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娘没想到自己勤勤恳恳看大门看大牢, 还有被承安王召见的一天。


    上次在牢里见过承安王,她吓得站都站不直,这回好歹站直了, 但总打哆嗦。她在殿外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里头望卿才刮刮茶沫, 让她进去了。


    三娘长得普通,脑子不灵光, 胆子也小, 老家在乡下,除了身板结实和母亲曾做过藏书阁的矫书侍女,称得上一无是处。


    矫书侍女是个很特别的活, 薪酬不高,但能在藏书阁认识好多达官贵人, 她母亲因为嘴巧攀上了来借书的大周第一位异姓王定远王的高枝, 才在后来给三娘谋到了职位。


    三娘就想在编制岗上庸碌到死, 一辈子安安稳稳地吃闲饭, 见一次承安王已经吓破了半个胆。


    完全没想过还要再见第二次。


    承安王完全就是话本里写的阎王样, 反正三娘从来没见过有人长成这样的, 又美又吓人, 茶杯一放,响声差点吓得她跪下。


    望卿轻笑了一声:“你怕本王?”


    三娘灵机一动,低头道:“殿下威严,有真龙之气, 奴才小小狱卒不能不怕。”


    望卿:“”


    怎么一上来就咒她


    望卿挥挥手让下人都出去, 缓缓道:“本王听说你母亲是矫书侍女,想必你读过很多书了?”


    三娘道:“正、正经书没怎么读过,科考也没考上, 奴才愚钝,不是读书的料子。”


    望卿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三娘像受惊的兔子,忙不迭地跪下了,额头几乎挨着望卿华贵的靴子,恍惚间,好像听见什么玩意掉出来了。


    她悄悄转了转眼珠,只见从她身上掉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纸簿。


    要死!


    望卿微微伸手,把那厚厚的纸簿够了过来,凑在灯烛下看了看那歪七扭八的潦草字。


    “皇上的手挑开承安王的衣襟,坏笑道,呵,朕若是强要你,你又待如何?”


    “承安王脸上娇羞一片,宛如满园春色,目含露水地抬起头,娇吟道,陛下,别在这里,外面还有大臣”


    望卿越念声音越小,脸色一时分不清是青还是黑,反正三娘的脸色是青透了,不住地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原来正经书没怎么读过是这个意思!


    纸簿上写着不知道是三娘的笔名还是真名:赵三里。


    望卿第一次看自己的同人文,扭曲的脸上不知道该挤出愤怒还是羞耻,只好哪个也不挤,冷漠道:“本王有件事要你去做。”


    “本王听说你母亲生前校对过先帝起居录,你去给本王找来。”


    三娘还在磕头,闻言一愣:“啊?”


    望卿缓缓道:“本王要没改过的那一份,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


    望卿举起那本纸簿,如果这时候三娘有勇气抬头看一眼的话,就会发现虽然望卿表情冷酷,但捏着纸簿的手其实在微微发抖。


    望卿道:“本王就治你侮辱陛下之罪。”


    上一个以这罪名挨罚的陈家独子,据说人活活吊在菜市场门口放血而亡,放血到还是小事,菜市场这么多人看着,简直是社死!


    比起小命不保,三娘明显更怕社死,咬着牙答应道:“是,奴才一定尽力去办。”


    那巴掌大的纸簿重似泰山,望卿恶狠狠道:“这个没收,若没办好,一并治罪。”


    三娘退下了,望卿独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把那本同人文拿起来,挣扎片刻,打开看了两眼。


    然后不知看到了什么,她啪地一声合上,发誓再看自己就是狗。


    她把小本子扔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没过几秒钟,又汪汪汪地回来,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揣在袖子里,再次转身离开……


    三娘看起来憨憨的,办事效率却意外地高,傍晚休沐后,她就带着一摞厚厚的起居录来了望卿这。


    望卿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三娘还真给弄来了。


    起居录已经泛黄破烂了,看样子像从战场里抢救出来的——还是孟春告诉望卿,先帝的起居录重制过,参与重制的女官侍女后来都被灭口。


    既然被灭口了,那这上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不知道三娘的母亲是怎么保存下来的,但看样子,她一定把灭口的事告诉三娘了,就这样三娘还敢把起居录拿来给望卿……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太怕被吊在菜市场社死。


    先帝的起居录事无巨细,连晚上打了多长时间的呼噜都写在里面,当然也包括所有侍寝的嫔妃、侍寝时间、生了几个孩子。


    望卿找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先帝要灭口女官们的原因——前朝贵妃周氏,十月怀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不详。


    古人认为双胞胎是不详,只有龙凤胎才祥瑞,于是先帝当场决定赐死一个,至于为什么没死……起居录上就没记录了。


    周贵妃确实生了双胞胎,先生的那个取名暄,后生的那个取名蘅。


    这是在新制的起居录里没有的内容,新的起居录里写周贵妃只生了一个叫周暄的女儿,后登基。


    那周白……周蘅呢?


    问题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为什么起居录里要隐瞒双胞胎的事实,就算不详,也只是封建思想而已,里面连皇帝不爱吃芹菜都大大方方地写着,用得着费劲巴拉灭这么多人的口吗?


    而且现在来看,周蘅显然还活着,上朝的是周暄,周蘅却事无巨细地都知道,说明这俩姐妹经常传递消息,甚至经常见面,那为什么宫里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周蘅的存在?


    还有,周贵妃取名取得这么好,一个光明灿烂,一个高洁芬芳,明显对俩孩子有自己的期待和爱,不然就直接叫小猫小狗了,为什么最后会走到母女相残的巫蛊事件?


    还有明镜寺里那个能禁言系统的古怪无心,被周蘅盖过棺的不详。


    ——又是不详这个词。


    这些疑问看起来都比姐妹俩耍了望卿严重得多,望卿本来以为自己只要睡睡美人谈谈恋爱就可以了,现在看来,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根本不是谈谈恋爱那么简单。


    系统叮咚一声:“触发世界线补足支线,请挖掘世界的真相,否则无法离开。目前完成[双胞胎的秘密],总进度6%。”


    望卿:“………”


    望卿:“你胡乱瞎开什么任务?”


    系统委屈道:“并非胡乱。”


    系统:“宿主应该也明白,对于周暄周蘅来说,单纯谈恋爱和背叛能刷的数值有限,必须要走入她们的内心。”


    望卿:“我昨晚不是走入了吗?”


    系统:“……走入内心,不是身体。”。


    傍晚,周暄派人来通知,望卿可以回京城的王府住,不用留在宫里了。


    望卿怀疑周暄已经知道自己尝了人家的妹妹,决定赶紧驱逐掉,省得再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荒唐事。


    正好,她也要去承安王府看看何自山的情况。


    望卿作为明面上的大奸臣,王府当然气派得不行,周暄修这地方完全是奔着让望卿被千夫所指去的,差点没把府门口的地砖都镶成金的,差点闪瞎望卿的眼。


    光从府门走到后院就走了小二十分钟,望卿问:“何自山现在在哪?”


    系统:“此处往北第三间屋子的书架后面有一座密室,他现在在里面,小美正照看。”


    智能小美是一款全能小保姆,能文能武,会做药会制毒,只用花五点爱意值,再物超所值也没有了。


    但望卿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怀疑系统偷偷夹带私货——小美长得确实美。


    完全建模脸,骨相好到无可挑剔,眉眼能称得上真的温柔似水,单麻花辫垂在一侧,语气没什么情感:“主人。”


    这种温柔冷脸简直是在望卿xp上蹦极,而且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熟悉得让望卿心生亲近,她绕着小美转了一圈,视线停在那长翘的睫毛上,问系统:“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张脸?”


    系统委屈道:“这是人家的人形态。”


    望卿哂笑一声:“瞎编吧你就。”


    不过这样的小美人,不要白不要,望卿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自己,然后两人一起进了内室。


    何自山奄奄一息,确实只剩一口气了,断指上敷了药,破烂的衣服遮不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见望卿就下意识往后躲,嘴里还骂道:“朝廷走狗”


    望卿接过小美递来的手帕,嫌弃地捂住口鼻,转身走了,吩咐小美道:“你以后就跟着我,我一会儿请旨把天牢的三娘要来,让三娘看着何自山。”


    系统问:“信得过三娘吗?”


    望卿道:“不用信得过,她家的起居录已经在我手上了。”


    谁知小美好像知道这么个人:“主人说的是赵三里?”


    望卿侧了侧头:“你知道?”


    小美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唔”


    望卿对美人一向有十二分的耐心:“怎么了,你说。”


    小美侧身让开书架,上面一卷卷的典籍全是赵三里的著作,什么cp她都写,大到皇上和她的忠犬小狗望卿,小到前朝先帝后宫的才人美人,连无心大师和边疆将军的文都有。


    望卿:“大周不管这些?”


    小美尴尬到:“不管。赵三里在民间名气很高,新作购价高昂,一本能卖白银十两。”


    望卿:“”


    如果没记错物价的话,普通农民不吃不喝种一年地也赚不了十两。


    原本望卿只以为对方是文手太太,现在一看,简直是晋江大神起点顶流嘛!——


    作者有话说:能写完的话晚上还有一章(卖萌)


    月末啦营养液再不用要过期啦!(萌萌* 暗示)


    第42章


    三娘留着有用, 望卿暂时不打算灭口,反正起居录在她手里,有把柄能控制住人就行了。


    然后望卿第一次去见了家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给周暄周蘅当乳母的时候已经快四十岁了, 俩小孩断奶断得很快, 后面一直到周暄上学, 基本就是充当保姆和绿豆糕主理人,出宫后应周暄的吩咐收养了一位义女, 就是望卿。


    她现在年纪大了, 将近七十了,劳累了一辈子,看着跟现代社会八九十的老太太差不多, 脸和手都被皱纹占据,但眉目慈祥, 身上总有股太阳的暖烘烘味道。


    望卿完全不会跟长辈相处, 而且这种长辈大多很精, 自己带大的小孩, 变没变样一眼就看得出来, 望卿站门口犹豫了半天第一句该说什么。


    系统道:“宿主忘了吗, 你不进来之前, 世界是不会运转的。”


    望卿:“……所以?”


    系统:“所以放心大胆地进,你是什么样子,在老太太眼里,她的义女就是什么样子。”


    望卿推开门, 走进这间好像永远明亮通透的屋子, 老太太听见动静,放下书,从摇摇椅上抬起头来, 摘下圆圆的老花镜:“呦,大忙人回来啦。”


    她指指桌上的绿豆糕:“饿了没,吃点。”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什么山珍海味都能吃到,她却还每天放桌上一盘绿豆糕,也不知道是给谁留的。


    望卿勉强挤出一个小辈该有的笑容:“吃了饭回的,不饿——您看什么呢?”


    老太太神秘一笑,不给望卿看,但以望卿的视力,趁对方藏书前就看见皮上的书名了:《俏皇帝风流记》


    看的是周暄和望卿的同人黄雯。


    望卿:“………”


    古代的老太太都这么时尚吗?


    老太太揣着手,虽然算不上耳聪目明,但精神头还不错,说话像撒娇:“阿暄和阿蘅也不来看看我,忙啊,都忙点好。”


    望卿问:“……您知道她们俩是双胞胎?”


    老太太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来之前我不就嘱咐过你吗?”


    望卿奇怪地问系统:“有这么回事吗?”


    系统:“没有检测的。”


    难道是老糊涂了记混了?望卿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对系统道:“这老太太是周暄的人吧。”


    她这头刚查出来双胞胎的事,家里的老太太就上赶着说,她一个知道秘辛的乳母,出了宫还能活着已经很匪夷所思了,据系统的时代背景介绍,这些年在宫外,望卿帮周暄做事,义母也参与了很多。


    更何况,望卿被义母收养不就是周暄安排的吗,她这些年,估计被义母灌输了不少要效忠陛下的思想。


    望卿孝顺地给老太太倒茶,心里想:“如果杀了她,能涨多少恨意值?”


    系统道:“义母待你不错。”


    望卿:“所以呢?”


    系统:“……你看着她慈祥的脸再说一遍你要用她来刷恨意值吗?”


    望卿把茶递给义母,只看到了义母手里那卷辣眼睛的俏皇帝风流记。


    系统道:“说不定义母告诉你双胞胎的事,只是想让你小心呢?”


    望卿:“那为什么之前不说。”


    系统:“之前你一直在皇宫没回王府嘛。”


    望卿:“你怎么总把人想得这么好。”


    系统:“是你总把人想得太坏啦。而且这件事告诉你,对你百利而无一……”


    望卿打断道:“行了。你到底听谁的?”


    系统委屈道:“……听你的。”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不死心地补充道:“说不定老太太早把王府逛遍了,发现了何自山却替你隐瞒下来了呢?”


    望卿哂笑一声:“你看人家的腿脚像是爱逛园子的吗?现在摆事实讲道理已经不满足了,开始幻想别人都对你好了?”


    系统:“………”


    系统:“……咪错了,宿主别生气。”


    望卿哼了一声,不再理她,陪老太太说了会话,转身走了。


    这老太太或许真的可以用来刷恨意值,望卿甚至都想好了——可以假装杀了她,等周暄气急眼了,再告诉她诶没杀呢,之前杀了只是因为要帮周暄隐藏软肋,恨意值爱意值一起刷。


    系统鬼点子加载中:“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假装杀了,刷恨意值,然后再说没杀,刷爱意值,然后再说其实杀了,再刷一波恨意值?”


    望卿:“……”


    望卿无语道:“好主意呢,那我们干脆假装杀了其实没杀其实杀了其实又没杀,一口气刷四波算了?”


    系统恍然大悟:“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永动机?”


    望卿:“……永你大舅。”


    望卿走得果断,没看到身后老太太注视她背影的视线,等门关上了,老太太才转向一口没吃的绿豆糕,叹了口气……


    望卿查到双胞胎的事,周暄周蘅肯定也都知道了,但她俩看起来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望卿想了想,打算先去找周蘅。


    周蘅的院子一切如旧,望卿进来的时候,周蘅坐在凉亭里对她笑:“爱卿来了。”


    “马上八月十五了,夏天要回去了。”


    望卿像以前一样走到她身边,温声道:“陛下没什么想对我说说的吗?”


    周蘅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查到了。如你所见,朕一直是个多余的人。”


    “姐姐从小就表现出对皇位的渴求,一直识我为眼中钉,我苟且偷生,发誓绝不与她争抢,才换来一点喘息的余地。”


    周蘅语气里都是悲伤:“你也看到其它皇子的下场了,我与她好歹是一母所生,她肯留我性命,我还敢奢求什么呢?”


    周蘅的脸实在太适合说这种话了,半垂着眼眸,仿佛一朵绝世白莲。


    要不是爱意值只有二十多的话,望卿都快心疼坏了。


    周蘅避重就轻,没说为什么先帝明明下令杀死其中一个,最后两个却都活了下来,当着望卿的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姐姐逼迫,失去容身之地的小可怜。


    望卿配合地把她揽到怀里:“原来阿蘅这么苦……难怪连住的地方都这么简陋。你放心,我永远会站在你这边,永远会陪着你的。”


    周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把下巴埋在望卿肩头,柔声道:“嗯。”


    嗯什么嗯,望卿想。


    加点爱意值啊。


    周蘅在望卿怀里待了片刻,捏着望卿的手道:“今天就算你不来,朕也是要去找你的。”


    望卿:“嗯?”


    周蘅道:“你可能不知道,姐姐先天不足,每月十五号不能上朝,要秘密修养,所以十五号这天,朕要替她上朝。”


    望卿:“啊?”


    什么病专门在十五号犯?


    周蘅温声道:“朕只需要坐在龙椅上点头微笑嗯就可以了,大臣们从未起过疑心,但……王御史上任了两个月,此前曾在朕上朝的那天提出过陛下是否身体不舒服。”


    “朕怀疑她看出了端倪,所以……”


    望卿明白了:“陛下想让臣那天上朝,帮陛下打掩护?”


    周蘅轻笑道:“嗯。”


    望卿道:“放心,臣一定去。”


    放心个鬼。正常大臣就算觉得皇上那天好像不怎么说话,也不会往“换了个人”这种方向去想的,望卿怀疑,周蘅是不想让自己去找犯病的周暄。


    这种一听就很古怪的病,望卿非去不可。她让系统给小美传了信,通知孟春打探一下八月十五那天周暄要去哪里养病。


    晚上望卿留在小院里陪周蘅吃饭,给周蘅倒了杯酒,谁料周蘅连连摆手:“朕不能喝酒。”


    望卿问:“为什么?”


    周蘅道:“……朕没喝过。”


    太好了,等的就是你没喝过。


    望卿自己仰头灌了口酒,捏着周蘅的下巴强行渡过去,呛得周蘅一张脸通红,始作俑者还在那里假惺惺地抱歉:“真没喝过啊?滋味这么好的东西,陛下真该尝尝。”


    周蘅咳了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小声道:“好辣。”


    望卿觉得她可爱,撑着头靠过去,引诱道:“还要喝吗?”


    周蘅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嫣红嘴唇,视线有点不集中,神差鬼使道:“要。”


    望卿浅引了一口,跟周蘅的嘴唇摩挲片刻,撬开了她的牙关。


    周蘅不会接吻,也从来没接过,含不住那口酒,顺着嘴角滑到脖颈里,沾湿了一小块衣服。


    望卿从没见过这么好欺负的人,一时间分不清该欺负还是该怜爱,揉揉周蘅的后颈,温声道:“阿蘅,换气。”


    周蘅整个人都快栽在望卿怀里了,依言喘了几口气,紧接着被望卿捏着下巴重新吻回去。


    酒精和吻都让她没法思考,迷迷糊糊地任由望卿索取,等望卿舔干净她脖颈里的酒渍,周蘅才小声道:“……还想喝。”


    望卿啄了啄她的唇角,纵容道:“听陛下的。”。


    承乾宫,孟春收到消息,端着点心匣子就来了,站在一边给周暄磨墨。


    周暄今天一天都很暴躁,早上罚了两个说话大声的宫女,中午又嫌弃饭菜不合胃口,折腾了御膳房一下午,晚上打出去三个来汇报财务的大臣。


    孟春怀疑她来月经了,大气不敢出,正思索到底该怎么打探消息,只听周暄突然喘了口气。


    周暄一下子扔了笔,扶着头皱起眉,呼吸急促,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略带颤抖的“滚”。


    孟春立刻被宫女请走了,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周暄把宫人都骂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仰头喘气,咬着牙道:“周蘅——!”


    周蘅根本不理她,接吻接得已经忘乎所以了,她从来不知道跟人亲近居然是这种滋味,被望卿带着,唇齿相依间,手不自觉地环上望卿的脖子。


    周暄忍了又忍,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掌握一下主动权,就这么没出息吗?!”


    周蘅:“………”


    周蘅:“唔?”——


    作者有话说:周蘅:说啥呢听不懂,亲嘴真舒服


    第43章


    周蘅确实没喝过酒, 亲嘴亲到一半舒服得睡着了,系统提示道:“爱意值上升五点,目前三十。”


    望卿把她抱到房间里, 发现房间清理过了, 那些仪器机器什么的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整洁得没边——周蘅脸红红的,看起来像有点酒精过敏。


    望卿把周蘅妥帖地放到床上, 拿湿毛巾给她擦拭身体, 周蘅看起来不太舒服,一个劲地呓语,望卿听了一会儿, 发现她在叫“姐”。


    这对姐妹的关系真是值得探索。


    叫了一会儿姐,周蘅就睡着了, 望卿守在一边, 怕周蘅宿醉明天上朝起不来。


    八月十五的清晨, 是被一阵叫魂似的琴音拉开的。


    有那么一瞬间, 周蘅听着这琴声, 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虽然也弹过索魂曲, 但现在看来, 真正能索魂的曲子是用不着曲谱的。


    周蘅挣扎着爬起来,想看看是谁要谋害皇上,爬到窗边,看见外头凉亭里坐着个气度不凡的宫女, 用不凡的技术祸害她那把凡琴。


    弹琴的是小美, 眼见人醒了,望卿连忙摆摆手让她停下,然后从后面抱住周蘅:“陛下, 今天要去上早朝。”


    周蘅茫然的转过头,看起来头很痛。


    望卿看她实在可爱,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周蘅的脸颊:“发什么呆呢?”


    周蘅颤抖地伸出手,指向窗外的小美:“那是何许人也?”


    弹琴居然如此难听!


    望卿“唔”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说那是她的侍女,哄道:“给陛下拿朝服的,我给陛下换,好不好?”


    望卿伺候起人来真有一套,她身份尊贵,凶名在外,一旦露出这种做小伏低,谨慎妥帖的样子,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涟漪,心底泛软。


    周蘅任由她摆布自己,穿好外袍,系好腰带,扶好头冠,周蘅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嘴唇,忍不住想靠近——


    望卿往后退了一小步,突然道:“陛下,今日早朝,我不能去了。”


    周蘅愣了一下:“……为什么?那你要去哪?”


    当然是去找你姐姐啦,嘻嘻。


    望卿表情严肃道:“昨天从王府出来的时候,侍女说义母身体不太好,可能还不太适应京城的风水,今天请了太医去给她看,我想陪着。”


    “啊,”周蘅脸色也认真下来:“乳母年纪大了,身体问题不能马虎,是该陪着。”


    望卿握着周蘅的手:“可我担心你。”


    周蘅笑了笑:“朕每月十五替她上朝,已经半年了,很有经验,你放心吧不会出岔子的,乳母的事要紧,若寻常太医不行,就拿着朕的手令去找太医丞,需要什么补品,尽管开口。”


    说到这,周蘅叹了口气:“朕身份特殊不能出去,还没给乳母进过孝心,你一定替朕好好陪着。”


    望卿指了指窗外:“那我让侍女陪着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喊她来叫我,我马上赶过来。”


    周蘅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朕不是小孩子。”


    望卿并不是随便找借口的,义母要看病这事可大可小,全看老太太在周蘅心里是个什么地位,既然她愿意让望卿回去陪着看病,那就说明……用老太太刷恨意值是个可行的方法。


    让小美跟着周蘅去上朝,也是想视奸一下周蘅上朝的状态——望卿不信她就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单纯,不然只靠血脉亲情,她就能在周暄手里活下来吗?


    周暄连自己亲妈都杀了。


    望卿安排得妥妥当当,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然后潜进了承乾宫。


    孟春进可当探子后可做娘娘,根据她传递的消息,周暄昨天根本没离开过承乾宫。


    承乾宫里适合盖密室的地方不多,内外稍微一比划墙距就知道了,望卿推了推龙椅后面的墙,找到机关进了内室。


    机关实在做得潦草,望卿没费什么劲就进去了,内饰只摆了一张床,装潢很简单,床边桌子上放着茶水和吃食,都是好拿好放便于补充体能的。


    望卿刚在想怎么没人,一只手横空而出,从门后掐住了她的脖颈,毫不留情地往墙上掼。


    望卿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最大幅度地举起胳膊偏过头,不让头砸在墙上受伤,饶是这样,还是被巨大的惯力砸得头晕眼花。


    周暄狠狠地盯着她的脸,眯着眼道:“……是你?”


    周暄果然在这里,而且状态明显很不正常。她眼睛通红,呼吸急促,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肩胛都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的野豹。


    望卿想起了赵三里那本俏皇帝风流记上的内容——皇帝每七天都要折磨一个美人,不是癖好,而是每隔七天,她的远古皇家血脉就会发作,变成一个被情。欲支配,不管不顾的疯子。


    俗称发情期。


    望卿虽然喜欢做,但她更喜欢双方平等的,对方不要太强势的,能由她来主导的情。事,赵三里超越时代的大作让望卿有点忐忑,看周暄这样子,她觉得不见得能善终。


    望卿伸手想摸周暄的脸,被对方躲开了,周暄轻蔑地笑道:“怎么,勾引了我妹妹还不够?”


    当然不够啦。


    望卿担忧道:“陛下,你怎么这么烫?”


    眼见望卿的指尖又要伸过来,周暄像被针扎了一样慌忙躲开,低声道:“滚出去。”


    望卿似乎有点害怕,犹豫了半天,看见周暄蹙起的眉间,还是说:“陛下需要我吗?”


    周暄不理她,她就大着胆子上前,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外袍褪下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凑到周暄面前,柔柔地喊:“阿暄……”


    周暄揽着她的腰,一把把望卿甩到床上:“追名逐利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机关算尽,做承安王还不够吗?”


    望卿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躺姿,终于如愿以偿地把手心贴上周暄的脸颊,周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她一哆嗦:“人都有欲望,陛下,不想被欲望操控,那就学会操控欲望。”


    “来撕碎我,敢不敢?”。


    周蘅发现上朝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底下王御史舌战群儒,跟一帮反对土地改革的大臣们吵得昏天暗地,双方各执一词,因为一个贪污受贿的地方官互骂了半天了。


    小美在一旁端站着,怀疑周蘅睡着了,正考虑该怎么提醒一下,就听底下大臣说:“陛下怎么看?”


    周蘅“唔”了一声,眼也没睁,淡淡道:“杀。”


    朝堂顿时一片寂静,保地方官的一方慌了:“什、什么?”


    王御史紧接着道:“陛下决断,你有异议?”


    对方官员流了一头汗:“不敢,臣不敢只是这县丞母家是锦阳人士,与承安王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臣这才不敢妄自决断,既然陛下下旨,那就有劳大理寺将此人捉拿归案”


    王御史暗道不好,一提到承安王,皇上肯定犹如失智,这县丞不一定能杀得了了,她正思索要说点什么才好,就听陛下不咸不淡道:“承安王今日告假。”


    周蘅语气里带了点笑:“不如你去找她?”


    想攀承安王府的关系,只怕还没登门就被砍了手指了。


    那名官员不敢再说,忙退下了。


    上朝就是无趣,每天听一群蠢货争论一些无聊的政事,望卿又不在。周蘅烦躁无比,除了时不时冒出来一句“杀”,一句都不多说。


    但对官员们来说,每月十五就是最心惊胆战的清算日,陛下似乎就这一天会固定地心情不好,平时虽然也威严,但人情通达,懂得斡旋,会平衡朝廷各方争斗,只有十五这一天,十分温和……但又很无情。


    半个早朝过去,周蘅下令秋决的人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小美来之前听望卿说周蘅上朝只会“点头微笑嗯”,让她看着点,别被官员欺负了。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周蘅似乎已经练就了入定神功,坐在龙椅上把眼一闭,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早朝快结束的时候,她却突然一皱眉,轻轻喘了口气。


    下面的大臣们有点距离没发现,小美却发现了,连忙上前俯身问:“陛下不舒服?”


    周蘅睁开眼睛,眼里一片冷意,根本没有在望卿面前的那种温和感,她不轻不重地推了小美一把,淡淡道:“下去。”


    周蘅道:“无事退朝。”


    王御史立刻上前:“陛下,昨天启奏的河南土地侵占案已经结案了,肇事者全部羁押,还在听候发落。”


    周蘅站起身来边走边淡淡道:“杀。”


    第十五个。


    小美跟着周蘅走了,心里暗自数道:“这是今早第十五个杀。”


    周蘅走得很急,上了轿子,吩咐回承乾宫,隔着轿帘,小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偶尔一两声牙关挡不住的低吟……


    望卿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她的肩头全是红痕和牙印,脖子更没法看,头发凌乱不堪,有些被汗打湿了粘在脸上,嘴唇无意识地张着喘气,殷红的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周暄勾了勾唇角,伸手抚上那蕴满红潮的脸:“爱卿。”


    过了一会儿,她又喊了一声:“爱卿。”


    望卿毫无反应,除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感受不到似的,予取予求,中途还在反抗,现在完全顺从了。


    周暄很满意,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要为朕排忧解难吗?”


    周暄眼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不轻不重地拍拍望卿的脸:“爱卿在这睡吧。”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望卿缓了一会儿,对周暄的aftercare十分不满意,她浑身酸痛又黏糊,不清理就算了,也不说情话,完全不是一个优秀的伴侣该有的品德,周暄在这方面完全比不上沈鹤回。


    不过周暄好像就喜欢把她弄得黏黏糊糊,最好分不清是谁的,有点像动物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乱舔留下气味的行为,望卿实在太累了,没过一会儿就在里面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周暄正坐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看一本卷轴。


    她听见动静,往床上看了一眼。灯火照在望卿的眉眼上,疲倦中带着一股呆滞感,好像还没缓过神来,愣愣的,没什么攻击性。


    系统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十点,目前四十。”


    望卿:“……”


    她都快散架了,敢不敢多加一点。


    周暄拿着书走过来,坐在望卿旁边,拇指滑过望卿眼角的泪痕,似乎对这痕迹非常满意,问道:“你发现了双胞胎的事,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她上午才在这里跟望卿亲密无间地恩爱完,下午打发走了生气的周蘅,这会儿还没忘了趁望卿脆弱的时候过来试探,陛下铁石心肠,难怪能成大事。


    望卿似乎有点懵,没听懂周暄在说什么:“嗯?”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嗓子就哑得不行,周暄倒了杯热茶:“让朕想想,喝酒要怎么喝来着……”


    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钳住望卿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茶水渡了过去。


    望卿:“……”


    周蘅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望卿呛到了,咳了几声,带动小腹一阵剧烈的酸痛,然后轻声问:“陛下想让我问什么?”


    周暄笑道:“当然想问什么都可以,朕今日心情好,一定知无不言。”


    信你个鬼嘞。


    望卿想,自己要是直接问陛下你俩不是死了一个吗,你为什么杀你妈,什么时候开始想夺皇位的,为什么十五号会发。情……周暄不宰了她才怪。


    望卿蹭了蹭周暄放在她脸颊边的手,乖顺道:“我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能待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对方没问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周暄没由来地有点失望,但她很喜欢望卿这个答案,于是也愿意分出一点纵容来,宠溺地捏了捏望卿的脸:“这可是你说的。”


    周暄道:“外头都说,你与朕是一对狼心狗肺的主仆,奸臣贼主……”


    望卿情急地撑起身来,用手堵住周暄的嘴:“陛下不是!”


    周暄笑了,顺嘴亲了一口望卿的手背:“朕为何不是?”


    望卿低了低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


    周暄抬起她的下巴,低声地循循善诱道:“你说说,朕为何不是?”


    望卿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道:“陛下……陛下是我见过最英明最厉害的人,我小时候家里遭祸,孤苦无依地流浪街头,也是陛下叫义母把我捡了回去,我这条命全靠陛下……”


    可你全家都是我杀的啊。周暄毫不愧疚,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你把朕当救命恩人?”


    “是,”望卿有点害羞,不敢直视周暄的眼睛,小声道:“救命恩人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周暄拉着望卿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怀里:“那朕现在,要再练练如何控制欲望。”


    望卿从来没做过这种高强度的爱,身体上精神上都有点过于吃不消了,而刚开了荤的周暄连基本的事后关心都做不到,事中上头的时候更不可能停下来听她说话,她越是说不出话,周暄就越兴奋。


    总之结束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周暄那厮故意不清理,八爪鱼似的锢着她睡,望卿也根本腾不出力气来骂人了,她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再醒来就是在周暄的寝宫里了,望卿身上干爽,还被人贴心地擦了润肤膏,一睁开眼,就有侍女端着热茶补药殷切地上来:“殿下,要喝茶吗?”


    看那侍女的样子,又惊恐又好奇又兴奋,望卿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伸手端过茶一饮而尽,问道:“本王身上的香膏”


    侍女犹豫了一下,道:“是奴婢擦的,但殿下放心,奴婢只擦了胳膊和腿,其它地方一概没看。”


    望卿:“”


    那痕迹也够多了。


    周暄真是个神人,都到这地步了,还要利用她。让宫人看到望卿身上的痕迹,又把望卿弄到自己寝殿里来,等望卿今天出了这道宫门,流言蜚语当然少不了,但谁会说陛下色令智昏呢,肯定是承安王妖媚惑主——她都长那副模样了。


    周暄再办叹气半无奈地说哎呀乳母不能没人陪着,错处就都是望卿的了,反正以往的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把锅推给望卿的。


    望卿当然很乐意当个搅混水的祸国妖妃,但那得是她愿意当,别人硬塞给她的,她不乐意。


    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望卿就直接会王府,带上小美和三娘,三个人收势一番,去了拍卖行。


    京城最大的拍卖行玉珍阁,只有想不到,没有它不卖的,先帝最昏庸的那些年头,这地方甚至拍卖过玉玺,还是真的最后被皇室偷偷买回去了就是了。


    这里的老板别说黑白道了,简直人畜道通吃,全天下没有她不知道的消息,承安王在这里露了面,也是被侍女客气地请到了普通席,就可见这里的特别。


    承安王来京城快半月了,第一次造访玉珍阁,显然引起了一小阵讨论,大家都在猜她是来拍美人还是珍宝。


    望卿还在听小厮将规则,刚才引她入座的侍女却去而复返了,客气道:“殿下,我家主人有请。”


    望卿跟着侍女上了三楼会客厅,私人房间视野很好,既能看见下面拍卖的东西,又能不被外面的人窥见。


    会客厅里坐着一个富态的女子,即使没穿金带银,也能从气度上看出来她很有钱,有钱到不能再有钱了。


    玉珍阁老板温柔开口:“久闻承安王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望卿人五人六道:“嗯。”


    老板看了望卿一会儿,突然道:“殿下还记得我吗?”


    仔细听的话,她语气几乎有点颤抖,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的期待。


    望卿紧急敲系统:“我该记得吗?”


    系统:“完全不造啊。”


    望卿一张脸八风不动,没说话,老板就也垂下眼皮,笑道:“我是小人物,殿下不记得也正常——您看上什么了?或者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说就是,记在我账上。”


    望卿想了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不跟她客气了:“你们这有没有慢性毒药?就是那种每天下在饮食里,看不出痕迹查不到踪迹,吃久了就能把人吃死的。”


    老板耐心问道:“天下奇毒,没有比玉珍阁更齐全的了,陛下想要多久见效的?”


    望卿道:“一个月吧。”


    老板转头吩咐了几句,没过一会儿,侍女拿上来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枚瓷瓶。


    老板脾气很好,讲话总是温声细语:“这里面是液体,每日几滴,累计一月,可悄无声息取人性命。”


    望卿接过来饶有兴致地问:“你不问本王把它用在谁身上吗?”


    老板温和道:“殿下做的事,自有殿下的道理。”


    古代居然也有脑残粉,这体验还不错,望卿回府之前,路过京城的点心店,打包了一份好入口不太甜的点心。


    王府里在吃午饭,老太太身边一堆下人伺候着,望卿带着糕点进了屋,笑道:“今天胃口好吗?”


    义母一见她笑得眼都没了,招呼她过来:“今天有你爱吃的小炒牛肉,快来快来你都好久没陪我吃饭啦。”


    望卿敲系统:“她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系统:“世界基本上会受宿主的性格影响,运行和生成都在合理范畴内——我刚才调查了一下,似乎宿主以前在锦阳县救了玉珍阁老板一命呢。”


    望卿道:“我会是在路边随便救人的性格?”


    系统:“或许吧。”


    望卿陪义母吃了顿饭,义母肉眼可见地很开心,让她拿出糕点来之前犹豫了一下。


    她要用这条人命来刷数值吗?万一其实老太太对周蘅周暄来说没那么重要呢?


    可这只是世界人物而已,又不是真人,既然有能刷数值的可能,为什么不试试?


    她还在犹豫,那边义母已经看见糕点了:“藏什么呢这么香?我都闻到甜味了。”


    望卿把滴了药的点心拿出来:“京城的新花样,用葡萄做的软糕,不甜,店主说老人家吃正好。”


    义母笑呵呵地接过去,进嘴前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这比绿豆糕好吃多了。”


    望卿温和地笑道:“您爱吃,我以后天天叫人买了送来。”


    义母摸摸她的脑袋:“长大了,会心疼人了。”。


    望卿走出房门,却没有想象中开心,系统问:“宿主在为杀人难过吗?”


    系统是故意这样问的,她知道望卿不怕见血不怕杀人,但望卿的感情系统很可能跟很多人不一样,望卿自己很多事根本都没搞懂。


    望* 卿嗤笑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接着道:“那宿主为什么不开心?”


    ——望卿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那她就一定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当否决了杀人这个原因后,留给她的原因就不多了,总有一天能想明白。


    药效足有一个月,应该足够她回过神来了。


    为了刷数值害死一个关爱自己的老人家,开心不起来,只是因为她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坏而已。


    望卿沉默地走了,在自己房间没待一会儿,宫里就来人传旨,陛下让她进宫一趟。


    宣她进宫的不是周暄,而是周蘅,进小院看见周蘅冷脸的那一刻,望卿就顿住了脚步。


    这对姐妹到底什么癖好,做。爱的事也要互相分享吗?


    周蘅语气比平时冷了不少:“站那做什么,进来坐。”


    望卿面色如常地进了小院,坐在周蘅身边,主动去拉她的手:“怎么这个时候叫我进宫,想我了?”


    周蘅目的明确地躲开了望卿的手。


    望卿愣了一下,随即讪讪地收回来,放软了嗓子:“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陛下生气了?”


    周蘅开门见山道:“昨日早朝的时候你说回王府陪义母——真的去了吗?”


    周蘅等了一天,望卿都没来跟她解释,特别是现在居然还沉默,她有点受不了,声音都抖着:“说话。”


    望卿小声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周蘅委屈道:“为什么去找她,我不好吗?”


    周蘅一句话说完,眼泪都快洇出来了,望卿连忙去拉她的手,周蘅好不留情地转身躲开:“别碰我。”


    望卿叹了口气,知道纯哄的功效有限,干脆恶人先告状:“我还没问阿蘅呢,周暄怎么知道我们俩的事?”


    周蘅身形僵了一下,望卿继续道:“周暄好像也把闺房内的事告诉你了?”


    周蘅好像有点无措,终于把身子转了回来,望卿叹道:“我知道,我身份卑微,如果不是周暄搭救,也许从小就死在路边了,也没什么家族背景,替陛下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在陛下们眼中,也不过就是取乐的玩意儿而已。”


    周蘅下意识地反驳:“不”


    望卿坦然道:“但我不怪陛下,我人微言轻,王位都是陛下赏的,哪里敢有别的心思但阿蘅,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忠于你,爱护你,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刀山火海,只要阿蘅一句话——”


    周蘅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瞎说什么!”


    周蘅和周暄俩人若无必要,不会特地偷看对方在干什么,只有特别强烈的感官情绪能直接传达,因此周蘅并不知道是望卿主动去找的周暄,她满心眼里就想:对啊,望卿人微言轻,身家性命几乎都在周暄手里了,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能做什么?


    肯定是周暄那个混蛋逼她的。


    望卿见有戏,终于顺利地牵起了周蘅的手,把对方的手心按在自己胸口,让周蘅感受她的心跳:“陛下,我的真心你能感受到吗?”


    周蘅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望卿苦笑一声:“当然,陛下们把床榻上的事拿出来分享也无可厚非,玩意儿嘛,当然由着主子们来,只是我也有心的,不想让自己跟阿蘅之间的私密事给别人知道。”


    周蘅张嘴想解释,但她发现这事自己也不能保证,她又不能控制周暄偷不偷看。


    望卿善解人意道:“陛下不用承诺,只是我要说出自己的心意,好让陛下知道我的赤诚。”


    说着,望卿低头在周蘅手背上亲了一口:“陛下,你愿意让我爱护你,忠于你,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


    周蘅什么都不想了,夜色中,她只能看见望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饱含的深情和诚心烫得她一哆嗦。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周蘅从小就是个多余的人,为祭品而生,不见天日,不能露于人前,什么人肯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不相信,但不妨碍她被望卿的真心感动。


    周蘅道:“朕我错怪你了,卿卿,我不该那样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


    望卿轻轻堵住她的嘴唇,柔声道:“陛下不需要认错。”


    她俯身亲在周蘅的嘴角:“陛下相信吗?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


    周蘅点点头:“我信。”


    望卿亲昵地撩起周蘅的发丝,抵着周蘅的额头道:“那阿蘅愿不愿意跟我创造一点周暄不知道的秘事?”


    周暄不可能不知道,周蘅觉得有点难过,为自己不能单独拥有望卿而难过,不过望卿并没感觉出来,她扣着周蘅的后颈,与周蘅耳鬓厮磨:“阿蘅,你真好。”


    不是的,周蘅想。


    是我害了你。


    两人从院子里一路亲到室内,亲得周蘅耳根发烫,她解开望卿的腰带,看到望卿脖颈上没消的痕迹,嘟囔道:“我都舍不得留。”


    望卿笑着亲她:“那我给阿蘅留,好不好?”


    周蘅装听不见脑子里周暄的抱怨,害羞道:“好。”——


    作者有话说:沈鹤回:这样的戏你从没对我演过(咬手绢)


    第44章


    哄了周蘅一晚上, 望卿一大早才有空回家换衣服,大老远就在自家门口看见一只鬼鬼祟祟的顺昌王。


    顺昌王早年投靠周暄后,弑兄弑父, 如愿以偿地当了异姓王, 家里只剩一个老祖母, 没人管她,要多自由有多自由, 还主动上交兵权, 理所当然地当起闲散富贵王来。


    长相嘛也不赖,杏仁眼长横眉,有点桀骜, 更多的还是娇俏,个高盘靓……除了现在有点猥琐。


    她往承安王府大门看了好几眼, 好像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去登门, 在这来来回回转悠半天了, 望卿看不下去, 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干嘛呢?”


    顺昌王吓了一大跳, 看起来差点被吓得小脑萎缩了, 她瞪着眼怒道:“你怎么从别人背后出现?!”


    说完, 顺昌王马上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看承安王府的大门,又看了看望卿来的方向,了然道:“你是去哪鬼混了才回来吧?啧啧啧, 你不是陛下的禁/脔吗, 怎么,陛下还满足不了你?”


    望卿没听清,掏了掏耳朵重新问道:“你刚说禁什么?”


    顺昌王毫不羞耻地重复道:“禁/脔啊。”


    望卿无语片刻, 拍了拍顺昌王的肩膀,示意她让开路:“本王一定是起太早了,家门口怎么有头猪在说话。”


    眼见她要走,顺昌王赶紧叫住:“诶,那个……本王有事找你。”


    望卿奇怪道:“承安王府不卖猪饲料,你来错地方了。”


    顺昌王:“……”


    顺昌王勉为其难道:“哎呀好了好了,本王不该当众把你的私密事抖落出来,本王错了,今天真的是有事才来找你的,你快回来。”


    说完,顺昌王又自己反应过来:“总不能在这说吧,你不请本王去你府里坐坐吗?”


    望卿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剩下的全是瞧不起。恍惚间,顺昌王觉得自己仿佛看透了望卿的未言之意——你也配?


    顺昌王瘪了瘪嘴再次开口道:“行吧,你不帮算了,本来想让你陪本王去一趟明镜寺的,本王还准备了谢礼,看来有人不领情,算了算了!”


    说罢,顺昌王转身要走,还回头道:“本王自己去了啊。”


    望卿:“请。”


    顺昌王往前走了两步:“本王真自己去了啊。”


    顺昌王又走了两步:“真的真的自己去了嗷!”


    望卿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之际,顺昌王用0.1秒的速度快速飞奔过来拽住了望卿的袖子,哭丧着脸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求你快陪我去明镜寺上香,我祖母就盼着我娶个不辱门楣的王妃回来,她老人家能接受家里无后不容易,只是上柱香,不会麻烦你别的的。”


    望卿就奇了怪了:“什么人连上香都要别人陪,你知道咱俩是对家吗?”


    顺昌王立刻道:“什么对家的,你我都是异姓王,那自然是亲密无间的好姐妹——哎呀我是真烦明镜寺那些秃驴,特别是那个邪门的无心大师,我看了浑身不自在。”


    望卿莫名其妙道:“我看了就自在了?”


    顺昌王双手合十:“你敢烧寺我敬你是个人才,你肯定不怕,求你了跟我去一次吧,我祖母说我今天必须得去上香。”


    顺昌王居然用到了“怕”这个字。


    望卿又摸了摸下巴,奇道:“你祖母让你去上香,你就一定去?随便找个地方玩一天假装上了不行吗?”


    “哪有这样诓骗老人家的?”顺昌王好像完全没往骗人上想:“我去上香也是求她老人家安心,我要是出去鬼混给人看见了,祖母最后还是要知道的,她一把年纪,我何必惹她伤心?”


    倒是出奇地孝顺。


    望卿伸出手来:“礼金。”


    顺昌王咬咬牙,把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撸下来给她。


    望卿道:“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啊?”


    顺昌王只好狠狠心,把腰上的玉佩也解下来给她。


    望卿:“再抠,你堂堂一个异姓王,散财消灾都不舍得?”


    顺昌王摸了摸,把脖子里的宝珠也解下来递过去了。


    望卿嘴角都压不住:“还有……”


    顺昌王炸毛了:“没了没了真没了!你行行好吧,顺昌王的爵位也给你要不要?”


    刚说完顺昌王就后悔了——看望卿那表情,她不是干不出来。


    望卿真差点被顺昌王那傻样逗乐了,把这些手串玉佩收好,轻咳了一声,人五人六道:“顺昌王请吧。”。


    明镜寺重建是朝廷拨款,修得很快,没几天就跟以前的样子大差不差了。听说也有百姓觉得明镜寺被烧不是意外,要求彻查歹人,但上面不查,她们也没办法,闹过一阵也没什么结果,就不了了之了。


    明镜寺庄重威严,钟声寂寥深远,檀香袅袅,看起来完全没经过劫难。


    唯一的劫带着顺昌王上门了。


    大周境内统共就这两位异姓王,左麒麟右白虎地进了明镜寺大门,却也没捞着什么特殊待遇,不管人皇还是神仙,到了寺里都是有欲有求的,上香的凡夫俗子一枚。


    无心正好在大殿里静坐,顺昌王一见着她的秃脑门就心底犯怵,忙不迭地上了香,拜了愿,求佛祖保佑她今年之内得个王妃,从此再也不用来明镜寺了。


    望卿站在一边看热闹,这无心大师自己敲木鱼,她更不会凑上去讨嫌,正琢磨着要不要假装路过踹无心一脚,顺昌王那边已经极速拜完了,拉着她要走。


    就在这时,无心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黄粱一梦,倾厦而醒。”


    望卿:“……”


    好嘛,原来没在偷偷睡觉,见了人专挑不吉利的说。


    顺昌王被瘆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看望卿又看看无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心突然站起身来,冲着望卿鞠了一躬,睁开那双眯眯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逆天而为,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施主,好自为之。”


    望卿笑了,不咸不淡道:“本王做了什么逆天而为的事了,如果火烧寺庙算的话……怎么,明镜寺自比为‘天’吗?”


    顺昌王心惊胆战地看向望卿,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无心给捅了。


    无心道:“明镜寺只是无尘界中一抹浮萍罢了,全仰仗陛下,当然算不得天。”


    “贫僧指的是,死而复生。”


    “铛————”


    一声厚重的钟声从后山敲响,惊起一排鸟雀,无心的眼睛看向望卿,却又好像在透过望卿看别的什么人。


    望卿在脑子里敲:“系统?”


    系统毫无反应。


    这下真是没意思了,浑身上下都被人家看光了,望卿干脆玩赖的:“那你报官呗。”


    顺昌王左右看看:“报、报官?报什么官?”


    无心却又恢复正常了,顾左右而言它道:“前几日天干风大,寺内起火是正常现象,当然无需报官。二位施主用膳了吗?寺内现在正在供应素斋呢。”


    顺昌王既不想吃什么素斋,也不想看俩人在这神神叨叨地对话,连忙拽着望卿走了:“哈哈,多谢大师邀请不过本王还有事呢,先走了哈。”


    出了山道,系统才出声:“……吓死我了。”


    望卿:“出息。”


    系统道:“咱们以后还是少来吧,我总感觉这个无心能看见我。”


    望卿:“她何止能看见,她连我完成任务能死而复生都知道。”


    系统:“太瘆人了。”


    以前只有别人说望卿瘆人的份,这还是头一次被人瘆了,感觉也蛮奇妙的。


    望卿甚至久违地觉得有意思。


    顺昌王觑着她的脸色,没多问寺里的事,只说:“皇室有一桩轶闻,你听过没有?”


    望卿呵呵道:“你指的是承安王做陛下禁。脔还是顺昌王府中美人无数的轶闻?”


    顺昌王呛了一口,正色道:“我跟你说正经的——太祖年间,有一名异世女子天降大周,帮太祖打下了大周,后来封了大周第一位异姓王,封号定远。”


    这事周蘅还真提过,望卿记得当时周蘅对这位定远王的评价是……不祥。


    望卿道:“所以?”


    顺昌王神神秘秘道:“不是说定远王后来被太祖猜忌,担心她功高盖主,悄悄给处置了嘛。”


    望卿道:“兔死狗烹,哪朝哪代不都这样,算什么轶闻?”


    顺昌王道:“我还没说完呢。定远王墓跟皇陵离得不远,后来有盗墓贼去过,你猜怎么着?”


    望卿配合道:“我猜盗墓贼有三个人,一个胖子一个兜帽一个少爷,在定远王墓里打僵尸闯地宫,出来后把这事写成——”


    顺昌王:“哎呀你扯哪去了……盗墓贼扑了个空,那墓里根本没有尸体!骨头渣都没有。”


    望卿了然:“都说了人家是异世女子,回异世了也说不定。”


    顺昌王道:“但据小道消息说,不保真啊,小道消息说——定远王假死,剃头出家了。”


    望卿跟顺昌王俩人已经走到山脚了,此时的明镜寺甩在身后,远远一望,变成了一座不那么真实的天上宫殿。


    望卿道:“不会刚好法号无心吧。”


    顺昌王一拍手:“正是!你说邪不邪门?太祖年至今怎么也得两百年了,两百年前的定远王怎么能活到现在,还在本朝做大师呢?”


    望卿横了她一眼:“小道消息你也信?你怎么不说当今陛下就是太祖转世呢?”


    顺昌王道:“明镜历上讲凡人一百五十年一转世,算算时间还真是刚好!”


    望卿:“……”


    望卿微笑着拍了拍顺昌王的肩膀:“话本看多了是求不到王妃的。”


    顺昌王也跟着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这些跟本王有什么关系呢,本王就想效忠陛下富贵一生,娶个不辱门楣的大美人王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叫住望卿:“哎,今天多谢你了。去本王府里吃饭吧,想喝什么好酒随便提。”


    望卿本来想摆摆手让她自己滚,但转念一想,顺昌王这个人,简直就是大周的包打听,去她那说不定还真能探听到点什么消息。


    顺昌王说太祖时期的异世女子定远王就是无心,这消息或许真不是空穴来风……


    皇宫里,周蘅摆好了菜,问周暄:“她进宫了吗?”


    周暄啧了两声:“昨晚厮混了一晚上,不是早上刚走吗?”


    “……哦,”周蘅脸有点红,接着道:“那你去叫人请她进宫用膳。”


    周暄哼了两声:“叫过了,出去了。”


    周蘅愣了愣:“去哪了?”


    周暄道:“顺昌王府。”


    周蘅:“………”


    周蘅手有点抖:“顺昌王,就是那个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至今没有王妃的浪荡子吗?”


    周暄笑了:“那又如何?”


    周蘅道:“你说如何!卿卿单纯,被她骗了怎么办?你抓紧派人去把卿卿叫回来!”


    周暄:“………”


    到底谁单纯,谁骗谁啊。


    顺昌王府和承安王府配置差不多,都是一老带一小,家里一位老太太,一个不着边际的异姓王。


    不过人顺昌王的祖孙关系就比望卿她们家健康多了,顺昌王一回府,第一件事就是给祖母请安,她家祖母年近九十了,耳不聪目不明,干什么事都一大堆人伺候着,望卿在旁边看,疑心人已经糊涂了——老太太居然问顺昌王什么时候下雪。


    顺昌王没一点不耐烦,也不糊弄,仔仔细细地解释,不厌其烦地重复,望卿在一边站着看,居然觉得有一点尴尬。


    在尴尬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侍女怕她无聊,好心解释道:“每年冬天,我们家殿下总在老太太窗前堆许多雪人,老太太一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排。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爱玩,最爱堆雪人,现在手脚不利索堆不动了,就盼着冬天快点来,好看殿下堆的雪人呢。”


    望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对别人家的祖孙亲情作何回应。


    等打完招呼,顺昌王才带着望卿去了吃饭的地方,让望卿自己选了好酒,三盅下去,顺昌王开始话多起来。


    顺昌王道:“说实话,本王长这么大,真没见过什么美人能长成你这样的,带劲。”


    好像去了一趟明镜寺上香,顺昌王就把望卿当她自己人了似的,望卿淡淡道:“本王也很少见你这样的蠢人。”


    顺昌王嘿嘿一声:“大周只要陛下精明就够了,本王蠢蠢的挺好的,喝酒喝酒——”


    望卿顺着她的话往下聊:“你觉得陛下怎么样?”


    顺昌王张嘴就来:“当世明君,有勇有谋。”


    望卿试探道:“你觉不觉得陛下有时候阴晴不定的,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顺昌王盯着望卿看了几眼,有那么一瞬间,望卿居然在这眼神里看见了周暄的影子。


    那种如出一辙的野兽在观察猎物的感觉。


    顺昌王浪荡又不务正业,差点让人忘了,她是真的跟着周暄干过革命的。


    顺昌王一笑,凑过来道:“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做皇帝都会变的。”


    “只要坐上那把龙椅,不可能有人不改变,陛下现在还能兼听,已经很好了。至于脾气嘛,哼,是比做皇子的时候大了不少,那也能理解,她要是在床榻上对你不好,你也别介意,人的情绪总要有个出口的。”


    顺昌王用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把望卿本来的意思轻飘飘地掀了过去,反而让望卿坚信,她一定知道双胞胎的事。


    望卿不再问了,淡淡道:“唔,床榻上挺爽的。”


    顺昌王一口酒喷出来:“原来你们真的已经苟且过了!”


    望卿莫名其妙:“什么叫苟且?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你吃哪边的醋啊?”


    顺昌王老脸一红:“我吃什么,我哪边都不吃。”


    望卿表示知道了:“哦。哪边都吃。”


    顺昌王:“喂!”


    两人说话间,宫里来了侍女,说要宣望卿进宫用膳。


    顺昌王叹了口气:“早上才苟且完回来,现在又要去去吧去吧,我可不敢留你。”


    望卿不知道是哪个陛下宣她,等被宫女引到宫道上,才知道是周蘅,她冲宫女点点头,自己去了周蘅的小院。


    推开院门,里面凉亭里却坐着两个人,听见动静,俩人一起转头看她。


    望卿:“”


    周暄和周蘅一起开口:“过来坐。”


    双胞胎只有放在一起看,才能看出有多像多不像。


    周暄和周蘅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气质却迥然不同。周蘅清风明月一般,温和如玉,眉眼都是期待和开心,周暄的眉眼却更阴郁,而且常有化不开的复杂的东西,气质上也更上位者一些。


    望卿只庆幸这俩人给她留了一个中间的位置,没坐在一起等她挑。


    一坐下,周蘅就用手背摸了摸望卿的脸,担忧道:“是不是喝酒了?”


    望卿:“喝了一点,顺昌王盛情邀请,我不好不去。”


    周蘅哼了一声:“下次就不必去,就说朕的意思。”


    接着,她又挽起望卿的手,给望卿夹菜,:“没吃饱吧?这道清蒸鱼鲜美,你尝尝。”


    另一边,周暄也夹了菜过来:“炒鹅肝,补身体最好。”


    周蘅道:“小炒牛肉,你最喜欢。”


    周暄也道:“剔缕鸡,用燕窝炖的,补。”


    周蘅:“龙井竹荪,我猜你会喜欢这个味道。”


    周暄:“酱焖鹌鹑,对身体好。”


    死到普。望卿看着碟子里小山似的菜,以及两边灼灼的、等看她第一口吃哪道菜的目光,呵呵一笑:“其实我在顺昌王那,吃得差不多了。”


    两张一摸一样的脸同时黑了几分,周蘅把酒壶端过来,倒了一小杯:“我猜你也吃饱了,姐姐非不信这是果酒,度数不高,正好当茶水喝。”


    另一边周暄也倒了杯酒:“当茶水喝那不如直接喝茶,酒要喝就得喝醇的,爱卿,你说呢?”


    一左一右两个杯子,仿佛一个装的是鹤顶红,一个装的是断肠散,望卿呵呵一笑,不胜酒力地扶额头道:“在顺昌王那实在已经喝得不少了。”


    一左一右俩人同时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周暄道:“边疆的粮草还没出发,押送看护的人选还没定。”


    望卿:“嗯?”


    周蘅道:“就让顺昌王去吧。”


    顺昌王在家自己继续吃饭,正念叨望卿怎么吃得这么少,就连打三个打喷嚏,差点撅过去。


    虽然望卿明面上两边都不想得罪,但她心里到底还是有偏向的,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周蘅的手指以示安慰,自己夹了两口菜吃了,顺便恶人先告状:“两位陛下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


    她偷偷捏周蘅的手,自以为很隐蔽,但眼神一瞟,却看到周暄的脸好像更黑了。周暄轻哼一声:“朕做事,也要向你解释?”


    周蘅一看机会来了,立刻往望卿身上靠,温声道:“卿卿,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昨天不是解释过了吗?”


    望卿一想起昨晚,就对周蘅多了点怜爱,好像后半夜她还用绳子绑人来着,周蘅予取予求,一点怨言都没有。


    于是身子也转向周蘅:“阿蘅,我明白,只是心里总有疙瘩”


    周蘅道:“那你今晚留在这里,我弹琴给你听。”


    周暄替望卿拒绝道:“不行,晚上去承乾宫,朕还有政事商量。”


    周蘅道:“能有什么政事,姐姐你自己处理不就行了。”


    她一声声姐姐喊得周暄起鸡皮疙瘩,周暄现在才意识到,周蘅根本就是在演姐妹情深,显得她好像斤斤计较,真是一朵难以捉摸的白莲花!


    周暄微笑道:“妹妹,国家大事你怎么会懂,琴弹得好也就算了。”


    她说着话,桌子底下的脚居然撩开了望卿的裙角,要往望卿小腿上贴。


    周蘅脸色一变,跟望卿十指相扣,桌底的脚好不服输地贴上望卿的另一只小腿:“琴弹得好,卿卿喜欢听,对不对?”


    两只腿都被人贴着,左夹菜右倒酒,听着俩人争风吃醋,望卿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们两个,快点给我打起来啊!——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真笑死了


    第45章


    周暄是被来商量国事的大臣叫走的, 周蘅如愿以偿地获得望卿的百分百拥有权,吃完饭,就拉着望卿弹琴写字。


    望卿喜欢黏人的, 也喜欢体贴的, 周蘅跟沈鹤回一样, 都很对她胃口。她就陪着周蘅玩了半个晚上,剩下半个晚上用来厮混, 反正就是宠着惯着……但也没加爱意值。


    望卿仔细回忆了一下, 只有跟两个人第一次做以及跟周蘅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加了爱意值,后面再怎么做也没有加过了。


    上床只能管一次,想再加, 还得走进人家心里去——这对双胞胎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天擦亮,望卿才熄了灯, 给周蘅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发呆。


    周蘅好像总睡不安稳, 没睡一会儿就醒了, 眼还没睁全, 就着急地想找望卿, 望卿扣着她的手哄, 低声道:“我在呢阿蘅。”


    周蘅挣扎的时候衣领松开了一点,露出脖颈上一片红痕,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多好看似的,捏着望卿的手叽里咕噜道:“朕要造反。”


    望卿:“……”


    望卿笑着逗她:“陛下何故造反?”


    周蘅还没完全醒, 反反复复地唠叨了几句“朕要造反”, 就又睡过去。


    中午周暄来的时候,俩人正在房间里捣鼓周蘅那堆铁东西,周暄没出声, 站在窗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望卿之前就注意到周蘅房间有一把雏形火铳,老长一个。古代的火铳制式太老,把握不好零件后坐力太大会伤人,打仗没那么实用,望卿索性改造了一下,改成手枪大小。


    周蘅不知道望卿居然还懂这个,十分惊喜:“最开始的时候在老书上看到过扛在肩上的大火铳,我以为改成这样已经很方便了,没想到还能更小。”


    望卿道:“这样暗杀方便,来。”


    望卿把周蘅圈进怀里,推了推长管枪上一个推钮:“这个叫保险栓,锁上就开不了枪,防止走火的。”


    她把推钮推开,握着周蘅的手举起来,朝门外按下扳机,里面没填火药,巨大的冲劲震得周蘅胳膊一麻。


    周蘅简直惊了:“卿卿怎么会懂这些?”


    当然懂,望卿什么课都上过。她亲了亲周蘅的太阳穴:“小时候跟家里隔壁铁匠学的。”


    周蘅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当真高手在民间,锦阳竟这样卧虎藏龙。”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提示道:“攻略对象恨意值上升五点,目前二十。”


    望卿:“嗯?”


    她看了一眼周蘅文静的侧脸,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涨恨意值,周蘅似有所感,猫似的歪了歪脑袋:“卿卿看我做什么?”


    哪里不对劲呢……


    望卿揉了揉周蘅的脑袋,四处看了看,在窗边看见一个阴暗的藏起来的身影。


    望卿:“呵呵。”


    她捏住周蘅的下巴,带着她转向窗户,那是一个正好能让周暄看清楚的角度。


    望卿诱哄道:“阿蘅,张嘴。”


    周暄:“………”


    咔嚓一声,周暄捏断了握在手里的一截小树枝……


    昨天夜里,三娘的信封途径锦阳驿站,终于到了家人手里。


    她家两个小妹妹争抢打闹着拿着那张薄薄的信跑回家,一家人终于舍得晚上点一次油灯,小妹跑到隔壁喊了一声“惊蛰姐”,叫进来一名精神气十足的女子。


    “惊蛰姐”出生在惊蛰,所以就叫这个名字,是三娘家的邻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黝黝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干活也不碍事,肩膀和手臂一看就有力气,线条匀称,个子很高。


    惊蛰一看点了灯,稀奇地“呦”了一声:“三娘来信啦!”


    几个姐妹催促她快念:“我们都不认字,惊蛰姐你快看看写了什么呀。”


    惊蛰先对着她们几个的脑袋一人赏了一个脑瓜崩:“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时上课总溜出去摸鱼爬树,难道叫别人帮你们念一辈子家书?”


    “现在时代早不一样了,念了书能科考,那是真有出路的,跟你姐一样,去京城谋个差事,光宗耀祖,多好。”


    女孩们对她的唠叨早有经验了,立马服软卖乖,哄得惊蛰服服帖帖,旁边缝针线的老嫲嫲听了这些浑说的奉承话,笑得眼睛都眯着,然后一屋子人静下来,听惊蛰念信。


    惊蛰一字一句地看了,道:“三娘说她现在不看大牢了,已经跟了承安王做侍女,俸禄比过去涨了七成不止,也许年前就能把你们都接去京城了!”


    屋里七嘴八舌地乐开花:“真的?!”


    “三娘真是出息了。”


    “承安王?那是什么王,厉害吗?”


    “村姑,这都不懂,承安王就是我们锦阳出去的,咱们自己老乡,肯定多照顾几分。”


    “我本来就是村姑嘛。”


    “妈呀,那年底岂不是能去京* 城了?我连锦阳县城都没去过呢。”


    “哎哎,惊蛰姐,信上有没有说京城的大小姐都是怎么打扮的,她们也簪槐花吗?”


    几个小姑娘七嘴八舌地问,吵得惊蛰脑子疼,她嘴角噙着笑,站起来道:“京城呢,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你们几个,现在操心操心课业呢,回头到了人家承安王府里,别丢你姐的人。”


    小姑娘们连连称是,现场就要拿出书来温习,其中一个爱美的拿着信反复地看,字不认识几个,却仿佛能从那京城寄来的信纸上看到京城的花似的。


    小姑娘说:“惊蛰姐,你想去京城吗?据说京城的酒楼有几百丈高,首饰铺子里的花样多得挑得人眼花,还有数不清的绿豆糕能吃呢。”


    惊蛰笑了:“京城太远啦,我就留在锦阳看家,你们去就行了。”


    小姑娘嘟囔了一句乡言,正想再说,外头街上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惊蛰一愣,立刻把灯吹灭了,女孩们也都不再出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发地围到老嫲嫲身边去。


    惊蛰抄起一根棍子,拉开一点窗缝,看见外头“明镜卫”在卖护身符。


    朝廷从没设过什么明镜卫,这是当地民兵自封的。锦阳这地方离景城远,这块又是乡下,州府知县都管不着,就算承安王自己回来了,也得看着地头蛇说话。


    地头蛇把明镜寺奉若神明,自己组了一支小民兵,白天装模作样地维护秩序,到了晚上巡逻,就挨家挨户地卖明镜寺开过光的护身符。


    起初本来没人买的,明镜卫也没怎么样,后来有个喝了酒的浑兵,在一户人家门口扬言要是不买,别怪兵爷们不客气,那家人胆子小,忙掏钱买了求平安,没想到反而让这群人找到了财路。


    一开始只是在家门口恐吓两句,后来进院子晃悠,再后来只要不买,明镜卫就敢进屋砸东西抄家,安的罪名是不敬佛祖。


    佛祖她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难保被锅砸得还能不能直起腰来。


    平安符的价格也从半吊钱涨到一两,现在没个五两银子下不来。


    村里人就算有在外面务工的可以接济家里,但就算三娘这种进了皇城讨工作的,一个月俸禄也就五两——掏不起也行,只要给军爷叩三个响头,遇上心情好,也能不被抄。


    幸好赵家有个当狱卒的三娘,明镜卫最多在院子里晃悠一圈,没敢真抄过。


    只要惊蛰姐抄着棍子守着门,那些兵痞不大敢胡来,四娘——方才说要簪花的那位小姑娘挽着嫲嫲的胳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外头摔摔打打的声音混着怒骂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里不安,这年头种地赚的钱太有限,明镜卫来的频率越来越高,谁家都吃不消。


    四娘惶惶不可终日地问:“惊蛰姐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惊蛰不说话,从四娘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刀削般消瘦的下颌,夜色中几乎泛着寒光……


    朝廷要土改,赋税降低,把无主的荒地开垦出来,按亩分给农民,这事其实已经筹划了半年了,只是在荒地开垦上总推行不下去。


    地方不想花钱,中央又想抽油水,大家一言不合就谈不拢,好多地开垦到一半就荒着,拖下去,谁着急谁付钱。


    那天周暄上朝,大刀阔斧地给了实权,挑了几个信得过的官员下去走访,结果人没回来,要么被底下的人扣下了,要么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了,各地还有人印发宣传单,说承安王想私吞这些土地,刮尽民脂民膏去建她的雕栏玉砌。


    承安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不得不去上个朝,听了一早上叽里呱啦的争吵。


    连望卿也不得不承认,王御史这个人,虽然是头铁驴,但是头能分得清是非,嘴巴还很厉害的铁驴,她手里估计有“此事与承安王无关”的证据,舌战群儒一早上,口水用不完似的。


    他们非要把锅推给望卿,周暄看起来没什么意见,好整以暇地听了一早上,哈欠都没打一个,临了了,还慈祥地问:“爱卿怎么看?”


    望卿左边是王御史炯炯有神的鼓励目光,右边是顺昌王“你跟陛下果然有一腿”的灼热视线,再往上一看,周暄面色宠溺,平和温柔,但眼睛里的未尽之言分明是“再给我亲个嘴试试看”。


    望卿揣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干脆爽利地背下了这口锅:“臣该死,一时鬼迷心窍,但凭陛下责罚。”


    她有种预感,周暄任由这事闹大,搞不好有别的打算。


    这下大家眼神都变了,王御史眼瞪得像铜铃,从鼓励变成了“你有病吧”,顺昌王复杂地看了望卿一眼,心想不愧是禁。脔,为了陛下也真是拼了,周暄则收起了一点笑,面色变得难以揣测起来。


    朝堂上大家都在静静地等判决,片刻后,周暄淡淡道:“承安王私占田地收受贿赂,罚府内禁闭三月。”——


    作者有话说:可恶的晚课,来晚了对不起[求求你了]


    悄悄咪咪地讲上半段那个恨意值确实是周蘅加的,她忌惮望卿会造枪,我们阿蘅其实是黑芝麻小汤圆来着


    第46章


    夏末, 天已经转凉了,下午六七点就黑,望卿在府里没事干, 每天浇浇花溜溜鸟, 完全不觉得事态多严重似的。


    家里的义母知道出了事, 望卿不说,她也只能干着急, 隔天往宫里递了封信, 居然真的把周暄给请来了。


    周暄没先见乳母,留下春喜,自己溜达着进了望卿的小院。


    望卿实在是个很会享受的人, 院子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的,花团锦簇的地方扎了一座秋千, 左边小美喂点心喂茶, 右边三娘拿把织金线镶珍珠的扇子扇风, 望卿给秋千做了个靠背, 躺在上面听小侍女声情并茂地念话本。


    周暄:“……朕看你是一点不想反省。”


    “反省?”望卿闭着眼懒洋洋道:“陛下好心把臣保护起来, 是让臣在家反省的?”


    周暄哼笑一声:“你倒很懂……王芝兰来过了吗?”


    那铁面御史居然有个这么文雅的名字, 望卿挑了挑眉:“来了三趟, 在门口撞钟似的喊了好几声,吓得我赶紧拿扫把把她赶走了。”


    望卿嘴里说着吓得慌,面上一点也没这个意思,悠哉悠哉地吃了一口小美喂的水果, 招呼道:“陛下别客气, 随便坐。”


    周暄:“……”


    周暄道:“有人借你的名头作恶,你就没什么感想吗?”


    望卿眨巴眨巴眼道:“臣作的恶已经够多了,多一两件又能怎么样?”


    周暄背着手缓缓靠近, 不咸不淡地对周围侍女道:“下去。”


    等人走了,她把望卿拉起来箍到怀里,钳住望卿的下巴,眼神晦涩不明:“爱卿,慧极必伤。”


    望卿笑了一声:“有色鬼伤吗?”


    周暄勾着嘴角,一点一点靠近:“周蘅可以,朕为什么不行?”


    望卿顶着她的目光,视线从对方那双和周蘅一模一样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嘴唇——那上面似乎还留着她咬出来的伤口。


    双胞胎真神奇,一模一样的面皮,居然能催生出这么迥然不同的两个人格来,要不是场合不合适,望卿简直想直呼一声带感。


    她伸手环住周暄的脖子,在她耳边叹息:“陛下怎么知道……我没有想你?”


    “我看着阿蘅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是陛下,会怎么对我?”


    望卿眼里一片诱惑的笑意,主动拿着周暄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陛下……会怎么对我?”


    周暄呼吸急促,皱着眉咬牙道:“妖精!”


    看她那表情,好像恨不得就地把望卿吃了似的,但又迟迟没动作,好像在顾忌什么。


    在顾忌什么?怕有人看到?


    周暄恼羞成怒地用披风把望卿囫囵个包起来,恶狠狠道:“别在这招蜂引蝶了,抓紧回屋反省!”


    说完,周暄居然掉头跑了,走出院门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脚。


    ……还挺可爱。


    望卿舔了舔嘴唇,笑了一下,披着周暄的披风,溜达着回屋了。


    周暄疾步走出院子,心绪才平静一点,春喜在外面等她,弯腰问道:“陛下,您的披风?”


    周暄摆摆手,独自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告诉底下的人,可以收网了。”


    春喜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会,问:“咱们去看看老太太吗?”


    周暄僵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又好像在恐惧,春喜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她抉择,也不出言打扰。


    周暄脸上有一种好像近乡情怯的犹豫,片刻后,她淡淡道:“不了吧。”


    她不敢见。


    怎么见?让当初疼爱自己的乳母看见那精心呵护的灿阳似的花已经面目全非了吗?


    周暄道:“有机会让阿蘅来吧。”


    随后,她又小声道:“……阿蘅比我讨人喜欢,乳母应该更想见阿蘅。”


    春喜低眉顺眼道:“您为大周牺牲的已经够多了。”


    周暄淡淡道:“还不够。”


    “……火还不够,还不够烧起来。”。


    这天,惊蛰妈神秘兮兮地拽着惊蛰,说自己找了一个赚钱的好门路:“镇子北边有一伙商人,说只要帮忙传递消息,每人每天给五两银子!”


    惊蛰妈之前就因为给人拉皮条去过衙门,惊蛰眼皮直跳:“传递什么消息?”


    “嘿,”惊蛰妈稀奇地阴阳怪气道:“你不是一向消息灵通,号称咱们村的第一秀才吗,你不知道?”


    惊蛰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两天你到底干嘛去了,抓紧给我说清楚。”


    亲妈被惊蛰吼了两句,老实下来,颇委屈道:“我就是看你每天干活那么累,想帮你赚点钱嘛——你还不知道吧,承安王勾结地方势力私扣中央下来搞土改的人,她自己想要地,又不想拿钱,逼人家中央官就范呢。”


    惊蛰皱眉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惊蛰妈瞪着一双大眼:“你不信我也不信县令吗?前个月是说要土改分地来着啊,后来都拖着了,要我说这承安王还真是贪心不足,做异姓王的人,跟我们小老百姓争那两亩地干什么?”


    “镇北商人说他们成立了一个民间帮扶组织,要让大家都看清承安王的真面目,只要帮忙把消息传递出去,就有钱拿!这白给的便宜谁不占?”


    惊蛰妈理所当然道:“这回我可是在做好事了,你没理由骂我了吧?”


    先不说承安王,这个所谓的民间帮扶组织,不分粮不下地,帮扶到最后居然是散播承安王的恶名,它能是什么正经组织?


    她们这些八百里开外的村姑,不被人当枪使都是好的了,天上掉馅饼的活计能轮到她们?


    惊蛰揉揉太阳穴:“不许再去了。”


    惊蛰妈不乐意了:“为什么不去,去一天能赚你两个月工钱呢。我问过了,他们什么人都要,隔壁赵家四娘五娘都大了,能跑腿,明天我带着她们一起去。”


    “你不总唠叨着跟三娘关系好嘛,咱也带带她们家。”


    惊蛰一拍桌子:“我说了不许再去!”


    惊蛰妈吓了一跳:“你你发什么脾气?我知道你辛苦,每天去码头抗东西搬东西的,我不是想让你别那么累嘛,我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惊蛰妈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打开门跑了。


    惊蛰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今天没注意在码头给人绊了一跤,摔得眼冒金星,这会儿都还没缓过来,本来想出门去追的,实在没那个心力,只好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拾起来。


    布包里头都是伤药,有药膏有药酒,五花八门地买了一堆,看瓶罐样式就知道肯定是大老远跑到镇上同济堂去买点,贵。


    这几瓶药,没个四五两肯定下不来——惊蛰每天抗东西伤背,晚上不抹药根本躺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周暄明面上把望卿关了禁闭,但望卿自己偷偷溜进宫,宫里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


    望卿提着两壶花雕,不走正门,翻上了周蘅的墙头,懒散道:“美人,缺人共饮吗?”


    周蘅吓了一跳,忙去墙边接:“你快下来!好好的有门不走爬什么墙啊,慢点慢点别摔着”


    望卿勾唇一笑,轻佻地捏了捏周蘅的下巴:“话本里都是要翻墙会佳人的,我不翻墙,佳人怎么能关心我?”


    周蘅嗔了她一眼:“净说浑话。”


    望卿不是白来的,她之前就发现周蘅酒力一般,如果喝多了酒,多哄两句,说不定能套出不少信息来。


    系统问:“宿主之前怎么没想到?”


    望卿如实道:“我一看见周蘅露水似的眼,什么都忘了,只想疼爱她。”


    系统:“”


    望卿理所当然道:“而且之前爱意值又不高,适合聊原生家庭吗?”


    系统:“现在就很高吗?”


    望卿玩赖的:“我是宿主还是你是宿主?”


    系统哑口无言,看着周蘅喝了第三杯。


    周蘅灌下去就掩着唇小声咳嗽,咳得眼里含泪,望卿顺顺她的背,凑近道:“好香啊。”


    系统:“不要脸,渣女!”


    望卿面不改色地握着周蘅的手,继续道:“酒香还是人香,我竟分不清了。”


    周蘅脸上红晕一片,眼神迷糊,看起来已经到极限了,但望卿把酒杯递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抗拒地喝了,估计是不想扫望卿的兴:“听说她关你禁闭了?”


    望卿道:“小事,陛下嘛,总有她的考量,我也有我的方法就是了,这不就来见你了嘛。”


    周蘅点点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望卿递过来的酒杯,还是仰头喝了。


    她摸了摸发热的侧脸:“早听说民间花雕酒劲厉害,之前不知道,原来这样上头。”


    哪是花雕酒劲大啊,望卿想,明明是你单纯。


    周蘅渐渐开始坐不住,左右摇晃,被望卿捞到怀里,温声细语地问:“阿蘅,还好吗?”


    周蘅不想浪费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强撑着不睡,靠在望卿肩头,道:“你跟我说说话吧。”


    等的就是这句。


    望卿摩挲着周蘅的指腹,亲昵地吻她的额头:“阿蘅和陛下关系不好吗?”


    周蘅攥着望卿衣角的手紧了一点,小声道:“唔。”


    望卿道:“有时候夹在两位殿下中间,眼看着陛下们水火不相容,我心里也难受,只是不知道能做什么,才能替陛下们分忧。”


    周蘅抬起一点头,温声道:“你不用做什么我,我和姐姐,本来就性格不合。”


    “姐姐从小表现欲和野心都很强——”


    周暄从出生开始,就被贵妃寄予厚望,她好像打定主意要让周暄当皇帝一样,要求苛刻到病态,周暄也从不辜负她的期望。


    周暄从小就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做到最好,她对自己标准严苛,不同种类的菜绝不吃超过三口,走路的步幅,步摇的摇晃角度都一模一样。


    功课,经法,骑射,刀剑,在十个皇子中,周暄哪样都是第一,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少年天子的风范了。


    相比之下,周蘅就像个多余的人。


    她总是跟在姐姐背后,藏在姐姐影子里,姐姐出去的时候她就藏在乳母院子里,假装没有自己这个人。


    母亲总是很怕她,觉得双胞胎不详,会毁了自己的贵妃前途和富贵,所以从没来见过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周蘅身边只有乳母和一把普通的琴。


    而周暄对皇位的渴求随着贵妃的督促越来越可怕,她甚至开始怀疑并忌惮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自己曾分享同一个子宫的亲妹妹。


    妹妹是那个能真正取代她的人,不费吹灰之力。


    有那么几年,周蘅特别害怕跟周暄相处,只要周暄留在祖母这里吃饭,一定会逼她跟自己一样菜不过三口,吃饭用茶的时间都卡准,不能多花一秒钟,那严厉的目光常常让周蘅恐惧,但她也说不清那到底是督促还是憎恨。


    后来两个人都长大了,也同时明白,即使周暄再优秀,在皇子中,她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还是最低的。


    于是周暄渐渐开始疯魔,联系宫外的乳母和早已埋好的望卿这步棋,威胁周蘅帮她铲除一切异己,周蘅看着其余九个皇子惨死,母亲葬身大火,看着朝堂上反对周暄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周暄一步一步走上她想要的位置。


    那龙冠对周暄而言早就成了锁链,对周蘅也是。


    周蘅把脸埋在望卿怀里,断断续续道:“做皇帝的人,都会变的。”


    这话顺昌王也说过,不过顺昌王是为了顾左右而言它,那周蘅呢?是真心这样觉得,还是跟顺昌王一样,把所有不能说的隐秘都推给皇位?


    望卿摸摸周蘅的脑袋,温柔道:“阿蘅,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周蘅垂下眼睫,哽咽道:“我知道。”


    系统:“不过感觉周暄没周蘅说得那么疯呢。”


    望卿道:“废话,周蘅压根没说实话。”


    系统:“嗯?”


    如果周暄真的像周蘅说的那样,残虐无道,不近人情,疯魔病态。那她当初杀自己兄弟的时候,为什么不顺手把周蘅也杀了?她连亲妈都能杀,还差这一个吗?


    如果周暄真是这样的人,还能放任威胁她的望卿活到今天吗?


    最关键的是起居录上记录的,先帝杀死了双胞胎其中一个的事,周蘅完全略过没讲,也没说到底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双胞胎的存在——真的只是因为不详吗?


    就算贵妃再严厉再执着,真的会让两姐妹走到弑母的程度吗?


    周暄为什么每月十五都会发病,为什么老乳母知道这么多内情?


    望卿叹了口气,捏了捏周蘅的耳垂:“想累了,要不先做吧。”


    系统:“”


    系统:“色鬼。”——


    作者有话说:望卿和周蘅两个人一见面凑不出一句实话(


    一点小tip:在秋千那望卿勾引周暄的事周蘅是不知道的,双胞胎虽然共感但平时不会没事干就偷看,只有一方情绪感官波动特别强烈的时候另一方才会直接感知到,周暄有意不跟望卿厮混就是因为怕自己心跳太快给周蘅发现了。


    第47章


    虽然周蘅没说真话, 但看在真假掺半的份上,望卿还是打算奖励她一下。


    系统看着望卿抱着周蘅进了浴池,无语道:“你确定不是奖励自己?”


    望卿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周蘅的脖子, 舔得周蘅一哆嗦:“还看?”


    系统:“……”


    系统忙不迭地滚了。


    周蘅伏在望卿的肩头不住地喘气, 难捱地喊了一声:“……望卿。”


    望卿应了一声, 笑道:“臣是陛下最重要的人吗?”


    水珠顺着周蘅的脸侧滑下来,分不清是汗还是浴池的水, 她把望卿的一缕头发缠在自己手上, 缓缓道:“你和乳母,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周蘅本来就喝了酒,现面色更红, 几乎晕成一片红霞,在极致的体感中, 周围的世界好像都离她远去了。


    皇室的阴谋与软弱, 双胞胎的诅咒, 高悬头顶的明镜……乃至久远时光里, 她偷偷趴在墙角看母亲的那一眼, 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让她短暂地忘掉一切, 给她一个能暂时逃避的容身之所。


    给她一个温柔、柔软, 炽热的怀抱……


    周蘅睡着了,望卿懒洋洋地搭上外袍,一个人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系统无语道:“能不能遮遮你那脖子?”


    望卿轻笑一声:“碍你的眼了?真不好意思,美人太热情。”


    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又道:“沈鹤回都没喊过你的名字。”


    这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系统居然跨越时空替沈鹤回吃起醋来, 望卿懒懒道:“那你替她喊呗。”


    “说起来你声音蛮好听的,没考虑过发展其它业务吗?”


    系统:“……什么业务?”


    望卿:“语聊啊,我教教你——声音放柔一点, 但也别太柔,还得有点进攻性,这样比较诱惑。你要说,宝贝,难受吗?想象一下我在身边,手往……”


    系统羞怒相加地打断:“我不是干那种工作的!”


    “没劲,”望卿无所谓道:“白瞎了那么好的条件。”


    望卿是一个把性比感情看得重的人,对她来说,爱虚无缥缈,但做。爱是能抓得住的、切实感受到的幸福和快感,以往她的处事方式也提现了这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看着她的侧脸,隐约感受到了望卿一点细微的厌烦。


    是腻了吗?还是某种系统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情绪?


    望卿突然道:“义母的药还在继续下吗?”


    系统:“小美每天都把点心送过去,老太太都会当场吃。”


    望卿:“……唔。”


    她取来大氅披上:“去找孟春。”


    孟春宫里只有一个心腹宫女,她不喜欢人伺候,平时宫人们都只在外院打扫,皇上也不来,大家都懒懒的。


    望卿堂而皇之地进了内殿,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孟春坐在贵妃榻上,幽幽地冒黑气:“你还知道来啊。”


    望卿脚步一顿,从善如流地切换了甜言蜜语模式:“忙啊,每天都想着你呢,这才抽出空来,不会怪我吧?”


    孟春道:“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望卿摸着下巴想了想:“为家里拼尽全力忙碌的顶梁柱?”


    孟春呵呵道:“出轨了还假装自己加班开会的渣女。”


    望卿:“”


    孟春道:“说吧,又找我帮什么忙?”


    望卿不跟她客气:“你在宫里肯定也没闲着,双胞胎的事打听到多少?”


    孟春从善如流道:“我要报酬。”


    望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孟春舔了舔嘴唇,像蛇一样凑近到望卿跟前:“你总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我要点报酬很过分吗?”


    “你想要什么消息,根据重要程度选亲的部位,怎么样?”


    望卿从孟春那副跟自己相差无几的眉眼看到嘴唇,打量了一个来回,才笑道:“外面的人知道陛下的妃子和大臣在宫里偷情吗?”


    孟春道:“陛下不知道不就行了?”


    望卿笑了:“那得看你的消息多重要了。”


    望卿嘴上这样说,但心里明白,孟春或许真的知道不少。


    她从小就是特殊的,在研究院的时候,总能给望卿带回来各种让人感兴趣的小道消息,母亲今天穿了一双什么花色的鞋啦,哪两个研究员在后院偷偷约会啦,今天中午员工食堂放了什么饭啦——食堂阿姨一般只会做酸溜土豆丝。


    更机密重要的地方孟春去不了,但从她只言片语的消息里,望卿能看见除了冷冰冰的手术台以外的世界。


    平凡的、人来人往的、有小花小草和土豆丝的世界


    还有妈妈。


    望卿神思飘远了一瞬,再回过神来时,孟春已经吧唧一口亲在了她的脸颊上,好像只这样尝一口,就可以带着这份余温熬过漫长的一辈子一样。孟春心满意足地搬出凳子让望卿坐下,缓缓道:“大周皇室的秘密,其实你家那位义母知道的最全。”


    “我这边也找了很多宫里的老人打听,说法最多的就是当初双胞胎降世,陛下执意要杀掉一个,贵妃就疯了,以下犯上恶言诅咒陛下,因此被软禁许多年,直到周暄亲手烧死了她。”


    “还有另一个版本,说双胞胎其实没死,妹妹被姐姐吃了,吸收成一个人,所以陛下一体双魂,性情总在变,贵妃因此疯了,陛下软禁她,后来周暄成年后也发疯,烧死了亲妈。”


    “也有人说双胞胎跟明镜寺有关,是明镜寺妖僧挤进了贵妃的肚皮,楔进皇室,才把明镜寺的地位抬得这么高”


    孟春道:“总之不管是哪个,唯一统一的就是贵妃的下场,她被软禁过,而且死于火灾,这毋庸置疑。”


    望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指腹:“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用呢。”


    孟春摇摇手指:“知道贵妃是什么人吗?”


    望卿道:“美人?”


    孟春:“收收你的色心。”


    孟春道:“周贵妃虽然姓周,但是后来皇上赐的姓,她是耶平人——就是跟云南接壤的蛮夷之地,那里专出美人和邪术。”


    “在耶平人的观念里,火可以净化一切,是上天的恩赐之种,神圣无比。因此,火葬的人可以获得恩赦,能入轮回转世投胎。”


    望卿道:“净化一切听起来像文盲走投无路把一死了之当解脱。”


    孟春道:“没错,所以我猜,贵妃可能是自杀。”


    望卿很快跟上思路:“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要用纯净的火拯救肮脏的人生?”


    孟春耸耸肩:“非常有可能。”


    而且耶平居然正好跟云南接壤,望卿来到这个世界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皇帝料理云南王,这是不是太巧了?


    周暄治云南王干什么?耶平有什么值得她投以目光的东西?


    孟春道:“而且明镜寺绝对不简单,光一个无心就够我们喝一壶了,她们跟皇室绝对牵扯着很多秘密。”


    望卿又问:“而且周暄和周蘅,看起来因为当初周暄要争帝位的事情,矛盾很大。”


    过了一会儿,她生成了一个鬼点子:“要刷恨意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起义自己当皇帝。”


    孟春:“啊?”


    望卿自顾自地打算道:“那可以先离间一下这俩人,周蘅看起来更好拉拢,到时候踹了周暄的皇位,我得先想想怎么哄”


    孟春忍无可忍:“停停停——你有军队吗就起义造反,朝堂上有势力吗?有钱吗?养军队的钱可不是你卖几根簪子就能凑起来的。而且你有那当皇帝的责任心吗,到时候全国百姓都跟着你喝西北风?”


    “不用啊,”望卿一摆手:“留着她俩看我继位后把国家朝堂治得一团乱,呕心沥血这么多年的谋算功亏一篑,百姓死的死,朝臣疯的疯,那不是正好刷爱意值?”


    孟春沉默片刻:“真不是人。”


    望卿道:“别告诉我你是来当救世主的,这里的百姓跟我有什么关系?”


    孟春道:“那到时候你再怎么刷爱意值?再把皇位还给周暄吗?”


    望卿道:“我先刷满爱意值不就得了。”


    孟春木着脸道:“那你有思路吗?”


    望卿理所当然:“就是没思路才来找你打听消息啊。”


    孟春:“”


    望卿有一揽子让别人恨她的小计划,但她没想到只靠上床一项没办法刷满爱意值,甚至都没办法刷高,实在有点苦恼:“要不我还是先想想去哪弄军队造反算了。”


    孟春道:“要不先付我的报酬呢?”


    望卿:“你刚刚不是亲了吗?”


    孟春鬼似的飘过来,轻轻捏着望卿的下巴:“那是定金。”


    望卿偏头躲开,哼笑一声:“刚才可没提前说。”


    孟春幽幽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把望卿逼到墙角:“怎么,你还要为谁守身如玉吗?”


    她的声音又开始轻飘飘起来,沙沙的,像蛇穿了软底鞋在地上走,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那盯着望卿的目光好像是从过长的、见不得人的厚刘海后面望过来的,无端有点瘆人:“你躲我干什么,我是世界上最不会害你的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爱你。”


    孟春的声音近乎叹息:“我爱你,你不知道吗?”


    望卿眯了眯眼睛,一字一句,在外人听来可能会有点神经质地重复道:“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配获得幸福。”


    “我不要幸福,”孟春颤抖地吻在望卿的嘴角,“我只要爱你就够了。”


    第48章


    赵家的四娘五娘最近发了一笔小横财, 四娘揣着几两沉甸甸的银子去首饰铺过足了眼瘾,回家前,把银子都换成粮食囤了起来。


    四娘是家里最漂亮的小孩, 笑如朝露, 头发里编了一截红绳, 看着就有活气,她跟五娘商量了半天剩下的钱要买什么。


    五娘说:“咱们攒起来, 等三姐回来了买鱼买肉吃。”


    四娘不赞同:“三姐现在跟在贵人身边, 等闲哪有时间回来* ,银子放着也是放着,我听说镇里的银庄存了钱给利息呢。”


    五娘瘪瘪嘴道:“那你也信?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嫲嫲说了,肯定是银庄想偷偷把钱花了, 才哄骗大家去存钱, 到时候要是有急事想取出来, 那可难了!”


    四娘道:“可我听说惊蛰姐的工钱就存在那里面呢。”


    一听惊蛰姐, 五娘又犹豫了:“……真的?要是惊蛰姐的话, 那应该是靠谱的了。”


    俩姑娘揣着钱往家赶, 第一次因为钱该怎么花而苦恼, 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跑着跑着,四娘却又皱起眉来。


    五娘看她那样,打了她一拳:“你又怎么了, 啰哩啰嗦心事重重的。”


    四娘道:“三姐现在不是跟了承安王了嘛, 我们说承安王的坏话,不会连累三姐吧?”


    五娘愣了一下,好像压根没想到这一茬, 她挠了挠头:“可嫲嫲不是说,承安王名声本来就很烂吗?我们干这活只是在酒馆跟人闲聊几句,应该没事吧……那酒馆里好多人都干这个呢。”


    紧接着,她又道:“哎呀有钱不赚王八蛋,大不了下次不去了,反正这些钱也能凑活好一阵子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两人跑了两步,四娘又刹住车:“这活是隔壁惊蛰姐的妈带我们做的,咱得买点东西谢谢人家。”


    五娘摆摆手:“不成不成,惊蛰姐不让她妈干这个,咱们也别让惊蛰姐知道,不然好一顿数落呢……”


    “惊蛰姐觉得卖苦力踏实,她是实在人,咱们何必讨这个嫌呢。”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回了家,进了巷子,老远却看见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两人凑过去,问家里的小妹:“出什么事了?”


    小妹只到四娘腰那么高,摆摆手叫四娘弯下腰,说:“出事了,惊蛰娘给人抓走了!”


    四娘五娘对视一眼:“为什么?!”


    小妹遥遥地看了一眼惊蛰的背影,确认她听不见,才道:“就是你们接的那个怪活,州府里来了大人物,说要严查造谣生事的人,最近凡是传播有关承安王私占田地的,都要抓走审问。”


    令是周暄下的,事情已经闹大了,她正准备杀鸡儆猴地收网,找出始作俑者来,好好地治一番。


    本来这事是没什么问题,可朝廷的命令传到地方上,往往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州府接到圣旨吓得半死,立刻下令彻查,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参与造谣生事的,全都给抓起来严刑拷打审问。


    四娘五娘只干了一次,还没被记住脸,但惊蛰娘常去,酒楼里的人第一个就把她供出来了。


    龙王生气百姓遭殃,大家都是农户,谁也不懂什么收不收网什么政治斗争的,大家只知道人进了大牢,不少胳膊少腿是出不来的。


    五娘心虚地拉了四娘一把:“姐,怎么办啊我们不会也给抓走吧?”


    家里的嫲嫲和邻居们都围着惊蛰想办法,四娘没理五娘,拨开人群上前去:“惊蛰姐——”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看到了惊蛰的表情。


    惊蛰是这一片唯一读过书的,据说当年教书的女官大夸她有进士之才,但没钱上京科考,后来在这附近找活干,身体结实能抗能搬,人也热心,邻里邻居都被她照顾过,在赵家这几个小姑娘眼里,惊蛰简直就是天一样的存在。


    可此刻,四娘却在惊蛰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慌乱,于是她突然意识到,惊蛰和三姐差不多大,都才不到二十。


    邻居们凑钱的凑钱,安慰的安慰,四娘跑过去把自己手里的银子一闹股都塞给惊蛰了,五娘嗫嚅着犹豫了一下,到底没给。


    惊蛰看见那一兜银子,把四娘拉进了屋里:“你们去干那个传消息的活了,是不是?”


    四娘被她通红的眼吓了一跳,小声道:“是,对不起惊蛰姐……咱们去衙门求求情吧,给点钱,说不定能把姨救出来呢。”


    惊蛰抓着她的手腕道:“给你们布置任务的商人长什么样子,口音,衣服,说话什么神态什么语气,你都还记得吗?”


    四娘连忙点头:“我记衣服首饰最清楚了!”


    惊蛰道:“抓紧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天上朝,在王御史的推波助澜下,周暄下令彻查承安王私占田地一案,此时民间已经怨声载道,拖得太久,积攒了很多不满的声音。


    各地甚至自发举报有人通过收买百姓给承安王泼脏水,一时间竟然牵连了数十位中央官员,王御史带着大理寺快刀斩乱麻,没几天就查了个底朝天。


    这些朝廷毒瘤抄家的抄家,下狱的下狱,这次闹得这么大,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把自己牵扯进去。


    而就在这时,周暄提出要建神机营,举行一次特殊的科考,臻选民间对机械和铁制品有研究有见解的秀才。


    建神机营不是小事,各方人马都在盘算自己手里可用的资源,能不能分一杯羹另说,至少不能砸进去。


    有大臣当场提出质疑:国库越来越紧,去哪拨资金养神机营?煤和铁可都是长期消耗品。


    周暄呵呵一笑:不是刚抄了几个大臣的家嘛。


    周暄土改醉翁之意不在酒,杀鸡儆猴地表演了反对改革是什么下场,这下没人敢反对建神机营了。


    可建神机营事小,谁当里面的一把手事大,这么个香饽饽位置,朝廷上下的眼睛都盯着,而周暄直接拍了板——承安王受了委屈,禁足解了,为表安慰,由她暂时负责管理神机营所有事务。


    有意见?下朝左转承安王府,自己去找望卿说去吧。


    陛下在朝上快刀斩乱麻,一环扣一环地正式迈出了大周走向军火时代的第一步,而神机营的现任一把手承安王正在陛下的后妃床上厮混。


    她睡眠一向浅,偶尔贪觉,或许是每天神思不停,逮到机会就要休息,现在还在孟春床上没醒过来。


    孟春闲不住,在床边走走停停,视线却从没离开望卿的脸,如果这时候有外人在场,或许会觉得瘆人也说不定——那眼神迷恋得有点病态,疯狂的占有欲都快烧成如有实质的火焰。


    孟春好像在焦虑似的,眉心微微蹙着,伸手想碰一下望卿的脸,又怕吵醒对方,只好在不近不远的地方隔空抚摸,想象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温度和触感。


    望卿翻了个身,嘀咕道:“今天食堂吃什么……”


    她嘀咕完就不再说了,反正吃什么跟她无关,她每天只能吃营养剂,但好像问出口了,就能真的吃到一样。


    日头到了正午,孟春知道必须得叫醒望卿了,可当她的手正要碰到望卿时,殿门外传来宫女略有些慌张的声音:“参见陛下!”


    孟春:“……?”


    周暄自从纳了妃,一万年不来一次,今天神机营计划顺利推行心情好,打算叫上孟春一起吃个饭,谁料一进门,把这对厮混的璧人当场抓获。


    周暄看清殿内的奇景后:“………”


    望卿这才悠悠转型,这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谁料懒腰伸到一半,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一转头,孟春和周暄一左一右,脸上的表情都没法在瞬间内解读出来。


    周暄挤出一个微笑,咬着后槽牙喊人叫来了车轿,然后伸手利索地把望卿连人带被子裹成一个春卷,扛肩上扛走了。


    望卿虚弱道:“……这是要干嘛。”


    亲个嘴睡个素觉也能被逮,她无助地看了孟春一眼,结果那货转头看天。


    她要是跟周暄说自己只是在这里听孟春讲睡前故事,周暄能信吗?


    显然不能,傻子才信。


    周暄气疯了,也顾不得情绪能不能被周蘅感知到,一上轿子,就钳住了望卿的下巴:“爱卿能耐啊。”


    “朕的亲妹妹,跟朕打天下的顺昌王,当朝状元御史都满足不了你,连朕的后妃你也要收入囊中?!”


    等等等等……亲妹妹那条就算了,其它人是什么鬼?


    望卿本能地觉得周暄想岔了,但刚睡醒的脑子还不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认下来——可在周暄眼里,她的犹豫已经代表了态度了。


    周暄沉默了半晌,冷笑一声,手从望卿的下巴移到脖子上,然后慢慢收紧:“朕就应该把你锁在承乾宫里,让人好好认认朕的床,每天只能在那上面流眼泪,哭到哭不出来,再也没有精力和劲头去想别人。”


    “朕应该好好调教你,给你打一副镣铐,绑在床上,让你的眼睛只能看见朕一个人……”


    周暄说着说着,好像有点伤心似的,眼尾都耷拉下来,然后捏着望卿的脖子把她拽到自己跟前:“我此前还想,你喜欢周蘅,那我就成全你,反正有我护着,你们两个可以当一辈子鸳鸯……我对不起周蘅,我不跟她争。”


    “那你呢?你的真心在哪?对谁都一副脏心烂肺吗?”


    望卿发现周暄虽然握着她的脖子,但力气不算大,只是不能掐死她,那既然掐不死,当然就是纵容了。


    于是她飞快地凑到周暄面前,照着那人的脸颊亲了一口,然后在对方怀里乖乖服软撒娇:“……陛下,我错了。”


    周暄对望卿的厚脸皮目瞪口呆:“…………”


    还有王法吗。


    第49章


    把云南王何自山留在望卿手里, 是周暄愿意的。


    她从小读的是夺嫡书,教她的老师文才卓越,要是女子科考能早两年推行, 她老师也许都能封侯拜相, 不用只在寂寥的深宫里教她一个小小皇子读千字文了。


    周暄在她手里学千字文, 学兵书,学四书五经, 学先人的谋略和远见, 因此知道,想驯服一匹狼,只关起来给肉吃是不够的, 狼需要能驰骋的草原。


    何自山就是周暄留给望卿的草原,她允许望卿拥有能制衡自己的东西, 并且亲手把锁链绳递到对方手里。


    周暄以为这就够有诚意了。


    没想到有人不识货不领情, 糟蹋她的心意, 沾花惹草, 要了一样还不够, 非得把看得上眼的都装怀里贪得无厌。


    对付吃不饱的人, 喂到她撑、撑到再也不想吃就可以了。


    承乾宫大门紧闭, 宫人们都走得远远的,偶尔有大臣想来商议政事,还没到台阶就被拦住了,说陛下今日有要事, 不见任何人。


    望卿觉得自己快死了, 气若游离地敲系统:“抓紧把你那破快感系统关了——”


    系统早落荒而逃了。


    周暄不知道从哪里研读了房中术,一下子会得不行,技巧和情感上都让望卿无法招架她甚至还会控制着不让望卿到, 非得软磨硬泡地说好话,说得周暄开心了,满意了,该喊的都喊了,才大发慈悲地把望卿送上顶端。


    望卿从没说过这么多让人羞耻的话,虽然之前跟周暄做过一次,但那会周暄十五月亮当头,发着病神志不清,只顾自己纾解,依靠本能驱动,根本不懂什么情趣什么技巧——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


    望卿的脑袋无力地陷在枕头里,只能大口喘气,说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周暄直起身来,捏着望卿微微发抖的下巴:“看着我,认得清我是谁吗?”


    望卿终于能喘口气,眯着眼去找周暄的脖颈,环上以后,在周暄耳边轻声道:“周暄,好舒服。”


    周暄从脖子到耳朵全都是红的,额角青筋凸起,捏着望卿的下巴不肯撒手:“再说一遍我的名字。”


    望卿叹息一声:“周暄。”


    折腾了一下午,周暄终于肯吻她的嘴唇,两人唇齿相交,不知道是谁在用力,磕破了皮肉,血终于能融合在一起,有那么一会儿,周暄竟然不知道她身体里的感受到底是谁的。


    望卿意识不清,但恍惚间看见周暄滴在她身上的水珠,那好像不是汗,是眼泪……


    承乾宫的烛火是最足的,陛下勤政,侍女们为了让她不伤眼睛,会用特殊的油纸做成灯罩,这样烛火的光更柔和一些,偶尔陛下累了,还会盯着出出神。


    现在灯罩撤掉了,就能看得更清楚。


    望卿趴在书桌上,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周暄在她身后搂着,用一根镶了银针的细墨笔,在望卿肩头画什么东西。


    细细密密的刺痛在肩头乱窜,望卿懒得管,这点疼对她来说还不如折根手指有力度,有点痒痒的。


    在完笔的那一刻,周暄的吻随之落下,系统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五十。”


    望卿懒懒地问:“你画了什么?”


    “飞鸟,”周暄说:“你喜欢有羽毛的东西吗?”


    望卿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敷衍道:“喜欢。”


    周暄语气低缓,看着一边摇曳的烛火出神:“能飞出去就别再回来了。”


    被囚者才向往自由,一直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才会对着一簇稍纵即逝的烛火发呆。


    望卿问:“陛下想离开皇宫吗?”


    周暄撩起她一缕头发,小声道:“不想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


    望卿:“什么?”


    周暄却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不再说了,低下头细细地啄吻刚画在望卿肩头的黑鸟:“明天去看看阿蘅吧,她可能会生气呢。”


    望卿沉默片刻:“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生气?”


    周暄眨眨眼:“双胞胎心有灵犀。”


    望卿:“”


    这对姐妹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午饭,望卿是去周蘅那里吃的,不过看脸色,好像没生气。


    望卿正在抱怨周暄到底胡说八道什么,周蘅把菜夹到望卿碗里:“我这里有些图纸,回头你去神机营的话带去吧,应该用得上。”


    周蘅机械天赋很高,上能造火铳下能抚琴,如果神机营真的建起来,她的长处一定有发挥的地方。


    望卿道:“好。不过阿蘅,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蘅淡淡道:“你问。”


    望卿道:“周暄为什么每月十五不上朝,她生了什么病。”


    之前十五号的时候,望卿在承乾宫见过周暄,只以为是世界自带的黄色小设定,周暄每月十五要过个发情期什么的,但她想到昨晚周暄说的那句“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才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谁知周蘅只是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呢。”


    望卿道:“可你不是每月十五”


    周蘅机械地重复道:“我不知道。”


    她一定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望卿。


    望卿吃完饭就走了,觉得周蘅态度变得有点奇怪,也不是冷漠,更不是生气吃醋那种显而易见的浅显情绪,她好像就是不想聊周暄的事。


    难道真的是因为周暄夺皇位夺得太疯狂,两人就此有了心结吗?


    望卿不知道,只好先回家了……


    老天下一场雨,对蚂蚁来说往往是灭顶之灾。


    惊蛰花了好几天时间揪出了那几个伪装的商人,押到知府希望以功抵过,换她娘出来,谁知等跋涉两天进了城,才知道政策早变了。


    承安王一案早就翻篇了,该处理的人也早处理了,这几个小罗喽都不够知府大人开门的,现在大家焦头烂额,都等着各地建神机营分营的指令呢。


    没人管惊蛰,她带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教唆者在知府门口跪了一天,最后被跑来的四娘拉走了。


    四娘硬塞给惊蛰一块饼,飞速道:“我求了镇上开首饰铺的李阿姐,承安王在她那里买过首饰,她有点门路能帮忙,咱们现在回去拿点钱给狱卒,应该能把姨捞出来。”


    惊蛰倏地站起来:“真的?可是李和玉哪来的门路,就因为卖过承安王首饰?”


    四娘催促她吃东西:“人家做生意的人当然比咱们活络,她跟承安王府里的一个侍女打过交道,承安王不是上京了嘛,这侍女没带走,俩人去牢前演了一通,就说姨家邻居的三娘跟了承安王了,听说姨被抓,要报复呢——反正狱卒信了,李阿姐说硬的来完了,再上点软的,先把人弄出来再说别的。”


    惊蛰干裂的嘴渗着血,拧着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李和玉李和玉为什么帮我?我年前还笑话过她吝啬,我”


    “李阿姐说刚来锦阳的时候,听你临河背过一首诗,才让她有做生意活下去的念头,她愿意帮你——惊蛰姐你快吃点啊,这样咱们才有力气赶路。”


    惊蛰手里握着那张已经不大热的饼,囫囵吃了几口,带着四娘跑回去了。


    李和玉是个很精细的生意人,细眉细眼,一看就精明,走路总掐着腰,拿鼻孔看人。


    惊蛰到了地方,李和玉塞给她一只金镯子,哼哼地走了:“回头来店里打工还。”


    没想到家里出了事,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居然肯为她做到这份上,惊蛰正色朝她行了一礼:“惊蛰必当涌泉相报。”


    狱卒果然在惶惶不安,本来他们抓人就是充数的,谁知道随便抓个村民,居然还跟承安王沾亲带故,现在一看有人要来赎,忙不迭就给放了。


    惊蛰娘挨了刑,几乎都不成人样了,路也走不了,是给人抬出来的。


    她一贯嘴碎,什么都要唠叨两句,目光短浅,舍不得掏钱让惊蛰上京科考,觉得那些钱不如拿去给惊蛰买点肉吃,一生都在哀怨她那早死的没用的丈夫。


    只是现在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躺在担架上看着惊蛰,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唧。


    惊蛰在四娘的帮助下背着亲妈回了家,把李和玉给的金镯子当了,请了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药,但所有人都直摇头,说伤了肺腑,可能没多久好活了。


    轰隆一声,天边一声惊雷,锦阳下了一场大雨……


    下雨了,望卿在家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孟春一封信叫进宫了。


    她两天内在周暄周蘅孟春之间连轴转,哄完这个哄那个,马不停蹄,现在刚回府,又要进宫。


    望卿一进孟春的宫殿,先指挥孟春给自己倒了茶:“有屁快放。”


    孟春幽幽道:“我昨晚去偷窥了。”


    望卿一口茶喷出来。


    望卿:“偷窥你还要说出来?!”


    孟春继续幽幽道:“你挺享受啊,跟周蘅在一块都没这么享受吧,你喜欢周暄那样的?”


    “但你也很喜欢周蘅啊,上次看到你俩在浴池里……”


    “停停停,”望卿打断道:“你到底偷窥了几次?”


    孟春沉郁的脸扯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嘻嘻,不告诉你。”


    望卿:“……”


    望卿:“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每天偷窥我跟别人上床?”


    “唔,”孟春顿了一下,“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新消息。”


    望卿无语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就自顾自地小声道:“好吧,不亲也告诉。”


    “周暄每月十五会发病的事,你知道对吧?”


    望卿道:“嗯。”


    孟春:“我昨晚顺道去明镜寺偷窥无心,她发现了,就直接告诉我了——周暄和周蘅,是一对阵眼,镇着大周的地脉。”


    信息量过大,又是偷窥又是直接告诉又是阵眼又是地脉,望卿挑了一个先问:“无心为什么告诉你?”


    孟春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最后说。周家每一代都有一对双胞胎,做皇帝的那个行阵,不做皇帝的那个压阵,等皇帝死了,另一个再顶上。”


    “谁做皇帝,谁就要在每月十五,供奉一捧心头血给明镜寺,由无心融入天地,维持大周地脉平衡。”


    望卿评价道:“听起来跟卖老人保健品是一个套路。”


    孟春耸耸肩:“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周暄确实每个月十五不能上朝。”


    望卿:“也没听说过出完心头血会发情的,她身上也没伤口啊。”


    孟春道:“这个心头血可能是类似于什么精气吧,周暄很可能从小就知道,所以拼了命地夺皇位,不见得是她多有野心。”


    周暄那种人,难道是因为早知道了做皇帝的人要供奉心头血,为了保护妹妹,所以才要做皇帝吗?


    这未免也太俗套了。


    望卿又问:“你去明镜寺见了无心,觉不觉得她很奇怪?”


    “唔,”孟春道:“无心看不见我。”


    望卿倏地抬起眼来:“你说什么?”


    孟春道:“无心看不见我,但她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然后主动把这些事告诉了我,跟我说,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就去明镜寺找她。”


    说完,孟春又突然转移了话题:“望卿,你知道母亲当时在研究什么项目吗?”


    望卿的母亲,或者说“创造者”,是当世基因研究学家,一直在自己的研究院里研发项目,可惜望卿基本见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孟春也一样,陪着望卿的那些年里,即使能往外跑,也从来没能进过机密的实验室。


    望卿笑了一声,道:“你觉得这些世界跟母亲的实验有关吗?”


    孟春面对面和她对视:“你不也这样觉得吗?”


    “我不想思考这个问题。”望卿冷冷地打断孟春,“我们继续来聊周暄吧。”


    孟春执拗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也只能妥协:“好……继续聊周暄。这是个能让你闯入周暄心里的好机会,据无心说,承担心头血的宿主是可以换的。”


    望卿了然道:“我替周暄担诅咒,可以刷爱意值?”


    孟春:“这个方法要吃很多苦的,取心头血不是只会发情那么简单。”


    没由来地,望卿突然想起来周暄说过的“我本来也没有时间了”。


    望卿问:“取心头血有什么副作用吗?”


    孟春如实道:“有。无心说,供奉心头血者,活不到三十岁。”


    “算起来,周暄好像马上就二十九岁了。”


    噼里啪啦的烛火声中,系统叮咚一声上线:“完成[双胞胎的诅咒]隐藏剧情解析,支线总进度50%。世界时限开启,倒计时:一年零二十八天。”


    之前望卿还以为倒计时是跟世界难度有关,原来并不完全是。


    这是周暄的死亡倒计时。


    见望卿在沉默,孟春道:“其实也不着急,周暄跟周蘅的数值不是共通的嘛,就算死一个另一个也还能刷,而且也不一定就会死啊,咱们现在都已经刷了快一半了,只要到时候……”


    孟春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她好像从没说过这么多话,想拼命分散望卿的注意力让她不要被那个一年多的倒计时困住。


    望卿微微偏头,似乎想看一眼自己肩头上,周暄刻画上去的那只黑色的飞鸟。


    周暄说,飞走吧,再也不要回来。


    一个人是怎么在幼年就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疯狂的野心家,表演成一个被皇位浸泡烂了的疯子,踽踽独行一辈子,然后静静等待一年后死期降临。


    望卿问系统:“就算我替周暄继承了供奉心头血的诅咒,一年后她还是会死,是吗?”


    系统:“是。那只能帮她分担痛苦。”


    望卿问:“那一年内刷够数值呢?”


    系统:“那样周暄可以活。数值刷满后,世界会稳定下来。”


    望卿突然问:“既然只有我进入后世界才会开始运转,那我走了之后呢?”


    系统:“……攻略对象会被回收。”


    望卿:“被谁回收?”


    系统似乎不是很想说,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望卿,这些所谓的攻略对象,本来就是人格切片,回收之后,她们会合到一起,去该去的地方。”


    “一年后,周暄一定会死。她和周蘅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份碎片,共用一套数值一套感官,如果能在一年内回收完成,那也是和周蘅合二为一,她们两个不会单独存活的。”


    望卿问:“凭什么?”


    系统:“……什么?”


    望卿道:“世界要谁死谁就得死,要谁合二为一谁就得合二为一,明镜寺高悬头上,要周暄的心头血,周暄就得付出一切——真以为自己的天吗?”


    望卿站起来,淡淡道:“我是宿主,那这就是我的世界。”


    说完,她推门走了,孟春不知道她跟系统聊了什么,追了两步,喊道:“……喂,你不会又要去烧明镜寺吧?!”。


    明镜寺刚烧完一茬新炉香,僧人不敢打扰无心静坐,打扫完房间就出去了。


    一个新来的小僧人走出去好几步,才想起来把佛珠落下了,挥别了同伴自己回去拿,无心正背对着门口庄重地参拜佛像。


    小僧人轻手轻脚地在软垫上找到了自己的佛珠,手脚麻利地拿走了,也不管无心能不能看见,对着无心虔诚地弯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听见“咯咯”一声笑。


    那笑声十分怪异尖细,像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了了,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样,小僧人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可无心的背影毫无变化,静坐得像一座雕像。


    小僧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关上门转身走了。


    如果她当时肯走到无心面前看看,就会发现无心虽然坐得端正,但嘴角咧得老大,跟她平静的眼睛十分违和。


    无心喃喃道:“把她留下来……留下来。”


    “哈哈,她一定很美味,她一定懂我……把她留下来。”


    第50章


    从孟春那里离开, 望卿就直奔明镜寺,系统拦道:“现在我们对明镜寺了解还不多,最好不要贸然去对峙呢, 不然万一你有什么危险, 我又不能及时预警。”


    望卿脚步不停, 系统又道:“碎片回收不也是活下来了吗,只要我们在一年内刷够数值, 周暄就不会死, 如果你喜欢她,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面。”


    望卿不理人,穿过长长的山道, 敲开了门明镜寺的大门。


    系统突然道:“你以前不这样的。”


    望卿短促地“哈”了一声:“是吗。”


    系统道:“你以前一定会说,周暄要死关我什么事, 我刷完数值拍拍屁股走人了, 反正只是好玩而已, 这些人都是小世界人物, 反正是我在救她们, 有什么死不死的。”


    望卿冷淡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我不了解, ”系统小声道, “但我想了解,是什么让你发生了改变?”


    望卿道:“我从来没变。”


    望卿的声音放得轻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又自顾自道:“也许没变吧。”


    系统道:“你在生气。因为周暄无可奈何的命运吗?”


    “任何人都会生气吧, ”望卿说, “就算只是炮友,看到别人的经历也难免动容,这仅仅是因为我是个人类而已。”


    系统不是人类, 只好噤声。


    望卿在寺庙里转了一圈,没看到无心,就找了个小僧人问路,小僧人给她指了无心的禅房,望卿溜达过去,不经意道:“我和孟春都是在实验室长大的,那个时候,我有一个‘饲养员’,我只记得工号是001。”


    “她跟我说,人都是要反抗的,上天越不公平,人就越应该长出不屈的血肉,不过后来她死了——我只是觉得周暄跟她某些方面很像,所以想帮帮忙,就是这样。”


    望卿还记得,那个人说过如果能做动物,就做一只飞鸟吧。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听望卿说这样的话。一直以来,望卿都是一个在欲望上很放纵自己的人,她嗜甜嗜性,就从来不压抑自己,虽然也在传统道德规范内,但系统怀疑,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做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望卿要是觉得好玩,估计脑子一热也就做了。


    她从不提以前,也不提三观,不怜惜谁,也不用心,肯给沈鹤回留个名字已经算喜欢了,这还是第一次说要帮谁的忙。


    就因为那个“饲养员001”的几句话吗?


    系统被禁了言,没法问出来……


    无心每天不知道参的哪门子禅,不是在大殿里敲木鱼就是在房间里敲木鱼,望卿还没走近,那木鱼声就停了,无心克制地冲她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会来的。”


    望卿没坐,站在她对面道:“太祖年间,有一名异世女子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了定远王,有人说定远王假死,出家之后,法号无心。”


    无心一双眼睛毫无波澜,兀自地倒了两杯茶:“民间传言罢了。”


    望卿直截了当道:“你是宿主吧。”


    无心端茶杯的手一顿。


    望卿道:“你的系统在哪?”


    “系统?”无心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我被困在这里不得脱身,生不生,死不死,就是因* 为我的系统抛下我了。”


    “系统本性软弱,两位重生者中,抗不了事的那一方才会做系统,你的系统也一样,她随时都会抛下你。”


    无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望卿,恨不得把对方脸上每一点波动,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尽收眼底,然后在望卿略有点空白的迷茫中把嘴角咧到最大:“你的系统什么都没告诉你,对不对?”


    “她没告诉你她也是死者,也需要复活,对不对?”


    望卿的嘴角往下拉了拉,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一样:“……什么?”


    无心眼里闪着瘆人的兴奋的光,她陡然放轻了语气,声音里透露着慈悲和怜悯:“你看,她什么都不告诉你,她骗了你,是不是?”


    望卿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因为无心道破了她的困境,又或许是因为跟无心处境相同,所以多了点亲近之心,她想相信无心的话,却又下意识维护系统:“不…不可能,她怎么会骗我,她一直在帮我……”


    无心叹了口气:“傻孩子,她那哪里是帮你?根本就是利用你帮她复活。现在你们还没经历什么凶险的世界吧?真正凶险的世界连系统也会受到生命威胁,她拍拍屁股可以走,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不会死,也不算活。”


    望卿眉心微皱着:“复活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心走到望卿身边,拉着她坐下来:“复活本来就是你母亲的研究项目,我是第一组试验品,当初以活体入实验,帮我死去的同事复活,可她软弱怯懦,不想付出代价,把我扔在了这里……”


    “为、为什么?”望卿问:“她不想活吗?”


    无心幽幽道:“很多时候,活着要付出更大的勇气。”


    望卿垂下眼皮,看起来有点伤心:“系统没有告诉我她也要复活……我不知道妈妈在做什么项目,她很少来看我。”


    无心眯着眼笑,笑得眼角的细纹汇成一束,虽然有慈悲相,但喉咙里滚着笑,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说出“我可以做你妈妈”这种荒谬鬼话。


    她似乎想抚住望卿的手背,但还是克制住了,安慰道:“孩子要长大都是从脱离母亲开始的,她不在意你,你又何必想念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嗬……”


    无心话没说完,喉咙被一根钗子捅了个对穿。


    望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有用的没说几句,废话比屎还多。”


    无心一头栽在地上,却还能说话 她先是小声地笑,后来越笑越离谱,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演我呢?你果然跟你妈一样,都是虚伪至极的废物。”


    望卿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无心嘴里一边吐血一边笑:“我说你跟你妈一样,你妈的项目做得一团乱,想救的人救不了,你也是,你救不了周暄,也救不了你的系统,你迟早会被她们抛弃,就像你妈抛弃你一样……”


    望卿把沾血的簪子重新插回无心的喉咙:“闭嘴。”


    无心疯了一样,张开嘴大笑,血和肉渣顺着嘴角往外淌,她毫无顾忌道:“不承认吗?根本没人爱你,你就是个多余的废物,生你的人不爱你,养你的人不爱你,你的系统不爱你,你的攻略对象更不爱你,你就是个没人爱没人要的流浪狗!”


    “闭嘴。”


    “你不配得到幸福,你只能跟我一起下地狱,我喜欢你,你只能跟我一起下地狱……”


    “闭嘴,闭嘴,闭嘴。”


    望卿每说一声闭嘴,手里的簪子就捅穿无心的身体一次,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捅了多少下,反正过了一会儿,终于清净了,无心被捅成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马蜂窝,而望卿脸上身上全是血。


    系统很轻地叫了一声:“……望卿?”


    望卿睫毛一颤,才回过神来:“你能说话了?”


    系统道:“你还好吗?”


    望卿抬手抹去脸边的血迹:“我好得很。”


    系统道:“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但我绝对不会害你。”


    “是吗,”望卿往后一靠,毫不避讳地跟尸体躺在同一片地板上,“那我给你一个陈述的机会,如果没有我猜的全面,我就不陪你玩了。”


    望卿该猜到的都猜到了,系统道:“不如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望卿认真地仔细想了想:“其实我没什么想知道的,沈鹤回,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系统:“………”


    系统:“你知道了。”


    “想不知道都难,”望卿扯扯嘴角:“你以前不怎么叫我名字。”


    望卿道:“所以每个世界的攻略角色都是你的一部分,是吗?”


    系统:“……是。”


    望卿:“集齐了这些碎片,你就可以复活?”


    系统:“可以。”


    望卿:“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找上我的,你觉得一个已死之人,复活的信念一定能帮你完成计划,是吗?”


    系统解释了一下:“我有意识了之后,宿主就自动绑定了,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拉你进来的。”


    望卿道:“无所谓,反正我活不活都行。”


    她从地上起来,踹了一脚无心的尸体:“这个老变态死了吗?”


    系统道:“没有。她更像一段残留的影像能量,靠周暄的心头血维持,过几天自己就活了。”


    望卿“啧”了一声:“行吧。”


    一人一系统同时沉默了一会儿,系统正搜肠刮肚地想说点什么,望卿先开口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瞒我的事,我真的不陪你玩了,沈鹤回。”


    系统苦笑一声:“你那么聪明,我能瞒住什么?来之前你明明都猜得差不多了。”


    望卿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十分优雅地把带血的簪子插回头上,翻过墙顺着山道走了。


    而山道口却停着一辆马车,望卿顿了一下,正在思考车帘子上面绣俩金龙的是谁的车,一双修长的手就已经掀开了帘子。


    周暄看到望卿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望卿这才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衣服早被血染透了,自己也无奈地笑了一下:“陛下嫌弃我吗?”


    周暄把她拉到车上,拿自己的手帕擦干净望卿脸颊的血:“下次有这种事别自己动手。”


    望卿心安理得地披上大氅,赖在周暄怀里,心想:呵呵,知道我捅的是谁吓不死你。


    周暄一点也没嫌弃她,在周暄温暖的怀抱里,望卿有点昏昏欲睡,意识消失前,突然嘱咐系统道:“义母那个药,先停了吧。”


    系统愣了一下,随即快速道:“好。”——


    作者有话说:能写完的话晚上还有一章


    今天过生日发朋友圈,想看看第一个点赞的是谁,刷新出来一看是妈妈,觉得自己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我爱妈妈——咪咪咪咪咪嘿嘿嘿嘿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