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早上八点钟, 距离总决赛开始十小时,一条石破天惊的新闻顶到了热搜最上面。


    #沈鹤回疑似杀人


    一条有预谋的热搜,无疑是大早上一剂提神醒脑的兴奋剂, 词条点进去, 是赵南枝的一条微博, 没有文案,单纯一条黑屏的视频。


    点开之后背景音是一个男的, 语气虚浮, 听起来像大病初愈。


    “妮妮她上了高速以后就突然过来抢方向盘,我当时,我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 刹车也来不及踩,车子撞上了防护栏, 我只记得自己被安全气囊弹昏过去了, 再醒过来再醒过来就是现在, 没想到王哥他们家他们家”


    男人泣不成声, 过了将近一分钟才缓下来, 又慢慢道:“妮妮那孩子, 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你说她有什么苦什么怨不能跟家长说,要干这种事?听说她活下来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男人的尾音里带着点感叹和唏嘘,仿佛真的在对那段往事附加感想一样。


    下面评论区也炸锅了。


    【这是什么意思, 录音里这个妮妮是沈鹤回吗】


    【干嘛带沈鹤回词条啊, 想蹭想疯了吧】


    【疯子来的吧】


    【百度词条更新了,沈鹤回曾用名就是沈妮妮】


    【好土的名字】


    【这要是真的完全就是故意杀人吧】


    【不传谣不信谣哈,等官方回应】


    【今晚的决赛还能播吗】


    【不是, 为什么赵南枝有这个录音,没人疑惑吗】。


    沈鹤回第一时间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那边快忙疯了,压着嗓子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沈鹤回一夜没睡,面前是刚修改完最后一版的曲子,她沉默片刻:“我没想到他还能醒过来。”


    经纪人那边很杂乱,她压着脾气道:“现在立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我交代清楚,不然全世界最好的公关团队来了也救不了你!”


    可能是最近熬夜熬多了,沈鹤回很疲倦,眼皮都掀不开似的,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漫无目的地回忆那场改变了她一生的暴雨。


    过了很久,也可能并没有多久,沈鹤回缓慢且简短道:“在车上,他们要打我,踹到了司机,司机手滑撞上了防护栏,就是这样。”


    沈鹤回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事一样,经纪人也沉默了两秒钟,随后道:“我现在马上过来找你,不要通过任何渠道跟任何人回应这件事。”


    沈鹤回挂了电话,瞄了一眼窗外刚升起来不久的太阳,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通讯录。


    望卿没有发消息……


    中午十二点钟,节目组和沈鹤回团队紧急召开会议,商讨接下来的对策和节目后续安排。


    节目组这边不想放弃这个天大的热度,想也知道晚上直播会爆成什么样。但这毕竟不是小事,谁都不敢打包票不会出事,而且跟沈鹤回合作导师秀的艺人已经来了,听说那边正在不满,闹着要走。


    沈鹤回团队这边正在准备澄清文书和律师函,她的团队是望卿做主,拨来的星火最顶尖的经纪团队,公关和法律顾问都非常专业。


    经纪人道:“我现在想见一见这个赵南枝,请问她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这份模棱两可的录音,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个男人的身份以及说话的可信度?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的?”


    导演道:“已经联系过赵南枝了,现在就在……”


    话音未落,两声敲门声响起,赵南枝一脸疲倦,看起来像七天七夜没睡过了。


    她自己走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一句话也没说。


    沈鹤回方的律师小姐循循善诱道:“赵小姐,如果你愿意提供录音来源,我们可以酌情减少对你的指控。大家以后都是要混娱乐圈的,少点新闻对前途也好嘛,你觉得呢?”


    赵南枝没说话,静坐了一会,用带血丝的眼睛看了沈鹤回一眼。


    沈鹤回就更没表情了,以每隔几秒钟的频率看一眼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只有看手机的时候,沈鹤回眼底才会露出一丝惴惴不安,仿佛怕那个人信了什么消息,再也不理她了一样。


    赵南枝觉得痛快,但同时又觉得很无趣,她整了沈鹤回一出,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沈鹤回完全没有因此露出任何恼羞成怒的表情或者失态的神情,她还是她,永远光芒万丈的沈鹤回。


    既然事情都闹出来了,那不如干脆闹到底好了。


    赵南枝嘴角勾了一抹笑意,给那张甜蜜的脸倒了点瘆人的佐料进去:“我手里有一份录像,是我跟孟春今天凌晨的全部谈话,来龙去脉全都很清楚。”


    “让我夺冠,我就把录像发到网上,替沈鹤回澄清。”


    经纪人皱着眉头跟导演对视了一眼,导演立刻眼神示意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小跑离开,又迅速返回,凑在导演耳边低声道:“赵南枝待的练习室录像确实已经被删掉导走了,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摄影师还没来得及去导……”


    沈鹤回的经纪人道:“我可以做主把鹤回还没签的资源分给你一部分,但是冠军还是要各凭本事吧?毕竟是直播。”


    “那没办法了,”赵南枝不容置喙道:“我只要冠军。”


    经纪团队和导演组面面相觑,而沈鹤回心思完全不在双方争吵上,她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焦躁。


    望卿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的望卿本人现在已经站在樊城私人疗养院门口了,她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人尽皆知的眼睛,笑道:“妹妹,麻烦叫一下你们院长,我要捐款。”


    门口的前台妹妹认出了她,脸上一片绯红,一边答应着一边飞也似地跑了。


    从早上七八点到现在,马不停蹄地开了一上午车,好歹算赶上了。


    系统默默道:“孟春知道让司机做假证,却没想到我们会来找司机吗?居然真的把人证留在疗养院了。”


    “我都说过她是蠢货了,”望卿打了个哈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系统饶有兴致地问:“如果宿主是孟春,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望卿一边懒洋洋地把墨镜放进口袋里,一边道:“当然是杀了司机,让她们死无对证。”


    系统感叹道:“宿主,真不是人啊。”


    望卿礼貌道:“谢谢夸奖。”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在思考决赛直播开始前能不能赶回去。


    第26章


    晚上七点钟,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挤爆了,官方紧急弄了好几条线路,才稳住了岌岌可危的直播。


    就在大家疯狂猜测直播还会不会开的时候, 屏幕骤然变黑, 然后播放开赛倒计时。


    【牛, 居然真的不回应直接开播】


    【等了一天了,到底什么个结果啊】


    【我人生第一次在一个直播间看到这么多观众】


    【能播是不是说明不是真的啊】


    【肯定不是真的啊, 一条模棱两可的录音而已】


    【不是真的为什么不回应】


    【就粉丝信呗, 一会直播有没有沈鹤回还不知道呢】


    【这么大的事一下午能处理好吗】


    【诸位看一眼直播间人数吧,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这了,都是来吃瓜的吗】。


    后台, 选手已经全部整装待发,赵南枝面无表情地坐在化妆间, 回想起下午望卿的那一个电话。


    当时气氛剑拔弩张, 沈鹤回的经纪团队给刘献雅和望卿双方都发了消息说明情况, 刘献雅没回, 看起来是打定主意不想管了, 而望卿靠脸在前台妹妹那里借到充电器后, 第一时间打了回来。


    满会议室的人都注视着这通电话, 经纪人开了外放,望卿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谁敢答应赵南枝,明天就不用来星火上班了。”


    经纪人道:“可是……”


    望卿打断她:“我自有安排,等我通知, 比赛继续, 出了什么事我来担责任。”


    她都这样说了,谁还能不从吗?


    赵南枝也没想到望卿居然有底气说这种话,她不怕警察来调查沈鹤回吗?还是她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 能证明沈鹤回的清白?可她能有什么证据?


    直到此时此刻,赵南枝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录音是孟春发给她的,可万一是假的呢?


    万一,沈鹤回其实没有杀人呢?


    万一孟春就是故意要帮沈鹤回,把她拉下水呢?


    她的人生好像总有那么多万一,以前焦虑万一没有公司签怎么办,后来焦虑老板喊吃饭不去万一不给资源怎么办,万一金主不高兴了怎么办,万一万一


    人生的容错率低到让她不得不思考这些万一,不得不瞻前顾后,不得不在头脑发热之后后悔,同时又多了一点记恨。


    为什么沈鹤回不用这样,为什么季来之不用这样?


    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倒霉?


    助理来喊了一声,赵南枝松开攥紧的手,拖着裙摆上台了。


    ——


    沈鹤回给望卿发了好多消息,对方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眼看自己快上场了,她开始越来越焦躁,手里的纸巾被抠得坑坑洼洼。


    赵南枝已经上台了,一首小甜歌无功无过,看起来很紧张,飘了好几个音,现场主持人和导师都在尽力找补,努力尝试让场子热起来。


    随后孟春登台,唱了一首原创,独特的哥特风赢得掌声无数。


    马上该沈鹤回候场了。


    沈鹤回很想在现场看到望卿,但她心里明白,对方此刻应该在因为自己的那点破事四处奔走,能赶上看总决赛的结果就不错了。


    她现在很想很想立刻见到望卿,不管是说点什么,还是就对视一眼,只要能看到望卿,她就能安心下来。


    沈鹤回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滑稽地想在望卿面前带上完美乖巧的小狗面具,但又很期待望卿看见她面具后残缺的脸,然后再说:“你还是我爱的小狗。”


    这种感觉折磨得她要发疯,直到导演来敲门通知登台,才如梦方醒,扔掉撕烂的纸巾,深吸一口气。


    沈鹤回登场的那一刻,现场尖叫声几乎冲破天际,她穿了一件纯白的长裙,很罕见的没有攻击性的造型。


    舞台灯光熄掉,只剩她头顶的那一盏。


    与此同时,沈鹤回工作室微博发布了一条回应微博,依旧是一条黑屏视频,背景音还是那个男人。


    “什什么污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这是威胁我?你有什么权利不让我继续住院,这钱又不是你交的!”


    “我我”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这男的叹了半天气,声音哽咽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个女的说如果我不照她的台词录,她就断了我的住院费,你说我这副样子能去哪里?连下床都下不了,而且我自己也没钱治”


    “你说什么?我的住院费是妮妮交的?这怎么会这样!那、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我只是个开车的,没什么权势,还不是被你们这些有钱人随便玩……”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黑屏上冒出一句话来——本视频由季来之女士友情提供。


    吃瓜的群众闻风而来,在听明白前因后果,知道沈鹤回是被人做局的同时,心里不免冒出另一个念头——真不愧是季来之。


    只有她敢把这种毫不修饰的录音放出来,司机明显是被威胁着才吐露了真相的,“季来之”好像一点也不怕这些会招人非议,张狂得明目张胆,让人胆寒。


    但在绝对的权势和才华面前,人们往往不会首先想起不公了,特别是望卿还长着那样一张脸,这让她的强势也带上了性感的色彩和影子。


    望卿的帽子和口罩都没来得及摘,跟着工作人员从员工通道走到舞台侧面,她把后续的公关安排发给沈鹤回的经纪人,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舞台上那一束光正照在沈鹤回头顶,那一首特别的人在特别的嗓音里,缓缓流淌出特别的感情。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


    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


    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


    印象里沈鹤回不怎么唱慢歌,这也是第一次翻唱别人的歌,好像在诉说一段绵长的情愫,那仿佛在落下轻吻的嗓音,挠得望卿心里痒痒的。


    沈鹤回似有所感地偏过头——


    舞台侧边太暗了,选手在舞台上打着光的时候,是看不清黑暗里的观众的。沈鹤回只能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影,但只凭身形就认出了望卿。


    还有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睛——


    * ——


    作者有话说:“特别的人”那一段是歌词


    第27章


    表演结束后沈鹤回已经听不进导师的夸奖和主持人的串场, 急促地想要结束流程下台,她的反应反而让刚吃瓜回来的网友更心疼了。


    【看起来真的被影响了,脸色很不好】


    【刚才这一首我愿称之为今年的翻唱神曲, 求沈鹤回多唱情歌】


    【妈呀, 我真的要哭了, 宝宝这一路真的很不容易】


    【唱成这样是不是失恋了哈哈哈】


    【沈妮妮这个名字很可爱啊,到底谁在说土, 没品】


    【这不夺冠我吃】


    【好心疼啊顶着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上台, 还能发挥得这么神】


    【感觉宝已经眼含热泪了,真的心疼】


    【要不是季老师就真的被冤死了,工作室白天为什么不回应啊, 接倒闭】


    【接倒闭,感谢季老师】


    沈鹤回一下台就冲着私人休息室去了, 她急匆匆地推开门, 望卿就在里面, 包裹得严严实实, 口罩拉到下巴, 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见沈鹤回进来, 望卿笑了一下, 拍拍身旁的空位:“过来。”


    沈鹤回眼圈一下子红了,几乎是扑过去,把望卿抱在自己怀里,望卿只能无奈地承受这份热情, 用眼神示意助理关好门出去。


    望卿拍拍沈鹤回的后背:“怎么了这是?不是才一天没见嘛, 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直到拥抱到望卿的身体,沈鹤回悬了一天的心才慢慢安稳下来,她抱着望卿不撒手, 耍赖似的在对方锁骨那咬了一口:“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望卿嘶了一声,无奈道:“上午手机没电了,下午回来开车没手回,我总不能让助理妹妹哼哧哼哧开一整天车,对吧?”


    沈鹤回抿着嘴不吭声,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我还以为……”


    望卿接上了她的话:“以为我不要你了,以为我不喜欢你了,以为我觉得你麻烦,是不是?”


    沈鹤回:“你属蛔虫的吗?”


    望卿哂笑一声,敲了敲沈鹤回的脑门:“傻得要死。”


    不管怎么样,只要见到望卿,沈鹤回就安心,她抱着望卿待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身来问道:“你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望卿道:“我已经问过你经纪人了。”


    ——已经问过了。也就是说,望卿已经知道当初那场车祸的来龙去脉,知道自己本来是在车上被打,然后造成了悲剧的事情。


    至于沈鹤回本人到底有没有促成那场车祸的发生,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只有沈鹤回自己知道。


    沈鹤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望卿,企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望卿对这件事的看法。她一边觉得羞耻,因为把伤疤露出来给望卿看而觉得没面子,不想让望卿可怜她,一边又忍不住想讨一份心疼。


    沈鹤回忍不住想:她会摸摸我的脑袋吗?


    望卿的手放在沈鹤回脑袋上揉了揉,让她如愿以偿:“辛苦了。”


    沈鹤回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起来,她突然很想钳住望卿的脖子,让她只能看着自己。


    能绑住最好,这样就不会乱跑,不会找不到,不会让人担心……不会留下沈鹤回一个人。


    不等她俯身在望卿嘴边落下一个吻,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沈鹤回被望卿无情地从身上掀开,紧接着小助理探进来一个头,表情很着急:“导演过来要跟两位老师商量点事情,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望卿高冷地点点头,用眼睛警告沈鹤回不许乱来。


    趁小助理回头叫人的那一秒钟,沈鹤回果断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望卿脸颊上。


    望卿:“………”


    导演带着一大帮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进来,瞅了一眼望卿的脸色,刹住脚步,犹豫道:“……没打扰你们吧?”


    别说打扰,望卿现在比较想打人:“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导演叹了口气:“是这样的,鹤回那个助演嘉宾毁约跑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真是服了……”


    一边的工作人员问:“她今天一直对要给鹤回助演不满,怕惹上麻烦,怎么,刚刚没看到澄清吗?”


    导演道:“估计压根没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助理说有一阵子没看见她了。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手头有没有人脉联系一下能抓紧过来救场的老师,我们插播点广告拖一拖。”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讨论:“我们自己带的导师们不行吗?”


    “她们出场费都是定好的,临时加演得改合同。”


    “改呗,那也比没人助演好吧,不过鹤回那个曲目要跟现场乐队的,问问哪个老师会唱。”


    “我这边能联系到一个在本地演出的歌手,不过她现在有事,咱们最多能拖多久?”


    “先让另外两位选手上,然后看看谁的助演嘉宾想再加一场也行。”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来讨论去,吵得望卿脑仁疼,她清了清嗓子,出声道:“不好意思。”


    她一说话,现场马上安静下来,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望卿淡淡道:“以防诸位忘记了,提醒一句,本人虽然退居幕后了,但以前也是歌手来着。”


    现场安静了两秒钟,然后集体炸了锅。


    “对啊!这不是现成的重磅助阵嘉宾吗!”


    “真的吗季老师……您都转幕后这么多年了,这绝对是大爆点。”


    “妈呀,我能听季老师现场唱歌了……”


    “别管了我现在就去换微博的嘉宾海报,等会直接去台下听现场。”


    连沈鹤回眼睛都倏地亮了:“真的吗?我可以……我可以跟你一起唱歌?”


    望卿耸耸肩:“为什么不可以?”


    既然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决赛,隆重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


    何况她还欠着那么多恨意值,就当提前补偿一点。


    “季来之”是很多歌手的梦想,顶级天赋,遥不可及的才华,千金的曲价。


    节目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望卿看着沈鹤回满足的傻样,无奈道:“给你们造型师十五分钟时间,我要跟沈鹤回同色系的造型。”


    “唱哪首歌?”


    沈鹤回道:“say something。”——


    作者有话说:超绝不经意地展示自己喜欢的选曲(卖萌)


    翻唱版本最喜欢当初看炙热的我们的时候pam和veegee那一版,超好听


    第28章


    长达半个小时的广告之后, 画面在弹幕的一片问号中切回了现场。


    现场的观众也在窃窃私语,直到主持人笑容洋溢地登台,介绍接下来要登台的选手:“下面让我们有请沈鹤回以及她的助演嘉宾来到现在, 有请——”


    主持人身后的帷幕缓缓打开, 沈鹤回朝望卿伸出手, 望卿瞥了一眼,眼含笑意地把手放上去。


    两人跟着bgm往外走, 在看清是谁后, 台下观众浪潮般的尖叫声响起。


    “季来之”宣布退居幕后的第六年,人们再次在大荧幕上看见了那双得天独厚的眼睛。


    一如往昔。


    这首歌没有提前合过,只简单地分了part, 用最简单的版本唱出来,两个人各站在一束光下, 现场愣是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仿佛是乐坛的一段交接仪式, 新旧时代在这里同台, 望卿就这样牵着沈鹤回, 把她带到台前。


    没有观众能不为这一首歌动容, 结束的那一刻, 很多人久久无法缓过神来,等导师们带头起身鼓掌,绵长而如雷鸣的掌声才点燃全场。


    主持人眼含热泪地上台,介绍完基础的串词, 问道:“今天也是因为有特殊情况, 我们季老师来帮忙救个场,所以想问一下季老师重返舞台的感觉怎么样?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还是两者皆有呢?”


    望卿接过话筒, 入鬓的长眉一挑。


    岁月没有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只有偶尔笑起来才能窥见眼角隐约的细纹,但那仿佛也是时间的奖赏,对于“季来之”来说,沉淀的气质让她更加迷人。


    望卿笑盈盈地看向沈鹤回:“我觉得很荣幸。”


    在你十八岁的尾巴还能参与你的人生,见到你熠熠生辉的眼睛,我很荣幸。


    沈鹤回的眼睛根本没办法从望卿身上撕下来,牢牢黏在上面,从刚才唱歌的时候就这样。望卿像一个黑洞,只要看一眼,就会不可自拔地沦陷进去。


    特别是现在,对视之后望卿还促狭地眯了眯眼睛,迷得沈鹤回魂都快没了。


    三轮竞演,最后一场是选手个人展示,三人各自拿出一首原创歌曲,但就因为望卿的助演而人气疯涨的沈鹤回票数来说,谁是冠军已经显而易见了。


    唱票现场,孟春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盯着望卿的发尾,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像一条马上纠缠上去的蟒蛇。


    下一刻,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挡在俩人之间,沈鹤回抱着一束花,在漫天金色亮片里,回头对孟春道:“恭喜你,亚军。”


    在舞台上,很多镜头拍着,孟春只好勾了勾嘴角:“你也是。”


    望卿的头发丝都被沈鹤回牢牢挡着,不留给孟春一点窥视的余地,而望卿本人也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只留给孟春一道看不清楚的背影。


    总决赛结束了,沈鹤回用一首冠军原创和满屏热搜,踏着腥风血雨正式出道……


    沈鹤回是今晚最春风得意的人,从早上七八点钟开始就在热搜上面挂着,节奏满天飞,到晚上的澄清和望卿的返场助演演出,更点燃了大众的关注,她的冠军基本是板上钉钉,毫无疑问,实至名归。


    除了这个,大家还在讨论半途溜走的那个原本的助演嘉宾,因为节目组在开赛前一天就放出了嘉宾海报,是谁压根不用去扒,一边又一边同时感谢,她要是不跑,还看不到望卿登台。


    至于赵南枝,她为了摆脱自己的责任,赛后还是把那段训练室录像放了出来,表明是孟春在引导她,以及录音的来源,全都清清楚楚。大家的炮口一下子又轰向孟春,不过她大概率不会在意就是了。


    孟春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置沈鹤回于死地,有待商榷,值得怀疑,毕竟把司机留在疗养院,简直就像专门等着望卿去拿证据一样。


    她没出席庆功宴,比完赛就不知道去哪了。倒是沈鹤回,一晚上什么酒都不忌,谁敬都喝,挨在望卿身边哪都不去。


    望卿用叉子叉了块牛肉放嘴里,听见脑海里系统问:“宿主怎么看起来并不兴奋?”


    “唔这都不能加上最后那点爱意值,我在想别的办法。”


    系统道:“五点爱意值看似很少,但却是满分的最后一道大题。”


    望卿淡淡道:“呵呵。”


    系统又问:“沈鹤回对宿主的依赖很深,宿主不打算为拒绝表白提前铺垫吗,那是个刷恨意值的好途径。”


    “铺垫了还怎么恨,”望卿懒洋洋地喝了口果汁:“就得断崖式的拒绝和冷漠才能让人难忘,你个AI懂什么恨。”


    系统:“”


    系统:“不过建议你管管沈鹤回,她喝得有点太多了。”


    要的就是喝太多。


    望卿捏了捏沈鹤回的脸,温声问道:“还认得我是谁吗?”


    沈鹤回靠在她肩头上:“季来之。”


    随后,她又用很小的声音把这名字嚼了一遍:“季来之。”


    这应该是沈鹤回第一次当着望卿的面叫“季来之”这个大名,小女孩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有能力叫一声年长者的全名,珍而重之,小心翼翼,但这一声却把望卿叫醒了。


    对了,她不是季来之。


    望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里的情绪,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想不想跟我回家?”


    不想的是小狗。


    沈鹤回像条尾巴一样跟着望卿走出庆功宴酒店,走到无人售卖店,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望卿拿了什么,然后又跟着望卿上车、回家,她的眼睛始终黏在望卿身上。


    等喝了一杯望卿递来的温水,沈鹤回才说:“你之前答应我,如果能夺冠,就送给我一个生日愿望。”


    望卿失笑道:“你的生日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不等沈鹤回的脑子听明白这句话,望卿就靠上来,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问:“在那之前,想不想要点别的?”


    想。


    不管是什么都想。


    沈鹤回盯着那诱人的嘴唇,迟钝地想:“让我去死也可以。”


    望卿买的是指套,bll颗。粒款,沈鹤回自己都没想到,这是用在她身上的。


    脑袋陷在枕头里,沈鹤回被本来就晕晕的,酒气蒸腾间,着急地去抓望卿,想吻对方的嘴唇。


    望卿如她所愿,纵容地在那半张的唇上轻啄几口,半晌后,叹道:“宝贝你怎么这么带劲?”


    混乱、潮湿、身心都不再属于自己,对沈鹤回来说,那通过被汗液糊住的眼睛看到的望卿,比任何时候都更漂亮,让她身心荡漾,仿佛身处一座摇晃的船上。


    望卿那引诱的眼神穿过重重迷雾,跟今晚在舞台上唱歌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想起来了,她为我唱了一首say something。


    快晕了。


    让我死在这里吧,沈鹤回想……


    静谧夜色中,望卿胳膊撑在枕头上,指尖轻轻抚过沈鹤回熟睡的侧脸。那张尚显青涩的脸上充满了幸福和安定感,跟望卿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种随时应激的小兽模样已经截然不同了。


    沈鹤回认为有人爱她,所以可以幸福。


    望卿淡淡道:“报吧。”


    系统道:“……沈鹤回爱意值上升五点,目前一百,已锁定。”


    系统道:“恭喜宿主。”——


    作者有话说:马上刷恨意值了(卖萌)


    第29章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 沈鹤回首先感受到的是腰腹处的一片酸痛,她脑袋陷在枕头里,默默地想:“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种被支配的, 一切都被掌控的, 全身心都跟着另一个人走的感觉太奇妙了, 奇妙到你只能看见眼前那个人,看见眼前那个人的眼睛。


    然后等待被情。欲灌满的那一刻, 就彻底带上了刻着对方名字的枷锁。


    沈鹤回心甘情愿……


    沈鹤回和望卿度过了几天堪称甜蜜的日子, 她出道后,大大小小的代言和商务通告纷至沓来,挑都挑不完, 每天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即使这样, 她也要抽出时间跟望卿待在一起。


    有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往约定好的酒店, 望卿已经等的睡着了, 她就轻手轻脚地给对方盖上被子, 把人抱到卧室里, 然后这样陪一整晚。有时候望卿也会来探她的班, 提着她喜欢的口味的蛋糕, 两个人在剧组或者在后台一起分享,聊最近的趣事。


    也许是坦荡的星途和望卿的纵容给了沈鹤回底气,她觉得两个人这样跟谈恋爱毫无区别,甚至比平常的恋人还更亲密无间。


    短短几天稍纵即逝, 很快就到了沈鹤回的十九岁生日。


    当天她有拍摄, 赶在晚上七点前结束,又配合剧组拍了生日蛋糕照片,就火急火燎地收拾了一下, 回酒店换了身衣服,把自己倒腾好,去约好的餐厅找望卿。


    沈鹤回在路上心脏怦怦跳,她已经决定好要迈出那一步,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就像她第一次登上舞台,第一次拿起话筒一样,离目的地越近,就越害怕,越紧张。


    餐沈鹤回订的餐厅价格不菲,隐私性和氛围感也对得起它的价格,包间里放着轻扬的英文小调,单向玻璃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江景。


    沈鹤回抱着花进来的时候,望卿正慵懒地撑着头玩手机,她的发丝简单地挽在脑后,耳垂上带着两颗硕大的珍珠耳钉。


    印象里望卿很少戴耳钉,看来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特地打扮了。沈鹤回勾了勾唇角,喊了一声:“来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鹤回不再叫姐姐了,她可能觉得这样能营造一种平等感,让她在这段感情里更理直气壮,也更配得上。


    望卿懒洋洋地笑了,接过那束花:“到底是谁过生日?”


    鲜花配美人,沈鹤回看得移不开眼:“路上看到了,随手买的,很衬你。”


    其实不是随手买的,她从前几天就预定好了,想了千百遍望卿会穿什么色系的衣服,什么样的花能配得上,还得是最新鲜的,最好花苞里含着露水的。


    所幸博得对方一笑,这点操心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几道精致的菜摆上来,服务生弄好就很有眼色地带上门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人。望卿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沈鹤回:“唔,十九岁生日快乐时间过得真快啊。”


    盒子里是一条亮闪闪的项链,这个牌子刚出的新款,沈鹤回收了下来,然后两手叠在一起搓了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能夺冠,就答应我一个生日愿望?”


    望卿把焗蜗牛放进嘴里:“记得,想好要什么了吗?影视资源,还是综艺?我这边都有一点。”


    沈鹤回坐直了一点,在轻缓的音乐中,试探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望卿好整以暇地点点头,放下叉子,示意她说。


    沈鹤回偷偷呼了口气,说:“我我从小就喜欢你的歌,第一次在公司见到你,就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后来你又处处维护我,帮衬我我”


    沈鹤回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得不算有逻辑,只是一些胡乱组合的句子,望卿静静地听着,微笑着点头。


    沈鹤回继续道:“我知道我年纪还小,事业也不成熟,但是我现在也在努力了,等有一天有一天”


    沈鹤回有点说不下去,因为她发现望卿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带着温柔的微笑,安静地注视她。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剩下的词沈鹤回都忘了,直截了当道:“我能跟你交往吗?”


    判刑一样的等待时间里,沈鹤回右眼皮直跳,直觉告诉她好像不该是这样。


    世人常说,预感这玩意,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望卿在听完这番稚嫩的刨白后,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拿起叉子,往沈鹤回盘子里夹了块牛肉:“吃饭吧。”


    沈鹤回像被兜头灌了一桶凉水——确实跟她想的不一样。


    她事先就已经琢磨过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望卿也同样喜欢她,会答应她的表白,在这个过程中,她一定能从望卿眼里看到跟自己同样的情愫,或许对方也会期待,也会紧张,也会因为即将到来的表白兴奋,这些都是能肉眼看出来的。


    再不济,最坏的结果就是望卿会生气,不想炮。友转正,不想在亲密关系里加上责任的负担,这样一来,她的眼里或许会有冷漠,她会愤怒,会冷言拒绝,不过这也没关系,即使望卿以后再也不理她了,她们还有那么长的时日,她完全可以重新追人。


    但沈鹤回没想过还有更坏的情况——望卿眼里什么都没有。


    既不高兴,也不生气,沈鹤回这番真心表白好像只是饭桌上一个小小插曲,是望卿人生里随时都会发生的事情,望卿早已习惯,且并不在意。


    ——沈鹤回对她来说并不是特殊的。


    俩人十几岁的年龄差横亘在眼前,沈鹤回自己没有体验过的事情,望卿都已经体验过了,她拥有自己人生的喜怒哀乐,或许曾经也热烈过,或许也会奋不顾身,或许也像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但沈鹤回没有参与。


    望卿有成功的事业,完整的人生目标——而沈鹤回突然惊觉,望卿从没跟她讲过。


    沈鹤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破釜沉舟地喊出那个只要一出现,望卿就会妥协的称呼:“姐姐?”


    望卿毫无停顿,温柔道:“为什么突然想这个?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沈鹤回愣了一下:“好吗?”


    望卿喝了一口红酒:“为什么不好?我不需要你负责,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可以提供情绪价值——”


    这些话在沈鹤回眼里全都变味了,像是反过来在说:沈鹤回不需要她负责,不会带来麻烦,还可以像小狗一样摇尾巴提供情绪价值,这么可心的炮。友关系,望卿干嘛要给自己找麻烦,把炮。友变成女朋友?


    局面超乎沈鹤回的控制范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笑容僵在嘴角,估计比哭还难看。


    望卿叹了口气,终于放下餐具:“今天你过生日,我们不聊这个,好不好?”


    那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诱哄,但此时此刻,只会让沈鹤回更难过。


    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刘献雅可以?


    但她立马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刘献雅参与了那些她没参与的,望卿年轻的岁月。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心里升起,沈鹤回眼底发红,不想让自己相信这个结果,她从脑海里搜罗着任何望卿可能爱她的证据——明明望卿会为了她跟刘献雅疏远甚至吵架,会为了她去酒局拉资源,会为她写歌,会为她跑一整天长途拿证据,甚至为她再次登台。


    但此刻面对望卿风轻云淡的笑容,沈鹤回突然意识到,这些她视若珍宝的好,对望卿来说根本就是举手之劳。


    望卿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就像主人给宠物买吃的,她会精挑细选,愿意付出时间金钱,但会愿意让宠物获得自己人生的掌控权吗?


    望卿不容置喙地重复了一遍:“吃饭吧。”


    沈鹤回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俩人面对面吃完了这顿味同嚼蜡的饭,望卿优雅地擦擦嘴,顺手邀请道:“今晚还要跟我回去吗?”


    沈鹤回倏地顿住,泛着血丝的眼睛眨了眨:“回去?干什么?”


    望卿理所当然道:“今天你过生日,当然想干什么干什么。”


    ——想干什么干什么?沈鹤回踏入这家餐厅起,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当然,她很喜欢跟望卿上床,望卿漂亮,知情知趣,阅历和年岁的沉淀让她性感得一塌糊涂,不管在上位还是下位都别有一番风味。


    但不是现在。沈鹤回才刚刚表明过心意,而且望卿并没有接受,她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说出性暗示的上床邀请?那沈鹤回刚才那一番刨白算什么?


    沈鹤回忍了又忍,终于问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紧接着,沈鹤回看见望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那是一种玩味的,好笑的,居高临下,高高在上,好像面具终于扒不住脸,一不小心露出真面目的嘲笑。


    望卿在嘲笑她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这篇文要在周四入V嘞,倒V章节从25开始,记得不要买重了,入V当天有大肥章记得来看噻~(挥手绢)


    第30章


    早在很久之前, 望卿就跟系统刨析过沈鹤回这个人——年少失怙,在虐待里长出的泥潭花。她也许会树立起一道保护自己的硬壳,愿意献出一些无所谓的东西换取利益, 渴望掌握权力, 但不管再怎么拼, 再怎么独,骨子里依旧是一个没有被母亲夸奖过的小女孩而已。


    她要爱, 要包容, 要不顾一切的特殊对待,要望卿这样温柔漂亮的年上亲吻她,抚摸她, 带她走向只有两个人的深渊。


    她要姐姐,也要妈妈, 这些爱对她来说是共同体, 因为她都没有。


    在不久前一个人的夜晚, 商讨计划的时候, 系统曾问过望卿:“没想到宿主会采取这种策略, 为什么不直接断崖沈鹤回, 然后断掉关系?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真的能刷恨意值吗?”


    “万一沈鹤回觉得无所谓, 继续保持俩人的床伴关系呢?”


    望卿淡淡道:“刚来的时候确实有可能,但现在不一样。”


    系统:“哪里不一样?”


    望卿喝口热茶,顺着落地窗看向外面繁华的夜景。城市镀着金光,到处都是糜烂的灯红酒绿。


    “现在是一百分的爱。”


    如果直接拒绝, 那沈鹤回大可以放下心理负担, 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不顾一切地展开追求。但暧昧的态度不可以——这代表望卿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望卿眼带笑意地看着沈鹤回如坠冰窟的表情,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恨意值上升三十点, 目前五十。”


    立竿见影。


    望卿叹了口气,居然有种再也不用装喜欢了的放松感,声音依旧温柔:“你想说什么,一起说吧。”


    沈鹤回想说很多,她想说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就这么不喜欢我,不想跟我谈恋爱,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可这些真心实意的话俗套地像狗血小说里写好的台词,把她衬得像个跳梁小丑,她说不出口。


    表白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望卿身边一无所知的床伴,但又不愿意撒开手,于是上吊上了一半,只勒掉了半根脖子,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


    完全是酷刑。


    望卿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无所谓地掀过这个话题:“明天是不是还要录节目?”


    成年人总是这么体面,这种给台阶的艺术,刚十九岁的沈鹤回没办法笑纳,也接受不了,她心里悲凉地想:“你不要我了吗?”


    到了嘴上,却忍不住喷出一股火来:“你一直在玩我吗?”


    “玩?”望卿挑了挑眉,眼底又浮现出让人心悸的嘲意:“我对你不够好吗,宝贝?”


    “你别这样叫了,”沈鹤回眉头一皱,像是忍无可忍:“你到底有多少宝贝,自己数得过来吗?”


    紧接着她鼻头一酸,还是忍不住确认:“你要跟我分开,是不是?”


    望卿几乎忍不住笑了,她想说这算什么分开,我们在一起过吗?


    不过为了小朋友脆弱的自尊心,望卿还是委婉道:“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到底有什么不好?”


    沈鹤回目眦欲裂:“你就是想吊着我,对吗?”


    望卿又想说这算什么吊着,怎么,资源流量没给你吗?


    沈鹤回的纯爱程度确实有点超乎望卿的想象,最开始望卿以为走的应该是炮友转正的黄色剧本怎么改路线了?


    在望卿的认知里,真心是世界上没价值的东西。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微微蹙眉,反敬了沈鹤回一句经典台词:“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沈鹤回:“”


    沈鹤回看起来快气死了。


    她双眼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执拗地看着望卿。说那些话,也只不过是想孤注一掷地撒个娇,想让望卿心疼愧疚,就像以前每一次那样。


    可望卿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不给准话,不发判决。


    沈鹤回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一种判决。


    没由来的,她想起不久之前,刘献雅嘲笑的话:“她谁都不爱,要是你现在去表白,信不信她会马上结束你们俩这见不得光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还不如马上结束好呢。


    沈鹤回站起身来,企图用破釜沉舟的威胁换取一点望卿的情感波动:“我不要做你的床伴了,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在一起,要么我们就此分开。”


    望卿的眼底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烦躁——系统敢肯定,这烦躁绝没有表演痕迹,她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望卿道:“好啊,刚出道就不要金主了,沈鹤回,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你走到今天的。”


    沈鹤回愣了一下,简直如梦方醒。她上了头,居然真的忘了这段关系的由来——明明是她愿意用肉。体换前途的,现在又在干什么?居然还要大言不惭地开除金主?


    她算哪根葱啊?


    望卿立刻放软声音,循循善诱道:“今天你过生日,还没吃蛋糕呢,这些事回头再说好不好?”


    沈鹤回沉默了几秒钟:“可是”


    话音未落,望卿不轻不重地打断道:“沈鹤回。”


    沈鹤回:“”


    沈鹤回待不下去* 了,抓起外套落荒而逃似的,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带上门,不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望卿挑了挑眉,直到这会儿,她才放松了肩胛,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点惬意的神色,端起那捧花来闻了闻。


    系统试探道:“宿主看起来并不伤心。”


    望卿:“”


    望卿简直无语:“我为什么要伤心?”


    望卿这个人让人难以琢磨的地方在于,你根本不知道她本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在沈鹤回面前做过噩梦,说过甜言蜜语,情浓的时候也脆弱过,为了沈鹤回做过那么多,结果系统发现,那好像都是望卿计划的一部分,她只是在完成任务,途中如果顺便能开心开心,她也不拒绝。


    现在爱意值刷完了,望卿才掀开了面具的一角,让系统看见她没心肝的一点真面目。


    或许是沈鹤回的感情和爱都太稚嫩,真心过于直白,而直白的东西总让人不珍惜。


    系统道:“那下一步怎么安排?”


    望卿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成色很好的珍珠耳环,又看了一眼手边她特意调换过位置、而刚刚又正好被沈鹤回顺错的手机:“下一步就看炮灰给不给力了。”


    沈鹤回不想面对这样的望卿,一口气跑出去二里地,冷风呼呼吹了半晌,脑子才冷静下来。


    她有点后悔,也有点委屈。一方面,望卿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她们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她本来就不应该有这些妄想,更何况望卿在资源上帮了她这么多,说是把星火的尖货都砸在她身上了也不为过。


    可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在这份感情里寻求特殊性,她觉得自己对望卿来说应该是特殊的,起码能值得一个恋爱关系吧?


    再冷心冷肺的人,朝夕相处久了,难道心肺就一点都不融化吗?


    沈鹤回觉得自己刚才说话说得太硬了,她不该那样的,好好说,认真表达的话,说不定可以说服望卿呢?


    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一边往回走一边给望卿发消息,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拿的是望卿的手机。


    而屏幕预览上面,接连跳出来一条消息,是备注“雅雅”的人发来的。


    雅雅:【耳环收到了吗,喜欢吗?我特地挑的珍珠,看到就觉得很衬你】


    沈鹤回倏地停住脚步,在冷风中站了半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宠物就是宠物,还要分出真心来对待,不是笑话吗?。


    餐厅里,望卿懒洋洋地撑着头,听着悠扬绵长的纯音乐小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系统道:“报吧。”


    系统:“沈鹤回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六十。”


    系统:“……到底谁是系统。”


    没过一会儿,沈鹤回轻手轻脚地推门回来,她表情淡淡的,跟刚才愤然离去的样子大相径庭。


    望卿玩味道:“这是你第二次从我这里离开了。”


    上一次是望卿在床上叫了别人的名字,沈鹤回气不过,但又放心不下,出去买了药又回来。


    这一次………


    沈鹤回扯了扯嘴角,拉开椅子坐在望卿身边:“……我太冲动了,可能最近工作太多有点累,对不起。”


    望卿善解人意道:“累是正常的,事业刚起步都是这样,回头我让公司给你放个长假,正好带你出去玩一玩。”


    沈鹤回点点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无措:“你……不生我气吗?”


    望卿撑着头笑道:“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她那模样,就像对待家里不懂事的后辈,无可奈何中又有一点纵容,看得沈鹤回眼睛疼。


    沈鹤回点了点头,低声道:“我想通了,我不该奢求这么多,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你还愿意陪我吃生日蛋糕吗?”


    望卿笑着抚上沈鹤回的手背,心想难怪剧组试戏一次就过呢,这演技确实有点东西。


    她面上笑意盈盈道:“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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