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没有开灯, 潮湿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望卿喘着气,片刻后意识才回笼。
咯嗒一声响, 望卿的双手被人绑在头顶上, 她下意识要挣扎, 又被人摁住,稀薄的体力不足以支撑这项反抗, 只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怒意:“沈鹤回!”
沈鹤回今晚一句话都不说, 不哄,也不撒娇,甜言蜜语没有, 温柔体贴更没有,只把望卿折腾得筋疲力尽, 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根红绳, 上面还带着小锁, 把望卿的手拴在床头。
望卿这下是真的有点恼意了, 攒了劲要挣开那红绳, 磨得手腕一片红, 都有点渗血, 但沈鹤回却不心疼,看不见似的,只把望卿往崩溃边缘逼。
……
望卿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了,半梦半醒间,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颠簸, 被裹在厚实的外套里。沈鹤回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她的侧颈,手很冷,触感像蛇。
望卿呓语道:“……别绑着我。”
沈鹤回没回答, 吻了吻望卿的额头,说:“睡吧,快到家了。”
望卿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沈鹤回住的地方,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喉咙干哑,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却发现手根本动不了。
她的手被绑在床头,虽然只是绳子,但手腕上挣扎的痕迹青青紫紫。脚腕上也捆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长长地延伸到床底,不知道拴在什么地方。
望卿:哦豁。
怎么玩上捆绑了。
望卿在昏暗的房间里喊了两声:“系统,我在哪?”
系统喃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望卿:“小心我扇你。”
系统回过神来:“哦,呃宿主现在在沈鹤回家呢,是她自己攒钱偷偷买的房子,不专门查的话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听起来怎么有种图谋不轨的意图。
望卿道:“那沈鹤回呢?”
系统:“去上班了。”
望卿:“”
非常敬业了。
不过这倒是个好场景,省得望卿自己找时机偶遇了。望卿挣了挣绳子,绑得很结实,完全动不了。
沈鹤回离开之前没考虑过望卿可能会出现的生理需求吗?这样怎么上厕所?
紧接着,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孩踟蹰着推门进来,问道:“您是要上厕所吗?”
望卿被骤然打进来的灯光刺得眯了下眼:“谁。”
女孩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紧张:“沈小姐叫我过来照顾您,如果有需要,我会为您解开绳子,但是上完厕所要绑回去如果需要喝水或者吃东西,我会拿进来。”
望卿看了一眼这女孩用指腹磨大拇指的小动作,无语道:“孟春,cosplay吗?”
孟春:“我都换了脸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找保姆找到孟春身上,沈鹤回真是个神人。
望卿叹了口气,被绑住的手让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思考,干脆地朝孟春努了努嘴,使唤道:“抓紧给我解开。”
孟春短促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她缓缓走近坐在床头,摸了摸望卿的侧脸:“这样不好吗?”
“我都没有对你这样过,凭什么沈鹤回可以?”
孟春的嘴角弧度越拉越大:“不过现在她不在,要不你跟我玩玩吧,反正你也动不了,比比我的技术和沈鹤回谁好,怎么样?”
望卿一动不动地盯着孟春的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孟春撇撇嘴:“哦。”
她拿出一枚小钥匙,打开了望卿手腕上绳子的小锁,摆摆手:“脚上这个我也没办法,之前试过了,打不开。”
望卿捏了捏手腕,眼珠一转:“哦,原来我睡着的时候你已经来试过了。”
孟春:“我只是研究一下这东西的构造。”
不过脚腕上的金链子很长,足够望卿去卫生间。她靠在床头,忽然问道:“为什么你可以换脸?”
孟春理所当然:“为什么不可以?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
望卿淡淡道:“你怎么做到的?”
孟春笑盈盈地说:“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望卿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孟春叹了口气,幽幽道:“又撒娇。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爱你?沈鹤回够爱吗?她把你锁起来,当金丝雀养。”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在一定程度下发生改变,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换换脸而已,至于什么你脑子里那些飞天吐火,让自己长高十厘米,让沈鹤回直接恨意值拉满完成任务——暂时无能为力。”
“也许跟世界也有关系,如果后面有那种修仙世界,说不定真能实现呢。”
望卿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道:“修仙世界还用得着你飞天?”
孟春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撩起望卿一缕头发玩:“我不管,你还没奖励我。”
望卿道:“请问阁下做了什么需要我奖励的伟大事业。”
孟春骤然凑上去,离望卿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姓陈的那个司机都特意留给你了,不应该获得一点奖励吗?”
望卿没躲,也丝毫不退,抬起那只拴着金链子的脚,踩在孟春膝头,哼笑一声:“自己蠢就不要假装让了,就算你杀了他,我也有办法刷爱意值。”
孟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踩得更舒服一点,没辩驳,看了眼时间说:“沈鹤回快回来了,她找了个两个保姆轮班,明天是别人来,你自己小心。”
望卿哂笑一声,表示自己用不着小心。
孟春手握住望卿的脚踝,声音轻得像棉花:“你不爱沈鹤回,也不考虑爱我吗?”
望卿淡淡道:“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配获得幸福。”
这话前不久她就说过一次,只是这次,孟春笑了笑,视线从望卿的额头滑过鼻梁,滑到嘴唇,又缓缓移到锁骨、心口——好像这样就能吻到一样。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离开之前,孟春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望卿,你的心动摇了。”
咔哒,门被关上了,望卿待在昏暗的房间里,听门外俩人不太清晰地交流了两句,随后孟春走了。
孟春能换脸这件事让望卿很在意,她从小就是能量守恒定律的坚定维护者,毫不动摇的唯物主义,能被拉进这种世界已经很不科学了,但至少这里没有很明显的超乎正常世界的事情发生。
而孟春换的脸又不是什么面皮,也不是整容,凭什么说换就换了?
不等她细想,沈鹤回开门进来。
沈鹤回看起来精神不怎么样,她不笑的时候很能唬人,模样甚至有点料峭,跟望卿记忆里笑着哄人的女孩相差甚远。
望卿没动,就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冲沈鹤回招了招手:“过来。”
沈鹤回的肩膀好像一下子松下来,坐到床边,试探性地伸出手,见望卿不排斥,使了点劲把她搂到怀里,又过了片刻,才把下巴放到望卿肩头,在脖颈里索取望卿的味道。
望卿温声道:“能解开我吗?”
沈鹤回也温声道:“不能。”
望卿:“”
恨意值往上一涨,娇也不撒了,话也不听了,虽然还会抱抱,但言语之间已经不是只会咩咩叫的小羊了。
她都会拒绝了!
说完这句,沈鹤回不再说话了,紧紧箍着望卿的腰,好像恨不得就地把望卿塞进自己身体里,骨血融化在一起,从此彻底变成一个人。
望卿突然想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沈鹤回弄回来的,就算在酒店里厮混得实在太爽了累昏了,那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吧,而且现在明显已经过去一天了。
沈鹤回做了什么,药还是魔法?
望卿木着脸想,总不可能是小魔仙吧。
回头还是得问问孟春到底怎么回事。
沈鹤回察觉到望卿在走神,用绳子把望卿的手绑回去,金属小锁和床头碰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好像把望卿的脑子一块锁上了。
望卿十分抗拒这种被禁锢的感觉,正考虑要不要鱼死网破,反正沈鹤回总舍不得看她手断,然而不等她开始,沈鹤回就已经压上来了,手抓着望卿一只脚腕。
那位置正正好好是孟春刚抓过的地方。
一股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两种不同的触感,不同的温度,居然让望卿有点不自在。
脚踝上的链子碰在一起,跟床头的声音交响乐似的在望卿脑子里转悠,沈鹤回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望卿还在想:钓着这个钓着那个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沈鹤回低头咬了一口,强迫望卿回神:“你在想谁?”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好像一下子把沈鹤回点着了,她越想越疯魔,越想越不安,手里的动作越来越着急,声音都在颤抖:“……你在想谁?”
望卿根本没有说话的空隙,拼命压抑喉咙里的声音就已经用光所有的力气了,手又动不了,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意识离开了房间,飘到了不知哪个时空哪个宇宙。
那时手也常常被铐住,不过不是情趣,好像是又在做什么实验,这次不知道是拔指甲还是挑手筋。
望卿飘在半空中,看见自己毫无波澜死了一样的脸,好像早已习惯了,然后神识又骤然被沈鹤回的动作拉回来。
望卿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沈鹤回充耳不闻,舌头像长了探测器一样,专门逼得望卿崩溃。
短暂失去意识后,望卿重重地喘气,冷笑一声,放下狠话:“管我想谁?我想刘献雅,想孟春想赵南枝,想我排到法国的前女友,她们每个都比你漂亮懂事知情识趣。”
“就是不想你,满意了吗?”
第32章
系统道:“沈鹤回恨意值上升五点, 目前六十五。”
原来说说狠话就能涨,望卿马上来劲了:“能不能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每天一副丧样给谁看啊?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玩玩也就算了, 还真想当星火接班人?你够格吗?你写的那些歌狗都不听, 要不是我帮你改, 你糊穿地心了都没人知道。”
望卿看不清沈鹤回的表情,也懒得看:“看你乖才跟你玩玩, 你还不识抬举上了。”
沈鹤回伸手掐住望卿的脖颈,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望卿笑得猖狂,眼睛都都是嘲意:“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技术很好?我告诉你——根本不爽, 我过去的每一个床伴都比你懂情趣。”
沈鹤回喃喃道:“别再说了。”
望卿根本停不下来:“你到底有什么用啊,每天留给我一堆烂摊子和麻烦, 就会哭哭啼啼, 比赛不中用, 代言拉不动, 还要我去酒局给你拉赞助, 自己好意思吗?”
沈鹤回小声道:“……别再说了。”
系统都不敢看了:“沈鹤回恨意值上升五点, 目前七十。”
望卿一听通报, 还要继续,可话还没说出口,一滴湿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锁骨上。
沈鹤回哭了。
虽然她说沈鹤回哭哭啼啼,但仔细想想, 沈鹤回真的没在她面前掉过眼泪。
那滴眼泪带着灼人的温度, 从锁骨缓缓滑走,望卿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过愣归愣,她还是毫无表情地补上最后一句狠话:“我根本不爱你, 心不在这里,你锁着我又有什么用?”
沈鹤回一口咬上望卿的脖子,这一下用了狠劲,望卿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踹了沈鹤回一脚。
沈鹤回一双眼睛目眦欲裂,红得吓人,嘴里血和泪混在一起,尝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咸还是苦?沈鹤回味觉失灵,只觉得很难过。
她咬完就跑,把卧室门重重地甩上,望卿还听见了上锁的声音。
望卿此刻不说一塌糊涂也差不多了,刚被折腾完,手还绑着,从脚踝到脖颈布满了吻痕,脖子里的牙印还在往外冒血,要不是凝血功能强大,这会儿就该脱力晕过去了。
望卿自己在床上摊了片刻,咬着后槽牙低声道:“……又不给我擦。”
“系统,我要你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自己在那念经:“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望卿:“………”
望卿:“刚才把你忘了,喂,孟春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能换脸?”
系统沉默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哦哦……唔,不知道呢,世界里的一切皆有可能,或许是孟春本身就很特殊,所以她不受传统世界规则的约束吧。”
望卿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慢慢等脖子上的伤口自己凝固:“什么叫不知道?”
系统害羞道:“新手系统刚刚上路,人家和宿主同步成长嘛。”
望卿:“………”
望卿:“去死。”
对于望卿来说,仿佛孟春能换脸比沈鹤回的无赖更能引起她的兴趣,沈鹤回的人生太贫瘠,爱恨都简单,望卿或许会被那纯粹的光芒吸引一时,却不会长久地停留,相比之下,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原理仿佛更有挑战性一点。
望卿一晚上应付了两个疯子,又折腾了那么久,很快昏睡过去,累得连手不能动都顾不上了——或许是因为太累,她罕见地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杂乱的人声,望卿天生听力就比别人敏感,这些脚步声在她听来非常刺耳,她下意识想用手捂住耳朵,抬起手来才发现手腕处断掉了,只剩两个血刺呼啦的断面,不知道涂了什么药,止血效果一流。
断口处还有手铐勒过的红痕,痕迹像涓涓细流,烟雾似的延伸到断口,延伸进皮肉、血管,再到断掉的骨头。
望卿无聊地想:“我不是星火的大明星吗,怎么还要被抓来做实验。”
跟这双断手比起来,脖子上那点咬痕跟蚊子叮了个包也没什么区别了,沈鹤回简直在撒娇
对了,沈鹤回,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望卿在烟雾似的梦里乱窜,被过路的急促人流撞了好几次,但她手不太方便拿出来用,用不上不说,还有故意吓人的嫌疑,只好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没走两步,路人把她撞到地上,眼见无数双脚要踩上来,望卿抬起胳膊来挡,但预想中的疼痛和窒息感并没有到来。
有人把她牵了起来,她的手也奇异般地自己长好了。
望卿眯着眼睛看来人,却只看到一片逆着光的模糊面容,对方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
望卿醒了,外面天光大亮,她身上干净舒适,手上绳子被解开了,手腕抹了药膏,清清凉凉的。
梦里那种绝处逢生的感觉还残留在心里,望卿缓慢地呼了口气出来,翻了个身——正好对上沈鹤回站在床边注视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好像什么都装不下,只有一个望卿。
望卿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怎么,要做吗,正好我没穿裤子,快来吧。”
沈鹤回:“”
“不做拉倒,”望卿又把被子裹上:“别在这碍眼,滚出去。”
沈鹤回半跪在床边,好像一下子学乖了,温声喊道:“姐姐。”
望卿不理她,她也不急:“我想过了,我不会强迫你跟我建立关系,毕竟就算真的谈了,你想离开还是会离开的——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望卿冷哼一声:“怎么,想养我?麻烦搞清楚我一个月的花销再口出狂言。”
沈鹤回像听不见这句冷嘲热讽一样,握起望卿的手,顺着指缝插进去十指相扣:“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望卿淡淡地想:“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呢,我会一直在沈鹤回身边吗?”
系统:“啊啊?是在问我吗?”
望卿:“你最近怎么总是装傻。”
系统:“嘿嘿。”
望卿:“”
攻略对象和系统一个比一个弱智,国将不国矣。
沈鹤回离开了,她的工作安排密密麻麻排到了明年,还能抽出时间来找望卿上床,在时间管理方面也是个神人。这次望卿没有被限制双手自由,自己躺床上欣赏了一下脚腕上的金链子。
审美还挺好的,这链子并不是单纯的情。趣用品,从雕花到样式都很精细,像奢侈品,看得出来在挑选上费了一番功夫,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换班的保姆妹妹刚一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她受主人家吩咐照顾家里的病人,说是病人有精神类问题,不要多交流,只要保证渴不着饿不着就可以了。
保姆妹妹是附近的大学生,偶尔会接一点打扫卫生的小工作,照顾人还是第一次,不过所幸需求很简单,病人也不是什么没有自理能力的,报酬更是丰厚。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病人发疯骂她,她就当作听不见,把卧室门一关就可以了——那位沈小姐是这样吩咐的。
但她没想到场面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卧室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来——保姆妹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美人慵懒地半躺在床上,穿着一件真丝的香槟色睡袍,长发散在肩头,一双眼睛活像狐狸成了精,黑洞洞的,魅惑中闪着一点精光。
那美人身上都是暧昧的吻痕,手腕红红的,手指细而修长,指头上搭着一根金色的链子,链子往下延伸,居然绑在白皙的脚腕上。
那链子的花纹下还藏着一枚吻痕,晃得保姆眼睛疼。
这张面孔,她前不久还在热搜上见过——这是季来之!
望卿“嗯?”了一声,温声招呼她进来:“你好。”
保姆紧张得牙齿打颤:“您、您好——”
她端着水杯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忍不住问:“您是季老师?”
望卿没承认,也没否认,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女孩身上扫了一遍,舔着嘴唇真心实意地赞赏道:“真是年轻漂亮,你是学生?”
女孩的脸噌一下烧起来,连耳朵根都红了:“啊,我在附近医科大读大二,家是福建的,老家在云南,我家住在福源市福山区利民小区十二号楼一单元六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望卿很轻地笑了一声,眼里荡开迷人的笑意:“嗯,真可爱。”
女孩全身都噌一下烧起来了:“我、我吗?”
望卿指了指她手里的水杯:“我有些渴了,可以喂我喝点水吗?”
“噢噢噢,”女孩连忙把水杯递过去:“您请您请,我放在哪里,床头柜可以吗?”
望卿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床头,向女孩投去一丝求助的眼神:“我太累了,手没有力气,可以麻烦你喂我吗?”
女孩又噌一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个细胞没在燃烧,如果她内心有一个小人,现在估计找了个空旷的悬崖啊啊啊啊地大叫两声。
女孩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把水杯递到望卿嘴边,看着对方猫似的一口一口喝干净,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问道:“还要吗?”
望卿眼睛弯弯:“有点饿了。”
女孩立马窜出去,脑子已经被美貌糊上了,完全没在管为什么季来之会在这里,还被说是个有精神疾病的病人——她现在只想使尽浑身解数填饱望卿的肚子。
事实证明沈鹤回选保姆的眼光顾及到了望卿挑剔的饮食习惯,没过一会儿,女孩端着三菜一汤重新回来,连装饰用的萝卜块都切成了心形。
望卿笑眯眯地等她摆好小桌子,然后握住她的手腕,耐心地等女孩颤完,才诱哄似的说:“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还帮什么忙,只要望卿一声令下,刀山火海她都愿意去。
保姆——小叶咽了口唾沫,荣幸得声音都有点发抖:“当、当然可以。”
望卿欣慰地点点头,随后又半真不假地叹了口气,瞄了一眼金链子:“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唉,也怪我傻,谈恋爱遇人不淑,想分手分不开,还被关在家里——你以后要是谈恋爱,可不能找这种情绪不稳定的。”
小叶害羞道:“您看起来情绪挺稳定的。”
望卿:“”
望卿又叹了口气:“嗯。我就是情绪太稳定太天真了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我那个女朋友,你也见过了,脾气大不说话,我怎么求情都没用——你能不能帮帮我,想办法弄来钥匙,让我出去。”
不等小叶答应,望卿又道:“我都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好多工作都等着我呢。”
小叶的脑子被望卿的漂亮眼睛搅成了一团浆糊,压根反应不过来——那么细的链子,使劲扯一把就断了,哪还需要什么钥匙,更何况这房子又不是什么监狱,就算从二楼踩着空调外机也能跳下去,想跑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
然而小叶听完这副温柔款款的发言,脑子里全是敬佩:“都这样了季老师还想着工作,实在太敬业了,不愧是华语乐坛的希望之光!”
小叶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您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
望卿勾了勾嘴角,柔声道:“好孩子。”。
今晚沈鹤回没来,实际上偷偷来了,坐在床边盯着望卿看了一晚上,天刚亮就走了,以为望卿没发现。
望卿顶着那样阴湿的目光都能睡得那么香,实在也是个神人,系统忍不住问:“你不怕那个小叶告密吗?”
望卿刚洗完脸,水珠顺着优越的颌线往下滴,在锁骨上砸出一小片洇透的水痕:“我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走,你失智了吗?”
被骂了一句,系统也不生气:“这样能刷恨意值?”
望卿淡淡道:“要刷恨意值,逃走不是关键——虽然真跑了也能刷就是了——我问你,沈鹤回最受不了什么?”
系统想了想:“背叛,疏离,摇摆不定,不被坚定地选择?”
望卿道:“差不多,如果投射到现在的情景,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她找来的人暗度陈仓后跑走肯定要比只跑走更让她受不了。”
“沈鹤回最介意的不就是季来之身边的莺莺燕燕还有那些总断不干净的关系、来者不拒的态度吗,如她所愿好了。”
系统没搞懂这到底哪里如沈鹤回所愿了,不过这不妨碍她夸奖望卿:“真是没心肝呢,宿主。”
望卿理所当然地收下夸奖:“谢谢。”
她拉开洗手间的门,踩着叮当响的链子出来,看见孟春倚靠在门边,于是理所当然地吩咐道:“你也别闲着,去给我倒杯咖啡来。”
孟春笑意盈盈的视线这才从望卿的脚踝移开:“奴才遵旨。”
望卿丝毫没有一点被关的金丝雀的自觉,把房间变成度假村一样,加湿器一开,往床上一躺——那床是沈鹤回精心铺的,软硬度百分百贴合望卿的喜好——端着热咖啡抿了一口:“说说吧,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孟春靠过去,一只手撑在床上:“告诉你,你拿什么奖励我。”
“这要看你表现,”望卿挑了挑眉:“但我说白了,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是你知道但我不知道的?”
“这可有很多了,”孟春又往前凑了一点:“你以前像个小羔羊一样在实验室里掉眼泪的时候,不都是我帮你看着守卫动向,帮你潜逃出去玩吗?我见的比你多多了。”
望卿不喜欢她靠得这么近,踹了一脚:“那你最好给我说出点东西来。”
孟春伸出手,仿佛很想一把抓住望卿的脚腕,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揉了揉被踹的地方:“这是定金吗,很好。”
系统忍不住了:“宿主,此人银商在我之上。”
望卿:“滚。”
孟春撩了一把头发,想了想:“我可以说,这是个一切皆有可能的世界。”
望卿:“再放没用的屁就滚出去。”
孟春被她那样子逗笑了,孟春这张脸虽然很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眼睛神态跟望卿有六七分像,一样的黑井,看久了容易目眩头晕:“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为什么是沈鹤回?”
望卿一下子就明白了孟春的意思:“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没错。”孟春道:“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基* 于沈鹤回才形成的,你要刷爱恨,就是一个不断让沈鹤回像人的过程。”
“为什么你在这里可以处理得游刃有余,爱意值恨意值都刷得那么快,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物角色都很片面——赵南枝呆,刘献雅蠢,至于何诗小叶之流,更是炮灰中的炮灰,像狗血电视剧里一定会出现的脸谱化人物。”
望卿道:“你是说,这些都是因为沈鹤回?”
孟春道:“没错。因为沈鹤回的构成并不复杂,充其量家庭特殊,比普通人缺爱一点,没有安全感一点。但她只有十九岁,大部分人生都在星火里度过,她的世界黑白分明,爱憎像楚河汉界,划着明明白白的线,所以爱恨都简单好刷,世界人物也简单鲜明。”
孟春的观点很有点意思,望卿突然在脑子里敲系统:“刷爱恨是一个让沈鹤回不断像人的过程——你怎么看?”
什么东西才需要“像人”?
系统装傻道:“咪也不知道呢。”
望卿:“”
系统不想透露,望卿也不追问,她仿佛习惯了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转而对孟春道:“所以你想说,沈鹤回的情绪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聪明,”孟春眼角露出点笑意:“因为沈鹤回憎恶我,不想看到我的脸,所以在某种说出来的玄妙的机缘巧合下,我就真的可以换一张脸,至于其它世界人物为什么不能产生这种改变——大概是因为我和你一样特殊,都是外来客吧。”
虽然孟春还是没说出来换脸的具体步骤,但这番谈话还是让望卿感悟良多,而在思考之余,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孟春的小心思。
——大概是因为我和你一样特殊,都是外来客吧。
孤身在外的时候,熟悉的人总能产生亲近感,要不人家怎么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呢,可惜望卿心肠像石头,既不认同老乡,也并不打算泪汪汪。
孟春继续道:“虽然改变机制尚且不确定,效果也不明确,但我知道的就这些——这个所谓的快穿世界并不是完全虚浮的,抽象的存在,它一定也会遵循某种世界规律,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
窗外轰隆一声,一道惊天雷乍然划破天际,滂沱大雨毫无征兆地下起来。
孟春笑了一声:“看来说中了,天道要下雷劈我了。”
她语气里都是害怕,脸上却笑意盈盈,随后伸手挑起望卿的下巴:“在奔赴深渊之前,我能要一点赏赐吗?”
“一点就好,那足够我在雪夜里捱过一生。”。
大雨下得沈鹤回心里不安定,她早早结束今天的工作,撑伞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往二楼望去,窗户里的帘子紧拉着,但还是透出来昏黄温暖的光,让沈鹤回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
今天的保姆已经离开了,沈鹤回收好伞,脱下沾满了寒气的大衣,洗干净手,在镜子里打量了自己半天,才推开了望卿房间的门。
一切都跟她幻想中一样,望卿坐在床头,靠着床头灯在看一本书,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发丝散漫地搭在肩头。
听见动静,望卿抬起头来:“回来了?”
沈鹤回听见自己僵硬的嗓音“嗯”了一声,像磨损了很久的机器终于上了润滑,虽然刚开始有点滑稽,但慢慢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模式。
她同手同脚地走进去坐到床边,牵起望卿的手:“今天小叶给我发消息,说想要金链子的钥匙。”
望卿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沈鹤回挤着望卿的指缝跟她十指相扣:“小叶说觉得你这样很不舒服,干什么都不方便,你怎么想,我该不该给她?”
望卿注视着沈鹤回的眼睛,等对方坚持不住这样的对视,眼神稍微闪开一点的时候,缓缓道:“我想让你吻我。”
沈鹤回差点被这句话烫了个趔趄,没伪装起多久的防护罩已经有皴裂的痕迹了:“我可以吗?”
望卿主动凑上去,啄了啄沈鹤回的嘴角:“只要你想。”
沈鹤回根本不在意望卿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她喜欢这个结果,不管是什么原因——十指相扣,那就代表心已经连在一起了。
唇齿交融,沈鹤回吻得小心翼翼,又格外缠绵,她不记得上次跟望卿这么亲密是什么时候了,这滋味让她想念,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望卿的侧脸,把她往床上带。
吻缓缓往下,珍而重之地滑过望卿的下巴,恍惚间,沈鹤回睁开眼睛,想看一眼那日思夜想的白皙脖颈。
结果看到一枚吻痕。
她在望卿身上留的痕迹早就淡没了,望卿恢复功能很好,吻痕留在她身上不会超过一天,但这一枚——一定是刚留下的,摸上去似乎还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沈鹤回用带着吉他茧的拇指狠狠刮蹭过那片皮肤,痕迹立刻加重了一点,刺眼的猩红像一阵飓风,撞得沈鹤回的心七零八碎。
沈鹤回低声道:“谁?”
望卿似乎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什么?”
沈鹤回抬起头,很久没休息好的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吓人。她捏着望卿的脖子,厉声又问了一次:“谁?!”
其实这个答案不问也知道,这里根本没人来,除了那两个看着内敛安静的保姆。
“哈,”沈鹤回精准捕捉到望卿眼闪过的心虚,短促地自嘲一笑:“你就那么饥渴是吗?那种货色你也看得上,趁我不在的时候还做过什么?她们亲你了吗,摸过哪”
沈鹤回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快裂了:“——你就非得这样吗,季来之?!”
心虚过后,望卿的神情又变得泰然自若起来,毫不畏惧发脾气的沈鹤回,大有一副“能忍忍不能忍滚”的架势,直到听见这一句,她的表情才发生了变化,就像沈鹤回十九岁生日,表白的那天晚上一样。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傲慢才能催化出的表情,底色就是望卿瞧不起任何人。她懒洋洋地枕着自己一只胳膊,问道:“谁告诉你我叫季来之的?”
沈鹤回愣了一下,没料到这是怎么样一种发展:“你说什么?”
望卿淡淡道:“忘记告诉你了,季来之是我的艺名,我压根不叫这样,知道我本名的人很少,你正好不在其中。”
“啊,对了。”望卿像是刚想起来一样,“刘献雅也知道呢。”
沈鹤回:“”
下意识地,沈鹤回很想流眼泪,这是她认知里能最快激起望卿怜悯的方法,但一是这几天已经熬干了,流不出眼泪,二是她不想再这样了。
系统道:“沈鹤回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八十。”
以前即使是糖衣炮弹也好,怜悯也好,像宠物一样疼爱也好,虽然那里面参杂的真心都少得可怜,但沈鹤回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望卿不爱她。
不爱所以不用在乎,不爱所以对被关在这里这件事表现得接受度良好,因为就像小狗龇牙,顶多咬一口,造不成什么大麻烦。不爱所以即使是在两个人关系这么紧张的时候,她还有闲情雅致找别人,不爱所以连真名都不配知道。
一桶冷水当头泼下来,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凉,耳光一样,扇得沈鹤回找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撒娇不管用,眼泪更不管用。
而沈鹤回只会落荒而逃。
关门声再一次响起,望卿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地问:“现在的小孩承受能力也太弱了吧?”
系统说了一句公道话:“并非太弱。”
明明是你杀伤力超标。
望卿一点也没感觉似的,迅速部署下一步计划:“该跑了,不然快跑不了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地上的水痕迅速干了,那场滂沱大雨像没出现过一样。
小叶小心翼翼地解开望卿脚腕上的锁链,说:“沈小姐后来又后悔了,把钥匙要了回去,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提前配了一把说真的,我觉得沈小姐才像那个精神病人。”
望卿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做得不错。”
小叶满脸通红,下定决心似的小声道:“季老师,您快走吧,还不知道沈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望卿露出一点迟疑的表情:“那你怎么办?”
小叶从小就看着季来之的各种海报专辑长大,这个人对她来说像神也差不多了,而此时此刻,她的神明揉着脚腕,眼神里的关心快把她的心烫化了。
小叶心想:我这辈子真是值了!
小叶用力点点头:“您快走吧,我最多也就是没有工资,顶多赔点违约金,再不济被开除嘛,我本来就是学生兼职,有的是出路——不说了,您快走吧!”
望卿快被她逗笑了,现在的小孩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一个苦哈哈打工的穷学生,还是二本,能比谁有出路?
果然是年轻人,觉得全世界什么都没有,就是路多。
不过望卿没有笑出声,只是在这又傻又天真的小姑娘脑袋上揉了一把,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房子外面,一辆车停了很久了,孟春摇下驾驶座的车窗,吹了声口哨:“宝贝,你的效率高得惊人啊。”
望卿不跟她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以为自己在演公路片吗?”
孟春短促地笑了一声:“想去哪,想好了吗?”
望卿想了想:“唔,樊城疗养院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更新~
第33章
车子在樊城私人疗养院门口停下, 院长收到消息,提前一个小时就在门口恭候——上次望卿捐了一栋新病房楼,把院长的脑仁都打造成她的形象了。
进了休息室, 孟春才问:“你还想从司机那里拿什么消息?”
望卿没回答, 礼貌地接过护士妹妹递来的热水, 冲对方弯弯眼睛温和一笑,笑得护士脸红一片, 同手同脚地走了。
孟春:“……”
孟春:“你开屏上瘾吗?”
望卿这才理她:“上次你让这司机做假证诬陷沈鹤回, 让我有了一点新思路。”
孟春道:“宝贝,你也知道,我那明明是在帮你。”
“我不用知道, ”望卿理所当然道:“我现在在思考,做假证送沈鹤回去坐牢的话, 能刷多少恨意值。”
孟春都愣了一下:“……什么?”
望卿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孟春一下, 轻声道:“怎么, 你舍不得?”
孟春没吭声, 却也没闪躲:“那如果没刷满, 回头她人已经在里面了, 你怎么再去接着刷?把自己也送进去吗?容我提醒一下, 这个世界还是有法的。”
望卿“唔”了一声,往沙发椅背上一靠,理所当然道:“没想过。”
她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这场面在外人来看是有点诡异的。两个人虽然长相身材完全不一样, 但气质、神态、表情, 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相似感,如果在门口路过瞥一眼,恐怕会以为房间里是一对双胞胎。
这让望卿也有一种在跟自己对话的错觉……虽然她知道并非错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望卿嘴角带笑,眼里却没什么情绪:“你在心疼沈鹤回吗?”
望卿轻飘飘的话让孟春有种错觉,虽然两个人隔了一米多远,但这话好像是望卿附在她耳边说的一样,缱绻冰冷,好像想要诱惑孟春说出哪个特定答案一样。
望卿继续道:“你不是只爱我吗?”
“看来动摇的是你才对啊,孟春。”
孟春没说话,静静地跟望卿对视,然后视线慢慢转到窗外,院子里有一棵年岁很大的老榕树。
这个世界还剩不到十天的时限,到了时间刷不满双百,世界会崩溃,望卿也回不去了。
不过看那人的样子,好像回不回得去压根没所谓,好玩就行。
孟春叹了口气,说:“望卿,如果真的用这种方法刷恨意值,你会后悔的。”
“哦?”望卿饶有兴致地挑挑眉:“我为什么会后悔?”
孟春不留气口,不带犹豫地接上:“因为我就是你。”
望卿:“……”
望卿“哈”了一声:“笑话。”。
沈鹤回一天工作都心不在焉,也不敢睡觉,只要一闭眼,望卿脖子上那枚吻痕就刺啦啦地冒出来,叫嚣着告诉她根本没有人爱你。
而且她用手机搜了一天,也没搜到“季来之”的本名是什么,百度百科上居然真的新增了一条,解释这个艺名的由来是“既来之则安之”,明明前几天看的时候还没有。
沈鹤回如鲠在喉,在意得快发狂。
她不想回家,不想看到望卿总是满不在乎的笑脸,或许对方身上还会有什么突然多出来的痕迹,可不见望卿——沈鹤回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那几乎已经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意义了,就算那甜蜜的外衣下面包裹的是流脓淌血的尸体,她也得要,也得接受,就算以后的人生都得过这样的日子,她也放不开手了。
旁边小助理不了解内情,又看沈鹤回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以为她跟望卿吵架冷战了,转了转眼珠建议道:“沈老师,跟女朋友吵架了?”
见沈鹤回没否认,小助理乘胜追击道:“我朋友也总跟女朋友吵架,每次都要死要活的,只要会哄就可以了。”
“会哄?”沈鹤回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仿佛被打通了关窍。
对啊,她根本没哄啊。
从表白那天晚上开始,沈鹤回发现望卿还在跟刘献雅联系后,脑袋一热直接把人关回了家,也没管望卿生不生气,也没问人家是怎么想的——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望卿会包容她。
被关着,望卿肯定不高兴,但自己呢,不仅不哄,还咬人,一点都不温柔就算了,昨天还对望卿说了那样的话。
“你就这么饥渴吗”,这话要是别人说沈鹤回,沈鹤回想了想,自己会跟人骂起来也说不定。
别说一个合格的恋人了,沈鹤回连个合格的被包养者都不算,在俩人的这段关系里,一直是望卿付出的情绪价值更多,实际上的物质帮助也更多。
助理继续道:“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朋友每次跟她女朋友吵架,送个项链手镯戒指什么的,包能和好,再买束花,说点真诚的好听的,没有哄不好的。”
“季老师嘛虽然不是普通女人,但她也有情感需求啊,首饰和花不是关键,主要是让人家看见你的心意嘛,季老师那样的人,想把她留在身边,可不得用一万分的真心小心对待?”
沈鹤回简直恍然大悟,她默默地想:“是因为我给的情绪价值不够,她才找别人的吗?”
“因为我不够好,所以她才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对啊!沈鹤回又想起刘献雅送的那对珍珠耳环——那个贱人都知道要送首饰送礼物!
沈鹤回一刻也等不了了,今天剧组本来也没她的事,只是因为生气和伤心不想跟望卿待在一起而已,现在听了小助理的话,俩人马上开车去了金店。
珍珠哪有金子闪?反正沈鹤回眼皮浅,觉得没有比黄金更配望卿的了。
她一脑股买了一套三金,包起来就往家赶了,一路上都在惴惴不安——以前见到望卿之前,心也会狂跳,不过那是兴奋和期待,期待望卿的样子,期待望卿会跟她说的话,期待两个人会一起做的事。
现在心也狂跳,不过更多是怕,怕望卿的样子,怕望卿会跟她说的话,怕两个人又会不愉快地收场。
沈鹤回深吸一口气,拉开家里的大门,屋里很安静,沈鹤回叫了两声,保姆不在。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做晚饭才对,沈鹤回皱了皱眉头,轻轻敲了两下卧室的门。
没人应。
沈鹤回一把拉开门,空无一人的房间因为这动静带起了一阵风,吹得窗帘飘开一下。床头摆着一本没看完的书,书是望卿随便拿来看的,最催眠的《表演课基础理论》,旁边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金链子随便扔在一边,锁已经开了,被锁的人不知去向,像没来过一样。
望卿走了。
沈鹤回开门的手一点一点垂了下去,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愣了一会,像以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每一个夜晚那样。
她又被扔下了……
望卿答应孟春,把用假证陷害沈鹤回当作不得已的最后手段,但孟春怀疑她可能会装作手滑不小心实施掉,因为已经威胁陈司机取完证了。
孟春没有多余的阻止立场,只好一边开车一边问:“打算去哪,送你回家还是去我那?”
望卿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嘲讽道:“你有房子?”
孟春:“好歹能住。”
望卿懒懒地靠着车窗,不再说话——她不用说任何话,附近的人就会想要主动揣测她的心情,孟春想了想,打算把望卿送回她自己住的地方。
夜色如寂,没一会儿,望卿昏昏欲睡地躺在椅背上,孟春把车载歌曲关掉,趁着车子加油的时间,把外套盖在望卿身上,静静地用目光描摹着望卿的脸。
那专注的样子,好像看一眼就会少一眼,看一会儿就少一会儿似的。
“叮铃铃——”
手机铃声划碎了这份寂静,望卿睁开眼睛,神识好像还困在梦里,没能立马分清楚自己在哪。孟春把手机递给她,收回了视线:“你助理打来的。”
被沈鹤回关着的时候望卿就有手机,不知道是沈鹤回忘了还是故意没收,这场滑稽的囚禁像小朋友在过家家,拙劣不堪。
助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姐”,然后让望卿看热搜。
热搜已经被营销号挤满了,不知道谁花那么大功夫买了这么多,全是望卿和沈鹤回相关的。
#季来之恋情
#沈鹤回被包养
#季来之 沈鹤回
#新世纪冠军内幕
#季来之 金主
#季来之原名
这些话题都没什么意思,只有最后一条,望卿点进去看了看。
关于她真名的讨论非常莫名其妙,主帖只有几百个赞的热度,明显是被买了热搜。帖主把网上的季来之介绍截过来,疑惑地问:【季来之居然不是本名吗?那季老师本名叫什么?】
也是因为这条热搜,让望卿直接就知道了这铺天盖地的爆料是谁干的。
之前她觉得沈鹤回幼稚,现在看来果然不怎么成熟——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向全世界展示两人的关系,以期获得一点无聊的慰藉吗?
还顺便买个真名的热搜……可惜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望卿的真名。
望卿勾了勾唇角,说:“如果我是沈鹤回,你知道我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吗?”
孟春当然也看见这些热搜了:“能猜到,不过洗耳恭听。”
望卿淡淡道:“我会从下定决定囚禁对方开始就不留余地,要锁就不要用这么细的金链子,脚筋直接挑断,让她哪也去不了。然后所有能跟外界沟通的通讯工具都收走,想知道什么消息都只能通过我,吃什么喝什么,吃多少喝多少,什么时候可以洗澡什么时候能睡觉,见什么人,都由我来决定。”
跟望卿这副说法比起来,沈鹤回的做法简直称得上宠溺了。
望卿:“就算想公开俩人的关系,也不应该只找营销号爆点这种半真不假的料,照片都没几张。我会直接把对方的床照爆出来,对着镜头展示她脖子上的吻痕和我的嘴唇,让所有人知道我的手指在哪里,而她是什么表情。”
望卿道:“做事总留这么多余地,难怪沈鹤回什么都干不成。”
孟春道:“那你为什么……”
“你想说那你为什么不实施,这样岂不是很快能拉恨意值?”望卿面无表情道:“因为这是法治社会,笨蛋。”
孟春:“………”
原来你知道啊。
望卿修长的指节摸索着手机:“不过现在好像确实有更安全的刷值办法了。”。
第二天一早,星火公司的前台妹妹替老板们收了快递,正盘算给自己点一杯什么奶茶,门就被火急火燎地推开了。
许久没见的季老师风风火火地进来,高跟鞋差点把地板敲出洞来。面色冷得吓人,在前台妹妹印象里,季老师一直是笑眯眯的,还会变戏法似的给大家带礼物,从来没露出过这么吓人的神色。
后面跟着的助理和经纪人都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助理继续说道:“……已经联系沈鹤回的助理了,她们在路上。公关团队在撤热搜,后续考虑把其它艺人的恋情放上去转移视线。”
前台妹妹当然也看了热搜,一边害怕,一边又想伸着头看,等她鼓足勇气把脑袋探出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季老师颀长冷淡的背影。
“把刘献雅给我叫来。叫公关不用撤了,三分钟内把辞呈交到人事,还有……”
还有什么,前台听不见了,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
星火顶层办公室里,刚被发了一通火的刘献雅一脑门官司,嗓子都哑了,灌了一杯热茶下去才好点。她看着站在面前的沈鹤回,以前那些情绪——不管是嫉妒也好,憎恶也罢,到了现在,都只能化成满腔的佩服:“你有种。”
在会议室里,刘献雅听到沈鹤回把望卿关在自己家好几天的时候,下巴都掉到地上了,满脑子都是:还能这样?
等后面听到是沈鹤回找人爆了包养消息之后,刘献雅悔不当初,满脑子都是:我怎么没想到?!
现在看着眼前面无表情丝毫不慌的沈鹤回,刘献雅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了——这么厚的脸皮,不服不行。
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摆摆手让沈鹤回滚:“去找她再说两句吧,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偷偷更新掉,嘿嘿
如果能写完的话晚上还有一章,大概会把第一个世界结束掉,明天开始更第二个世界
晚上不一定几点,也不一定更,别等!
(卖萌卖萌)
第34章
沈鹤回走了一招昏棋, 她自己也知道。
可她没办法。
正如望卿想的那样,把两个人的关系曝光在网上,根本没有任何收益, 望卿并不会因此就对沈鹤回另眼相看, 也不会改变心意——“季来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出一段这样的花边新闻。
可在沈鹤回看来, 自己连一段花边新闻都没有。
她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在望卿身上留下过痕迹,热搜新闻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这样就算两个人老了, 死了,或者不再相见,这些新闻都是见证人, 这是十九岁的沈鹤回能做的最极限的挣扎。
赌上前途想换望卿一个眼神而已。
两人再次见面望卿办公室里,望卿看起来已经生过大气并且冷静下来了, 半躺在沙发上, 撑着头问沈鹤回:“我很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鹤回短促一笑:“我在想那天应该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这方法昨天望卿还说过, 罕见的共脑激起她一点兴趣, 点点头道:“总算不装了。”
“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想追求这点虚无缥缈的爱, 我可以给你钱, 给你资源,给你想要的一切,把你捧成巨星,走上任何你想去的舞台——一个名分上的关系就这么重要吗?”
这不是台词不是表演, 是望卿自己发自内心的疑问, 沈鹤回想要的东西她也努力理解过,但永远理解不了。
沈鹤回自嘲地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的答案不变。不过现在应该更不可能了, 你很讨厌我吧?”
然而沈鹤回说出来,又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根本谈不上讨厌。这点小打小闹对望卿来说算什么?床伴闹点脾气,连造反都算不上,闹得比这更大的也不是没有过。
果不其然,沈鹤回对上望卿的眼睛,就知道对方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无情得不像人类。
沈鹤回磨了磨后槽牙,颇有几分后悔:“我还是应该爆点更有力度的照片才对,拍点你意识不清的时候,拍清楚我的手,拍下你的床单,你的枕头都是怎么记录的。”
又共脑了。望卿挑了挑眉,换了一条腿翘:“你不怕我封杀你吗?”
沈鹤回面无表情道:“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坐牢吗?”
望卿:“………”
望卿从孟春那里得知过,这些年陈司机的医疗费用都是沈鹤回在交,望卿还感到奇怪过,樊城那地方,一个苹果能卖十块钱,那座寸土寸金的疗养院一天的费用得多少?沈鹤回费这劲干什么?
除非当年那场车祸,沈鹤回或多或少都在里面起到了推动作用,她需要陈司机这个可以随便遥控的人证。
那陈司机这反反复复三次被找,从孟春那回开始,沈鹤回都知道吗?知道多少?
沈鹤回看她回过味来了,扯了扯嘴角道:“想明白了?这个人在我手里,我给他续了命,他就是我的一条狗。”
“不过真有意思,姐姐,昨天我收到消息才知道,你想让我去坐牢吗?”
望卿:“………”
还能这样。
看到望卿不否认的表情,沈鹤回才缓缓闭上了嘴,眼里除了恨意,还有点伤心。
系统提示:“沈鹤回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九十。”
这倒是出乎望卿的意料了,她本来只是想把那当做一个后手,没有考虑过沈鹤回会知道。两人对峙间,望卿突然没由来地想:我好像连沈鹤回喜欢什么菜都不知道。
她一味地给予,自说自话地给沈鹤回安排好一切,施舍爱施舍怜悯,却从没想过沈鹤回要不要吗?
想到这,望卿冷笑一声。有什么要不要的,反正她都要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沈鹤回才开口:“不过现在,我不怪你,我还愿意爱你,姐姐。”
“只要你跟我回家,我不会再绑你了,我会给你做饭吃,我们可以养一只猫,可以一起看电影,下雨的时候,我会给你念书,只要……”
沈鹤回声音几乎都在发抖:“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多可怜啊,被欺负成这样,还在问名字。
望卿用舌头顶了顶脸颊肉,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准备好的车已经停在公司楼下了,她找的人正在往楼上来。
望卿平心静气道:“鹤回,星火现在发展很好,公司的老本可以在娱乐圈吃一辈子,现在在国外也开了分公司,前途一片大好,新市场的资源非常可观。”
沈鹤回预感到哪里不太对,出声道:“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只在床上能唤醒望卿一点稀薄的垂怜。
望卿不再是姐姐,不再是金主,不再是老板,不再是任何一种身份,她平静地看着沈鹤回,只是一个安排工作的长辈:“我会把你送出国,给你准备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前途,等你闯出成绩了,再把你接回来。”
“沈鹤回,你得学会长大才行。”
沈鹤回像没听明白,脑子里劈里啪啦炸了一串烟花,炸得满地狼藉,烟尘四起,她见望卿起身要往外走,情急之下,拉住对方的袖子着急道:“对不起!”
这可真是稀罕,从来没见过被决裂,被欺骗,被扭送的那一方说对不起的。
沈鹤回明白望卿绝不是在开玩笑,那不是开玩笑的神情,甚至不是过往任何一种望卿脸上出现过的神情。那种平静,那种释然,那种迫不及待,让沈鹤回怀疑对方拍拍衣角就能当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
沈鹤回破釜沉舟道:“我我们要走到这一步吗?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恢复以前的关系,我只在你叫我的时候出现,你不叫我我就不来打扰你,我不会再越界了,不会再自作主张,不会让你为难只要别送我走。”
望卿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
望卿嘴上说着你还是不明白,心里却想:沈鹤回还要明白什么?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爱的姐姐为什么不爱自己,只是不明白姐姐身后有那莫名其妙的恨意值催着罢了。
望卿继续道:“又不是不再见你了,我说了,公司需要拓展海外市场,你需要更好的资源,两全其美的事,在犹豫什么?你还是没断奶离了妈妈就不能活的三岁小孩吗?”
望卿说又不是不能再见了,本来是很有道理的,等沈鹤回在国外闯出名堂来,到时候再回国内发展,两个人的关* 系也不至于这么单方面碾压,但沈鹤回就是有种莫名的预感——她们再也见不到了。
沈鹤回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个时候只能服软:“我妈从小就没喂过我,我当然不会断奶。”
望卿表情木了木,差点忘了眼前这位还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
不过小白菜能激起的怜悯也有限,望卿淡淡地拒绝:“这里我说了算。”
官大一级压死人,混娱乐圈混到望卿这种程度,基本也就是想喝什么都有人上赶着喂了。
这次望卿是认真的。
沈鹤回徒劳地张了张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明白自己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蠢货。
门外冲进来几个工作人员,见望卿一招手,上去就把沈鹤回绑了,拖着往外走,沈鹤回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挣扎,大喊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望卿大发慈悲地摆摆手:“问吧。”
沈鹤回闭了闭眼,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到底叫什么?”
望卿都没正眼看她,吹了吹指甲:“等你够资格了再来问吧。”
沈鹤回突然暴起,挣开了抓着她的工作人员,扑到沙发上,扣着望卿的肩膀,力气大到要把望卿的肩膀捏碎:“你这样的人,永远不配获得幸福。”
望卿:“”
望卿:“是吗。”
她挥挥手,沈鹤回被押走了,临走前一直回头瞪着望卿,大有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
那眼神肝肠寸断。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道:“沈鹤回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一百,已锁定。”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随时可开启世界转跳。”
出乎意料的,望卿看起来没多开心,她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沈鹤回被塞上了车——沈鹤回已经不反抗了——然后看着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望卿淡淡道:“我辜负了她的心。”
系统试图打圆场:“幸好现在万事大吉了呢,不过没想到恨意值刷的这么轻松,还以为要受伤,之前准备的爱意值加快感小道具没怎么用上呢。”
望卿道:“不是轻松。”
系统:“那是?”
望卿:“是因为我先刷的爱意值。”
因为沈鹤回的底色是一百分的爱,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了余地。
因为先爱了,付出了心,所以恨起来也很容易……
系统那边嘀嘀嘀响了三声,道:“宿主,检测到特殊通道,目前该世界已完全稳定,可以跳跃时间到十年后,要去见见沈鹤回吗?”
长大的沈鹤回确实很令人好奇,那样的容貌,那样的天资,让人看到她的十九岁就忍不住想象以后的样子,系统自以为提了个很好的主意,却听望卿轻声道:“不了。”
系统:“不见面吗?沈鹤回会很伤心吧。”
望卿深吸一口气,穿上外套走出这间办公室:“去下个世界。”
走出去没一会儿,她又快步回来,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便签:“算了,帮我带个纸条给她吧。”。
十年后,国际电影节颁奖仪式,千千万万个媒体镜头翘首以盼,就等主角上场。
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慌慌张张的工作人员上来解释,影后行程繁忙,不出席本次典礼,大家可以移步室内,里面还有其它主演。
媒体哀声怨气一片,工作人员连声道歉。
中国籍两栖艺人沈鹤回,是这几年在全世界最瞩目的明星。歌红戏红,各大主流奖项没有她没得过的——除了总是见不到人影。
沈鹤回从不参与任何酒会,不上任何真人秀和综艺节目,不接受采访,除了必要的场合,没人知道她平时去哪。
私生活更是简单得可怜,关于沈鹤回的婚姻扒帖每年都有,扒穿地心也扒不到一丁点绯闻和感情史,比纸都干净。
大家只知道沈鹤回选秀出身,没资历没背景,能走到今天实在是奇迹。
奇迹本人正坐在保姆车里休息,她近几年连轴转,精神状态不太好,得靠药物才能睡着,又时常惊醒,所以沈鹤回休息的时候,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把呼吸放到最轻,生怕吵到她。
新来的助理接到一条讯息,不敢自己做主,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的沈鹤回,想着小声点应该没事,于是伸手拍了拍前座的经纪人:“姐,沈老师那套房子要拆迁了”
经纪人瞪了她一眼,沈鹤回立刻被吵醒了,不善的目光从后视镜里跟助理对上,吓得助理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鹤回没凶她,只淡淡道:“哪套?”
助理才反应过来:“啊是郊区那套,公司说是您刚出道时候买的,现在文件说要拆迁,问您需不需要派人去收拾东西?”
沈鹤回摆摆手,意识是让经纪人她们自己看着办,刚闭上眼,又紧接着反应过来——那套房子季来之住过。
这几年,“季来之”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问身边的人居然都说不认识不知道,星火公司历上也没有季来之的名字,连沈鹤回当初亲自找营销号爆出去的包养新闻也没了,仿佛那些在一起的时光只是她精神失常做的一场梦。
沈鹤回发疯地找了几年,一无所获,因为这事,还好几次差点被经纪人扭送去精神病院——但唯独那栋房子,她再也没去过。
那里说不定还有季来之留下的东西。
沈鹤回自己开车去了一趟,阴雨绵绵,雨下得像保湿喷雾一样惹人烦,沈鹤回干脆也没打伞,自己走进去,推开了那扇卧室门。
这里定期有人打扫,真要有什么痕迹,也早打扫干净了,毕竟已经十年过去了。
沈鹤回自嘲一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本书,是《表演课基础理论》。
这书她后来拿回去看过好几遍,实在不理解当初那个人是怎么看得下去的,又让人给送了回来,几乎算季来之留下的唯一念想了——沈鹤回抖了抖上面的灰尘,不料抖出来一张纸。
沈鹤回把这本书翻看过很多遍,从来没见过什么纸。
她弯腰捡起来,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张狂得不行,沈鹤回这辈子只在一个人那里见过这样肆意潇洒的字,只看了一眼,烫得她几乎泪流满面。
便签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望卿——
作者有话说:世界一结束,明天开始更双胞胎古代副本~
第35章
“世界传送中, 请宿主不要移动。”
伴随着系统的话,望卿一头栽进黑色浓雾中,意识不受控制地离自己远去, 因此没有听到系统下面的话。
系统:“沈鹤回碎片已回收成功。”
紧接着, 系统像鹦鹉学舌, 第一次听到望卿的名字那样,一字一句地自己念道:“……望卿。”
只念了一声, 让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遭, 仿佛只是尝一下是什么滋味,系统就不再出声了,安安静静地陪在望卿身边, 等她转跳世界。
————
仲夏夜,潮湿, 闷热, 天边似乎正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听着牢里一声声压抑的惨叫痛喝, 值夜的三娘苦不堪言, 不耐烦地伸手扇了扇鼻前浓重的血腥味, 牢里不透光常年阴湿, 那粘腻的味道好像怎么也飘不散。
三娘和同伴小声嘀咕道:“怎么还不招啊, 一句话的事儿,至于撑到现在吗?这几道极刑撑下来,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
同伴递给她一壶酒,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你知道里头是什么人吗?”
三娘只值夜班, 官牢里形势复杂, 能不问的当然一概不问,但听同伴这样一说,倒来了点兴趣:“什么人?左不过是贪污受贿的地方官嘛。”
同伴摇摇头, 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才低声道:“什么地方官,里头那是正儿八经的王爷,云南王何自山。”
三娘一惊:“云南王?怎么会…他犯了什么大事?”
同伴轻声道:“我也是小道消息,你可别跟别人说——通敌叛国!是上头下的旨意,承安王亲自跑到云南去羁押回来的,就等着他张嘴透露线索呢。这宗事完不了,咱们今年都别想消停了。”
“嗬,”三娘闻言忍不住往牢里瞅了一眼,想看看活的卖国贼长什么样,奈何里头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她咂咂嘴:“乖乖,人都在里头待了好几天了,叛国还这么嘴硬?”
同伴也道:“可不是,刑部带着狱司的几位大人什么手段都上了,人家硬是不招。要我说啊,审人这种事,还得那位来……”
三娘好奇道:“哪位?”
同伴隐晦地指了指天:“当然是锦阳那位……”
她话没说完,牢门倏地打开了,闷湿的夜风窜进来,带来一阵奇怪的药香。
来的是两个人,领头的正是陛下宫里的宫女春喜,提了一盏绯红宫灯,夜色中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三娘没见过她,同伴却认得,立刻将手一按,把三娘的腰按下去,竟硬是给这奴才行了个大礼。
三娘心知来的必定是大人物,不敢马虎,跟在同伴后头弯着腰,连眼皮都不敢抬。
同伴上前寒暄谄媚道:“哎呦!春喜姐姐,我的老神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快请……”
春喜面露慈色,活像个老菩萨,和颜悦色地一点头,慢悠悠道:“深夜来访,叨扰大人了。承安王殿下奉陛下命走一趟,劳烦给行个方便。”
承安王!
三娘脑门上窝了一圈汗,不敢抬头去看,就这样弯着腰跟在同伴后头,随后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金线绣了祥云的靴子,再往上,就是千金一匹的杭州云锦,黑金的纹路看得她有点眼花。
那双靴子似乎在自己面前停了片刻,随后不紧不慢地进去了。
里头传来影影绰绰交谈的声音,刑部尚书带着狱司的人出来和春喜见了面,两方人一番寒暄会晤,随后春喜引着几位大人都出了牢房,三娘的一滴汗这才痛痛快快地滴下来。
那双黑沉沉的华贵靴子还停留在三娘的脑海里,她忍不住鼓起勇气往里看了看,奈何依旧看不着什么:“刚刚进去的……真是承安王望卿?”
同伴道:“这个自然错不了,估计是陛下等得不耐烦了,就叫承安王亲自走一趟吧。哎,咱们管不着这些,一会她出来了,别忘了奉承两句,说点好听的啊。”
三娘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然而黑洞洞的牢房静悄悄的,里头的人也不叫了。
三娘是前不久刚调来的,以前在天和门那块看大门,鲜少见到皇亲贵戚,但也知道望卿的份量。
据说这位乃是皇上座下第一奸犬,仗着和皇上用了同一位乳母,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关于这个人的传言实在太多了,三娘从来没见过真人,不免有几分好奇,总想伸长了脖子瞧一眼,看看望卿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有一副修罗面孔。
没过片刻,里头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娘忙不迭地跟在同伴身后虾着腰往前凑,正好望卿拎着衣摆往外走,三娘定了几分心,顺着那黑金衣裳的花纹往上看——
正是一双浸满寒光的眼睛。
她吓了一个激灵,一时间什么都忘了,当场发起了愣。
同伴赶紧踩了她一脚,猫着身子上前道:“殿下……”
三娘这才回了神,一时没站稳,竟扑通一声跪下了,刚消下去的汗又滚滚而来,差点把她脸都淹了
望卿却只当没看见这两人,抬手随意抹去了脸颊旁的血迹,眯着眼笑。
望卿身形颀长,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上最瞩目的就是那双眼睛,像什么东西成精了,黑瞳仁比别人都大些。她把沾了血的手往春喜那一伸,春喜连忙从袖口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
望卿站着没动,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把手指一根一根挨个清理干净了,才随手一扔,沾了血污的帕子飘飘然落到地上。
她压着喉咙笑了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过几位大气不敢出的侍卫,轻飘飘道:“审两下就死了,没劲。”
领头的侍卫脑门上滑下一串冷汗,她带头行礼,目送望卿和春喜远去后,跟同伴对视一眼,什么都顾不上了,提着衣摆就往牢里冲。
刑架上绑着一个面目全非的人,甚至连面容都看不清了,被伤口血迹糊得满满当当,一只手吊在绳上,旁边的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他的十根断指,人早没气了。
正是云南王何自山。
手下无不惊呼,好多人扶着牢门就地呕吐起来。
死了!
云南王通敌叛国,各方人马紧张了小半个月,利益牵扯的混战从江南打到皇上的龙椅前,到现在都尚未盖棺定论,最关键的人证居然被望卿审死了。
这个承安王也太无法无天了!
同伴挥挥手,叹了口气道:“这位要是个妖妃,最多也就让陛下玩物丧志而已,可她偏偏”
话语散在夜里,但三娘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可她偏偏是个有实权的异姓王。
三娘目光从面目全非的云南王身上走了一遭,听人说这位云南王家里的小郡主今年才十五,刚过及笄礼,这次横遭祸事,恐怕要株连九族,现在父亲全尸都没有了,于是跟着叹道:“这都什么事啊”。
无法无天的承安王本人由春喜引着路,走在狭长漆黑的宫道上。
春喜是个十分尽职尽责的奴才,让打灯就只管打灯,木头似的,走路的时候连步摇摇晃的幅度都一模一样,望卿走了一段,见她不说话,在脑子里敲了系统:“这次不会又是半路穿进来的吧,下次要杀人前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系统:“原来刚才宿主切断犯人十指是在没准备的情况下吗。”
望卿啧了一声:“废话少说。”
系统道:“正在为宿主加载本世界资料。”。
这是女帝登基,改年号为顺和的第一年夏天。
女帝周暄,从小就是皇子翘楚,为人端肃有礼,但大周从没有过女子称帝,所以本来也没有人把她往登基上想。
但就在两年前,先帝的皇子突然死的死病的病,据说是后宫一位丧心病狂的妃子滥用巫蛊,为了让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这位妃子就是周暄的亲妈,事情败露后被诛九族,但整个宫里就剩周暄一个皇子了,先帝又老态龙钟命不久矣,老皇帝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跟群臣爆了,力排众议让周暄登基。
所幸周暄在朝中威信很高,登基后又开设女子科考,改革手段也算温和,所以登基这半年,民众接受度良好,也算有国泰民安的迹象。
但周暄并不像大家说得那样温和——她的乳母到了年岁出宫,在锦阳县收了一个义女,取名望卿。靠着乳母的联系,周暄所有见不得人的脏勾当都是望卿帮她做的。
在这次进宫前,望卿和周暄从没见过面,往往就是通过书信往来,因为和乳母在宫外的花销都靠陛下资助,望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可以叫一声“义姐”的陛下言听计从,只要信一来,不管是杀哪个重臣哪个世家,望卿都去办。
就这样一直到陛下登基,乳母加封,望卿也跟着领了个异姓王的头衔,不管私底下明面上,依旧给陛下铲除异己——甚至当年九个皇子被巫蛊所害,顺便嫁祸自己亲妈,也是周暄授意望卿去做的。
这对奸主狗贼没见过一面,已经快杀穿全世界了。
这次到京城来,也是锦阳县路途遥远一直没顾上加封谢恩,带着乳母来谢恩的。而望卿到了宫里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替陛下除掉云南王何自山。
陛下想回收异姓王军权,还要给人家扣上个通敌叛国的帽子,顺便诛人九族,忒不是人。
系统:“这次的攻略对象听起来没有沈鹤回好糊弄呢。”
望卿:“呵。”
望卿手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她摩挲了片刻,对春喜道:“姑姑,还要走多久?”
春喜慈眉善目的脸像面具似的,微微偏头,恭敬道:“马上便到了,陛下吩咐,在暖香阁接待殿下。”
望卿对这个世界了解有限,还不知道暖香阁是个什么品阶的建筑,于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思考一会儿该用什么面皮去见周暄。
心机深沉的天子要见助她夺位给她办事的手下,怕不是鸿门宴吧。
望卿淡淡地想:“我得表现出用处来。”
系统:“聪明。周暄对宿主初始恨意值有足足十点呢~”
望卿:“”
望卿:“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时限多少?”
系统滴滴一声:“本世界暂无时限。”
望卿了然道:“也就是以后会有喽。”
系统:“人家也不清楚呢反正目前暂未检测到时限,宿主放心大胆地混吧!”
望卿:“”
没有时限不见得是个好事。望卿猜测每个世界完成任务的时间限制很可能跟难度有关系,上个世界只给了五个月时间,是因为沈鹤回人物构成简单,并不难刷,在她混了个把月的情况下还能顺利完成,可见确实不难。
而这个世界居然直接不设时限。
春喜将宫灯一转,暖香阁到了。
暖香阁里地气很特殊,让人觉得暖,却不热,里面各季的花都开着,花团锦簇,属于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花了多少金子的富贵。
望卿低着头,跟着春喜进了内间,刚一见到高座上的人,就忙不迭地跪下来行了个大礼,虔诚到挑不出错:“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周暄马上从座位上起来,亲自上前搀扶起望卿:“爱卿快快请起,不要拘谨——乳母家信我已经看过了,你也算朕半个义妹,路上辛苦吗,随侍的人妥不妥贴?”
望卿这才抬头,期期艾艾地看了皇上一眼,仿佛能见到这天下的九五至尊已经是莫大的奖赏了:“臣一切都好。”
也不怪大臣们都觉得周暄恭肃谦和,这人长得实在风光霁月,一张堂堂正正的标准温润脸,这要是在电视剧里,一出场就会被盖章绝世大好人,要是不望卿知道她杀兄杀父杀母,估计也会对这张脸心生好感。
而周暄那边对望卿的想法也跟大臣们差不多——此人果然是个祸水。
周暄从没见过有人长成这样,简直就是按照史书上妖妃的模样长的,那双看似恭敬的眼睛里藏着摄人心魄的能力,实在是该杀。
系统提示道:“周暄恨意值上升五点,目前十五。”
望卿:“?”
望卿想:“装货。”
周暄想:“妖精。”
两人亲和地互相点点头,这对“半个义姐妹”就像一个妈生的亲姐妹一样,热络地手挽着手一同入席了。
第36章
别的不说, 宫里吃得是真好,炙羊肉鲜嫩不腥,旁边有专门戴手套剥蟹的宫人, 只把最精华的一勺挖出来放到望卿碗里, 用燕窝炖的鹌鹑汤都上不了正桌, 可怜巴巴地挤在桌沿上,望卿稍微多看了两眼, 就有宫人替她盛好。
周暄温和道:“这一道软酪是宫外的新花样, 上面是桂花蜜,京中女孩们都喜欢,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看周暄那样子, 好像真把望卿当亲妹妹似的,望卿尝了一口, 适时地露出点惊喜的笑意:“臣很喜欢。”
可惜是原味雪媚娘, 连点夹心都没有。
一顿饭吃下来, 望卿脸都笑僵了, 她的人生中从没有过做戏做这么久的时候, 所幸饭菜很好吃, 侍女也漂亮贴心, 要不是吃得太饱怕晚上有什么事不方便,她都想再吃一会儿。
吃完饭,周暄上了好茶,问望卿乳母的情况, 期间眉目不断流露出关切和心疼, 看得望卿几乎都甘拜下风——能当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演成这样,要是周暄晚生几千年, 那国际影后还有沈鹤回什么事?
聊到结尾,皇上抚上望卿的手,关切道:“既然到了京城,就留下来好好玩玩吧,乳母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在宫里住几天,就当陪陪我。”
二十来岁的年轻皇帝眼底露出一点无奈来:“别看朕住在这么大的宫里,没个知心人说话,每天也怪闷的。”
这位陛下实在是个恩威并济的熟练手,先好酒好菜地招待了,再贴心关切,衣食住行全问一遍,必要的时候还能挤出两滴眼泪来,最后用个让人无法推脱的理由把望卿扣在宫里。
至于威——皇帝的身份就已经让人不敢造次了。
而也是因为周暄是皇帝,她的“恩”才显得格外难得,平常人家吃个饭聊聊天关心关心本来是常事,到了周暄这里,全都显得好像是格外恩赐一样。
望卿怀疑周暄忙活这一晚上,根本目的就是把自己留在宫里至于留下做什么……一个知道天子所有阴私事的手下,在革命成功后能有什么下场?总不能是把她留下给她讲睡前故事吧?
不过望卿还是笑意盈盈地应了,她只是觉得有意思。
跟沈鹤回那种小朋友比起来,见过血从皇子里厮杀出来的周暄显然更能吸引望卿的兴趣,她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久违的,猎人的血味。
周暄见她答应,又端来一碗甜酪,断头饭似的递过来:“如此甚好。”。
宫里的夜特别长,而且没什么人气,寂静一片。望卿在大浴池里洗漱完,突然觉得十分困倦。
她遣退了侍女,打了个哈欠,躺上床,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俨然已经睡熟了。
夜半三更,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纸窗被人挖开一个小孔,一根细细的竹竿伸进来,没一会儿,迷烟就把房间淹了。
一名宫女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从怀里一掏,掏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扎进床上人的身体里,手感却不太对,宫女皱了皱眉,一把掀开,才发现那是一团棉被。
与此同时,房梁上蒙着湿面巾的望卿一跃而下,精准地劈掉宫女手里的匕首,然后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系统鼓掌道:“原来宿主是灭绝师太。”
望卿没搭理她,反而把视线移到窗外,那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着一个人。
春喜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屋里那妖似的承安王拉下面罩,一张脸在夜色里白得像纸,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冲自己温和一笑:“劳烦转告陛下,臣还有用。”
春喜皮笑肉不笑道:“殿下审死了云南王,皇上需要给众臣一个交代。”
卸磨杀驴玩得蛮好,那云南王本来就是周暄示意望卿去杀的。
望卿半真不假地叹道:“是啊,我是凶手,陛下已经锁定我了。”
春喜点点头,正要从袖子里掏刀,就听望卿轻飘飘道:“那陛下确认牢里的死者是谁了吗?”
春喜倏地顿住,皮也不笑了:“”
望卿和气地摆摆手,重复道:“劳烦转告陛下,臣还有用。”
春喜这次真的走了,系统问:“牢里死的不是云南王吗?”
望卿叹道:“当然是。我们一穿过来就是去杀人的路上,哪里有机会布置?”
系统:“那”
望卿利落地换了衣服:“不是致命伤,顶多休克而已,而且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
大牢一晚上来了两位贵客,三娘一辈子都见不着的贵人这下全见了个遍了。
周暄挥手示意大家免礼,亲切道:“听说何自山死了唉,卿儿那丫头,无法无天的,做事总没个分寸。尸首在哪?”
三娘唯唯诺诺道:“尸首已由大理寺收走了。”
“哦?”周暄问:“怎么会这么急,这个时辰,大理寺不是已经休息了吗?”
三娘道:“承、承安王殿下说尸体留在这里晦气,脏眼睛,叫人连夜收走了。”
周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声道:“被诈了。”
望卿已经到大理寺了,幸好晚上没吃太多,还能活动开。她轻车熟路地避开守卫,到停尸间找到何自山,装麻袋里就扛走了,那姿势非常专业,看得系统目瞪口呆:“宿主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望卿谦虚道:“灭绝师太啊。”
系统:“”
幸好脑子里有基本的世界概念,否则望卿还真找不到大理寺在哪,不过还算顺利,看来在周暄的印象里,望卿不是个心眼子多的手下。
接下来还得培养一点能信的人才行。望卿在京城刚分的王府里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先把何自山安置下了。
这宅子人手不多,现在只有乳母带着俩侍女在里面,见望卿要走,系统问:“不去见见乳母吗?”
老太太是周暄的乳母,望卿的义母,不过年纪已经很大了,过于操劳的人生让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太劳累的活动,刚从锦阳县到京城来,估计得休息一阵子。
而且望卿不太会跟年纪大的长辈打交道,她们眼神里那种自带的慈悲和疼爱让望卿不敢看,于是没理系统,径直离开了。
这一晚上活动量实在不小,望卿先在牢里切了别人手指,在饭桌上演了俩小时,回了房间又扭断了别人脖子,把周暄诓到牢里去,自己跑到大理寺抗回何自山,又从京城承安王府再跑回宫。
系统道:“像大学生特种兵旅游。”
望卿:“你有没有断网的功能,抓紧打开。”
望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进院门才发现自己好像走错了。
宫里的院子长得都差不多,像体制内永远修剪整齐的绿盆栽,跟系统说个话的功夫,望卿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望卿正想原路返回,突然听到一阵清冽的琴音。
院子中有个凉亭,里面坐了一个女子,正旁若无人地拨着琴弦。她穿着一件白袍子,手腕上似乎戴了什么饰品,叮叮当当地混在琴声里,特别好听。
望卿定睛一看,这不是周暄吗?
怎么,她没去大牢?
望卿想溜走,谁料周暄突然开口了:“既是来客,为何不入内?”
周暄语调很奇怪,没有白天那种伪装感了,反而很契合琴音,像一轮洁白的弯月,让人觉得舒服。
望卿索性朝凉亭走去,等走到跟前,周暄才睁开眼睛,对着望卿温和一笑:“阁下迷路了?”
望卿皱了皱眉,立刻敲系统:“怎么回事,周暄失忆了?检测一下这人的数值。”
系统道:“检测到恨意值十五,是周暄没错。”
不是失忆,那周暄闲得没事干穿一身白坐这么偏的院子里弹什么琴?而且看她说的话,好像并不认识自己。
难道也是精神分裂的第二人格?
望卿试探地笑了笑:“陛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周暄没否认望卿的称呼,反而问道:“阁下不也还醒着?”
只看周暄此刻这张平和的脸,很难想象这人对自己有十五的恨意值。望卿怀疑现在的周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道:“臣奉命去天牢审嫌犯,这不是陛下交代的吗?”
“唔,”周暄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朕记得,你已经把嫌犯审死了。”
望卿:“”
不是说分裂的人格不会记得主人格的事情吗?孟春就不咋知道啊。
而且眼前周暄这第二人格有种平静的呆感,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傍晚要缓很多,语气也不如傍晚丰富,这让望卿有种可以掌握她的错觉,所以才开口试探,没想到人家完全记得。
望卿转移话题道:“臣记错了……陛下在弹琴吗?”
一提到这个,周暄来了点兴趣:“你懂琴?”
望卿走上前去,坐在周暄对面,张嘴就是一个马屁:“此琴木材寻常,弦也寻常,不像名贵的样子,可经陛下一弹,竟觉得焦尾也比不上了。”
不过显然是拍到马腿上了,周暄神色没什么变化,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平静道:“本来就是个多余的人,哪配得* 上名贵的琴呢……如今百姓饥不裹腹,田里青黄不接,朕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抚琴,真是不该。”
望卿差点没听明白,既不明白现在明晃晃的盛世,周暄从哪听说百姓饥不裹腹了,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伤春悲秋起来。
这让望卿有种错觉,好像百姓和大臣嘴里风光霁月,温和有礼的周暄应该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傍晚那个玩弄权术的暴君。
望卿没接话,周暄也不在意,她的眼睛在望卿脸上走了一遭,仿佛很喜欢望卿的长相:“明晚若是有空,再来此地,朕弹琴与你听。”——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少一点……体测八百跑了零分,吾命休矣,早知道走下来了
第37章
今日早朝, 是承安王第一次上早朝,望卿一入厅内,就听见周遭窸悉簌簌的讨论声小了。
大臣们像上课前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说闲话的学生一样, 叽喳得望卿耳朵疼,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最前头, 和本朝仅剩的另一位异姓王——顺昌王大眼瞪小眼了一番。
顺昌王第一次见这传说中的大周第一奸犬,一双杏眼瞪得提溜圆, 看那面色, 好像有句话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似的。
望卿怕她噎死,只好善解人意地先打招呼:“顺昌王。”
顺昌王受了很大的惊吓,半晌才道:“你”
说了个你, 又卡壳了,望卿一向最烦蠢货, 但因为今天穿得人模狗样, 于是应景地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耐心样:“嗯?本王如何?”
顺昌王一口气终于顺下来了, 怒道:“你长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望卿:“”
出门不跟狗说话, 能多活五年。
望卿今天穿的是异姓王品阶的朝服, 纯黑底, 纯金纹, 发冠上挽了一顶黑玉冠,也不能怪顺昌王没见识,让望卿的气质一衬托,朝服穿得跟龙袍似的。
顺昌王这爵位是承袭的家里的, 本来轮不到她, 上头有俩大哥,底下一个幼弟,在家里要么当透明人, 要么当受气包,索性跟着周暄反了,给自己挣了个大好前程出来,她一家子死的死死的死,现在正是朝廷不用操心,家里没人管着的放飞状态,已经声色犬马了大半年了。
她自己爱玩,就不会用正经思维想别人,一见望卿长得这模样,就忍不住往宫闱秘事上想,怀疑周暄封赏的时候封错了,本来不改封异姓王,该封贵妃来着。
此人不当妖妃也是佞臣,顺昌王忠于皇上,一向对这种人嗤之以鼻,当即哼了一声,不理望卿。
她越这样,望卿越来劲,朝顺昌王走进了两步,笑意盈盈道:“久闻顺昌王大名。”
顺昌王立刻警醒起来:“你没见过我,怎知我是顺昌王?”
她情急之下,自称都没用“本王”。望卿勾了勾唇角,眼含秋波道:“一瞧气度便知了。”
顺昌王这才发现,望卿的眼角居然有颗小痣——天知道什么人才会在这地方长颗痣,她果然是妖精!
顺昌王见望卿越靠越近,满心满眼都是为陛下守身如玉,可是可是这妖精真快凑上来了,她紧张地闭上了眼。
望卿被逗笑了,轻飘飘道:“你闭眼做什么,以为本王会亲你吗?”
顺昌王恼羞成怒地睁开,一拂袖,忙不迭地跑到另一侧去了。
望卿还想追着她逗,奈何有宫女出来唱词,早朝开始了。
望卿第一次见周暄穿龙袍,那身明黄确实很衬这个人,周暄今天二十九岁,模样上已经有了中年人的沉稳,却又气色很好,俊俏与威严并存。
众臣行跪拜大礼,望卿隐约感觉到周暄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头上,等她看够了,才温声道:“免。”
宫女唱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后排站出一名肃穆的女官,年纪轻轻,脸上就因为常年板着脸留下了刀刻似的痕迹:“臣有一事请教承安王。”
望卿挑了挑眉,优雅地一伸手:“请。”
女官道:“敢问以我大周律法,私自处刑犯人,该当何罪?”
一时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俩人身上,望卿明目张胆看了周暄一眼,发现这货正好整以暇地看戏,说不定女官也是她安排的。
望卿轻笑一声:“大周律法——平民一个律法,贵胄一个律法,大人若是问,那本王自然是无罪。”
全场哗然,大家都知道昨晚的事,承安王审死了云南王,连陛下都亲自去了,她居然还这么胆大妄为,在朝堂上大谈周法——平民与贵胄律法不同,本是直言阶级舞弊,到了望卿嘴里,反而因为自己是贵胄而沾沾自喜,实在可恶——既狂妄地回应了女官,又指着陛下的鼻子骂了一通。
望卿虽然不知道本朝律法的具体内容,但古代这种时代背景都大差不差,满朝文武人模狗样,谁身上没点平民的血?
周暄发现望卿亮了爪子,立刻给了个台阶过来,善解人意道:“爱卿,这事确实是你鲁莽了。”
望卿马上将入鬓的长眉一蹙,眼珠从左转到右,俯下身去:“臣知错了。”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跟方才截然不同,居然有种小女儿撒娇的期期艾艾感,连顺昌王都多看了一眼。
陛下无奈道:“你啊”
眼见这件事马上就要像以前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女官立刻道:“陛下,先不说云南王的案子还没结,疑点重重,关乎边境安定……承安王殿下目无王法,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胆寒。”
这活像石雕的女官一横眼,旁边立马出来另一名女官,列举道:“祺祥三十六年,承安王因买的首饰不合心意,找人屠杀锦阳当地豪绅余氏一族,共计三十六条人命。”
“祺祥三十七年,承安王北上边疆,因马匹不力,鞭笞当地车马贩子,杀其主家十余口人。”
“顺和一年春,承安王与渝州陈氏当街起冲突,虐杀陈氏独子——陈家三朝元老,三代单传,是国之肱骨,独子没了,他家老太太含怨上吊,陈尚书郁结,不久后病死家中。”
先前的女官道:“这还不算其它不严重的恶行,承安王身为异姓王,不更应该以身作则,履行律法吗?”
停停停宝子,望卿想:我这么凶残,没人通知啊。
系统紧急把这些事情的背景起因细节塞到望卿脑子里,望卿叹了口气,道:“御史大人,前头的本王先不说,这位陈家独子因何而死,你知道内情吗?”
那石雕的王御史铁石心肠:“经当地官员查证,殿下与陈氏当街争抢酒楼花雕,仅是一点无所谓的争执,殿下就将他吊在菜市口放血而亡。”
“看来当地官员也不敢说实情啊,”望卿笑了笑:“诸位当真要本王说吗?”
王御史皱了皱眉,眉心的一道竖痕更重了:“有何不能?”
望卿清了清嗓子:“听好了——这位陈家独子,大世家单传的金疙瘩,举族资源培养出的翩翩公子,当街辱骂陛下,说女人只配做身下玩物,上不了厅堂,治不了天下。”
满朝文武寂静一片,望卿问道:“御史大人,你也是女人,认为此人不该罚吗?本王只是放血,没有凌迟已经是给陈家面子了。至于他家老太太上吊,他亲爹郁结——养出这样的儿子,他们不该死吗?”
王御史面不改色:“那自有司法处置他,承安王也不该滥用私刑。”
望卿理所当然道:“司法要能处置他,他也不会猖狂至今了,本王送他投胎,他该感谢我才对。”
王御史:“你!”
周暄打断道:“好了。”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俯身等她发言。
望卿看这情形,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暄明明长得也很好看,却没人敢肖想她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人们先看到的永远是恐怖的威慑力,美貌要排在这之后。
周暄摩挲着扶手,似乎在考虑怎么处置望卿:“爱卿确实有些过分了,国有国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望卿差点笑了,满朝文武要是知道这几桩祸事背后是谁在操刀,恐怕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望卿尽职尽责地扮演佞臣,扑通一跪,额头抵着手背:“诸位大人咄咄逼人,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辩只是请陛下顾念家中义母,她年岁大了,实在离不开微臣!”
王御史暗道不好,这承安王又开始耍无赖,每次陛下都是顾念乳母旧恩,才一直放纵承安王。
果然,一听这话,周暄眼里闪过些许犹豫,她思量片刻,叹道:“你先起来吧。”
王御史立刻向前一步:“陛下孝心恐被奸人利用!”
望卿在心里呸了一声:利用你家陛下孝心的正是陛下本人。
周暄又沉默片刻,说:“乳母乳母待朕实在不薄,朕不忍让她老人家伤心。既如此,朕再给承安王最后一次机会,如若再犯,数罪并罚。”
周暄:“御史,你说可好?”
陛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接着就有点不要脸了,谁知这御史倔得像头驴,不卑不亢道:“陛下孝心难得,只是奸佞不除,国无一日安定。从今日起,微臣会注视承安王殿下的一举一动,还望殿下知道收敛,早日回归正途。若再犯,微臣也一定秉公执法,绝不留情。”
周暄温和道:“如此甚好。爱卿也快跟御史道个歉,有这样忠正的谏臣,是我大周之幸。”
望卿应了声是,真心实意地转过身,给王御史行了个礼:“大人教导,本王铭记于心。”
紧接着,她迅速抬了抬头,冲王御史做了个嘲讽的鬼脸。
王御史:“”
王御史:“你!”
“好了,”周暄仿佛没看见气得快吐血的御史,“今日早朝,还有件事要说。朕昨日派仵作去大理寺验尸,却发现何自山的尸体不翼而飞,审过侍卫,都一无所获。云南王一案尚未定论,兹事体大,从今日起,张榜寻凶,能找到云南王尸首者,赏金万两,若找到偷尸体的贼”
周暄带着微笑的视线有意无意地从望卿身上扫过,淡淡道:“就地格杀。”
原来这才是周暄今天要干的事,连望卿也不免感叹,这人天生就适合当皇帝。
用一副半真不假的孝心肠,把错处都推到望卿身上,望卿现在锅也背了,骂也挨了,敌也竖了。皇帝那边呢,政敌除了,美名有了,任务发了,恐怕晚上吃饭都得高兴得多吃两碗。
周暄说要张榜寻凶,并不是真的要找贼,她俩心知肚明何自山在谁手上,只是给望卿一个警告,把断头铡架在望卿脖子上,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望卿敢说,如果今天在朝堂上她表现不好,周暄很有可能直接找个由头除掉她,因为今天表现尚可,让周暄看到了用处,所以才能苟活下来。
望卿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为了活下来发愁……这体验蛮新奇的。
下了早朝,当务之急就是找个能信的人去帮她看着何自山,可短时间内,这种可靠的人实在培养不出来,望卿敲了敲系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系统:“花费五点爱意值 可以召唤智能小美为您服务。”
望卿:“……下次有这种功能能不能提前说。”
系统:“新手系统上路,宿主多多包涵么么哒。”
紧接着,望卿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爱意值怎么办,能赊账吗?”
系统滴滴答答了片刻:“别人不可以,宿主可以哦。”
望卿并不理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她可以,简单吩咐道:“你把小美直接投放到承安王府,用点药钓着何自山的气,等这一阵过去,我再把他弄走。”
系统:“为什么不现在弄走?王府可能会被重点监视呢。”
“现在我已经被重点监视了,”望卿无奈道:“你没看上朝的时候那个姓王的貔貅一直对着我叫嘛,周暄就是想看的这个场面。”
确保何自山死不了后,望卿这一天都在研究宫里的构造,摸清楚每个宫的门朝哪里开,以防下次再走错地方。
夜幕降临后,她如约到昨晚的院子里去,而周暄果然在里面抚琴。
这院子很偏,而且估计是特意吩咐过,没什么人来,名字也很好听,叫瑞雪楼,有点瑞雪兆丰年的美好愿景在里面。
望卿今天没穿夜行衣,下午特地换了常服,锦白的一身,跟周暄特别搭。
一见到周暄,望卿就敲系统:“检测数值。”
系统报道:“恨意值十五,爱意值负五。”
望卿:“……还真扣啊,抠门。”
模样可以伪造,但数值做不了假,望卿放下心来,走到周暄身边:“陛下今夜要弹什么?”
周暄目不转睛地盯着望卿,视线从她头顶的白玉钗到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再到漆黑的井似的眼睛,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你真漂亮。”
系统提示道:“攻略目标爱意值上升五点,目前零。”
系统:“补回来咯,不许说我抠门。”
望卿:“………”
望卿:“是你补的吗在这里邀功。”——
作者有话说:每天看读者宝宝的直球评论幸福得我在床上打滚
第38章
周暄一到晚上, 气质就跟白天迥然不同了,老远看过去,望卿只觉得她格外出尘飘逸, 眉目间甚至隐约有点慈悲相, 望卿觉得“周暄”这名字简直玷污了美人, 私底下给晚上的周暄取了个小名,叫周白。
合情合景, 脸蛋也白白的, 贴切。
周白抚了把琴,温声细语道:“今日爱卿在朝堂上的表现,着实让朕惊讶。”
望卿坐在一旁撑着脑袋, 看模样好像有点困倦:“陛下总算发现臣的好处了?”
“你的好处自然远不止这一点,”周白从眼角到嘴角的弧度都更温和, 没距离感, 不像皇帝, 反而像邻家妹妹:“朕有你这样的左膀右臂, 改日得去明镜寺上上香, 谢佛祖一番才行。”
望卿懒懒道:“谢佛祖不如谢臣, 陛下肯弹琴给臣听, 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周白笑了笑,伸手弹了一段奇异的小调,声调诡谲,听起来跟“大雅之乐”区别很大, 望卿捧场地问道:“这是民乐吗?好独特的曲调。”
周白面不改色道:“锦阳民歌, 你是锦阳人士,朕以为你会喜欢。”
望卿:“”
给她的剧本里可没细致到连民歌都谱上,周白看着和气, 居然冷不丁试探了她一手!
望卿垂下眼皮,作恭敬状:“臣年少时一直到处奔波,只有逢年过节才回锦阳与义母团聚,现在想来,实在不孝。”
望卿这意思就是让周白想想自己这么多年都在为谁办事,她居然还有脸问自己为什么没听过锦阳民歌。
周白却没接话,弹了几声单音,忽然伸手用食指抬起了望卿的下巴。
她平湖似的眼睛略有些贪婪地扫过望卿的脸,一字一句道:“太祖年间,有异世女子造访大周,为太祖基业立下汗马功劳,后封王,是大周第一位异姓王。”
望卿:“”
等等,没人说这地方还有穿越情节啊。
周白继续道:“但朕认为,天外来物,意为不详。”
系统:“肿么办,她怎么连你的底裤都看光了!”
望卿:“闭嘴。”
望卿才不信周白就凭自己没听出来锦阳民歌就能把自己当异世人打,最多就是试探怀疑,因为不能全方位掌握敌情而下意识地炸毛而已。
周白的拇指重重擦过望卿的嘴唇,声音近乎缱绻:“爱卿怎么看?”
望卿问:“既然异世女子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为何不详?”
周白却只盯着那殷红的嘴唇重复道:“不详。”
望卿:“”
说不通了,要强吻吗?
不等她决定以什么姿势强吻,周白已经收回手:“明日该去明镜寺上香了。”
这是周白今晚第二次提到明镜寺了。
大周笃信佛教,明镜寺是大周圣寺,据说其中为首的无心大师进宫的时候,连陛下都要礼让,文武百官更是拱手迎接,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周白自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拨起琴弦:“爱卿想听什么,不如半曲索魂调吧?”
说完,周白自顾自呜呜咽咽地弹起来,把夏天一下子弹到了中元节。
望卿:“”
神人来的。
望卿觉得自己没办法跟神经病交谈,今晚简直是有史以来在攻略对象面前沉默次数最多的一次,望卿头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她也看不透的精神病。
还不如白天你来我往的时候有意思。
周白没弹一会儿,望卿就在旁边昏昏欲睡了,不知道这琴音有什么魔力,再过半曲,望卿已经睡死了。
周白停了琴,让望卿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抄起望卿的膝弯,抱着人往内室走。
狐狸睡着了就是比醒着乖,不会装人,不会观察,不会话带机锋,试探来试探去。
周白把她安置在软榻上,贴心地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捡起望卿一缕头发,放在鼻尖闻了闻。
随后,她关上门出去,又回到自己的凉亭,淡淡道:“你又来做什么?”
凉亭旁边阴影里站着一道影子似的人,一开口就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呵,当然是来看看妹妹。”
周白驱赶道:“回去。”
周暄站在亭子的阴影里,不肯往前走一步,好像黑暗的环境能让她更舒服。她往房间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新来的小宠物,你喜欢?留在你这好了。”
周白淡淡道:“略有几分姿色而已。”
周暄道:“宠物嘛,看着赏心悦目也就够了。”
周白不理人,周暄也不介意,周白弹琴,她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开口,这对姐妹就这样一站一坐,静静地待了两个小时。
周暄经常来,来了就站着,周白要是理她,她就聊两句,要是不理,她就待在一边听琴,这样的相处模式从周暄登基开始,已经持续了半年了。
两个小时一到,周暄就像到了点的灰姑娘,不用周白撵,自己就走了。
琴音落下,周白缓缓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暄离开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卿真没想到自己能睡那么死,怀疑周白弹的不是索魂调,是催眠曲。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大概周白要变身周暄去上早朝,望卿不用每天打卡上班,索性自己在这小院子里逛了逛。
这里的条件堪称简陋,一座凉亭,一把琴,剩下的就只有这间不怎么宽敞的居室,里面乱得像杂货店。
望卿刚醒过来的时候简直无处下脚,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周白屋子里居然净是些铁物件。
最明显的就是屋子中间一架大铁疙瘩,望卿直接敲了系统:“这里面是什么,能扫描吗?”
系统滴滴两声,道:“似乎是个蒸汽机。”
望卿:“”
望卿:“似乎是个什么?”
系统道:“蒸汽机哦,样式比较老,应该还在研发阶段,零件和螺栓都是手工的,不精细,看起来没法用呢。”
望卿根本不是要问能不能用。
大周的天子,杀了九个兄弟并一双爹妈上位的皇帝,白天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权衡各方,晚上躲在房间里搞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
走向有点玄幻了吧?
除了蒸汽机,房间里还有各种各样鸡零狗碎的小玩意,甚至有一柄磨到一半的,样子看起来很像火箭筒的玩意。
能当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那双手上能搓机器,下能弹索魂调,床边还有一盆自己雕的木盆栽,叶子栩栩如生,薄如蝉翼。
这已经不单单是手工爱好者了,望卿想,精神病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那样一双手,不知道在床上是什么滋味呢?
系统:“停之。宿主今天要做什么?”
何自山的事暂时不用操心,周暄也没再找人杀她了,性命暂时不用担忧,望卿本来想今天去哪偶遇一下周暄刷刷数值,但想起昨晚周白提到的明镜寺,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这是被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望卿觉得要想知道周暄为什么变成神经病,明镜寺很可能是个重要任务点,不然周白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两次?
明镜寺坐落在皇宫北边的山上,十分威严,望卿到的时候,正好在敲钟,钟声回荡在寺庙里,仿佛是在人耳边敲的,一下一下像砸在灵魂上。
望卿在佛祖跟前又跟顺昌王大眼瞪小眼了一番。
这里没有别人,望卿懒得跟她客气,呦了一声:“来求姻缘啊?”
顺昌王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有点失态,清了清嗓子:“承安王如今是王御史重点观察对象,也来求佛祖保佑吗?”
望卿点了根香,火光映着侧脸,她淡淡道:“求别人庇佑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顺昌王赶紧四处观察了一下,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瞪了望卿一眼:“大逆不道!”
望卿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是啊,本王还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乃是陛下座下第一奸犬,顺昌王你可小心点,说不定晚上吃的饭里有本王下的砒霜。”
顺昌王简直就是兔子转世,一惊一乍的,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一听了望卿这话,以为望卿真要药死她:“你卑鄙!”
但是卑鄙之余,望卿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有点迷人,下颌线锋利,眼尾一挑,弯刀似的勾人,顺昌王骂完,又飞速地偷偷多看了两眼。
此人果然是妖邪!
顺昌王上完香就忙不迭地跑了,望卿哼笑一声,随手插了两根香,抬头看了看金身塑的佛像。
她以前听一个人说过,佛的组成是“人”和“弗”,弗是“不”的意思,那么佛就是“不是人但像人”的东西,只有心里实在苦,苦得无以复加,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拜,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望卿觉得没意思,转身想走,谁知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望卿看见这女人的第一眼,脑子居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好。
可不好什么?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对方甚至不带攻击性,慈眉善目,眼角都是年岁上来后带出的细纹,看着比周白还亲和,亲和中又透露出出尘相来。
其实完全是细纹的功劳,不然这人的长相其实很凉薄,眼睛空洞洞的。
旁边小沙弥路过朝这女人行礼:“无心大师。”
无心大师!
此人是明镜寺首席大师,经常进宫讲经。
两个人都没动,望卿被无心盯着,有一种在被佛像看着的错觉,好像被铺天的威压盖住了,很容易上不来气。
无心微微一笑,慢慢地开口:“施主好。”
她一说话,那种无形的威压淡了几分,声音实在好听,沁人心脾。
望卿却没放下警惕心,皮笑肉不笑道:“大师好。”
这里的人都敬无心大师,连陛下都客客气气,望卿的态度算得上强硬了,无心却并不在意:“施主似乎没有信仰。”
望卿吊了吊嘴角:“信仰在本王心中,不在一炷香上。”
无心慈悲地笑了笑:“阿弥陀佛,施主似乎身陷囹圄,贫僧看见施主前途一片漆黑,似有不详之兆。”
对方一上来就咒人,望卿挑了挑眉,道:“哦?我也看到无心大师的前途了,想听听吗?”
无心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望卿恶语相向道:“本王看见大师午饭吃了屎,父母都因你惨死,亲朋好友散尽,每走一步路都折三年寿元,哦,还很没女人缘,这辈子都没尝过快乐的滋味吧?”
要是别人在场,能被望卿这有辱斯文的辱骂和调戏吓得魂飞魄散,无心却好脾气地笑笑,像对待家里顽劣的幼童:“施主好眼力,除了贫僧午饭并未吃屎,其它几条倒是很符合呢。”
望卿:“”
居然还有这种无法选中的奇葩。
望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遇见过什么正常人,她开始有点想念沈鹤回了。
望卿婉拒了无心邀请她留下吃晚素斋的问候,直言怕饭里有棕色异物,撩开自己的衣摆,噔噔噔地下楼梯走了。
走到山道,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无心没走,那上了年纪的老秃头还注视着她,眼里无喜无悲,像个佛像。
这场景有点掉san,望卿骂了一声晦气,边走边叫系统:“你死了?”
系统被骂了很委屈,嘤嘤道:“宿主,人家被禁言了。”
望卿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系统想说刚才在寺庙里看见无心的第一眼,她就想叫望卿赶紧走,但一人一机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她怎么喊望卿都听不见,直到跟无心拉开了距离,才重新联系上望卿。
望卿耐心地等了半晌,系统憋了又憋:“宿主,我说不出来。”
望卿却没不耐烦,仔细地问道:“什么叫说不出来,是不方便说,还是有什么禁制让你不能说,伏地魔那样?”
系统反复措辞,憋了半天,还是说:“我说不出来。”
望卿摩挲了片刻指甲盖,正在系统担心她撂摊子不玩了的时候,望卿却突然笑了一下。
“行啊,我非要看看这披着佛衣的无心是个什么王八成精。”望卿鬼点子生成中:“古代电视剧都是怎么放火的来着?”——
作者有话说:其实作者的专业就是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吐血)
带着我的美丽螺栓来了
无心眼角的细纹俺真的觉得涩涩的,美味~
第39章
感谢古人的智慧, 伟大的火折子,让望卿成功坐实了“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她把明镜寺点了。
僧人们大喊着:“走水了, 走水了!”急急忙忙地逃命搬水, 无心大师再怎么神通广大, 也是肉体凡胎,不如木头经烧, 平时也没什么需要锻炼的场合, 一看体术就一般,此刻狼狈地馋着僧人的手往山道上跑,佛光也没了, 出不出尘也顾不得了。
跑到安全的地方再回头一看,寺里火光冲天, 佛像被大火包围着, 要是佛祖在天有灵, 想必非常暖和。
无心叹了口气, 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让僧人们回去帮忙。
她独自在山脚站了一会儿, 突然若有所感似的看向林子里, 树边靠在一个人,正是明明应该早已离开的承安王望卿。
望卿冲无心抛了个亲热的媚眼,掏出剩下的火折子把这片树林一块点了,然后猫似的窜走, 比无心灵活了不知多少个量级。
无心:“………”
还有王法吗。
望卿睚眦必报, 闯完祸才算舒心,她身轻如燕地混在人群里,从墙头翻回皇宫, 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周白的院子。
这时明镜寺的火已经很大了,从皇宫都能看见那一片烧得通红的圣寺,十分喜庆地坐落在半山腰,浓烟滚滚,在夜色中也如有实质。
周白看见来人,琴音戛然而止:“你做的?”
望卿从她桌上摸了块绿豆糕吃:“你猜。”
周白无奈地笑了笑:“胡闹。”
望卿在她面前胆子越来越大:“听说明镜寺四周挂的都是开过光的佛门圣物,原来也怕凡火,人人都说无心大师是第一圣僧,原来也是肉体凡胎而已。”
“哦?”周白饶有兴味道:“大周人人都以明镜寺为尊,在先帝年间,明镜寺的地位一度越过皇室,爱卿却觉得明镜寺不过如此吗?”
望卿撑着头坐在周白身边:“陛下能这样说,说明陛下心中也认为,明镜寺确实不过如此。”
周白点了点她的额头:“调皮。”
系统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五点,目前五。”
望卿立刻得寸进尺地凑上去:“陛下不就喜欢臣恃宠而骄吗?”
两人靠得很近,鼻息几乎纠缠在一起,望卿似乎变得有点柔软,温声问:“陛下,没想过纳妃吗?”
周白轻声回应道:“各* 地官员攀龙附凤的途径已经很多了,朕登基后时常殚精竭虑,没有多余的力气平衡后宫——有爱卿一个还不够吗?”
望卿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爱卿爱卿,好像还有点别的意思。
望卿懒散地,一字一句道:“陛下不是要杀臣吗?”
她嘴上喊人陛下自称臣,但周白总觉得那语气好像她才是那个陛下一样,很难想象锦阳县里长出来的野丫头有这么非凡的气度和火烧明镜寺的胆识,那得是世事经历得足够多,对人间有足够认识的人才做得出来的。
可望卿又不像个立志普渡众生拯救民生的贤人,倒像是一出生就会作恶的天才。
这样的人,若想留着用,就得驯服得乖一点。
周白挑了挑望卿的下巴:“朕哪里舍得?”
望卿顺杆子往上爬,在周白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陛下会弹凤求凰吗?”
周白道:“你想听的,朕自然会弹。”
她优美的指节拨过琴弦,缠绵的曲调缓缓流出,望卿学过很多东西,对声乐也有点理解,她知道要达到周白这种程度的人琴合一,光勤学苦练是不够的,还得有天赋才行。
那缱绻的琴声,仿佛真的在诉说一段爱慕的心事如果不是只有五点爱意值的话。
望卿撑着脸静静地欣赏,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周白更喜欢望卿睡着的样子,不伶牙俐齿,乖得要命,她像昨晚一样把人抱到屋里,这回没走,坐在床边端详望卿的睡颜。
望卿脸上所有的妖异感和气势都来源于那双眼睛,一旦眼睛闭上了,马上就变成个端庄可人的美人,很容易让人心生喜爱。周白想用手指摸摸她的脸,伸到跟前了,又将手一翻,换成了手背去摸,好像怕那长年累月的琴茧划破了望卿的脸蛋似的。
院子里传来动静,周白知道不速之客又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周暄道:“妃嫔明日就会入宫。”
周白道:“你的妃嫔,与我何干。”
周暄道:“我的妃嫔自然也是你的。”
周白冷笑一声道:“可我的宠物不是你的。”
周暄似有所感地往内室看了一眼,哼笑道:“主人是宠物自己选的,别太心急呀。”
“更何况,你的妃嫔与我的妃嫔,在她看来有什么区别?”
周白似乎很反感周暄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一指凉亭:“哝,绿豆糕,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下人点心吗?快去吃吧。”
因为大周有女异姓王的先例,所有周暄小时候母妃对她期望很高,非常严格,每种菜不能吃超过三次,常常吃不饱,精致的点心更是被视为堕落的象征,碰也不能碰。
但半大孩子哪有不馋的——那时候周暄人生中唯一期盼的事情就是下学后从乳母那里偷偷吃一块甜甜的绿豆糕,后来被同窗发现了,笑话了她好久,因为绿豆糕用料低廉,是下人才吃的。
乳母不懂这些,只想让小孩子吃点心高兴,但那些嘲笑在周暄心里影响了很久。后来事情捅到母妃那里,乳母被撵出去,周暄罚了半年零花钱,被盯得更严了。
周白把周暄的心挖出来来回插刀,周暄却也没说什么,看了周白一眼,淡淡地转身走了……
陛下纳了何自山的女儿为妃,那姑娘才及笄没多久,望卿特地上了个朝想听听大臣们怎么反对,谁料除了王御史认为女子与女子无法生育不能诞下龙嗣,劝陛下顺便纳点别的以外,居然没人表示出异议。
果然有权力就是好,满朝文武都没人敢说什么,不过周暄登基才半年,就算算上太子监国的时期,那也才将近一年,她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把反对的人都杀光吗?
不过皇帝纳妃对望卿百害而无一利,谁知道世界里的攻略对象们会不会乱搞,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望卿散朝后特意没走,跟顺昌王寒暄了几句。
昨晚顺昌王前脚刚走,后脚明镜寺就失火了,虽然据说无心大师并没有追究,又有其它势力在压消息,但社会上层阶级间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听说——听说这件事是承安王做的。
至于王御史为什么没听说,大概清流谏臣不在达官贵人之列,人家不带她玩。
顺昌王承认自己对望卿有点兴趣,但她万万不想跟火烧圣寺的疯子扯上关系,以免陛下觉得自己也居心叵测,因此一下朝就脚底抹油跑了,但还是被望卿堵在路上。
顺昌王现在一看见她笑就觉得瘆得慌,打了个哈哈要走,望卿慢悠悠道:“到底在着急什么,本王会吃了你吗?”
看望卿那没憋好屁的样,还不如吃了她呢。
顺昌王客客气气道:“承安王有什么事?”
望卿直入主题:“何自山不是株连九族了吗?怎么她女儿还能入宫为妃?”
顺昌王脸色有点怪异:“唔你不知道?”
望卿平时从不跟权贵结交,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她还不搭理,唯陛下马首是瞻,这样一看,顺昌王的消息渠道确实很重要。
望卿脸上笑容如沐春风,往前凑了一点,温声道:“我初到京城,什么都不懂,要不然怎么会冒犯顺昌王呢,后来想明白了,要留在京城做陛下的人,还得求姐姐的庇护。”
望卿没用“本王”,一句姐姐配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把顺昌王喊迷糊了,完全忘了昨天在明镜寺说“求别人庇护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的是谁,顺昌王动起脑子来仔细想了想,觉得望卿说得很有道理。
对啊,人家初来乍到,对陌生环境有抵触心理自我防御很正常,她长成这样,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顺昌王自己说服了自己,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本王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何自山的女儿跟你长得很像。”
望卿适时地循循善诱道:“哦?”
顺昌王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继续说:“何自山是大周最后一位有兵权的异姓王,他一倒台,兵权就完全集中了,但有人一直对何自山的死颇有微词,陛下此举,应该是想笼络重臣旧部,安抚人心。”
“至于孟春为什么跟你长得像,估计是巧合,不过也有人说正好合了陛下的心。”
望卿:“”
没时间管顺昌王哪里来的这么多人脉一直“有人说”了,望卿重新问了一遍:“孟春?”
顺昌王点点头:“何自山的女儿孟春,随她母亲家姓,单名一个春字。何自山出事前才刚行完及笄礼,唉,家里横遭祸事,她确实可怜。”
没时间为孟春感到可怜了,望卿拍拍顺昌王的肩膀表示感谢,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白操心了。
系统道:“我们这算多了个帮手吗?”
望卿道:“何止是帮手。”
这简直是在宫里多了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只要孟春不犯病,望卿觉得要不了多久自己都能登基了。
不是望卿对自己自信,在这个世界里,人手确实比较重要,这几天望卿还一直留意孟春会以什么角色出现,连明镜寺的光头僧人都想过了,却也没想到是要做嫔妃。
系统道:“没想到在这里陛下也要被催生,不过催生力度比想象中小很多呢。”
望卿笑道:“怎么,你以为是那种群臣死谏求皇上纳妃生个继承人不答应就一头撞死厅上的走向吗?”
“唔,”系统道:“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望卿道:“你没发现吗?这里的女人是真的把生育当做自己的权力来使用。”
系统道:“生育不是自古以来就是女人的权力吗?”
望卿轻轻摇摇头:“对古代的女人来说,生育是被动性的权力,她们为了生存或者家族,没得选,必须把生育权连同自己的一生一起交出去。”
“就算富贵人家的家长开明,女儿可以终身不嫁,到了晚年也难免凄凉——家长都不在了,大家族里的亲戚,谁愿意养着一个有可能毁坏名声拖累家族的饭桶?”
系统道:“是生存环境让她们不得不嫁,不得不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望卿道:“大周的女人可以做任何事,可以科考,可以当异姓王,可以当商人,可以当御史,甚至可以当九五至尊。她们的生存环境不再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
系统:“确实呢,周暄开创了这一切。”
“不是周暄,”望卿淡淡道:“是太祖时期那位异世女子,大周第一位异姓王开创了这一切。”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相信有异世女子吗?”
望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自己不就是异世女子吗?”
系统道:“宿主想像先贤一样改变大周吗?”
“不想,”望卿不假思索道:“我现在当务之急,得尝尝周白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系统:“………”
系统:“色鬼。”——
作者有话说:周四不更休息一天可以嘛(卖萌)
第40章
孟春被封舒妃,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那张和望卿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册封当晚,孟春被召进承乾宫侍寝。
孟春被华丽的车轿抬到承乾宫, 有专门的侍女把她里三层外三层洗干净, 确保身上没有一点可以威胁到陛下的武器, 才把她引到内殿。
周暄在下一盘残棋,听见侍女的通报, 散漫地挥了挥手, 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孟春在原地站了片刻,发现周暄不叫她,于是自己走过去, 坐在了棋局的对面:“陛下。”
周暄扫了她一眼,勿自落下一颗棋。
孟春不懂棋, 小时候望卿学的时候她就懒得看, 看没几步就犯困, 自己找了个话题:“臣妾有一事不明。”
周暄淡淡道:“我们这里的嫔妃, 不自称臣妾。”
……还有这种事?
而且周暄嘴里的“我们这里”是怎么回事?
周暄没多说什么, 眼里只有自己的棋局:“像她一样, 自称臣就可以。”
孟春一时没分清到底是真的这样自称还是周暄在玩替身play, 索性装傻道:“陛下是在说承安王吗?”
周暄不经意地问:“你觉得承安王此人如何?”
孟春道:“臣没见过承安王殿下。”
周暄点点头,落下最后一指,站起身来:“你今晚就在这睡。”
见周暄要走,孟春往前追了两步:“陛下要去哪?”
周暄不回答, 转眼已经不见人影了。
孟春:“………”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自说自话?
周暄去了周白的院子, 往她常站的地方一站,藏在阴影里,静静地等周白来。
没站一会儿, 她却把视线看着房内,皱起了眉头。
浴池里,望卿自告奋勇要伺候陛下沐浴,周白脸上一片红晕,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被热气蒸的:“不…不必了。”
望卿笑盈盈地扒她的衣裳:“陛下跟臣客气什么,臣侍奉殿下是应该的——”
周白急得脸要滴血,她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挣不过望卿,似乎不明白望卿今天怎么这么直白,只能徒劳地重复了一遍:“真的不必了,朕自己可以沐浴!”
望卿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已经眼疾手快地替她除了浴袍,手还环着周白的腰,凑到对方耳朵旁边道:“陛下怎么有束胸的习惯?这样不好哦。”
周白从耳朵连带着脖子一起噌一下红了,手虚虚地搭在望卿肩头:“……别碰。”
就在这时,周白心里突然出现一个淡淡的冷音:“出来。”
周白:“……”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似乎能通过纸窗看见那道焦躁不安的隐隐绰绰的身影。
周白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把手环上望卿的脖颈,小声道:“……好冷。”
望卿把她往浴池里抱,哄道:“马上就不冷了,陛下。”
氤氲的水池荡开涟漪,周白好像天生不懂怎么抵抗,逆来顺受地任由望卿给她涂皂角和香膏,红着脸趴在浴池边盯着望卿的手指看,低声道:“你的手很好看。”
望卿吻了吻她的耳垂:“哪有陛下抚琴的手好看?”
“今天新嫔妃入宫,陛下不应该陪陪人家吗,难道让妹妹一来就受冷落?”
远在承乾宫的孟春打了两个大喷嚏。
周白被她涂香膏涂得心猿意马,眼里都是被热气蒸出来的雾:“你想让朕去?”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心绪——周暄站在外面,拳头快捏碎了。
望卿拇指滑过周白白皙的脖颈,那脖颈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段都更白更脆弱,好像一生都不见天日,一直藏着一样,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捏断,引诱望卿掌握周白的呼吸,让她只能慌张地求自己。
被捏住喉咙的时候,周白小小地惊呼了一下:“姐姐。”
周暄:“……………”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恍惚间,望卿以为是沈鹤回在喊自己,居然有点愣神,紧接着她舔了舔嘴唇:“陛下,再喊一遍。”
周白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姐姐。”
周暄:“…………”
还喊!
望卿心有点软,硬要说的话,其实周白和沈鹤回的声音还有点像,性格上都属于不那么强势的类型,这种女孩软着嗓子喊姐姐的时候,望卿一般都抵抗不了。
她叹了口气,把周白抱到台阶上坐好,吻了吻对方的小腿:“……好吧,好吧。”
望卿半个身子隐没在浴池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额头的发梢还在滴水,她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白,像一只水妖。
望卿语调都带着钩子:“陛下看好了。”
“——臣来侍奉陛下。”。
周暄几乎是落荒而逃,身体上的感觉和周白毫不保留传递过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强烈了,走了一会儿,她居然扶起了墙,开始大口喘气,脸颊上浮出一片晕红。
周白疯了吗?
这两人在厮混什么?!
……周白确实很美味,跟望卿想的一样,甚至比她想得更让人惊喜。
没尝过情事的少年帝王,一到晚上就会变身懵懂小白花,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一受不了就叫人,望卿望卿地喊,薄薄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系统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二十点,目前二十五。”
系统:“宿主活真好。”
望卿舔了舔嘴唇,抱着没力气的周白仔仔细细地清洗了,拢好衣服,把人搁在床边替周白绞干头发。
周白有点不好意思看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视线跟着望卿的手来回转,忽然道:“你要封地吗?朕把锦阳以北的大洲送给你。”
望卿:“嗯?”
周白抿了抿嘴唇:“不够的话,朕还有兵权。”
周暄:“你给我住嘴。”
周白:“”
周白执拗道:“爵位也可以,不过虚爵只能领点俸禄,不如兵权实在,你不喜欢无心,朕明天找人打她一顿——对了,少卫司的统领饭桶一个,这职位俸禄高有实权,要是你想兼任,朕可以把他弄死,反正本来也想换掉。”
周暄:“?”
周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望卿自己都懵了:“陛下?”
周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在努力思索自己还有什么好东西:“朕的那把琴”
她脑子里立刻传来周暄警告的声音:“周蘅,你给我适可而止。”
周白周蘅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朕只有这些,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朕吗?”
要星星要月亮,只要是她能给的。
望卿笑了一声,刮了刮周蘅的鼻尖,温声道:“臣只要陛下就可以了。”
周蘅脸更红了:“哦,这样啊。”
她太可爱了,望卿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揶揄地笑道:“小白。”
周蘅疑惑道:“小白是什么,狗的名字吗?”
望卿道:“小白就是衣服白白,脸蛋白白,性情也像纸一样白,情事上更是一窍不通。”
周蘅愣了愣,郑重道:“及笄前,有嬷嬷教过情事,朕懂的。”
“好,陛下懂。”望卿坐在床边,掖了掖周蘅的被子,怕她着凉:“陛下累了,要睡吗?臣陪着您。”
周蘅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你会一直陪着朕吗?”
傻女孩,这世上哪有什么一直。望卿叹了口气,应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周蘅刚睡着,望卿就跑了,她轻车熟路地翻进周暄的后宫,摸进孟春住的宫殿,听见孟春遣散了宫人,于是掀开孟春内室的窗户,吹了个口哨:“呦,美人儿,在等我吗?”
孟春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进来:“你这些天去哪了?”
望卿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呢,你居然先质问起我来了?”
孟春瞪着眼睛:“我不是让何自山给你带消息了吗,城外驿站见面,怎么,何自山不是你审的?”
望卿:“”
难怪切手指的时候何自山一直在那叫唤等一下等一下,后面也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啥,她切得太快,压根没给人机会。
孟春严肃道:“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最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我刚进来,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像是威压。”
望卿:“唔。”
孟春道:“好像天上有人在盯着你,我打探了几天,觉得这种怪异的感觉,离明镜寺越近就越强烈。”
望卿:“啊。”
孟春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幸好明镜寺失火,这种感觉好像减轻一点了,或许是里面的人自顾不暇,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听见没有?”
望卿:“哦。”
孟春急了:“你再给我敷衍?”
望卿摸了摸下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明镜寺是我烧的。”
孟春:“”
孟春:“我说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疯子,原来是你啊。”
说话间,望卿的领口松开了一点,孟春看见对方耳根后面有一枚明显的红痕,脸色有点奇怪:“你怎么这么饥渴?”
望卿白了她一眼,往贵妃榻上一靠:“过来给我捏捏腿——什么叫饥渴?我这不是为了数值做奉献吗?宝贝,来跟你私会我都是把人哄睡着了才来的。”
她一说这话,孟春更沉默了:“你是说你跟周暄吗?”
望卿理所当然:“不然还能跟谁?”
孟春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半晌后,才斟酌道:“你来前十五分钟,我刚去承乾宫给周暄送了点心,她在里面批奏折,看批完的数量,应该整晚都没离开过。”
这下沉默的轮到望卿了:“”
望卿:“啊?”——
作者有话说:还是更新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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