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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半夜突然下起小雨。


    天边的雾气笼罩着整个世界, 灰蒙蒙一片。


    陈其夏打开阳台的小灯,伸出手任由小雨打在手上。


    湿湿凉凉的。


    电话响起,她收回手, 看了眼备注接起。


    “喂, 芝士。”她开口道。


    夏之晴是个熬夜选手, 刚看到陈其夏给她朋友圈点了赞,立刻就拨通了陈其夏的电话。


    “你在哪站着?这么黑?”


    陈其夏进了房间,坐在地上,随手将手机靠在水杯上, “刚在阳台,首都下雨了。”


    夏之晴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脸色,皱眉道:“你又失眠了?”


    她点点头,“有点儿。”


    夏之晴知道陈其夏失眠的事已经很久了, 甚至劝她去看医生, 但被她拒绝了。


    那时候她刚来首都, 身上没钱,不敢去看。


    只觉得是分手后遗症,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至今一直没有好过。


    “你换房子了?”夏之晴看着陈其夏身后的房间布局疑惑道。


    她记得陈其夏的房间没有这么大, 而且装修也不像。


    两人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面, 加上毕业, 换房子的可能性更大。


    陈其夏表情复杂,犹豫许久道:“没有。


    我在余岁聿家。”


    久违的名字出现,夏之晴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余岁聿?”


    陈其夏伴随着她的震惊点了点头,手指揪着衣服,不敢看夏之晴的眼睛。


    “他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两个又复合了?”


    夏之晴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认真观察着陈其夏的表情,不放过一丝痕迹。


    她知道陈其夏和余岁聿分手的原因, 也知道陈其夏看着余岁聿离开有多难受。


    但余岁聿离开之后,她只知道他去了国外,剩下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一度以为,是余岁聿铁了心要和他们划清界限,所以慢慢和他们都没了联系。


    夏之晴觉得,有钱人都一个样。


    “他回国了。应该刚回来没多久,我不知道,没有和好。”


    陈其夏挨个回答夏之晴的问题。


    说到最后,她底气都有些不足。


    一开始下定决心不要和他重蹈覆辙,可在看到那堆药时,她竟然想,他会不会很难过。


    她一股脑将自己混乱的思绪全部讲给夏之晴听。


    夏之晴抿着嘴沉默许久,没有回应。


    陈其夏看着她的表情,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夏之晴看着视频那头渐渐褪去青涩的脸,想了很久,还是开口道:“夏夏,这不像你。”


    不等陈其夏问,她继续道:“高中那会儿,我们俩闹掰,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来找我,所以我才主动走向你。


    因为我知道,你无论是对待友情还是爱情,在遇到困难时都会选择回避。一点困难都能让你缩回壳里继续当缩头乌龟。


    但面对余岁聿,你就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夏之晴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其夏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懂夏之晴的意思。


    也知道夏之晴在担心什么。


    以她的性格,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一段感情的时候,她会怀疑。尤其是余岁聿爷爷亲自找上门,一定会让她崩溃提分开。


    在她最不自信的时候,余岁聿离开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这段感情在她这里,就已经走到头了。


    可过去那么多年,她竟然又想重蹈覆辙。并且这种情绪,随着余岁聿出现的频率逐渐增强。


    陈其夏的心好像不再受她控制。


    半晌,夏之晴对陈其夏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想做什么就去做。”


    陈其夏被夏之晴的话感动,撇了下嘴,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我知道你怕他再次伤害我,但我想再试试。”陈其夏笑着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确实将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如果他真的没有完全表现出不爱我的话。


    我真的会和他纠缠一辈子。那岂不是更痛苦?”


    “夏夏。”夏之晴皱着眉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感情这些事说不清的。”陈其夏佯装轻松地耸耸肩,“他要做什么随便吧。可能就是不服我先提的分手,想甩我一次呢?”


    “你……”


    夏之晴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陈其夏笑着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一定守好自己的心。等他回美国就好了。”


    一场雨冲淡了盛夏的闷热,路面半湿着,陈其夏的视线中一片生机。


    她眼下是藏不住的黑眼圈,却没有一丝困意。


    田一乖巧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她靠在沙发转角发呆。


    “叮。”


    提示音响起,余岁聿发消息给她。


    [醒了吗?律师找到了,我等会过去一下。]


    [午饭吃什么?我顺便买菜过去。]


    陈其夏扫了眼消息,抬眼问田一:“一一,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田一轻声回道。


    陈其夏点点头,回了余岁聿三个字:“都可以。”


    余岁聿收到她的回复愣了几秒,随即轻笑一声。


    什么叫都可以?


    这么好养活?


    他通过大学校友联系到了首都一个专门做离婚案的律师。


    律师已经和田一妈妈联系上了。


    他过去,不过是想见她的借口。


    余岁聿在小区楼下的超市买了些菜,上楼敲响房门。


    陈其夏起身去开门。


    两人看到对方皆是一愣。


    都没睡。


    “认床?”余岁聿看着她的黑眼圈问道。


    “没。”陈其夏摇摇头,想伸手接他手里的东西,被他躲开。


    “不用,你拿了还要洗手。”


    她闻言收回手,离余岁聿远了几分。


    他被她的小动作逗笑,和田一打了声招呼,绕开她走进厨房。


    “你律师找好了?”陈其夏想起他今早发的消息,随口问道。


    “找好了。”余岁聿一边往冰箱放东西,一边回应她,“找了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已经联系到了。”


    陈其夏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出声道:“谢谢,麻烦你了。”


    余岁聿抬起的手明显滞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凝滞,两人都没再开口。


    陈其夏转身坐回原位。


    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过来,更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余岁聿不喜欢听她说那些客套话。放好东西走到客厅,对着她道:“我今天下午还要打点滴。”


    突然出现的声音唤回陈其夏的思绪,她“哦”了一声,“那你早点走。”


    田一都听出来的潜台词,陈其夏的脑子却一时没转过弯。


    话说出口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余岁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看出她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傻,没和她计较。


    “我去做饭。”


    陈其夏起身拦他,既然都说了让他一个人去,索性破罐破摔,不如让他现在就走。


    她开口道:“我来,你着急你就先走。”


    这句余岁聿听出来了,是在装傻。


    他没有顺着陈其夏的话说,“我不着急。”


    陈其夏愣了一下,收回挡在他身前的手,若无其事地甩了两下,作出请的姿势:“你去。”


    余岁聿确实不太想那么早离开。


    下午他一个人去医院,晚上肯定没有理由再过来。


    他想见到她,还想找理由,让她陪他一起去。


    田一作业写得差不多,给陈其夏检查完就去厨房看余岁聿做菜。


    余岁聿见她进来,下意识朝厨房门口看一眼,没有发现想见的人,有些失落。


    他看似随口问道:“陈老师呢?”


    “刚才回房间了。”田一回他。


    “陈老师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我不知道。”


    饭菜的香气慢慢漫进客厅。


    油烟机的声响和余岁聿的声音让陈其夏脑袋有些昏沉,缓缓睡了过去。


    盛好最后一碗汤,余岁聿擦了擦手,让田一先吃。


    他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没动静。


    又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声,屋里依旧安安静静。


    他犹豫了一瞬,轻轻推开门。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柔柔软软地铺在床上,她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睡得很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头发散在枕头上,侧脸安安静静的。


    中午气温上来,她的鼻尖渗出薄汗,翻身踢掉了被子。


    余岁聿打开空调将窗帘拉严实,给她盖好被子,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没再叫她。


    “叔叔,陈老师呢?”


    田一还没吃,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两人。


    余岁聿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吃,陈老师在睡觉。”


    “好。”


    “哥哥,你不吃吗?”田一见他坐在一旁不动筷子,问道。


    “我等一会儿陪你们陈老师一起,你先吃完去睡午觉。”


    “好。”


    陈其夏一觉睡醒,屋里黑沉沉的,天边漫上夜色。


    看了眼时间,她的心猛的一沉,下意识以为余岁聿已经去了医院。


    想起田一还在,她慌慌张张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翘着,连拖鞋都没穿稳,一把拉开房门。


    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小灯,昏昏沉沉的,裹着两人的身影。


    一大一小,余岁聿靠在沙发,田一蜷在他旁边,看《熊出没》。


    听见开门声,两人一起转过头看她。


    陈其夏脸颊一热,想起自己还是个老师,突然开始形象管理。


    她慌忙抬手整理乱糟糟的头发,余岁聿起身挡住田一的视线朝她走去。


    “醒了?”他声音低沉。


    陈其夏抬眼看他一眼,转身又进了房间,整理好头发才出来。


    只剩田一坐在地上看电视,余岁聿在厨房捣鼓什么。


    她伸手按开客厅的大灯,光线铺满整个屋子。


    “吃饭。”余岁聿在她身后端着热好的饭叫她。


    陈其夏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你不是要去医院?”


    她的言外之意是:你怎么还没走?


    余岁聿勾了勾唇,掏出手机点点屏幕递到她跟前。


    陈其夏眯了眯眼,看清了他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因为疫情,这个小区,封了。


    空气静了一瞬,只剩电视机里熊二委屈地抱怨:“熊大,光头强又来砍树咧。”


    陈其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余岁聿收起手机,内心狂喜,面上却不显。


    “没办法,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60章完结 还差最后九章


    两人和好应该蛮好笑的


    想看的番外大家可以说了 正文完结应该在大年初一或初二 本来是能写完的 但是本人突发性头痛 遂延后一天


    我有点想写一些两人相处的片段


    因为这两在一起以后鱼的戏蛮多的[狗头]


    正式完结(带番外)应该在3.16左右 别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想发完结感言 但因为本人口出狂言导致红薯被封(不行就发vb了)[爆哭]难受……


    第52章


    陈其夏人生中吃过两次如坐针毡的饭。


    一次是和余岁聿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一次是现在, 得知要和余岁聿被迫同居,还要和他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同居就算了,隔离是十四天还有个时间。


    但这次是全市封控, 什么时候解封不知道。


    会不会延长还不好说, 她又不能从窗户跳下去。


    一顿饭, 她吃的食不知味。


    余岁聿见她心不在焉,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你住主卧,我住客厅。”


    “不用,毕竟是你家。”陈其夏拒绝道:“我住客厅。”


    “不建议你住客厅。”


    “为什么?”


    余岁聿勾唇笑了下, “因为我会出来找你。”


    陈其夏被他的话噎到,翻了个白眼,“我住主卧。”


    封控来得突然,全市中小学临时改成了网课, 上完课后的期末考试也取消了。


    “老师, 真的不用期末考试了吗?”田一端着碗问陈其夏。


    陈其夏刚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 放下手机点点头:“对,不用了。”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差点笑出声。


    陈其夏看着她的小表情, 不自觉弯了弯唇, “这么讨厌考试啊?”


    “嗯,不讨厌。”田一思考了会儿,摇摇头道,“但是也不想考。”


    余岁聿坐在一旁冷不丁地开口:“哪个学生会喜欢考试?”


    他的话一下将陈其夏拉入高中那段痛苦时光。


    她睨他一眼,就想给他找不痛快,拿腔拿调道:“不考试怎么检验学习成果?”


    余岁聿低头笑着道:“知道,我错了, 陈老师。”


    陈其夏突然想到什么,问他道:“你有电脑吗?”


    “有,在房间。”


    “明天给一一上网课。”


    余岁聿“嗯”了一声,问道:“你也上吗?”


    陈其夏递给他一个眼神,意味深长。


    余岁聿读懂了,她在骂他。


    三人吃过晚饭,田一在客厅看电视。


    陈其夏想进主卧给手机充电。


    她进门的瞬间,余岁聿也跟着侧身进来,顺手轻轻带上门,将两人圈在小小的空间里。


    她疑惑地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皱了皱眉。


    “你有事吗?”


    “我给你拿电脑。”余岁聿说得坦然。


    陈其夏闻言侧身给他让开,示意他进去。


    余岁聿弯腰在房间假模假样地找了很久。


    她靠在墙上,视线落在他的脊背,看着他找。


    半晌,他抬起头摸了摸鼻子道:“记错了,不在这。”


    陈其夏懒得和他理论,走到床侧给手机充电。


    趁她不注意,余岁聿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药塞进裤兜。


    陈其夏几乎是同一时间转头,看到他的动作,目光瞥向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抽屉,少了药。


    她什么都没说,放下手机想要离开。


    余岁聿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看到,合上抽屉没话找话道:“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不吃。”


    “你……”


    他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陈其夏的电话打断。


    陈其夏没给他多余的眼神,接起电话看了他一眼。


    余岁聿识趣地出去将门带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余岁聿不自觉发出一声“靠”。


    和谁打电话呢?他还听不得。


    陈其夏久久没有出来。


    田一经过时看到站在门口的余岁聿,疑惑道:“哥哥你站门口干什么?”


    余岁聿故作轻松地开口:“不干什么,思考一些事情。”


    田一刚才明明看着他和陈其夏一起进了房间,想了想觉得他应该是被赶出来的。


    就像她被爸爸赶出去一样。


    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地看了余岁聿一眼,又想到陈其夏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把人赶出去。


    她叹了口气,劝余岁聿道:“哥哥,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她说完抬脚回了房间。


    留下余岁聿在原地一头雾水。


    看着田一离开的背影,他笑道:“人小鬼大。”


    陈其夏当真直到睡前都没再出过房间门。


    主卧里,她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没有。


    窗外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客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抱了条薄毯出来。


    听到动静,沙发上的余岁聿原本放空望着天花板的眼,便下意识闭了起来。


    陈其夏放轻脚步走近,先伸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几度。


    她蹲下身,将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臂,又飞快收回。


    她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呼吸平稳,看上去睡得很沉,嘴角还无意识勾了勾。


    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眼睫,陈其夏发现他在装睡。


    正想抬手抽走毛毯,药瓶从他兜里滚落,好巧不巧落在她鞋尖。


    陈其夏弯腰捡起,默默放在茶几上。


    余岁聿半眯着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看过来,又抓紧闭上眼装睡。


    陈其夏轻轻勾了勾唇,弯腰伸手一气呵成,转身进了房间。


    余岁聿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听到房门响动,才伸手将毛毯从脸上拿下来。


    最先碰到的,是他的拖鞋。


    陈其夏把拖鞋放到了他脸上。


    他拿过拖鞋仔细端详一会儿,直接笑出了声。


    早晨天刚蒙蒙亮,余岁聿就被厨房发出的声音吵醒。


    陈其夏正在做早饭。


    他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声音哑着问道:“起这么早?”


    “一一要上课。”陈其夏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答。


    如果她一个人随便对付一口还行,但田一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随便对付。


    余岁聿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整个厨房溢着一种莫名的感觉。


    让他感到心安,甚至贪婪,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想了很久,余岁聿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幸福。


    叫幸福。


    “我来吧。”


    余岁聿借立直起身子,走到她旁边洗手。


    “不用,你去洗脸。”


    陈其夏低头看着锅里,眉眼被光笼罩着,显得可爱又乖巧。


    余岁聿强忍着想抱她的冲动,喉结滚动,轻轻“嗯”了一声。


    他刚离开厨房,陈其夏顿时松了口气。


    她始终找不到该正确面对余岁聿的方法。


    两人显然不是可以当普通朋友的关系;狠心推开他,看他生病她又于心不忍;如果在一起,如果是他在报复她,她又会受伤。


    陈其夏难受极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大学时看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她和余岁聿,又何尝不是?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


    人不能贪婪的既要又要。如果注定她如今得到的必须以一些东西为代价,失去和被伤害,她都不该难过。


    至少她一个人,如今也拥有幸福的能力。


    一上午的网课上的磕磕绊绊,甚至出现了有学生根本没有上课的情况。


    陈其夏不断联系家长,都没有得到回复。最终联系社区得知,学生和家长都进了医院。


    校领导责怪她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情况上报,扣了她的工资,进行了全校通报批评。


    陈其夏内心有些郁闷。


    周末出的事,她要怎么才能发现?更何况今早发现学生不在的时候,她就已经联系宋老师了。


    她还要怎么做?


    她靠坐在微凉的窗台,头抵着玻璃,领导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


    “陈其夏,你这是没有责任心的表现。”


    “你能不能干?老师就是做这个的,你这属于重大教学事故!”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们学校造成多大的影响?”


    “你作为班主任,上课出勤你不管,你管学生家里事,你知不知道人家父亲已经闹到学校了?”


    陈其夏没力气和他争辩,听着他骂完沉默着挂断电话。


    很多时候,一些工作并没有想象中好干。


    她一开始实习时,确实是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拼命想做一个好老师。


    可是做得越多,越能发现自己的无力。


    一个老师,什么都要管,不管说你没有责任心;管太多又会被说没有边界感。


    这个度在哪里,陈其夏把握不好。


    各种会已经足够磨平她的心气。


    余岁聿指节轻扣门板,落在安静的房间里,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她缩在飘窗的身影,肩膀崩得很紧,头发挡住脸,看不清表情。


    余岁聿知道,她不开心,甚至委屈。


    他没立刻凑过去,只是顺势在床边坐下,声音放的很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陈其夏听见他的安慰,撇了撇嘴,眼泪夺眶而出,轻轻划过鼻尖,砸在她的胳膊上。


    “我要辞职。”她带着鼻音说。


    “好。”余岁聿没问她原因,只说道:“刚好你还在实习期,现在辞职找工作,还来得及。”


    “你都不劝我一下?”陈其夏拨开头发,红着眼睛看他。


    “谁承担后果谁做决定。”余岁聿抽出一张纸递给她,“我要做的就是支持你。”


    “你以为现在工作那么好找?”


    “慢慢找,有我怕什么。”


    陈其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没说他养她,只说给她兜底。找多久都可以,反正有他在,她饿不死。


    陈其夏被他逗笑,开玩笑般和他拉开距离,“讲这些,太暧昧了。”


    余岁聿知道她听懂了。但被她这么直白的拒绝,还是有些难过。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道:“陈其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真的。


    就像当年马老师和俞老师一下,你已经救了一个孩子。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自我怀疑,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评判。”


    他起身摸摸她的头,垂眸道:“只有田一才知道,你做的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谢谢。”陈其夏喉头发紧,眼眶湿润。


    “实话实说。”——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宝子们 正在努力码 如果我初二完结不了大家也不要说我 我知道自己太坑了 下本一定会改的 《极端天气》全文存稿发!!!


    今晚还有 几点发没想好 给大家发压岁钱 虽然也不多~没评论也没事 我会翻之前评论发的[狗头]


    第53章


    解封比陈其夏预想当中的快。


    当天田一妈妈就来接走了田一, 和律师进行了面谈。


    结束后田一妈妈请陈其夏和余岁聿吃了饭,带着田一回了老家。


    她联系了老家的学校,已经开始办手续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夜的风带着点暖, 轻轻掀动衣角。


    两人并肩站在路边, 没怎么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在家期间两人好像找到了相处之道,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余岁聿发现自己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 只能呆在原地。


    车来车往的声音隔着一层似的,远处蝉鸣断断续续,风一吹,连空气都软下来。


    “我送你回去。”余岁聿侧头看着她道。


    “不用, 很近。”


    “好, 那下次见。”


    余岁聿嘴上说着下次见, 脑子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用什么理由再见她。


    思考了很久,最终在她上车时, 他跟着坐了上去。


    “我送你。”


    他想不到理由, 也不想和她分开。


    陈其夏看到他的动作, 往里挪了挪, 和他保持着距离。


    她不是傻子,看得清他想要靠近她的想法。


    但她看不清他的目的,只想和他保持一些距离,好好理清混乱的思绪。


    她在权衡,她能否承受得起他的报复。


    “明天我能给你送早饭吗?”余岁聿问。


    “我明天要去学校上班。”


    “那中午呢?”


    “要开会。”


    “下午你……”


    “没空。”陈其夏看着他道,“什么时候都没空。”


    空气寂静了一瞬。


    司机借着后视镜不断打量两人。


    “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陈其夏付完钱从右边下车,指尖触碰到右边冰凉的门把手, 顿了顿。


    余岁聿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陈其夏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十分清晰:“下去说。”


    余岁聿沉默几秒,没回头,也没应声。


    下一秒,车门被他推开,一言不发的站在路边。


    陈其夏下车后看着他,直接切入主题道:“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余岁聿几近崩溃。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只是我觉得我们不要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了。大家都挺忙的。”


    陈其夏的话冷淡又疏离。


    一如当年说分手那样。


    “你在通知我吗?”余岁聿问她,“像当年分手一样。”


    陈其夏被他问得语塞,一时说不上来。


    余岁聿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呢?”


    “我没有推开你。”陈其夏说,“我不想和你纠结这个问题。”


    “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告诉我不要再见面了?陈其夏你有心吗?”


    陈其夏被他的话戳到,抬眼问他:“咱们俩之间,到底谁没有心?”


    “我怎么没有心?分手是你说的吧?你总是这样突然说分开,没有任何理由。你开心了就逗逗我,不开心就让我走开,陈其夏,你拿我当什么?”


    陈其夏愣了一下,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一直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


    “咱俩之间需要觉得吗?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他妈对不起我。”余岁聿比她的眼泪掉下的更早。


    陈其夏蓦地笑出声,仰头将眼泪憋回去,红着眼眶道:“好。是我对不起你,我跟你道歉。”


    她朝余岁聿鞠了一躬,绕开他上楼。


    余岁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去拉她的手却被甩开。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爱,没有冷静,是她从未看向过他的眼神。


    他却一下子读懂了。


    是恨。


    她恨他。


    他的手被她的眼神烫得瑟缩,语气紧张:“夏夏,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其夏没听他再说,抬脚离开。


    没有什么比你真的发现前男友一直在责怪你更可怕了。


    她无数失眠的夜晚在余岁聿看来,竟然是她对不起他。


    陈其夏自嘲地笑笑。


    余岁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他的爱真的让她那么痛苦吗?


    张梧漾通过夏之晴得知余岁聿回国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找他吃饭。


    余岁聿不想回家,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饭店。


    两人许久未见,张梧漾见到他先是一愣。


    “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


    “没事。”余岁聿声音闷闷的。


    “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们。还是我给夏之晴朋友圈点赞,她才发消息问我知不知道的。”


    “本来想回来几天就走,没必要。”


    一开始他确实只打算在首都待两天。


    “那你现在都待多久了?”


    张梧漾明知故问。


    她了解的,他至少在首都待了一个月。


    余岁聿沉默不答。


    “让我猜一下。”张梧漾思考了一阵,说道:“你是不是停药了?”


    “早停了。”他从决定要和陈其夏和好那一刻,就再没吃过药。


    “因为陈其夏?”


    余岁聿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回答。


    “你们聊过了吗?”


    “嗯。她拒绝我了。”


    余岁聿自顾自地说着,妄想将心中的不快全部吐出,可越说心里越难受,直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余岁聿,破镜重圆的前提是,一定要把至少埋的雷处理掉。


    分手总有个理由,你不能自己轻飘飘揭过去就觉得万事大吉了。万一这件事陈其夏一直过不去呢?”


    “她什么都不愿意说。”


    “问啊,你问了吗?”


    “我不敢。”余岁聿没有底气。


    就像当初他知道陈其夏铁了心和他分手后,理由都不敢问,只想赶紧把自己藏起来。


    张梧漾恨铁不成钢道:“你去问夏之晴,夏之晴不知道就堵陈其夏家门口让她必须给你个理由。”


    “我怕我……”


    “你要是不问,你们这辈子就互相错过。”


    余岁聿眸子暗了暗,“我再想想。”


    “想鸡毛啊。”


    第二天一早,陈其夏要去学校看着同学家长收拾教室。


    与其说她起得早,不如说是一夜没睡。


    她复盘着和余岁聿重逢的点点滴滴,只得出一个结论:他在有目的的接近。


    就连那些药,甚至都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明明看出他的心思,却还甘心往里跳。


    陈其夏恨自己的心不争气。


    因为错峰,校门口并不算拥挤。


    陈其夏穿着志愿者马甲,手上拿着班牌为学生家长引导,教室里由宋老师照看。


    余岁聿在梧桐树下站了很久,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昨天想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她身边,却没有勇气上前。


    害怕她说出口的话太伤人,他想不到应对的办法。


    如果她不爱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让她再爱上他一次。


    他不能看着她爱上别人,自己更不能爱上别人。


    要说和陈其夏分开他学到了什么,余岁聿觉得应该是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他非陈其夏不可。


    无论是十七岁初见她的那一眼,还是看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那一年,亦或是很多年后的今天,他都非她不可。


    除了陈其夏,别人都不可以。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后面,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从她垂落的发丝,到弯弯的眉眼,再到纤细的手腕……没有那条编织绳。


    他轻笑一声。


    饱含深意的视线隔着人群直直地砸在她身上,终于换来了她的关注。


    陈其夏一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攥着指示牌的手紧了紧,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挪开。


    她没想到他还会来。


    昨天的话半真半假。她本来没想和他撕破脸皮,只是话赶话到那儿,就想看他和她一样难受。


    明知道他是个病人。


    可陈其夏就是不想放过他。


    她觉得自己心理有些扭曲。


    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再来。


    “你好,请问是陈其夏老师吗?”一道清爽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陈其夏转头,笑着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秦朗的哥哥秦淮,是这样,我爸妈出国了,后续秦朗的问题可能就要我来跟您沟通,所以麻烦加个微信吗?”


    “可以。”


    陈其夏没道理拒绝学生家长加微信的请求,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他。


    两人加过好友后,秦淮收起手机,礼貌向她道别。


    她笑着点头回应。


    这幅画面落在余岁聿眼睛里,就是她不但同意了别人的搭讪,还笑得很开心。


    心底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咬着牙走向她。


    陈其夏接到宋老师的电话,说家长已经几乎都签完到了,她可以回去了。


    她脱下马甲放到箱子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力道不算轻。


    陈其夏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中。


    “有事?”陈其夏问他。


    挣扎着想从他手里将手腕抽出来,他却只是松了力道,却没松手。


    余岁聿呼吸急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是谁?”


    “学生家长。”陈其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莫名发紧,手上挣脱的动作更甚。


    “昨天的事,对不起。”余岁聿向她道歉,态度诚恳。


    陈其夏动作滞住,抬眼看他。


    他垂着眼,陈其夏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用,我还有事,先走了。”陈其夏从他手中挣开,抬脚想走。


    余岁聿见她要走,吐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颤抖,喉咙有些干燥,声音极轻地落在陈其夏耳边:“我能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吗?”


    第54章


    陈其夏刚踏出半步, 忽然顿住,脚尖堪堪蹭住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余岁聿的心猛地一沉, 害怕自己的语气让她误会, 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既然是分手,我总有知道原因的资格吧。


    被分手连原因都没有。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阳光刺得陈其夏眯了眯眼。


    她想说出口的疑问在看到他的脸时又咽了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亲手放弃这段感情,还要反过来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放在感情的弱势地位呢?


    半晌, 她缓缓开口。


    “不想谈了,没意思。”


    她轻飘飘的话在余岁聿心口砸出一个洞,血淋淋的,再也无法愈合。


    余岁聿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声音颤抖:“夏夏, 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我知道我在这份感情里做的不是很好, 但是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他的语气诚恳。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我在赌气。”陈其夏无奈笑笑, “你忽视我的情绪, 将我所有的反应都归为我在赌气, 对吗?”


    “不是, 我……”


    “余岁聿,你想让我怎么和你说?先要离开的人,不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质问我?”陈其夏语气平静,“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拿我当什么?”


    “我什么时候想离开你了?”余岁聿不理解她的话。


    “好,你没有。”陈其夏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 “是我想离开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恶心。


    这个原因,够吗?”


    余岁聿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皱着眉头道:“觉得恶心,还留着前男友的东西,时刻恶心自己吗?”


    “你也知道是前男友?”陈其夏向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一字一句道:“可能你在国外待久了,不太明白前男友的意思,我给你解释一下。


    就是我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是死是活,结婚离婚都和你没有关系,你能懂吗?”


    “陈其夏。”余岁聿提高音量打断了她伤人的话。


    陈其夏对上他的眼。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余岁聿问。


    “我问什么你都不说,做错什么你也不告诉我,然后在心里悄悄判我死刑,你对我公平吗?”


    “你想要公平?”陈其夏缓缓开口问道,“那我们和好吧。”


    余岁聿脑子一片空白,“你什么意思?”


    “不明显吗?你不是要公平吗?那就和好,让你再甩我一次好了。这样够公平吗?”


    陈其夏又一次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她没办法和他再坦然地交流想法。就像现在,即便余岁聿当场把心刨出来给她看,她也觉得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感情的事可以用公平计算吗?”余岁聿眼眶湿润,“我们俩之间的事,可以用你甩我一次我甩你一次来计算吗?”


    “那你想怎么样?”陈其夏错开他质问的视线,“你不觉得你在无理取闹吗?”


    “呵。”


    余岁聿轻笑一声,“陈其夏,你真的可以。”


    “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想很多,又在我不知不觉间给我判死刑。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对感情不负责任的态度,真的很让人……”


    “你呢?”不等他说完,陈其夏没再听下去,直接打断他。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分手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当初你不执着要理由,去美国前你不执着要理由,在美国那么多年你不执着要理由,玩够了,回国了,发现自己有一个混得很差的前女友,想给自己平淡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你又开始纠结理由了。


    余岁聿,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留余岁聿一个人在原地。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明明是盛夏,他却因为陈其夏一下跌入了冬天。


    无论他说什么,在她看来都是给当初找借口,都是想拿她寻乐。


    她的话早已经让他分不清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心实意的控诉。


    余岁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身上漫过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其夏来不及处理个人情绪就被叫去开会。


    一整天都在心不在焉中度过。


    她陷入一种巨大的矛盾之中。


    一边想让他体会和她一样的痛苦,一边又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回归平静的生活。


    她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余岁聿的爱里真假参半。


    曾经她坚信不移的东西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公平”中悄然坍塌。


    会不会,他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


    陈其夏不敢深想。她还是想给曾经可怜的自己塑造一个童话世界。


    至少当时,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张梧漾和宋至诚坐在余岁聿家里,听着他讲,越听越觉得他不争气。


    三人沉默了很久。


    余岁聿手里捏着瓶子,头也不抬道:“我想走了。”


    “去哪?”宋至诚看着他,以为他现在要出去。


    “美国。”


    张梧漾拿起手边喝完的酒瓶扔向他,“你有毛病吧。一出事就想跑,不能好好解决吗?”


    “你好意思说别人。”宋至诚上下打量她一眼。


    要是张梧漾能按照自己说的做,现在早就和赵清于和好了。


    “闭嘴。”


    余岁聿抬眼看向两人,“我能怎么办?”


    他觉得她话都说到那个地步了,铁了心不愿意和他说开。


    他这样很没意思。


    “我不知道怎么说了。我一开始确实想和她说开好好解决问题的,但是她一生气,我就想先安抚她的情绪。


    我一安抚她的情绪她又会说难听的话……”


    余岁聿觉得自己和陈其夏好像走进了一个死循环里。


    他进她退。


    他很喜欢她,可也会因为她忽冷忽热的态度受伤,也会因为她什么都不说而难过。


    余岁聿和陈其夏很像,遇到一点事就想逃避,缩进壳里,有时候还喜欢说反话,让人猜自己的心思。


    所以余岁聿既懂她,又时常因为她的性格受伤。


    他们其实明白,他们两个在一起,需要比普通情侣多百分之二百的爱,才能相信对方不会离开自己。


    但凡少一点,就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你就先说事,忽视她的情绪。”宋至诚斩钉截铁道。


    张梧漾朝他翻个白眼,“你别害你哥了成吗?”


    忽视另一半的情绪,只顾自己单向输出。


    别说陈其夏,换她也得一巴掌把对方拍墙上抠不下来。


    “我不安抚好她的情绪,她不会说实话的。只会讲更难听的话把我推的更远。”余岁聿解释道。


    三人彻底没了招。


    宋至诚冷不丁笑出声。


    “你笑什么?”张梧漾问他。


    “没想到有人能治住余岁聿。”他有些意外,能让余岁聿束手无策。


    “你不如去问夏之晴。”张梧漾提醒他道。


    余岁聿懒懒地看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夏之晴自打他和陈其夏分手,就再没和他有过联系。


    刚分手那会儿他问了夏之晴,夏之晴说她也不知道,到后来就是阴阳怪气说“你居然好意思问我”,再到一个消息也不回。


    宋至诚听罢抿了抿唇,用胳膊捅了捅张梧漾,“你问。”


    “我?”张梧漾指了指自己,嫌弃道:“我得有多八卦,问人家几年前的分手原因?”


    “你问夏之晴,谁让你问陈其夏了。”


    “我知道,但是……”张梧漾看向余岁聿。


    余岁聿一把捞起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问。”


    在两人殷切的眼神中,张梧漾发出了一条消息。


    [在吗?]


    宋至诚抢过她手机,看了一眼,无语道:“你有病啊。”


    “怎么了?”


    “有事说事,人问你在不在你怎么回?”


    “我直接问不是更奇怪吗?”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余岁聿拿起手机离开。


    “不用问了。”


    “怎么了?”两人目送他走向门口。


    “我去临芜。”


    “啊?”


    张梧漾和宋至诚对视一眼,拿起手机追上余岁聿,“等一下,我们也去。”


    “你们去干什么?”余岁聿问。


    两人低着头,互相用胳膊触碰对方,示意让对方先说。


    张梧漾率先忍不住,开口道:“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陈其夏和余岁聿分开的理由是什么。


    最后一趟飞往临芜的飞机已经起飞,高铁只能等明天。


    “怎么去?”张梧漾和宋至诚面面相觑,“要不明天?”


    “开车去。”余岁聿肯定道。


    “你疯了?一千多公里你开车去?”张梧漾不可置信道。


    宋至诚拿着手机查航班,“唉唉唉,凌晨两点多的飞机,四点多到,怎么样?”


    “买。”余岁聿拍板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干脆?”张梧漾疑惑道。


    余岁聿没有回答。


    奇幻般的,三人坐上了凌晨去往临芜的飞机。


    张梧漾和宋至诚睡得东倒西歪。


    余岁聿却异常清醒。


    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思绪飘远。


    他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拿个结果回去。


    他和陈其夏的性格太过相似,就算他愿意低头,问题不解决,陈其夏也不会接受他的道歉。


    如果他们两人间必须有一个人改变才能幸福的话,余岁聿想,这个人一定是他。


    因为一直以来,需要对方的,都是他,不是陈其夏。


    半夜暑气还没完全退去,风里裹着江水的湿凉。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蝉鸣稀稀拉拉,偶尔有夜归的电动车“嗖”地掠过,留下一串声响。


    “真的是疯了。”宋至诚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张梧漾提议道,“这么熬身体真受不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


    “我昨天没睡。”


    “你们俩自己找地方。”余岁聿撂下一句话抬脚离开。


    他睡不着,更想睁着眼到天亮。


    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去见陈其夏。


    她一定很难过,他想。


    夏之晴一睁眼看到余岁聿发的消息,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


    她匆忙洗漱完,穿着拖鞋跑了下去。


    余岁聿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夏之晴出现,他才松了口气。


    夏之晴边入座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两人许久不见,夏之晴能猜到他能主动找她,无非就是因为陈其夏。


    “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当初夏夏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你不知道?”


    夏之晴一时猜不出他是在装无辜还是真不知道。


    太阳从清浅的亮变成灼人的白。


    余岁聿的视线逐渐变得冷硬,在手机上点了点,起身向夏之晴告别。


    “你现在要去找夏夏吗?”夏之晴起身问他。


    “不去。”余岁聿脸色阴沉。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至于陈其夏这个笨蛋,要留到最后——


    作者有话说:下章有我们鱼的经典名言


    第55章


    陈文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余岁聿了。


    在家楼下看到他时, 她几乎下意识就想起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你再去找她,我不介意送你去精神病院过一辈子。”


    余岁聿说到做到,在警告她之前, 找人将她从陈其夏的宿舍带了出来, 当真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三个月。


    陈文再没胆子去骚扰陈其夏。


    他在她周围安排了不少人。


    余岁聿双手插兜, 靠着墙一动不动,等着她自己走过来。


    陈文老了很多。


    一个女儿去世,一个女儿不认她。和夏志杰纠缠了一辈子,最终换来两败俱伤。


    夏志杰瘫痪后, 她再没了去找事的理由,只能守着房子一个人过。


    看到余岁聿朝自己走来,她眼神里带着恨意,问道:“你来干什么?”


    “四年前, 余赞来找过你?”


    陈文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当时陈其夏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即便是现在, 她也偶尔会后悔和余赞一起对陈其夏说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她是不是还能有资格见见陈其夏。


    陈文视线闪躲, 默认了。


    “说什么了?”余岁聿眼神如同淬了冰, 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陈文含糊其辞道:“忘记了。”


    “忘了?”


    “呵。”余岁聿挑了挑眉, “你确定要我给你一个安静的地方想一想吗?”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浮现在陈文眼前, 她摇摇头,只讲了余赞说的话。


    余岁聿猜到她肯定还有隐瞒,但已经知道大概,便不想再和她过多纠缠,抬脚离开。


    陈文看他要走,着急忙慌道:“你和夏夏和好了吗?”


    “托你的福。”余岁聿头也没回道,“如果不是你们, 我们根本不会分开。”


    陈文的手攥紧又松开,小心翼翼地问他:“我能见见她吗?”


    余岁聿没有回答。


    这是陈其夏的事,应该由她来决定。


    见或不见,她说了算。


    张梧漾和宋至诚一觉睡醒,得到的是余岁聿已经到了首都的消息。


    猜到他和夏之晴应该已经说完,两人暗骂他没良心,转头找夏之晴约饭。


    毕竟他和陈其夏要和好了,他们应该,不用再避嫌了。


    虽然他们三个是朋友,但背着好友和前任的好朋友联系,很奇怪。


    站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视角,自己的好朋友都没错。


    余赞自打余岁聿回国第一天就知道他回来了。


    等了很久,始终没见到余岁聿来见他,为此发了很大的火。


    暗骂余岁聿不孝,平时国内外两头跑短期停留不回来也就算了,现在人长期在首都也不回来,简直无法无天。


    不等他联系余岁聿,余岁聿就先送了他一份大礼。


    余岁聿傍晚落地首都,打车直达余赞家。


    一进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从一楼客厅一路砸到楼上。


    看到什么砸什么。


    余赞听到声音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出来时,和余岁聿撞个正着。


    视线扫过余岁聿身后的狼藉,缓缓落在他身上。


    “你要干什么?”


    “不应该是我问你吗?”余岁聿靠近余赞,“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找她?”


    余赞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都多久了?你为了一个女的,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你说这话脸疼吗?”余岁聿反问道。


    “余则成出轨的时候你不说,死的时候你不说,现在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了?”


    余赞听到他提余则成,抬手想给他一巴掌。


    余岁聿抓住余赞的手,缓缓用力,“我推你一下,你现在就可以和你儿子团圆。”


    “你。”余赞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不是说,我是精神病吗?精神病推你一下,不正常么?”


    余岁聿确诊抑郁症那年,余赞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余家居然会出个精神病,不如你去死。”


    直到现在,这句话都令余岁聿记忆犹新。


    长这么大,余赞的话真正在余岁聿心里扎下根的,只有三句,还都不是好话。


    余岁聿松开抓着余赞的手,转身下楼。


    余赞像是想到什么,晃晃悠悠下楼,旁边阿姨见状连忙伸手扶他。


    余岁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遗像旁,等着余赞出现。


    余赞一抬头,就看见余岁聿朝自己笑笑,拿起手边的杯子,往照片上轻轻磕了两下。


    “你敢。”余赞提高音量呵斥他。


    余岁聿闻言挑了挑眉,向后退两步,瞄准余则成的脸将杯子扔了过去。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客厅炸开,相框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照片轻飘飘掉落,边角被划开一道口子,皱皱巴巴躺在一片狼藉之中。


    余赞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满地碎片,拐杖在地面狠狠一顿,发出“咚”的闷响。


    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余岁聿!”


    余岁聿没理会他的愤怒,平静道:“我有说过,不要靠近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但是您不听,您太自以为是了,觉得什么都能拿捏我,用什么都能踩我两脚。”


    “你确定你要为了她和家里闹成这样吗?”


    “和她有关系吗?”余岁聿双手插兜,“有没有她,我都会和你闹成这样。


    不是今天也会是以后。


    有在别人身上找问题的时间,多审视自己吧。活了一辈子,知道什么叫手不要伸太长吗?”


    “好,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以后你不要妄图从余家拿走一分钱。


    你以为你的爱情有多珍贵?笑话。”


    在余赞看来,爱情必须以物质为前提,最后也一定是利益关系。


    爱能维持多久?靠爱又能活多久?


    “啧。”余岁聿上下打量余赞一眼,“你说不拿我就不拿?”


    从余则成去世开始,他确实没有拿过余家一分钱,如果余赞不提醒,他这辈子都不会拿。


    但余赞既然提起,余岁聿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死之前没立遗嘱,我有继承权。以后你死了,我也有。”


    余岁聿不仅提醒了余赞他有余则成的遗产,还提醒他快要入土,最好现在安分一点。


    余赞气得说不出话。


    余岁聿耸耸肩,离开时又提醒余赞道:“年龄大了就老实一点,不然您也不知道我会做出来什么事。


    比如今天。”


    房间陷入死寂,没有余赞的吩咐,谁也不敢动余则成的遗像。


    半晌,别墅里陷入混乱。


    “送医院送医院。”


    “快。”


    ……


    今夜的风比余岁聿回首都的任何一晚都让他觉得美好。


    就连路边的蝉鸣,都像在为他的爱情弹奏前曲。


    余岁聿借着路灯的光看着手上刚才划伤的伤口,随意在裤腿上蹭了蹭,任由它暴露在外。


    陈其夏坐在桌子旁边备课。


    一阵敲门声响起,她凑到猫眼前看。


    是余岁聿。


    他垂着眼站在昏黄的声控灯下,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其夏猜不透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心口猛地一缩,疑惑、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缠在一起。


    明明有无数个理由不该开门,可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搭在了门锁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她缓缓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漫进屋里,也照亮了他眼底藏了太久的软。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夜的风恰好从楼道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她的发梢。


    余岁聿酝酿好的问题在看到她的脸的那刻,滑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你是猪么,陈其夏?”


    “啊?”陈其夏被他莫名其妙地一句话说得懵了几秒,反应过来就要关门。


    余岁聿动作极快,抵着门不让她关,手上的伤口显现在她面前。


    陈其夏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余岁聿顺势进门,逼得她不断后退。


    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势的余岁聿,她动了动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有病啊?”


    陈其夏一度认为,他大半夜出现在她家门口,就为了骂她一句。


    “余赞来找你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余岁聿嗓音沙哑着问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


    陈其夏怔了怔,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即便真的确定他对余赞来找她这件事不知情,她还是嘴硬道:“告诉你有用吗?”


    她刻意忽视他的视线。


    毕竟他是真的出国了,结果都那样,过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告诉我没用吗?”


    余岁聿顿时来了底气,“你扪心自问,你告诉我的哪件事,我没有好好解决过。


    就唯独这件事,余赞找你说两句,你就和我分手了。


    你好的很,陈其夏。”


    “可你不是真的出国了吗?”陈其夏顺着他的话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余岁聿笑容苦涩,“我为什么走,你心里没数吗?


    十八岁生日前夕,被女朋友断崖式分手,我爸又去世,我出国给我爸收了尸,回来发现女朋友和我彻底断联了。


    满怀信心报了首都的志愿,发现女朋友志愿天南海北,唯独没有首都。摆明了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牵扯,我什么都没有了。


    连问你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走怎么办?


    陈其夏,你告诉我,我不走应该怎么办?”


    陈其夏怔愣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只知道他要出国,原因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是余赞和陈文借着时间差骗了两个人。


    陈其夏被他说得心虚,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余岁聿打断她的道歉,“你知道为什么当时余赞一定要让我出国吗?”


    陈其夏抿着嘴唇摇摇头。


    “想让我捐肾给余则成。”


    陈其夏猛地抬眼,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被余岁聿捕捉到。


    她的手攥着衣角,连刚说出口的道歉都觉得无力。


    这人真的很烦。


    短短三分钟,她就从两人感情中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不等她再开口,余岁聿垂眸看着她道:“陈其夏,现在你能明白吗?对不起没用。”


    陈其夏低着头,视线停留在脚尖,一言不发。


    余岁聿抬手,将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她看。


    夏季气温高,血早已凝住,结成一道细细的、暗红的痂。


    “我受伤了,陈其夏。”——


    作者有话说:虾:大半夜就为了骂我一句?


    鱼:格局打开。明明是为了让你对我怀有愧疚之心。


    虾:你想干嘛?


    鱼:好好爱我吧


    爱我爱到疯掉


    爱到这个世界都苍老


    第56章


    陈其夏的目光一落在那道痂上, 呼吸轻轻顿了顿。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余岁聿伸出的手忽然开始颤抖,他攥起手强忍着情绪,指尖攥得发白。


    喉结动了动, 声音更低了些。


    “我有点事, 先走了。”


    不等陈其夏开口问他什么事, 他已经转身拉开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余岁聿靠着墙缓缓滑下去。


    陈其夏站在原地,思绪混乱。


    他的话让她那些毫无根据的恨意顿时消失,剩下的只有愧疚。


    陈其夏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余岁聿。


    敏感, 多疑,断崖式分手……他所承受的伤害大多都来自于她。


    两个人的幸福毁在她一个人手里。


    她缓缓蹲下身,头埋进双膝,任由眼泪砸在腿上。


    余岁聿这次的情绪来得比以往都更严重。


    或许是因为这么些年所有事情在此刻终于串联在一起, 他一直在下雨的世界终于迎来了阴天。


    在得知分开的原因不是她不爱他后。


    他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好像还能接受。


    明明是很幸福的事, 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田一妈妈回首都第一时间请余岁聿和陈其夏吃了顿饭。


    转学手续办得很快,律师那边说, 现掌握的证据对女方很有利, 离婚可以拿到一笔赔偿。


    田一的抚养权除了看经济条件之外, 孩子的意愿也很重要, 有很大可能判给女方。


    “恭喜。”陈其夏笑着祝福她。


    余岁聿坐在陈其夏身边,余光瞥向她,又很快收回。


    他有点生气。


    明明已经告诉她原因了,她为什么还不愿意哄哄他?


    至今为止连一句喜欢都不愿意讲。


    陈其夏讨厌死了,他想。


    “我去趟洗手间。”余岁聿起身离席。


    陈其夏坐在余岁聿身边,假装不经意扫过他的脸。


    很黑。


    心情不好。


    她还是别惹了。


    她转头和田一妈妈聊天。


    饭局接近尾声,田一妈妈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老师, 谢谢你,真的谢谢。”


    “不客气。”


    “我之后可能不会再来首都了,全权交给律师处理了。”


    “好,希望你和一一幸福。”


    陈其夏真诚地祝福她。


    见余岁聿还没回来,田一妈妈压低声音靠近她道:“刚才他看了你好几眼。”


    “啊?”


    陈其夏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余岁聿,脸有些热。


    “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


    田一妈妈好奇地问道。


    陈其夏猛地摇摇头,急忙否认道:“没有没有。”


    “哦——”田一妈妈故意拉长语调,意味深长道:“那他就是暗恋你。”


    “呵。”余岁聿在陈其夏身后冷不丁笑出声。


    陈其夏被吓得一激灵,头也没敢回。


    听他的语气,她倒是感觉她出现在余岁聿的暗杀名单的可能性更大。


    “走吧,单我买过了。”


    余岁聿对着两人道。


    “说好我请你们的。”田一妈妈拿起手机就要转给他,被他拒绝。


    “当我给一一买零食了。”


    陈其夏装手机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


    心里暗自疑惑: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余岁聿假装没看到陈其夏的眼神,心里暗自盘算等一会儿要怎么给她找事。


    “陈老师,小余,那我就走了。”田一妈妈在饭店门口转身朝两人道别。


    “再见。”陈其夏笑着挥手。


    “对了,陈老师,我叫赵敏。”田一妈妈笑得温柔。


    不是谁的妈妈,这次离开,她终于可以又一次做回自己。


    “好,赵敏,再见。”陈其夏伸手抱了抱她。


    赵敏贴近她耳边,小声道:“我律师费都是小余付的。”


    陈其夏闻言轻笑一声。


    这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目送赵敏离开后,陈其夏抬脚朝学校走去。


    今天又轮到她去学校值班。


    余岁聿抬脚跟上她,和她并肩走着。


    感受到他的存在,陈其夏猛的停下脚步,抬头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条路你修的?”余岁聿问道。


    陈其夏被他说的一噎,没再吭声,闷头往前走。


    下一秒,手腕被他攥住。


    力道不重,拖着她停下脚步。


    她皱着眉头转头问道:“有事?”


    “红灯。”


    余岁聿淡淡道。


    陈其夏转头看了眼指示灯,甩开他的手,盯着红灯秒数发呆。


    明明就跟着她,还不说什么事。


    就想给她找事。


    陈其夏本来就混乱的思绪被他扰得更乱。


    正午的阳光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刺眼的热浪。


    陈其夏眯了眯眼,绿灯亮了。


    她往前迈两步,余岁聿光明正大地跟着她往前走两步。


    见他跟上,陈其夏突然毫无防备地转身往回走。


    余岁聿几乎下意识跟着她一起转身,快步跟上她。


    她再一次猝然转身,撞进他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


    陈其夏挑衅般看他一眼,又往路口方向走。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余岁聿却还是愿意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一来一回,像场没声息的对峙。


    她终于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抬眼盯着他,声音又哑又涩,带着被缠得无处可逃的委屈:


    “你明明就是在跟着我。”


    他没辩解,只是站在刺眼的阳光下静静看着她。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陈其夏控诉他。


    “我怕你又犯蠢突然逃跑。”余岁聿毫不留情地开口。


    “我没有逃跑,我也没有犯蠢。”陈其夏胸口起伏,提高声音反驳他。


    “嗯,昨天的事,怎么说?”余岁聿直入主题,不给她一点打马虎眼的机会。


    陈其夏视线闪躲,脚步悄悄往旁边挪,想要趁机溜走,嘴上道:“什么事?”


    她刚弯下腰,一把被余岁聿抓了回来。


    她放软声音道:“我要值班,要迟到了。”


    余岁聿不为所动。


    陈其夏换个说辞安抚道:“我先去上班,我们晚上说。”


    “我绝对不跑,真的。”


    “要迟到了。”


    既然跑不了,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余岁聿松了手,双手环胸,挑了挑眉道:“去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这……不用了吧……外面挺热的。”


    “不热,心凉,热什么?”


    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听得陈其夏浑身刺挠,转身跑走。


    余岁聿抬脚慢悠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跑进学校。


    陈其夏跑进学校,藏进转角平复着呼吸,探出头朝校门口看一眼,正对上余岁聿的眼。


    他笑着朝她挥挥手。


    吓得陈其夏将头快速缩了回去,心跳比之前更快了些。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暖黄的路灯先于夜色亮起来。


    她故意在教学楼里磨了很久,把能拖的时间都拖尽了,才慢吞吞走出校门。


    一抬头,就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余岁聿就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已经等了很久。


    晚风卷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她喉咙微微发紧。


    余岁聿铁了心让她必须给他一个说法。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说什么,却也知道自己躲不过他的追问。


    她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随便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不会比之前更差了。


    陈其夏想。


    没有再逃,也没有再假装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朝他走去。


    “在哪说?”余岁聿问她。


    “这儿。”


    陈其夏觉得这里地势不错。


    等会儿情况不对,她可以往学校跑。


    余岁聿等了很久,她始终没有开口。


    “说啊。”他忍不住提醒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陈其夏有些无助。


    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分手原因。”余岁聿垂眸看着她的头顶,缓缓吐出四个字。


    陈其夏咬了咬唇,“我……”


    她闭着眼睛想一口气说出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声。


    心里想的很明白,真正要面对面告诉他时,却犯了难。


    她根本说不出口。


    余岁聿见她犯难,也不逼她,静静等着。


    许久,陈其夏叹了口气,抬头道:“我能过几天再说吗?”


    “没想好?”余岁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陈其夏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点都没听出来。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


    “行。”余岁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拉着她的手道:“去我家想。”


    “啊,什么?”陈其夏愣住了,下意识反抗,却被余岁聿一把拉进怀里,几乎是半抱着她走。


    两人很久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余岁聿炙热的体温隔着恤传递到她的手臂上,烫得她无处躲藏。


    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给她。


    “说,我说,我说。”陈其夏抬手拍着他的腰,示意他松手。


    余岁聿听见她松口,放手让她站稳,“说吧。”


    “你先把手松开。”陈其夏甩了甩被他抓住的手。


    “你跑了怎么办?”


    余岁聿一下子猜进陈其夏的心里。


    “我不跑。”陈其夏只好朝他保证道,“我真不跑。”


    “陈其夏,你知道的,骗我你别想好过。”


    “我不骗你。”


    陈其夏话音刚落,余岁聿就松开手,等着她回答。


    见自己真的逃不掉,陈其夏咬咬牙将她知道的事又复述了一遍。


    “你爷爷找我说你要出国,还说你让他来的,所以我就分手了。”


    “他说我让他来的,你就信了?”余岁聿皱着眉,忍住自己想敲她脑袋的手。


    “我没信。”陈其夏反驳道。


    “没信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不想耽误你。”


    “你是猪吗?陈其夏。”


    “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陈其夏不满地看他一眼,又在对上他的眼睛时缩了缩脖子,把头低下。


    “分手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不是。”陈其夏摇摇头。


    “分手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陈其夏摇摇头又点点头。


    刚开始不是,后来时间长了,他又不出现,她就不太相信他了。


    “知道张嘴是说话的吗?”


    陈其夏点点头。


    “为什么不问我?”


    陈其夏没有回答。


    余岁聿不想在这些他不在意的问题上浪费时间,铺垫了这么久,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正文完结


    我会很努力的写的


    想看的番外快报上来[撒花]


    想了一个十分美妙的结尾~


    第57章


    陈其夏习惯性摇摇头, 又点点头,反应过来后,又摇了摇头。


    余岁聿被她的动作逗笑, 开口问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的话轻而易举将陈其夏拉回两人的十七岁。


    “不知道。”她嘴硬道。


    他都没有说喜欢她, 她不能先承认。


    陈其夏执着地想要余岁聿先开口说出那一句喜欢。


    “陈其夏。”余岁聿叫她, 却没有下文。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月光很淡,不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爱意。


    余岁聿轻声道:“喜欢,还是不喜欢?”


    陈其夏移开眼, 依旧没有回答。


    余岁聿向前走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他弯下腰,两人鼻尖相对。


    风吹过来,掀起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也吹动她耳尖微微发烫的温度。


    陈其夏的鼻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就像从前无数个并肩的夏夜。


    她无措地眨眼, 抬手推开他。


    余岁聿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和她保持一点距离, 思索片刻, 无奈道:“陈其夏, 承认你对我的感情, 很难吗?”


    “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好像根本没有那么爱我。遇到一点困难,你就可以把我推开,然后永远让我去猜我做错了什么。


    你是不是根本就……”


    余岁聿停顿了下,垂眸看着她,睫毛挡住她眼底的情绪。


    他的话不重,落在陈其夏心上, 却好像在控诉她情感淡薄。


    陈其夏皱着眉头,抬眼打断他:“我没有说过不喜欢你。”


    “当时和你提分手,是因为你爷爷说不要耽误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真心,我也一直都在相信你。


    只是你真的离开了,我接受不了,又做不到完全恨你。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很痛苦,我的难受不比你少。


    你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恨你。不是恨你离开,是恨你明明可以回来却不来看我,恨你已经离开为什么又要出现。


    但从始至终,我都喜欢你。


    余岁聿,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攥着拳头,闭上眼睛将自己心底隐藏已久的情绪全部吐出。


    余岁聿可以怀疑任何事,但她对他的感情,不带半分虚假。


    她的话如同一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溅起巨大水花后又泛起阵阵涟漪,一刻也不能平静。


    余岁聿的脑子一片空白,她那句“我一直都喜欢你”在他耳边按下循环播放键。


    陈其夏,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蝉鸣和身后的车水马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余岁聿喉咙发紧。


    陈其夏继续道:“我知道我性格有很大问题。


    爱逃避,不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让你不知所措。


    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人生,没有一刻,对爱你这件事有过怀疑。”


    直到心底的话全部说出,陈其夏的心才后知后觉地狂跳。


    她的耳后慢一拍地烧起来。


    陈其夏盯着余岁聿的脸,第一个念头不是释然,而是逃跑。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不等余岁聿开口,快步朝着人群里跑去。


    余岁聿十八岁夏天失去的,终于在二十二岁的夏天,失而复得。


    她说喜欢。


    她说喜欢他。


    眼泪滑落,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余岁聿笑出了声。


    困扰他四年之久的问题,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盛夏的风吹干他的眼泪,连同心底最后那点自我怀疑都被吹散。


    陈其夏坐在车上,见余岁聿没追上来,松了口气。


    咬着唇不断用头轻轻磕着车窗,暗骂自己不争气。


    他一难过就心软。


    第一次把她逼急了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但她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余岁聿对她的情感。


    如果再失去第二次,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更不知道,余岁聿对她的心意,是否能够填满她空旷的心。


    为了防止被余岁聿堵在家门口,她主动和同事商量了换班。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跑去学校值班。


    余岁聿看出她存心想躲他,慢悠悠跟在她身后走到校门口。


    他在思考,到底该如何才能向陈其夏证明她的真心。


    想法倒是有一个,但不确定陈其夏会不会同意。


    夏之晴建议他将这些年来来往往的机票给陈其夏看,被他一口否决。


    余岁聿看着她的背影,眉眼温柔。


    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校门口,陈其夏刚和门口的保安聊完天,等着校门打开。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老师。”


    她抬眼,看见秦淮提着早餐笑意浅浅。


    “你好。”陈其夏笑着回道。


    “吃饭了吗?”秦淮将自己手中的早餐递过去。


    “不用,谢谢。”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气氛平和。


    余岁聿在树荫下站了许久。


    他的目光落在秦淮看向陈其夏的眼神里。


    秦淮的眼神太明显,温柔得过分,藏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与好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他的心脏,指尖微微发紧。


    他抬脚朝两人走近。


    秦淮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飘进他耳朵里:“麻烦陈老师了。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陈其夏嘴唇动了动,正要拒绝,耳边就响起一句:“没空。”


    余岁聿走到她身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硬生生把她往学校里带。


    “余岁聿。”陈其夏惊呼一声,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我和人说话呢。”


    余岁聿没回头,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身后的男人,他的手移向她的腰,将她圈住。


    低头看向她:“还吃?消化不良了。”


    陈其夏抬眸看清他紧绷的下颌线,瞬间反应过来。


    她偏过头不再挣扎,任由他将她往办公室的方向带,小声嘀咕了一句:“谁消化不良还真不好说。”


    余岁聿脚步一顿,垂眸盯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喉间发出一声气音。


    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发力,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无人的走廊。


    陈其夏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又放下,等回过神,已经被他困在冰凉的墙壁和他滚烫的胸膛之间。


    余岁聿微微俯身,挡住她乱飘的视线,将她严严实实堵在角落,不给她半点逃出的余地。


    他眼底的醋意还没散,呼吸都沉了几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陈其夏,你再说一遍。”


    陈其夏抿着嘴,摇摇头。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说第二遍?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两人靠得极近的、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呵。”余岁聿笑她怂。


    陈其夏充耳不闻。


    “昨天跑什么?”余岁聿问她。


    见他提到昨天的事,陈其夏打量一下周围,看到确实跑不出去,索性闭眼装死,半点声音都不肯出。


    余岁聿见她这幅样子,没再多等一秒,微微俯身,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梦里不知道多少次的场景,终于在这一刻成真。


    余岁聿浑身舒畅。


    唇瓣相触的瞬间,陈其夏猛地睁眼,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肩膀,慌乱地拍着他的胸口。


    余岁聿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呼吸灼热,依旧盯着她追问:“说不说?”


    她唇瓣微颤,正慌慌张张想组织措辞,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余岁聿便没了耐心,再次低头吻了下来,力道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陈其夏猝不及防,闷哼着呜呜了两声,手还在轻轻拍他,却被他直接伸手环住了腰,另一只大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哑得发颤,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低低命令:


    “张嘴。”


    陈其夏整个人都僵住,徒劳地呜呜反抗。


    这是余岁聿第一次对她这么强势。


    滚烫的吻密不透风地裹着她,她完全招架不住,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都泛起了薄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


    陈其夏才软着身子顺势滑进他怀里,双手虚虚抓着他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烧起来,睫毛湿湿地颤着。


    余岁聿稳稳托住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唇瓣,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


    他的眼底翻着暗哑的光,声音又低又沉:“现在说不说?”


    陈其夏还没缓过劲,胸口一起一落地拼命恢复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她还在嘴硬不肯说,眉骨微压,再次微微俯身,作势又要吻下去。


    “别、别。”


    陈其夏吓得瞬间清醒,猛地撑着他的胸口站直身子,声音又软又慌,带着哭腔,声音有些颤抖,连忙举手投降:


    “我说。”


    余岁聿抱着她的手没松开半分,嗓音低沉:“说。”


    “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你凭什么亲我?”陈其夏嘟囔道。


    她还没给昨天的逃跑找好理由,只能从此刻说起。


    余岁聿被她的话直接气笑了。


    “陈其夏,我不喜欢你?我还不喜欢你吗?”


    陈其夏怔住,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余岁聿又继续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陈其夏嘟了嘟嘴,低着头小声道:“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


    余岁聿胸腔溢出一声轻笑。


    “陈其夏,我喜欢你。”


    陈其夏闻声猛地抬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


    余岁聿看着她懵懵又亮晶晶的眼神,心尖一软,没忍住低头,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惊人。


    陈其夏瞬间懵了,下意识抬手捂住嘴,眼尾泛红,又羞又恼地瞪他,小声抗议。


    余岁聿低笑一声,干脆弯腰,将整颗头埋进她颈窝肩窝里,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委屈与认真:


    “你没听懂吗?”


    “那我再说一遍。”


    “陈其夏,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在无数个明天和熙攘的人群里,我只喜欢你,陈其夏。


    第58章


    陈其夏坐在办公桌前, 指尖捏着红笔,目光落在备课本上,却一个字也没写上去。


    余光里全是余岁聿的视线, 滚烫又直白, 黏在她脸上、发顶、握着笔的手上, 挥之不去。


    她刻意绷着脸忽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着淡红。


    刚才走廊里的吻、他低沉的告白、温热的呼吸,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他们就这样和好了。


    陈其夏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甜意从心口漫上来, 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备课。


    幸福到让她眩晕。


    半晌,她摇摇头,皱起眉,猛地抬眼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 佯装生气, 声音却带着绷不住的软:“你别看我了。”


    余岁聿没说话, 眼底的笑意深得发亮,直接起身拖着凳子, 光明正大挪到她身边。


    不等她反应, 长臂一伸, 轻轻把人揽进了怀里。


    陈其夏身子微僵, 却没有躲,放松身体乖乖靠在了他怀里,嗅着他怀里的味道,安心极了。


    余岁聿坐在她身边,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的手穿过她的手臂,捏了捏她的手, 指尖温热,细细摩挲着她的指节。


    又抬手捏捏她的脸,低头亲亲亲吻她的发顶。


    陈其夏脸颊有些发烫,将头埋在他脖颈,不肯抬起,任由他轻轻捏着。


    下一秒,余岁聿伸手,把她手里的笔轻轻抽走,放在桌上。


    不等她反应,他直接起身,伸手稳稳将她横抱起来,轻轻一转,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


    双臂顺势圈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满足地叹了口气。


    陈其夏被他突然抱在腿上,整个人都慌了,心跳撞得胸口发疼,下意识就想挣动着挪开,小手胡乱抓着桌边。


    “别乱动。”


    余岁聿低声拦了一句,见她还不安分,掌心微微抬起,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重,更像带着点纵容的警告,却烫得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余岁聿圈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稳稳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又低又哑:


    “陈其夏,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你惹我生气我也喜欢你。”


    “你犯蠢我也喜欢你……”


    陈其夏闻言想起身,又动了两下,不满道:“你才犯蠢。”


    余岁聿抬眼看向她,眼神沉了沉,没出声。


    陈其夏立即停下动作,小声找借口:“不太舒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反应过来这话有多暧昧,脸颊“唰”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都烫得厉害。


    余岁聿低笑一声,微微偏头,就要亲她。


    陈其夏吓得立刻伸手,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慌慌张张压低声音:“不行。你怎么好意思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做这种事?”


    他没挣开,只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手心,轻笑出声,然后在她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接着,他把头埋进她颈窝,手臂圈得更紧,声音又哑又软,带着满满的贪恋:


    “再抱一会儿,宝宝。”


    “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陈其夏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一滴,又一滴,轻轻砸在皮肤上。


    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余岁聿哭了。


    余岁聿抱着她,无声地掉眼泪。


    陈其夏心口又酸又软,瞬间红了眼眶,不再有丝毫躲闪,伸手用力回抱住他。


    将他紧紧贴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发颤:“对不起。”


    余岁聿猛地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紧,埋在她颈间摇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声音哑得破碎,不满道:“谁要听你的对不起?”


    他微微抬起头,滚烫的呼吸洒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闷闷地,一字一句,执拗又虔诚:


    “我要你爱我,陈其夏。”


    余岁聿是一个没有什么大志向的人,从小家庭也不幸福。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也时常质问上天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直到他遇到陈其夏。


    他遇见她时,花光了前十七年所有的运气。


    再后来,她的存在,又为他今后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


    至少,她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了,她一定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虽然这个过程有些坎坷崎岖,却也让他们坚定了对彼此仅此一颗的真心。


    十二点的下课铃准时响起。


    陈其夏合上笔盖,收拾好备课本,轻轻碰了碰抱着她不肯松手的余岁聿道:“走吧。”


    “下午还来吗?”


    “不来,下午换班。”


    余岁聿把脸从她颈窝抬起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红,哑声问:“去哪里?”


    “去吃饭啊,该吃午饭了。”她轻声道。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认真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叫她的名字:


    “陈其夏,我给你做吧,去我家。”


    没有疑问,只有满心满眼的邀请与期待。


    陈其夏心头一软,轻轻点了头。


    她只想和他待在一起,吃什么,去哪里吃,都不重要。


    而且平心而论,他做饭真的很好吃。


    出租车停在余岁聿家小区门口,两人牵着手上楼。


    一进门,余岁聿习惯性先给她换鞋,起身亲了亲她,转身进了厨房。


    陈其夏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目光始终盯着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幸福了。


    她想。


    不过半小时,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饭菜就端上了桌,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余岁聿洗了碗,又一起窝回了沙发。


    窗帘被拉上,空调发出声响。


    余岁聿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


    “余岁聿,我困了。”陈其夏说。


    “我也有点。”


    “好奇怪啊。我之前都睡不着的。”陈其夏声音懒懒的。


    “失眠吗?”


    “嗯。”陈其夏莫名有些委屈。


    这么多年的委屈突然有了出口。


    余岁聿在,她又可以掉眼泪了。


    “我们进去躺一会儿?”余岁聿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征求她的意见。


    陈其夏没有拒绝,乖乖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卧室。


    房间里很干净,带着和他身上一样清冽好闻的气息。


    上次陈其夏走后,余岁聿又将床单被罩换回了黑色。


    两人躺进同一张被子里,自然而然地紧紧抱住了对方。


    余岁聿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稳稳地护着她,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安静蔓延了片刻,陈其夏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软而认真:


    “余岁聿,你给我讲讲你在美国的事吧。”


    “为什么好奇这个?”余岁聿声音带着哑意。


    “我上次,看到你抽屉的药了。”陈其夏抬手摸着他的脸。


    余岁聿勾了勾唇,“很久没吃了。”


    “你真的生病了吗?”陈其夏猛地坐起来,皱着眉头问他,“是因为我吗?”


    余岁聿笑着一把捞回她,抱在怀里,否认道:“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们分开之后,余赞跟我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生了一场大病,想着要不把肾给余则成算了,就出了一趟国。结果刚落地,余则成就死了。”


    “余赞特别生气,觉得是我害死了余则成,说你和我分开是因为不爱我。总之又是那些话,阴差阳错,我就留在国外了。


    一开始不是很严重。是我自己没有注意,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得不去医院了。”


    陈其夏将他抱得更紧,头埋在他怀里默默流泪。


    “对不起,要是我当时和你好好说就好了。”她闷闷不乐道。


    “夏夏,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余岁聿笑着安慰她,“你不用自责。”


    “你的性格没有问题。我们分开也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自我反思,你只要爱我就好了。”


    “余岁聿。”陈其夏轻声叫他。


    “怎么了?”


    “我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是吗?”余岁聿故意逗她。


    “你不相信吗?”陈其夏当了真,开始思考怎么向他证明。


    “相信。”余岁聿亲亲她的额头,“夏夏,我突然有些庆幸。”


    “怎么了?”


    “幸好我去找夏之晴了。差一点,就要永远错过你了。”


    陈其夏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不会错过的。”


    “为什么?”


    “疫情之前,我在校申请了美国的签证。”


    余岁聿呼吸顿了一下,眼眶湿润:“谢谢你。”


    “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找你,就放弃了。”陈其夏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当时经济情况不太好。”


    “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余岁聿问她。


    陈其夏抬手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说。”


    “怎么了?”


    “都分手了,你还把钱留给我。以后我遇到别人都会和你做比较。


    这个没有余岁聿帅,不行。


    这个没有余岁聿对我好,也不行。


    你根本不知道你挡了我多少桃花。”


    陈其夏假装不满。


    余岁聿闻言伸手捏了捏她的脖子。


    陈其夏缩了缩脖子,抬头想问他要干什么,不等她问出口,余岁聿已经吻了上来。


    半晌,两人喘着粗气,余岁聿笑着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陈其夏摇摇头,笑着扯开话题:“余岁,你想知道我大学的事吗?”


    “不想。”余岁聿故意道。


    陈其夏坐起身拍了下他的胳膊。


    余岁聿闷哼一声,皱着眉,捂着胳膊装痛。


    她一下慌了神,连忙凑过去,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很疼吗?”


    不等她靠近,余岁聿忽然笑着抬头,伸手扣住她的腰,带着她坐在他身上,仰头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


    亲完还一脸得逞地看着她。


    陈其夏愣了愣,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气,抬手又轻轻拍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余岁聿。”


    余岁聿拉着她趴在他的胸膛,胸腔发出的笑意连带着陈其夏也震了震。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大学的事吗?”陈其夏故作神秘道。


    余岁聿的手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还是比预期慢了一点


    今晚估计写不完 明天正文完结!!!


    想看的番外快告诉我 速速报上来[狗头叼玫瑰]


    第59章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 拉着的窗帘弥漫着名为爱情的气息,透进窗帘的光将床上的身影勾得缱绻又暧昧。


    陈其夏从余岁聿身上撑起身,脸颊还透着一丝散不去的薄粉, 睫毛轻颤, 眼底带着藏不住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


    余岁聿慵懒地靠在床上, 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她的腰上。


    他的眼眸深邃,观察着她的小表情,浸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的模样, 只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秘密。”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偏偏勾得人心里发痒。


    陈其夏心头的疑惑更甚,撑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收紧, 又追着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 余岁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从她泛红的眼尾下移, 掠过她微抿的鼻尖,最终定格在她的唇上。


    目光沉沉, 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 像一团烈火, 慢慢燎过她的心神。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声音压得更低,裹着浓浓的暧昧气息,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想知道?”


    不等陈其夏点头,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尾音带着几分戏谑的诱哄:“求我。”


    陈其夏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心跳如鼓,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的声响。


    她意识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何处, 不自觉舔了舔唇。


    脑子一热,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微微俯身,朝着他近在咫尺的唇,轻轻落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余岁聿眸色一暗,伸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够。”


    陈其夏的脸颊烫得能滴出血来,咬了咬下唇,和他对视半晌,又鼓起勇气,再次凑过去,这一次轻轻吻在了他的唇上,停留了片刻才匆匆退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可余岁聿依旧不依不饶,指尖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服。


    手掌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布料烫得她浑身发烫。


    她听见他低声重复:“不够。”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眼底的笑意和戏谑却藏不住。


    陈其夏本就被他撩得心慌意乱,接连两次主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此刻听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够,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意识到他故意在逗弄自己。


    她皱了皱鼻尖,赌气般地猛地往后一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退一挪,重心瞬间偏移,臀部直直地坐了下去,恰好落在了一个不该坐的位置。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


    余岁聿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将她捞了回来,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骤然绷紧,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暗潮,呼吸也变得粗重,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身上。


    陈其夏也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连动都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传来的紧绷触感,以及他骤然变化的气息。


    刚刚褪去的红晕再次席卷全身,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


    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身体僵硬得厉害,睫毛疯狂地颤抖着,不敢抬头看余岁聿的眼睛。


    只能死死地盯着他领口的纽扣,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暧昧的气息在此刻被推向了极致。


    空气中的温度节节攀升,刚沉下去的天又泛起燥热。


    房间里的每一丝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因子,缠缠绕绕,将两人紧紧包裹。


    他的眼神太过直白,陈其夏想起身,却被他固定得动弹不得,只能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闭着眼装睡。


    余岁聿低头,感受着她凌乱的呼吸。


    她的发丝轻轻蹭着他的脖颈,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每一处触感都清晰得让人心尖发烫。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暗哑,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呢喃,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陈其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笑意,还有浓浓的情欲,“你成年很久了。”


    陈其夏装作听不懂,小声地嗫嚅,声音细若蚊蚋:“成年了吗?我不知道。”


    她的慌乱与羞涩尽数落入余岁聿的眼中,都成了催化剂。


    余岁聿微微收紧手臂,猛地转身将她压在身下。


    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陈其夏后背撞上软垫的瞬间,惊得轻呼一声,双眼猛地睁大,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底。


    他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余岁聿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怀抱与床垫之间,密不透风。


    两人之间没有半分空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陈其夏,”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尖,低沉又危险,“亲亲我。”


    陈其夏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偏过头躲避他灼热的气息。


    听到他说亲亲,她转过头凑上去亲了一下,又很快退开。


    余岁聿胸腔溢出一声笑意。


    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唇角,轻轻厮磨,却不深吻,只是用最撩人的姿态折磨着她的神经。


    “刚刚亲得不够,”他气息滚烫,一字一句落在她唇齿间,“现在,补上。”


    陈其夏的心跳彻底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她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浑身都在发烫,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浓得化不开。


    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将此刻的暧昧拉扯到极致。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每一寸紧绷的力道,感受到他压抑却毫不掩饰的欲望。


    温热的唇齿厮磨终于渐渐放缓,余岁聿抵着她的额头轻喘,眼底的暗潮慢慢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他恋恋不舍地最后轻啄了一下她泛红的唇角,才缓缓撑起身,将浑身发软的陈其夏一把揽进怀里,让她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胸膛。


    陈其夏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埋在他颈窝不敢抬头,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刚刚被吻得发麻的唇瓣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依旧乱得没有章法。


    余岁聿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漫不经心地和她聊着琐碎的小事。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饺子。”


    “为什么?”


    “饺子不是象征团圆吗?”


    陈其夏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团圆。


    余岁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陈其夏,你送我十八岁的生日贺卡还留着。你当时告诉我祝我明天好,但我一点都不好。”


    陈其夏伸手抚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她一直在后悔,因为自己的不坚定,害他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两人紧紧相依,在房间里塑造出隔绝所有纷扰的小世界。


    陈其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低低的说话声,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便窝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地洒在他的锁骨处,带着淡淡的暖意。


    余岁聿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动作放得更轻,只是静静抱着她。


    他的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渐渐闭上眼,陷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陈其夏是被一阵轻柔的吻弄醒的。


    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尾、鼻尖,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余岁聿含笑的眼眸里,刚睡醒的声音带着软糯的沙哑,带着一点点小抱怨:“你不要随便亲我。”


    余岁聿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她的唇,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亲你还要打报告?”


    陈其夏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先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又想起什么,脸颊一红,轻轻摇了摇头,又乖又软。


    看得余岁聿心尖发软,又忍不住低头啄了她一下。


    两人不知睡了多久,窗外早已安静,连带着房间,都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岁聿抬手,用指尖拨走她凌乱的碎发,问道:“还睡吗?”


    陈其夏摇摇头。


    “看个电影?”


    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余岁聿低笑一声,伸手捞过沙发旁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两人中间。


    陈其夏乖乖靠在他怀里,手指凑在触控板上胡乱滑动,一页页翻着影片推荐,半天没选出个结果。


    她漫不经心地刷新着页面,电脑右上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


    余岁聿指尖顿了顿,顺手点开。


    英文的邮件一长串,总而言之只有一句话:恢复线下教学。


    余岁聿又要出国。


    空气像是瞬间静了一拍。


    刚刚还缱绻温柔的氛围,莫名沉了几分。


    他们好不容易确定心意,甜意还没尝够,就要被距离硬生生拉开。


    一个要返校,一个留在原地,短短几句通知,轻易就把眼前的温存划出一道分离的界线。


    陈其夏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再也没了挑电影的心思。


    她慢慢放下手,整个人往余岁聿怀里缩得更紧,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肩窝。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不舍。


    明明前一秒还在耳鬓厮磨,下一秒就要面对分开的事实。


    她不想。


    一点都不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余岁聿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牢,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对不起。”


    半个月之后,就要分开。


    如果是一个人,他可以任性说不去。


    但现在,他更想给她长久的庇护。


    陈其夏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平稳却让她心安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她不想就这么短暂地相聚,不想隔着距离思念。


    她知道,难过的不止她一个。


    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的情绪揉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勇敢、最不顾一切的念头。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上那封刺眼的返校邮件,又重新靠回他的肩头。


    陈其夏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玩笑。


    “余岁聿,我们领证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余岁聿的身体猛地一僵,揽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陈其夏,眼底是猝不及防的震惊,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温柔与心动填满,烫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勇气说出口的想法,被她率先说了出来。


    谁说陈其夏是胆小鬼的?


    他带着不可置信确认道:“你说什么?”


    陈其夏从他怀里退出来,坐直身子,重复一遍道:“我们领证吧,余岁聿。”


    没等来他的回应,陈其夏以为他不愿意。


    下一秒,她就被余岁聿压在身下,动作来得猝不及防。


    所有的情绪化作满室缱绻的滚烫,将两人彻底溺毙其中——


    作者有话说:两人都怕对方跑了[狗头叼玫瑰]


    先爬上来发一章


    完结章努努力 应该会让人想掉眼泪


    章纲写出来了 但正在想怎么写会更催泪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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