身拍拍她的肩膀, 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 不演了?”
她不想演到最后成为母女情深的happy ending。
那太惊悚了。
夏之晴摆摆手,“不演了,没意思。”
“好,那我去找俞老师。”
“我和你一起。”
“……俞老师, 我觉得修改之后的剧本,我真的演不出来。”陈其夏站在俞好凳子旁,手心微微浸出薄汗,有些不好意思道。
俞好听完笑出了声, “还挺真诚。”
“老师, 真的。一开始觉得女主和陈其夏还有点相似性, 也算是对她美好的祝愿。现在倒有点像……”夏之晴越说声越小,最后咬着牙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俞好身子向前倾, 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旁边的陈其夏听得一清二楚, 冷不丁笑了一声。夏之晴扯了扯她的袖子, 警告性地看她一眼。
陈其夏对上夏之晴的视线, 抿紧了嘴巴。
夏之晴陪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俞好也不追问,看着陈其夏叹口气道:“行,那你就不演了。剧本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上面让改。”
“我知道的,老师。”陈其夏点点头,“不过还是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俞好越看陈其夏越觉得喜欢, 笑着道:“你们俩快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夏之晴拉着陈其夏欲走,又被俞好叫住:“唉,这个给你们俩。”
俞好从桌上抓起两包零食塞给两人。
“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夏之晴和陈其夏一前一后道谢。
“俞老师怎么这么好?”陈其夏举着薯片道。
“你以为?”夏之晴抬手拿起薯片和她碰了下,“我基本每次来办公室都有吃的拿。而且我悄悄告诉你,”
夏之晴凑近小声道:“我便利贴和红笔都是俞老师给的。”
陈其夏也小声回道:“好巧,俞老师也给我了。”
有时候考完试俞好会叫陈其夏去办公室聊聊天,顺便塞给她几包便利贴让她记重点。没空的时候就选个早读,让陈其夏去她办公室拿。
陈其夏打心底喜欢俞好这个老师。无论是专业能力还是师德,陈其夏十分敬佩。
“喏,给你。”陈其夏把薯片放在余岁聿桌上。
“给我买的?”余岁聿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
“俞老师给我的。”陈其夏如实道。
余岁聿拖腔带调地“哦”一声,唇角微弯,“我以为你专门下楼给我买的。”
“哈哈。”陈其夏尴尬地笑了两声。
在余岁聿的注视下伸手拿回薯片压在自己胳膊底下,“那我,不给你了。”
余岁聿背靠着椅子,手臂舒展,伸了个懒腰,继而搭在桌子上,有意无意地玩着陈其夏的袖子。
蓝白色袖口之下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余岁聿怎么看怎么觉得空旷。
“陈其夏。”余岁聿轻轻叫道。
陈其夏没回,目光停在他玩自己校服外套的食指上,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胳膊往旁边移了下。
余岁聿手跟着她的袖子,依旧不停上下拨动空着的地方。
“陈其夏。”他又叫道。
见陈其夏不理,他轻轻戳戳她的胳膊。
“干嘛?”陈其夏拍了下他的手。
余岁聿笑笑,“没事,就叫叫你。”
“啧。”陈其夏瞪了他一眼。
余岁聿快速缩回手指,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怎么看怎么可爱。
一节课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陈其夏的侧脸上,发出莫名的笑。
陈其夏余光扫他一眼,撕下便利贴写下三个大字:别看了!!!
她趁着老师转身写字的空隙,拍在余岁聿的书上,胳膊交叠的整齐,端正地坐好。
余岁聿低头强忍笑意,看着书上的便利贴,内心只觉得她不仅人可爱,字也可爱的要爆炸。
内心自觉给陈其夏带了层滤镜,连带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余岁聿心里化开。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晚自习陈其夏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只觉得余岁聿疯了。
余岁聿拿着笔在书上圈圈画画,若无其事道:“没怎么啊。”
“那你老望着我笑什么?”
陈其夏觉得余岁聿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包薯片疯成这样。
“你好看。”
“你够了。”
“我说真的。”
“你烦人不?”
“不烦。”
陈其夏说不过他,识趣地闭上嘴做题,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
余岁聿一道题也写不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玩陈其夏的袖子。
陈其夏被他弄的心烦,放下笔直勾勾盯着他,“你想干嘛?”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余岁聿敲敲她的袖子。
“不吃。”
“你中午好好吃饭了吗?”余岁聿问。
陈其夏之前中午会回去吃吃,吃完按照陈文的安排做题听听力。
今天中午她没回去。
余岁聿中午过来发现她趴在桌上睡觉,猜到她没有回家。
但陈其夏没告诉他,他不想问。
“中午没回家。”陈其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亏心事,笔下写不出什么东西。
“吃的什么?”余岁聿又问。
“随便吃了点。”陈其夏含糊其辞。
“明天要和我一起吃午饭吗?”余岁聿注意到她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要。”
陈其夏想也没想的拒绝。
好不容易拥有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午休时间,谁也不要来打扫她。
反应过来自己拒绝的太快后,陈其夏朝余岁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余岁聿轻“呵”一声,笔在指尖转动,思量许久,只说了句:“按时吃饭。”
“我知道。”陈其夏眼眸澄澈乖软地看着他:“那你好好学习。”
“别看我了。”她又补充道。
“好。”余岁聿笑着答应。
路灯的光晕揉得稀碎,落在少年并肩的影子上。
“这周五是愚人节。”余岁聿看着地上两人仿佛在拥抱的影子,一片羽毛划过心底,痒痒的。
陈其夏抬头看他,眼神防备,“你要干嘛?”
“跟你说一下。”
“你要整我,我不会原谅你的。”陈其夏警告他。
“知道,我舍得整你吗?”余岁聿将书包卸下来给她背好,拍拍她的肩膀:“快进去吧。”
“你别整我。”陈其夏不放心的又叮嘱一句。
“不舍得。”
————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余岁聿愣在原地。
客厅的沙发里,坐着他几乎快认不出的男人,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烟,听见动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
短短几周不见,余则成的头发开始变白。
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整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淡淡地忧伤。
余岁聿不解。
如果是因为要和曲芸离婚就变成这样,显然不符合余则成的作风。
两人爱得没有那么深。
外面私生子死了的可能性或许更大。
“有事?”他抬眸问道。
余则成掐灭烟头,起身道:“你的抚养权……”
余岁聿嗤笑一声。
因为财产分割,曲芸和余则成互相认为对方是过错方,谁也不服谁,五五开都觉得对方占了大便宜。
至于余岁聿的抚养权,谁要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余则成话还没说完,就被余岁聿打断,“马上十八,谁也不选。”
余则成那句“选我”最终只能哽在喉头。
“爸这几天,想和你生活一段时间。”余则成语气有些卑微,“行吗?”
余岁聿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重心换到左脚,目光扫过角落的行李箱,“你东西都拿来了,我能说什么?”
余则成坐立难安,手足无措道:“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走。我住酒店。”
说着,他伸手去拉箱子。
余岁聿看着他的身影,移开视线,“自己找房间。”
“我这不方便,你尽快搬走。”
余则成愣了下,喜出望外,“好好好,我就住一周。”
“你不上班?”余岁聿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休了一段时间假。”
余则成有问必答的样子让余岁聿多看了几眼。
觉得奇怪,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余则成站直身子,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余岁聿的样子。
记忆里小小的孩子一下子长得比他还高。
内心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欠他的太多太多。
甚至父子俩连一张单独的合照都没留下。
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余岁聿十分不适应。
凭着记忆来到厨房,先是被正在忙活的余则成吓了一跳。
转头看着满桌早餐,余岁聿自嘲般笑出声。
这算什么?
父爱吗?
见余岁聿醒的早,余则成擦擦手,对他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买了点儿,也做了一些,你先将就吃一下。”
“你爱吃什么,明天我再给你做。”
余岁聿环视一圈桌上的早餐,选了几份装进饭盒里带走。
“对了,小聿。”余则成叫住他,“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让爷爷给你买这个香草酸奶,今天看临芜也有,我给你买了几盒。”
余则成打开冰箱,上层被堆的满满当当。
“带两盒去学校吧。”
内心的情感让他难以自持,余岁聿低头调整情绪,“呵”了一声。
“不爱喝了。”
余则成表情尴尬,来不及挽救,门“砰”一声关上。
—————
“嗯?”陈其夏打开早餐看看,问道:“今天没有酸奶吗?”
“忘记了,等会过去给你买。”余岁聿兴致不高,但依旧拖着往日的调调。
“你怎么了?”陈其夏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
“我爸来了。”余岁聿不想让他的情绪影响陈其夏。
陈其夏知道他家里的事,轻轻皱眉道:“你,没和他吵架吧?”
“没有。”余岁聿双手插兜,轻抬下巴道:“早餐就是他买的。”
“啊?”陈其夏抬起手看了看手中提着的早餐,犹豫道:“那我,应该吃吗?”
余岁聿听罢,看着她的小表情,问道:“为什么不吃?”
“那你吃吗?”
“吃。”
“好。”陈其夏仿佛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也吃。”——
作者有话说:余岁聿:我要是不吃呢?
陈其夏:那我也不吃。
陈其夏内心os: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余岁聿:给我说感动了,决定送你份大礼。
陈其夏:愚人节敢整我你就完蛋了。
第26章
走廊里的喧哗一声高过一声, 夏之晴攥着张假的处分通知往班里冲。
陈其夏迎面撞上她狡黠地笑,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个可以光明正大骗人的日子。
余岁聿早几天就提醒过她的愚人节。
走廊里炸开锅似的,有人举着写满整蛊话术的纸条追着跑, 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扯着嗓子喊。
余岁聿姿态散漫地抄着兜, 眼睑耷拉着看着她。
陈其夏满眼防备地看他, “你想干嘛?”
“闭眼。”余岁聿嘴角漾起淡淡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腔。
“不要。”陈其夏作势要走。
余岁聿迈开腿挡住她的路。
“快点。”他催促道。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干脆,将信将疑地闭上眼。
余岁聿从兜里掏出东西,在她眼前晃晃, 铃铛的清脆声吸引陈其夏的注意。
她睁眼,目光黏在他指尖的手绳上。
一串浅粉色棉线编织的细手绳。尾端挂着一颗银色铃铛,不晃时没什么声音,抬手时才会发出清脆的响。
陈其夏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铃铛, 猛的想起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怎么愚人节送我这个?”
余岁聿轻挑下眉, “你最讨厌的粉色。”
他的话把陈其夏的记忆拉回那个夜晚。
她问他,“去你家行吗?”
最讨厌的粉色拖鞋。
“搞什么?”她的话里不带一丝责怪, “万一我现在不讨厌粉色了怎么办?”
“那正好。”余岁聿顺势将手串塞进陈其夏手里, “刚好这个送你。”
铃铛的凉意浸地陈其夏的那片皮肤联动着她全身的神经, 清爽, 舒适。
“你自己编的吗?”她问。
“不然?”
余岁聿看到陈其夏空旷的手腕那天,就有了让她戴些什么的想法。
他打电话问过张梧漾和宋至诚,手链这个提议第一个被pass掉。
临芜一中不定期会有仪容仪表检查,手链项链耳环是最容易被没收的东西,而且没心意。
太贵的会让陈其夏有负担。
最终选了个有意义的。
手编绳。
拍照给张梧漾和宋至诚的时候,被两人笑了很久。
“想不到余岁聿也有今天。”
“唉,真的是, 风水轮流转。”
三人一起玩的时候,余岁聿是最懒的那个,张梧漾都得排第二。
没想到现在,居然也会做起来这种活儿。
还选粉色。
“你想要什么?我也送你一个。”陈其夏笑着问。
“不想要。”
“哪有不想要的?”陈其夏不信,“要不你教我吧,我给你和芝士一人编一个。张梧漾和宋至诚要吗?我也可以给他们编。”
陈其夏兴奋道。
这个看着就很有意思,不如一人一个。
余岁聿直接被气笑出了声,咬牙切齿道:“不要。”
“他们不要……”
“如果他们要的话我们清明假期一起做吧。”
两人一同开口。
余岁聿抿了抿唇,“行,清明放假,我教你做。”
“不过,你清明假,能出来吗?”
“山人自有妙计。”陈其夏挑挑眉。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做过这个动作,突然模仿余岁聿时,带着几分傻气。惹笑了余岁聿。
“笑什么?”她皱眉。
“爱笑。”
“有本事你就笑一天。”陈其夏扔下一句话转身去找夏之晴。
————
“给大家通知一下,四月份就要开始准备运动会了,报名表随后会给体委,大家看看有什么想要报名的项目。
先报先得,如果最后报不齐,就抽签决定了。体委今天下午放学前把名单给我。
还有,每人除去团体项目外,限报两项。”
马林飞午休结束后把运动会报名表拿到14班,叮嘱了几句假期注意事项。
“你想报名吗?”陈其夏问。
余岁聿刚睡醒,嗓音有些低沉,拖着长长的腔调:“不报。”
他累。
“好吧。”陈其夏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体育应该很强。”
“那你想错了。”余岁聿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我真的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夏之晴一把将从体委那里拿来的报名表拍在陈其夏桌上。
“快选吧。”她目光移向陈其夏,“理科班女生人少,你现在不选到时候抽报三千米更是完蛋。”
陈其夏高一那年没有熟人,不能先选。好在运气不错,被抽到了八百。
虽然最后也没跑完,但也把自己累的够呛。今年夏之晴先抢到了报名表,她肯定要填个轻松的。
陈其夏目光浏览着各个项目,思考哪个最轻松。余岁聿在一旁悠悠地开口:“铅球。”
陈其夏一脸不可置信。
她?铅球?
她扔铅球还是铅球扔她。
陈其夏撸起袖子将自己的手腕露在余岁聿面前,另一只手指了指,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确定,不会断吗?
余岁聿目光先是停在那根粉色手绳上,靠在椅子上解释道:“扔不动就可以放地上,就受累弯个腰。”
“我靠。”夏之晴满脸崇拜道,“余岁聿,你是天才。”
说着,夏之晴把自己和陈其夏的名字写在铅球那一栏,刚好报齐了两个女生。
“你呢,报一个。”夏之晴又把表递给余岁聿。
余岁聿抬手拒绝,“不了。”
理科班,男生应该不存在报不齐的情况。
“报吧。来临芜一中第一年,总要留下些什么。”夏之晴劝道。
一边说一边给陈其夏使眼色。
陈其夏后知后觉,顺着夏之晴的话接道:“就是就是。”
边说边肯定自己。
余岁聿好整以暇地欣赏陈其夏的表情,眉峰轻动,假装有些为难的开口:“这,有点累啊。”
“不累不累。”陈其夏否认道,“你也报铅球吧,受累弯个腰。”
“不行。”余岁聿摇摇头,“我个子比你高,弯腰比你累。”
“懒死你得了。”夏之晴打量他一眼,翻了个白眼想离开。
陈其夏戳戳他的胳膊,问道:“真的不报吗?第一年唉。”
“报报报。”余岁聿完全抵挡不住陈其夏。
“芝士,他报。”陈其夏开口叫住余岁聿。
“报哪个?”夏之晴又把报名表扔给他。
余岁聿扫了一眼报名表,从头到尾。
很好。
没有一个他擅长的。
“你想让我报哪个?”他问陈其夏。
“你擅长哪个?”陈其夏凑过去看。
“哪个都不擅长。”余岁聿垂眸看着陈其夏的发顶。
陈其夏不可置信地抬头,“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那你别报了。”陈其夏抽走报名表。
像她去年一样八百米都跑不下来,那太丢人了。
“报。”
余岁聿抽走表格,在跳高那栏填下自己的名字。
“你会跳吗?”陈其夏凑过去问。
“不会。”余岁聿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报什么?”夏之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谁会?”余岁聿坦然道,“不都第一次。上去学一下不就会了。”
“你现学啊?”夏之晴有些震惊。
随后为难地开口:“跳不过一米五就别说认识我们两个了。”
“丢不起这个人。”
余岁聿视线移向陈其夏。
陈其夏挪挪凳子,离他远了几分,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道:“一米二。”
她都能跳过去的高度。
余岁聿应该不至于跳不过去。
“呵。”余岁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行。到时候上场就带你们两名牌。”
“神经。”夏之晴笑骂道。
“谢谢。”余岁聿朝她点点头。
夏之晴走后,陈其夏满脸担忧地问:“真的报跳高吗?”
“不相信我?”余岁聿挑眉,语气玩味。
“这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陈其夏有些急。
她相信了余岁聿就能跳过去的话,她可以相信一下。
问题是跳高如果过不去,趴在垫子上,真的太出糗了。
“那你收假陪我练习呗。”余岁聿轻飘飘道。
“为什么是我?”陈其夏反问。
“让你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保尔柯察金。”陈其夏冷不丁回道。
余岁聿莫名抖成了筛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岁聿的笑声震得桌子发抖。
“你别笑了,大哥。”陈其夏拍拍他的肩。
十分后悔自己刚才嘴快的那一句话。
完全不理解有什么笑点。
余岁聿只觉得,陈其夏现在不仅是想法改变的问题,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周五放假不上晚自习,陈其夏回去得很早。
房间的门锁着。
她用钥匙轻轻拧了一圈。
“咔塔。”
“呵。”她轻笑一声。
“回来了?”陈文站在她身后,目光观察着陈其夏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房间的动作。
“妈。”陈其夏叫道。
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她拔下钥匙塞进校服兜,转身面无表情道:“我走的时候,门拧了两圈。”
陈文脸有些挂不住,尴尬道:“啊,那个,我想找个东西,就进去了一下……”
“没事。”陈其夏打断她,“以后我不锁了。”
陈其夏觉得没意思。
因为这种事再影响她的心情,太不值得。
陈文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得寸进尺道:“这周清明节,要不要一起……”
去看看你姐姐。
话没说出口,陈其夏拒绝道:“我有事。”
陈文瞬间变了脸色:“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脸上表情不变:“明天我有事。”
“有什么事比你姐姐重要?”陈文扯着嗓子道。
“我约好了,改不了。”陈其夏眼神不带一丝情绪,冷静得看着陈文发疯。
陈文被她冷漠的眼神刺伤,也冷静了几分,质问道:“夏之晴,对吗?又是她。你以前很乖的。”
陈其夏充耳未闻。
回应陈文的只有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陈文视线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喃喃道:“明珠明珠”
他们都要忘记你了——
作者有话说:陈其夏(傲娇版):整蛊失败了吧,我一点都不讨厌粉色。
余岁聿(无奈版):笨蛋。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 陈其夏按照和余岁聿约好的时间出门。
陈文早已守在门口。
“出来了?”陈文将手里的纸递给她,“走吧。”
陈其夏没有伸手。
“我有事。”陈其夏无奈道。
“你能有什么事?你自己亲姐姐你都忘了,以后我死了, 是不是你……”
“妈。”陈其夏声音不高不低, 字字清晰, “你是怕我忘记陈明珠,还是怕没有办法控制我?”
她的话过于直白,拆穿了陈文一直以来不愿承认的真相。
气氛陷入沉默。
陈文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先去吧。”陈其夏扯出一个得体的笑,连挽回的话都说的滴水不漏, “我和同学这边结束之后,自己上山。”
不等陈文回答,陈其夏已经走出了家门。
陈文内心充满了强烈的失控感,夺门而出想追上陈其夏。
————
风里裹着新抽的槐树叶和青草的甜香, 吹在脸上温温软软的。
临街的小店门面刷着褪色的薄荷绿漆, 门口支着个旧木架, 挂满五颜六色的手绳。
红绳串着磨砂珠,黑绳编着简单的平结, 还有缀着廉价水钻和小铃铛的款式, 风一吹叮铃作响。
玻璃橱窗贴着歪歪扭扭的贴纸, 写着“编绳DIY十元起”, 窗台上摆着几盆蔫蔫的多肉,旁边堆着一沓印着非主流图案的卡片。
陈其夏一眼看到站在店门口的余岁聿。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帽绳松松垮垮的垂在胸口。
头发比前段时间长了些,现在头发进入了尴尬期,余岁聿倒是适应了不少,不会经常戴着帽子。
他单手插在卫衣口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侧边, 嘴上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冲淡了五官带来的凌冽感。
“余岁聿。”陈其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叫他。
余岁聿早已注意到穿梭在人群中的陈其夏。
看着她逆着人流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轮廓从清晰,到更清晰。
余岁聿站直身子没动,等着陈其夏走过来。
她的发尾被风掀起,扫过光洁的额头和微红的耳廓。阳光落在发梢上,染出一层浅棕色的绒边。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挽上去的袖口露出手腕上粉色的手绳。
脚步轻快地朝余岁聿走去。
“今天天气真好。”她抬头面向阳光,感受阳光的温度。
余岁聿看着她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嗯”了声。
“进去吧。”陈其夏兴奋地往店里冲。
她做了很多准备,今天势必要编出个五六条出来。
推门进去,收银台旁的老式收音机正放着当年的流行歌,墙上钉满顾客留下的许愿牌,字里行间都是“永不分离”“毕业快乐”的青涩句子。
木桌上摆着密密麻麻的线轴,红的、粉的、蓝的缠得整整齐齐,老板娘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正编着一条情侣手绳,见人进来抬头笑:“小姑娘,编绳还是选成品?”
陈其夏笑着回道:“编绳。”
老板娘看到陈其夏对身后的来人印象深刻,笑道:“你男朋友上次来编了好几次才成功一条。”
“啊?”陈其夏愣了下,顺着老板娘的视线望向身后,对上余岁聿的眼。
一时不知道是该解释余岁聿不是她男朋友,还是问他为什么好几次才成功一条。
“他不是我……”陈其夏开口否认。
老板娘似乎并不在意,目光注意到她手上的手绳,笑着问余岁聿道:“今天是我教还是你教?”
余岁聿双手插着兜,正要回“我教”,就被陈其夏打断:“当然你教。”
“行,那你们跟我来。坐这边。”老板娘转身在前面带路。
陈其夏抬脚跟上。
余岁聿快步和她并肩,侧身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教?”
“老板娘不都说了,你上次编好几次才成功一条。”陈其夏复述老板娘的话。
“成功的这条不好看吗?”余岁聿反问她。
“好看。”
“那你不让我教?”余岁聿陷入了某种怪圈。
“老板娘不是更熟练嘛。”陈其夏轻声细语,用肩膀撞撞余岁聿。
“你们喜欢哪个颜色,先挑。”老板娘带两人到板面前,各种颜色的绳应有尽有。
陈其夏抬头问余岁聿:“喜欢哪个?”
“真给我啊?”余岁聿歪头问。
“不然?”陈其夏嫌他磨叽,“你选,芝士的我选,剩下的如果有时间就编,没时间就算了。”
余岁聿听罢,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抬着下巴道:“蓝色。”
陈其夏闻声抬手取下红色。
“粉色。”
陈其夏瞥了他一眼,望着他伸手取下蓝色。
“黑色。”
“啧。”陈其夏没动。
“不可以吗?”余岁聿调整姿势,欣赏她的表情,眉峰轻动,“你不是问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他就喜欢这么多颜色。
“你喜欢粉色?”陈其夏拿起手中的粉绳问道。
“对啊。”余岁聿答得坦然,“有问题吗?”
“你要三条?”她又拿起手中三条绳问。
“不是。”余岁聿摇摇头,认真道:“我要七条。”
“你长几只手?”陈其夏不可置信地问。
“一周七天,我换着带,不行吗?”余岁聿说得更来劲,没有一点愧疚。
“那我起码得编八条。”
“先欠着。”
余岁聿说完,看着板上的绳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呵。”陈其夏轻笑一声,“蓝色。”
余岁聿伸手取下。
“粉色。”陈其夏照着余岁聿的话说。
余岁聿面无表情地取下粉色。
“黑色。”
余岁聿又伸手去取。
…………
“红色。”
最后,余岁聿也没听陈其夏在报什么颜色,板上的绳每个颜色挨个拿了个遍。
陈其夏语气有些急,伸手扯他的袖子:“拿这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都要?”余岁聿问的轻飘飘的。
“不要。”陈其夏拒绝道。
余岁聿挑了七个,其余按照顺序放回去:“那编七个,你每天换着带。”
“神经病。”陈其夏骂道,想让他放下,“我已经有一个就够了。”
“可是我想要七个。”余岁聿望向她,一幅可怜兮兮的表情。
陈其夏看来像是在:卖萌。
“好。”她咬咬牙答应。
老板娘搬来小马扎,捏着红绳手把手教她分股、打结。
她学得认真,眉头轻轻蹙着,鼻尖沾了点细碎的阳光,时不时歪头琢磨,耳尖的碎发被风拂得乱晃。
余岁聿倚在旁边的木桌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她身上,没挪过半分。
看她被绳线绕得手忙脚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好巧不巧,撞上陈其夏的视线。
“你笑什么?”她问。
老板娘顺着她的话看过去,“他当时还没你学得快。”
“噗嗤。”陈其夏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在余岁聿幽怨的眼神中悄悄抿住嘴。
——————
陈文就坐在墓碑前的石阶上,背脊挺得很直,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单薄。
她没带外套,风卷着枯草屑擦过脚踝,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黏在碑上那行刻得极浅的小字上。
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她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碑面的纹路,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陈明珠。
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她没看,只是望着来时的小路。
最终,她起身和陈明珠告别,背影融进暮色里。
陈其夏一步一步抬脚往山上走。
石阶被暮色泡得发暗,青苔沾着湿冷的水汽,硌得鞋底发滑。
她攥着衣角,一步一步往上挪,目光却早越过层层枝桠,落在孤零零的墓碑上。
碑前的石台上,还搁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油纸被风吹得卷了边,旁边那只保温杯的温度,早就散尽了。
她蹲下身,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忽然就看见石阶上浅浅的凹痕,是陈文常年等在这里,反复摩挲出来的印子。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似的响,她望着碑上的名字,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
最后一点光亮,顺着碑角,慢慢沉进无边的黑夜里。
“她真的爱你吗?”陈其夏艰难地开口。
第一次和陈文分开来这里,她终于有机会和素未谋面的姐姐说说心里话。
“我有记忆的时候,家里都是你的东西。可是妈不让我用,衣服从最大号穿到最小号,可是你每年都有新衣服穿。
妈说你是因为我才去世的……”
陈其夏哽咽道:“可我觉得不是。我心疼你,但是我不应该承担他们的错误。姐,你觉得呢?”
“我直到前段时间才明白。妈不爱我,她只想控制我,把我变成你,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一辈子把我绑在临芜。
可是,姐。我们是亲姐妹,你应该理解我的。我太容易被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拖住脚步了,我走不动。
我不忍心。”
“可是姐……”陈其夏自嘲般笑笑,“算了,和你说这么多你也不懂。给你带了蛋糕,春天快乐。”
—————
听到门口的响动。
陈文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她,力道大得猝不及防。
陈其夏根本来不及躲,后背就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陈文攥着她胳膊的手越是用力,陈其夏越是清醒。冷眼看着陈文的歇斯底里。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他教你的,对吗?”
“是不是他?”
“那是你姐姐啊,你为什么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呢?”
陈其夏身体后仰,离她远了几分,淡然一笑:“是你啊。”
陈文瞬间卸了力,瘫软在地。
陈其夏垂眸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绕过她离开。
陈文吸到一半的空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胸口闷得发疼。
她能感受到,陈其夏在慢慢脱离她的掌控。但比直接脱离更致命的是,陈其夏现在对她的情绪,她的要求,视若无睹。
陈其夏回应她的要求,不在意她的情绪,也不从她身上渴求什么东西。
偏偏这种,是最难掌控的。
陈文觉得,如果有一天,陈其夏有足够的能力离开,她绝不会回头。
不行。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其实在这里有个转场 到时候修全文的话应该会重点修一下 大家可以踊跃猜猜我想怎么转
友情提示:甜甜甜甜甜甜甜甜
第28章
收假一早, 陈其夏就把手绳给了夏之晴。
她给夏之晴选的紫色。
“我去。”夏之晴激动地接过,边往手上戴边说:“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紫色。”
她抬手在阳光下照照,心满意足道:“你呢, 你什么颜色。”
陈其夏撸起校服袖子, 露出粉色手绳。
“呦呵。”夏之晴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闺蜜款。”
陈其夏没告诉夏之晴的是,余岁聿当真给她编了七条换着戴。
算上手中这一条,一共八条。
但余岁聿只让她编了一条给他,选了黑色。
“我也可以给你多编几条啊。”陈其夏晃晃取下来还没编的绳。
“算了, 坐得腰疼。”余岁聿摇摇头,婉拒道。
“那你给我这么多,我怎么戴的过来?”
“戴不过来放着呗。每年戴一个。”
“每年戴一个,那也要戴八年。”陈其夏让他拿回去几个。
“放心, 戴坏一条, 我就给你换一条。”余岁聿保证道, “不止八年。”
夏之晴翻来覆去看着手绳,越看越满意。
青春期少女最希望被朋友认证, 自己是她的唯一。
现如今自己被陈其夏认证, 夏之晴心里开心得紧。
看许诗琪和余岁聿也觉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体育课上, 两人站在跳高杆旁聊天。视线时不时落在听老师讲要点的余岁聿身上。
余岁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衣摆被风掀得微微鼓起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
夏之晴视线锁定在余岁聿手上的黑绳,一点都不意外道:“余岁聿也有啊?”
“他先送了我一个。”陈其夏解释道,“我就想着给你也送一个。”
夏之晴点点头,突然叫道:“陈其夏。”
“你有没有感觉到,余岁聿喜欢你?”
陈其夏目光落在余岁聿的背影, 好一会儿,回道:“我会感受不到他喜欢我吗?”
何况,余岁聿这么明显的喜欢。
瞒不过外人不说,她也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那你……”夏之晴欲言又止。
谁不想在学生时代轰轰烈烈的爱一场。
你呢?陈其夏,你想吗?
“很多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陈其夏无奈笑笑。
她太了解陈文了。
只要她表露出任何一点关心别人的迹象,陈文都会崩溃,会报复。
更何况,一旦她和余岁聿确认关系,以余岁聿的性子,接下来陈文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而且不会告诉她。
这对余岁聿不公平。
“我靠。”夏之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真的觉得你妈有点恐怖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夏之晴抱怨道:“我真要教你了,考的远远的,离临芜越远越好,一定要越来越幸福。”
陈其夏眼里漾出笑意,“我想去首都。”
“去啊,首都多……”好。
夏之晴话没说完,突然想到余岁聿的来历,若有所思地看向陈其夏:“你……”
“我今天和余岁聿在一起。明天陈文就会站在教学楼逼我和她一起跳下去。”
陈其夏笑得苦涩,“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但你和余岁聿,跟我不一样。”
爱一旦参杂了第三个人,无论是好是坏,都会变质。
陈其夏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至少在现在,保留这份爱最大的纯粹性。
就像余岁聿说的,“爱是最有用的东西”。
不能参杂一点杂质,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破坏。
“而且,我想去首都。不仅仅是因为余岁聿。”
因为够大,够远。
足够让她渺小的身躯融入更大的舞台,哪怕站在角落,也比和陈文纠缠一辈子强。
“如果有天我有足够的能力离开,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陈其夏神色温柔,目光却坚定无比。
余岁聿试跳结束,从垫子上起身,隔着距离朝陈其夏挑眉,笑得肆意。
周围人顺着余岁聿的视线落在陈其夏周围。明明不知道具体是谁,她依旧不自觉低下头,脸莫名的热。
“走吧,不看了。”陈其夏扯扯夏之晴的袖子,带她穿过人群离开跳高场地。
余岁聿目送着陈其夏的背影,笑得更加肆意,迈开腿想追上她,被人叫住。
“同学,你好。”女生将手中的纸和笔递给他。
余岁聿躲开,视线始终追随着陈其夏,“不好意思,我要去找我女朋友。”
…………
正午的阳光泼下来,把草地晒得发亮,篮球场上传来的球拍声,漫出一股子懒洋洋的少年气。
“陈其夏。”余岁聿快步追上两人。
“你怎么来了?”陈其夏有些意外。
“快下课了。”余岁聿放慢步子,和陈其夏肩并肩。
夏之晴瞥了眼余岁聿,趁两人聊天时故意落后几步,悄悄掏出手机留下一张背影照。
陈其夏转头正好碰上夏之晴的镜头,悄无声息中,在照片中留下一张侧脸。
“你干嘛?”陈其夏压低声音问道。
“留点纪念。”夏之晴同样小声回她,“回去发你。”
体育课后整个班里昏昏沉沉。
直到晚自习又突然恢复活力,吵得可怕。
“余岁聿。”陈其夏小声道。
“怎么了?”余岁聿把刚写好的解题步骤递给她。
“我们真的要好好学习了。”陈其夏立下flag,看着满满的解题步骤发誓。
“嗯,好好学。”
“我们互相监督吧。”她说。
“怎么监督?”余岁聿问。
“定奖励和惩罚吧。”陈其夏认真道:“比如完成了什么,就可以和对方要奖励,没有完成,就要做对方定的惩罚。”
“好啊。”余岁聿低声笑道,悠哉悠哉地开腔,“那你先定。”
“我下次模拟考进步二十分,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
余岁聿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我明天背完3500词,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
“啊?”陈其夏怔住了,“你定这么具体吗?”
“不然?”他挑眉。
“那我明天,背完所有古诗文吧。要是没有的话,惩罚你定。怎么样,够意思吧?”陈其夏问。
“够意思。”余岁聿停顿了下,继续道:“你的惩罚是,你中午陪我吃饭。我的奖励是,你中午陪我吃饭。”
陈其夏不满道:“你怎么确定我就背不完,你就能背完?”
“我不确定啊。”余岁聿耸耸肩,“所以剩下两个你定。”
陈其夏纠结道:“其实如果没有惩罚和奖励,我也可以陪你吃午饭的。”
不就是吃午饭吗?
还要背那么多东西,太辛苦了。
“靠。”余岁聿靠在椅子上,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啧。”陈其夏轻飘飘看他一眼。
余岁聿吊儿郎当地开口:“早想和我一起吃饭了吧。”
“不想吃。”陈其夏嘴硬道。
“哦,想和我吃饭的人很多的。”余岁聿故意勾引她。
“那我不吃了。”陈其夏懒得理他了。
“但你可以插队。”
“不插。”
“我已经帮你排号了。”
…………
送陈其夏到家后,余岁聿打开家门,客厅的灯灭着。
他摸索着摁开顶灯,暖黄的光漫开时,看见茶几正中央压着一张便签,旁边躺着一张银行卡。
便签上是余则成苍劲的字迹,寥寥几笔:这次回去和你妈谈离婚事宜,如果庭审,希望你能跟我。勿念。
余岁聿翻来覆去看着银行卡,发出一声轻笑,随手扔在茶几上。
电话铃声响起。
“喂。”余岁聿没有称呼。
曲芸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你爸去临芜了?”
“知道还问。”
“我们打算离婚了,你打算跟谁?”曲芸话里没有显示一点意思,却提心吊胆害怕余岁聿选他。
曲芸怀孕了。
“选你。”余岁聿故意的。
“你确定?”曲芸有些紧张。
思考着怀孕的事目前只有几个人知道,余岁聿说什么也不会和这几个人打上交道。
余岁聿听出了她的紧张,没有回答,挂断电话静静坐在沙发上发呆。
陈文忘记了和陈其夏收手机的事,陈其夏也懒得主动去交。
“叮咚。”
夏之晴一回家就把照片发给了她,一连拍了几张。
翻到最后一张,她突然发现,照片里自己的侧脸笑意浅浅,而身侧的余岁聿,背对着镜头,一只手悄悄绕到她腰后,比了个俏皮的耶。
陈其夏把照片发给余岁聿,发了个“?”。
余岁聿回得很快:“偷拍我?”
陈其夏噼里啪啦发出几条消息:
[我没偷拍!!!]
[你都比耶了,你不知道???]
[余岁聿。]
余岁聿指尖轻敲屏幕,发出一句:[拍的不错。]
[奖励你明天陪我吃午饭。]
陈其夏:[不是我拍的。]
[而且,你是奖励我还是奖励你自己?]
余岁聿心底的郁闷散了些,发出一条语音:“当然是,奖励我。
都给你插队了,不值得奖励吗?”
晚风掠过树梢,余岁聿的身影被月色拉得很长。
“喂,爷爷,怎么这么晚还打电话给我?”余岁聿问。
“小聿最近在临芜好不好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余赞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威严,整个人柔和许多,“爷爷打算过两天来临芜看看你。”
“不用了。”余岁聿拒绝道。
最近是什么日子,前十六年体会不到的关心最近突然多了起来。
真是可笑。
“爷爷有点事要和你商量。”
余岁聿不用猜都知道什么事,“我谁都不跟。”
就像之前一样,当他不存在,你好我好大家好。
余赞轻笑一声,笑他的天真。
“你爸在外面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以后他的全部财产都由你继承。但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和他去国外,照顾他。”
余岁聿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钱多没地儿放就再找一个。”
“相信为了钱愿意照顾他的会排着长队去。”——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我高中的时候和同桌约定每天任务完不成就给对方五块钱,每天靠钱活着。[狗头叼玫瑰][菜狗]
真的要倒计时了……
等小余过完生日
第29章
今日早餐:手抓饼+坚果+蓝莓+香草牛奶。
陈其夏:今天运动会, 过于兴奋,吃不完了。
————
四月底的风裹着暖香掠过操场。
夏之晴在运动会提前很久就和陈其夏打招呼,一定要给她拍出最美的照片。
高三(14)班占据有利地形, 坐在主席台正上方的位置, 对整个操场一览无余。
开幕式开始, 各种舞蹈和整活节目层出不穷,陈其夏目光扫视着操场,最终停在角落的位置,认出了等待上场的夏之晴。
“余岁聿, 你帮我拿着。”陈其夏将手中的伞塞给余岁聿,开始调试夏之晴给她的相机。
陈其夏攥着相机的手指都有些发紧,镜头对着开幕式方阵来回晃,心里默念夏之晴千叮咛万嘱咐的“拍清楚我的脸”。
四月底的风刮过耳尖, 愣是没吹散她心头那点怕拍砸了的慌。
余岁聿忍不住看她一眼, 漫不经心地问:“怕什么?”
“你不懂。”陈其夏叹了口气, “你根本不知道芝士为这次运动会准备了多久,我要是拍砸就完蛋了。”
余岁聿当然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 自从天气回暖, 陈其夏课间总是被夏之晴叫走拍照, 自己和陈其夏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一问夏之晴得到的回答就是:“夏夏第一次在学校吃午餐都和你吃了, 我就占用一下课间怎么你了?”
余岁聿差点脱口而出的“我凭实力排的队”在陈其夏警告的眼神中默默收了回去。
争执的结果就是,他被迫成为了夏之晴和陈其夏拍照的劳动力。
不仅课间要去给两人拍照,就连体育课他练完跳高也要去给拍。
余岁聿后悔他多嘴问的那句。
当照片定格的那刻,看着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陈其夏,他竟然也萌生出了一种买个相机的想法。
“余岁聿。”陈其夏唤回出神的他,“我记得你拍照很好,你要不要……”
她的话没说完, 余岁聿身子向后仰了仰,想也不想拒绝道:“不要。”
陈其夏失落地低下头,轻声道:“我真的觉得你拍照很好,我和芝士一致认为,你是整个临芜一中拍照最好的人。可是,唉……”
陈其夏装的有模有样,余岁聿也不揭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见余岁聿没反应,陈其夏轻抬眼皮,正好对上余岁聿好整以暇的脸。
她脸“唰”一下红了,后面想好的台词也卡了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埋得更低了。
余岁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才道:“好啊。”
“不过……”他拖长语调,等着陈其夏抬头。
“什么?”陈其夏疑惑道。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余岁聿舔舔嘴唇,目光停在陈其夏光洁的脸上不知名的某处。
“什么条件?”陈其夏紧张地问。
“我过生日,你能送我生日礼物吗?”他问。
陈其夏蓦地松了口气,轻松道:“就这?你过生日我肯定要送你啊,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她说着将手中的相机递给余岁聿,示意他准备拍上场的夏之晴。
余岁聿视线盯着相机愣了几秒,莫名笑出声,“朋友?”
他目光上移,对上陈其夏的眼。
不知是疑问还是陈述。
陈其夏被他盯得心虚,改口道:“好朋友?”
余岁聿依旧看着她不说话。
陈其夏继续改口:“那,同学?”
“呵。”余岁聿真被气笑了。
“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陈其夏自暴自弃道。
“哥哥。”余岁聿坦然开口,脸不红心不跳。
“哥哥?”陈其夏瞳孔不自觉放大了几分,满脸“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
“有问题吗?”余岁聿歪头看她。
“你生日什么时候?”陈其夏翘起二郎腿打算和他仔细掰扯一下。
“6月13。”余岁聿答。
他知道陈其夏比他大几个月,但那不重要。
“你比我小唉,余岁聿。”陈其夏仿佛刚发现新大陆,“我1月份,比你大半年。”
“有我高吗?”余岁聿垂眸看她。
“余岁聿,我比你高,你就完蛋了。”陈其夏完全不将两人的身高差距放在眼里。
“想不想长高?”余岁聿突然问她。
“想。”陈其夏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如实回答。
她现在只有一米六,总觉得自己还能再长长,最好能长到一米六八。
“想听长高秘诀吗?”余岁聿压低声音问。
“想。”陈其夏凑近去听。
“不告诉你。”余岁聿故意逗她。
哪有什么长高诀窍,像她一天一日三餐不规律的程度还想长高,痴人说梦。
“啧。”陈其夏抬眼看他一眼,坐回位置看夏之晴表演,再也不分一个眼神给他。
余岁聿一边拍照一边往陈其夏旁边挤,直到和她肩挨着肩,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陈其夏双手环胸,余光扫他一眼,往旁边坐坐,隔开两人的距离,抬手拍拍刚被余岁聿挨过的肩膀。
拍完挑衅般看余岁聿一眼。
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余岁聿唇角笑意分明,垂眸发出的低笑让陈其夏更加不满。
她又“啧”了一声。
余岁聿又凑过去用肩膀轻轻蹭她的肩膀,柔声哄道:“别气了,我告诉你。”
陈其夏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一言不发,等着余岁聿自己说下半句。
“好好吃饭。”他说的极快。
周围环境嘈杂,陈其夏听得不真切。
反应过来他的话,陈其夏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没有吃完的早饭。
夏之晴让她早点去帮忙。
陈其夏以为平时的时间可以,结果夏之晴来得比她更早。
女生们挤在课桌间的空地闹作一团,发卡和头绳在指尖飞来飞去,粉底盒打开又合上,碎碎的笑声撞得窗户都发颤。
陈其夏刚从余岁聿手中接过书包塞进桌兜,就被夏之晴隔着人墙拽住了手腕。
她踮着脚拨开挡路的胳膊,挤过一片飘着发胶味的热浪,稳稳站在了夏之晴身边。
余岁聿准备的早餐她只来得及喝了个酸奶,蓝莓分给了夏之晴和许诗琪,剩下的坚果和手抓饼没来得及动,就匆匆忙忙站队来了操场。
自从余岁聿给陈其夏准备早餐之后,陈其夏几乎不会再出现肠胃炎的情况,整个人看着气色好了很多。
今年换季也没有感冒。
四月初开始和余岁聿吃午餐,她一日三餐规律能吃两餐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余岁聿又猜到她不吃晚饭,下午最后一节课下就带着她跟在高三补课大队的后面光明正大出去对面的小吃街买晚饭吃。
陈其夏给他钱他不要,好像就单纯的把投喂这件事当作一个乐趣。
“我今天忙着帮芝士,而且早餐我吃了一半的。”陈其夏语气软了下来,对余岁聿有些愧疚。
他辛苦准备的早餐,她没吃多少。
“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拽拽余岁聿的袖子。
余岁聿视线停在她的指尖,“我知道。”
“偶尔一次,原谅你了。”
他的话让陈其夏松了口气,她又凑过去看余岁聿拍的照片。
“对,这个好看,快拍快拍。”陈其夏恢复活力,兴致勃勃地指挥。
她怎么说余岁聿就怎么拍,一连拍了好多张。
直到夏之晴表演完,视线扫到观众席坐在正中间的陈其夏和余岁聿。
陈其夏用力鼓掌的空隙指了指余岁聿手中的相机,比了个“ok”。
夏之晴点点头,给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中午吃什么?”余岁聿把相机递给陈其夏。
陈其夏思考了许久,一时想不起来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这几天她好像已经和余岁聿吃遍了学校食堂的每个窗口。
临芜一中只有一个食堂,每次午饭都挤得可怕。
余岁聿和陈其夏第一次吃午饭就好巧不巧,约在了学校食堂。
还是陈其夏提议的。
下课铃刚响,学校里的人就跟撒了欢似的往食堂冲,陈其夏被那阵仗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身边的余岁聿,一脸茫然。
她本来就不喜欢别人一起吃饭,此刻被涌来的人潮裹着往前走,指尖都微微发紧。
眼睛却忍不住黏在余岁聿身上,生怕他嫌挤嫌乱,露出半点不耐烦。
如果和陈文一样,哪怕只开口责怪一句,她也吃不下去这顿午饭。
余岁聿双手插兜扫了眼乌泱泱的长队,淡定地指了指角落那个几乎没人的窗口:“去那边吧。”
陈其夏悬着的心倏地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松了松,跟着他走过去时,竟莫名生出几分“有他在就不用慌”的踏实感。
说着,余岁聿伸出手将陈其夏虚揽在怀里,将她和人群隔开。
不断有人匆匆挤过,余岁聿总是下意识收紧手臂。
陈其夏的后背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鼻尖飘进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四月独有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更软了几分。
餐盘端到手里,她夹起一口青菜放进嘴里,那股说不清的怪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剩下的最后一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陈其夏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提议和余岁聿来吃食堂。
她悄悄抬起眼皮想观察余岁聿的反应,没想到直直的撞上他的视线。
陈其夏尴尬道:“你觉得怎么样?”
“你觉得呢?”余岁聿反问。
两人在相互试探对方的口味。
“哈哈。”陈其夏笑两声想缓解尴尬。
余岁聿放下筷子道:“陈其夏。”
“嗯?”陈其夏顺着他的视线抬头。
“我们出去吃吧。”
“吃什么?”陈其夏问。
“火锅。”余岁聿提议——
作者有话说:陈其夏:哪有第一次吃饭就吃火锅的?太暧昧了吧~
余岁聿:那你在食堂吃西红柿炒鸡蛋没有鸡蛋和西红柿吧。
陈其夏:你什么意思?
余岁聿滑跪。
但还是谢谢你,我的午饭不再是眼泪拌饭。
第30章
“下面, 我宣布,临芜市第一中学第30届运动会正式开始。”
几声礼炮破空炸响,彩烟猛地腾起, 瞬间在跑道尽头筑起一道蓬松的烟墙。
细碎的彩屑混着烟雾往四下漫开, 被风一掀, 呛得前排的人忍不住抬手捂鼻,欢呼声却跟着这团热闹的烟浪一起掀上了天。
烟墙还没完全散开,成百上千只气球已经挣脱了手。越飞越高,越变越小, 最后成了天幕上一串模糊的彩色小点,和飘着的几缕烟絮缠在一起。
整个操场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这届运动会和以往相比精彩了很多。
运动会总共开两天,陈其夏和夏之晴的铅球项目在开幕式结束后,余岁聿的跳高在下午举行。
夏之晴换了衣服兴冲冲地拉着陈其夏站在跑道旁看短跑比赛。
“等会检录的时候咱两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现在看一下。”夏之晴眼疾手快, 给两人占了第一排视野极佳的地方。
“可以吗?”陈其夏隐隐有些担心, “刚才许诗琪让我写通讯稿,我还没写。”
“没事, 你要比赛。”夏之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下午再写。”
临近夏天,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 金晃晃的光浪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燥热的焦味。
陈其夏眯着眼往操场主席台望,刺目的光线扎得她眼眶发酸,睫毛颤巍巍地扑闪着,眼前的人影和彩旗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后颈刚泛起一层薄汗,一片凉荫就稳稳地覆了下来。
余岁聿举着伞站在她身侧, 手臂微微抬高,伞沿精准地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风掠过伞面,带着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陈其夏侧过头时,正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利落,视线落在远处的短跑起点,另一只手却不忘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半点阳光都没漏进来。
陈其夏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在主席台,刚找你没找到。”
余岁聿挑眉,“再不来你要热疯了。”
陈其夏给他一个“靠谱”的眼神,往旁边站站把夏之晴也拉进伞下。
几个项目差不多一同开始。第一组短跑结束就叫到了铅球。
“请女主铅球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陈其夏拍拍夏之晴,示意她往主席台前走,余岁聿跟在身后,手中的伞不曾从两人身上偏离半分。
马林飞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眯着眼看清了刚从自己身前穿过去的三人,若有所思。
“你第几个?”陈其夏看了眼自己的号码,问夏之晴。
“3。”夏之晴递给她看。
陈其夏松了口气,“我15,我在你后面。”
夏之晴假装不满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想着有你在前面,我再差大家都能接受。”陈其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虽然两人已经商量好就受累弯腰捡一下一轮游,但做第一个出丑的,陈其夏还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如果夏之晴在她前面,那完全不一样。她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夏之晴鄙夷地瞥她一眼,伸出食指左右晃晃,“NONONO,我们不一样。”
她上下打量一眼陈其夏的小身板,“我的任务是扔出去,你的任务是拿起来,我们不一样。”
余岁聿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陈其夏转头警告他一眼,看着夏之晴道:“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谁?”
说着,她举起胳膊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刚才太热,她脱了校服外套,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宽松短袖。
夏之晴笑着戳戳她胳膊上的软肉,“怎么感觉最近胖了?”
陈其夏捏捏自己的胳膊,疑惑道:“真的吗?”
前段时间陈文和她说过,问她是不是胖了,陈其夏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陈文在没事找事。
“胖点好看。”夏之晴又捏捏她的脸,“之前瘦成竹竿了。最近吃啥了?”
陈其夏眼神躲闪,不自觉瞥向身后的余岁聿。
夏之晴顿时明白了,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
陈其夏的脸更红了。
一时说不清是羞还是热。
五人一组,签完到按照顺序排队,陈其夏自觉走向第三队的末尾。隔着一行队伍两人互相打气。
余岁聿自觉站在陈其夏身后,接过她的校服挂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打着伞,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胖了吗?”
他的话精准飘进陈其夏耳朵里。
陈其夏抬头瞪他一眼,不想理他。
余岁聿低声笑了,“不胖。很瘦,但是更漂亮了。”
陈其夏觉得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没轻没重,耳尖红得发烫。
“好好吃饭,会变更漂亮。”余岁聿眼底含笑。
陈其夏转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时不时用手扇风,想驱散初夏的热意。
短发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汗湿的发梢黏在脖颈和耳后,痒得她忍不住皱眉,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却更显凌乱。
余岁聿注意到她的动作,摸摸兜掏出两个发卡和皮筋,伸手放在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震惊地转头看余岁聿。
不等她开口问,余岁聿解释道:“怕今天热,就从上次给你买的里面取了几个。”
陈其夏触碰微凉的发卡,指尖有点发烫,她手忙脚乱地把翘起的碎发捋到耳后,先用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再把两侧的碎发用发卡固定住。
风一吹,脖颈后的凉意漫上来,她抬手摸了摸光洁的脸颊,转头看向余岁聿时,鼻尖微微泛红:“谢啦。”
陈其夏和夏之晴果不其然是一轮游,老师劝两人别砸到自己的脚,惹得场上大笑。
陈其夏扔完长舒一口气,躲到伞下慢悠悠往主席台晃。
“唉,十一点多。”夏之晴扫了眼一操场的人,提议道:“要不咱先去吃午饭吧,等会人多。”
陈其夏转头看余岁聿,听见他说“我都可以”,答应了夏之晴。
“怎么出去?学生会的在操场门口守着。”陈其夏问。
怕学生乱跑出事,临芜一中每年运动会会安排专人在操场出口阻拦,出去要班主任签字的假条。
“找许诗琪要两张呗。”夏之晴朝班里的方向抬抬下巴,肩膀碰了碰陈其夏,“你去。”
陈其夏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问:“我?”
“对。”
陈其夏完全不抱希望,磨磨蹭蹭走到许诗琪跟前,开口道:“许诗琪,你今天真漂亮。”
许诗琪抬眼和陈其夏身后的夏之晴对上视线,又转回陈其夏身上,表情复杂道:“你要干嘛?”
陈其夏见有希望,眨巴着眼睛看她,“你能给我三张假条吗?”
许诗琪撕下一张递给她,“写三个人名字,今天假条不多,三张给不了。”
陈其夏接过假条郑重地道谢,朝夏之晴和余岁聿扬了扬手中的假条。
夏之晴会模仿马林飞的签名,大手一挥给三人批了假。
“你不用问我中午吃什么了。”陈其夏轻声对余岁聿说。
“为什么?”
“因为操场的假条出不去学校的大门。我们只能,吃、食、堂。”
三人冲到食堂吃完饭就偷跑回教室休息。
走进教学楼才发现聪明人不止他们三个,还有部分人开幕式结束就回了教室,打游戏、打牌,还有高三的在学习。
夏之晴一脸神秘地从兜里掏出扑克牌,拉着余岁聿和陈其夏坐在阳台斗地主。
陈其夏愣了一下,尴尬道:“我不会啊。”
“没事,玩儿两把就会了。”
余岁聿很小的时候就和宋至诚张梧漾斗地主,可以说夏之晴完全碰到了他的强项。
三把下来,陈其夏终于摸透了规则,正式进入新手保护期,开始把把赢。
“一个3。”余岁聿在两张牌中扔下一张。
“我靠,余岁聿你……”夏之晴想问候余岁聿家人,硬生生忍了下去。
陈其夏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笑着放下自己最后一张牌:“一张4。”
地主获胜。
夏之晴冷笑一声,“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
下午陈其夏坐在主席台,一直等着跳高检录,看起来比余岁聿本人还紧张。
“请男子跳高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快,余岁聿,到你了。”
余岁聿将伞给陈其夏,站起身。
他中午也脱了校服外套,剩了件黑色短袖,衬得手臂线条利落分明,寸头比之前长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要一起过去吗?”他侧过头问,声音被运动场的喧嚣衬得格外清晰。
陈其夏犹豫片刻,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牌的夏之晴身上,两人视线相对。
夏之晴指尖夹着纸牌扬了扬,冲她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她弯了弯唇角,攥紧手里的伞柄站起身,起身和余岁聿一同离开。
陈其夏走在前面,班里人没认出来身后的余岁聿,朝她问道:“陈其夏,余岁聿呢?跳高检录了。”
陈其夏指指身后,“准备过去了。”
余岁聿排在第一组,本人没什么反应。陈其夏倒显得比他更紧张。
“你紧张什么?”余岁聿嘴角漾起弧度。
“不知道。”陈其夏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别紧张。”余岁聿笑着开口,“哥给你拿个奖牌回来。”
“真的假的?”
陈其夏也不是不相信他,之前训练的时候余岁聿动作领悟的很快,算是天赋型选手。但临芜一中有很多一直在练跳高的人,虽然他们不走专业,但总比余岁聿练的时间长。
“你猜。”余岁聿话没说透。
“来第一组准备。”
他走到跳高垫旁,试了试高度,肩背的线条在阳光下绷出流畅的弧度。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走到起跳线后站定,目光落向前方的横杆,眸色沉了沉。
跳高一直比到决赛,中间没有休息时间。
余岁聿在场上停留的时间越长,陈其夏内心越紧张。
“来,2号191第一跳。”
“2号192第一跳。”
“2号193第二跳。”
助跑的脚步声轻快又笃定,他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背越式的姿势舒展得漂亮,肩胛骨微微收拢,黑色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几乎是擦着横杆而过,稳稳落在软垫上。
横杆纹丝不动。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陈其夏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忍不住笑出声。
余岁聿抬起头,隔着喧闹的人声,精准地看向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恭喜我校高二(14)班余岁聿同学以一米九三的成绩打破临芜一中第29届运动会男子跳高一米九一的记录。”
“我靠,这么牛。”
…………
马林飞坐在主席台笑得不见眼,又给班里加三十分。
陈其夏没来得及和余岁聿说上话,他就被带着去了领奖台。
夏之晴站在她身边,眼疾手快地跑到远处给拍下一张合照。
陈其夏在台下,余岁聿在台上。
余岁聿在她面前站定,鼻尖上沾着点薄汗,却笑得眉眼明朗。
他抬手,直接把奖牌挂在了她的脖颈间,金属的凉意贴着锁骨散开,奖牌上的纹路硌着皮肤,带着淡淡的温热。
“替我收着。”他声音不高,混着运动场的喧嚣传到她耳朵里,尾音却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第一名?”
陈其夏低头盯着胸前的金牌,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许久,才吐出一句:“好厉害。”
余岁聿歪头,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陈其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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