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Part.91 “(x ` []′)……


    Part.91


    今天是要收拾行李回家的日子了,韩决势必要扳回一局,就早早起床去早市买菜,然后去厨房继续钻研厨艺,给大家做了一大桌子大部分是姚雪爱吃的菜。


    看似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然而——


    姚雪左看右看,感到怪异,“为什么你们两个大早上的还戴着口罩啊?”


    闻言,颜才眼神有些飘忽,“没什么,感冒了而已,怕传染你们。”


    颜烁眯眯眼笑,淡定地说:“所以以防万一,你们吃吧,我和颜才单独出去吃,正好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墓地祭拜姥姥,中午也不用等我们回来了,你们随意安排。”


    听来滴水不漏,但姚雪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他俩的状态和声音装都不带装的,压根没看出来哪里感冒了,丝毫不见病色。


    其他人可以不防范,但姚雪作为一个恋爱经验仅次于陶清和的熟女,要是真被她看到他们两个肿得不正常的嘴唇,难保她不会看出什么,还是遮住更保险,省得到时候被八卦起来,对不上口供就完了。


    “走。”颜烁两手插兜,转身就走。


    颜才抬起头看着他快步走出门的背影,在原地静止了会儿便跟上去。


    他们先是去了曾经那个旧村镇的早餐铺,颜才因为昨晚宿醉胃不是很舒服,更重要的是胃它不开心了,郁闷了,没胃口。


    原因就在他对面坐着吃茶叶蛋的男人。颜才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低头看手机。


    今早醒来,颜烁就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地和他划清界限,都用不着颜才想怎么圆回来,颜烁就先他一步敲定,没有提起关于昨晚的事一个标点符号,很平常地叫他起床,但是刻意回避了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这也罢了,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真的很过分吧。


    好像昨晚是我强迫了你似的,你敢说你昨晚没有享受到吗?那怎么不推开我?


    颜才心里憋着这些话,却深知这些话说出来就完了,所以他也没吱声。


    颜烁见他不动筷子,就说道:“点的不都是你爱吃的吗?怎么不吃?”


    “……”颜才冷暴力他。


    颜烁也不恼,把温好的电解质水倒出来,加入少许的盐和柠檬给他,“喝了这个,应该能好受点。昨晚就没见你吃饭,即便再没食欲也多少吃几口,不然胃更难受。”


    颜才赌气似的憋了会儿,勉强掀起眼,见颜烁饭也不接着吃了,就等着他把这杯水喝下去,这种时候倒是又树立起哥哥的威严了,他莫名有点败下阵来了,何况他那么大人了老这么跟小孩似的较劲儿也实在不像话,他轻微撇了撇嘴,举杯喝了个干净。


    可食欲的确没有,颜才拿起筷子意思一下又放下,用这个假动作来传达这个意思,然而颜烁还是雷打不动地盯着他,盯得颜才心里发毛,撇开头,道:“就不吃。”


    “吃一口给五块钱。”


    “……神经。”


    但戳中笑点了。颜才绷紧的嘴角隐隐颤抖,在要笑不笑的边缘疯狂挣扎。


    颜烁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他面前的那碗皮蛋瘦肉粥搅了搅,吹吹热气,“这么好赚的生意不常有吧,再不吃我只能喂你了,不怕丢脸的话,继续跟我犟。”


    颜才慢了半拍的功夫,颜烁就把身上仅有的五块钱现金拍在桌上,然后将一勺亲口吹凉的粥送到他嘴边:“啊——”


    “……”


    颜才低垂着视线瞥了一眼。


    抬眸淡然地盯着他看,没有半分迟疑地就着他的手,含住那勺粥吃下去,眼见对方微怔的神情,他哼笑一声道:“早上开始就对我那么冷淡,给我口罩前我还在想你不能说没喝酒就失忆了吧,那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敢做不敢认。我怎么会怕丢脸,别说喂粥,不管你喂我什么,我都敢吃。”


    颜烁体会到他话中那不堪入耳的深意,他沉默着板起脸,“先吃饭,少说话。”


    “……”


    好不容易说了几句话,颜烁又恢复到那种爱答不理的状态,搞他心态。


    颜才郁闷得也不想再理会他。


    姥姥的墓碑有段时间没打扫过了,落了层灰,两人把买来的贡品和香插好后,用手帕擦拭干净灰尘,一起跪下磕头。


    印象中,颜才认为颜烁除了跟爸妈比较亲以外,老一辈的就跟同住在城市不远的爷爷奶奶比较熟,颜烁跟姥姥不是很亲,所以往年来扫墓,颜烁基本很少来。


    颜才扭头看向身侧起身的颜烁,却见他眼神格外深邃温柔地望着姥姥的墓碑。


    比他先一步呼唤:“姥姥,好久不见。”


    三十六年,都过去那么久了,一般成年人对走了那么久的亲人或许早已淡忘,很不想承认,但人就是一类健忘感情的生物。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那个人在你生命中涂抹下的色彩过于绚丽耀眼,往后遇到的人和事无论如何叠加在这片色彩之上,都掩盖不了底层的光辉。


    像姥姥这样纯粹的爱,或许就是他这一辈子独一份的限定,再也不会有了。


    要是死了以后,你就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门口等着我就好了。我好想念你。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颜烁低下头,垂眸红了眼。


    这些表情细微的变化,颜才都尽收眼底,他愣愣地看着颜烁的表情,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又好像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此时此刻无形中的牵系。


    心里暖暖的,即便最疼爱自己的亲人变成了眼前矮矮的坟墓,他也不会再被孤独寂寥穷追不舍得无所遁形。


    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次正视着墓碑上姥姥的名字“董浮玉”,笑出来了。


    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苦涩和忧伤的笑,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姥姥。”颜才盘腿席地而坐,“对不起啊,这么久都没来看你,但应该还是能认出我的吧,我是颜才。你在那边还好吗?我最近过得非常好,你可以放心了。”


    “虽然你不能在我身边陪我,但是,我现在又有了一个像小时候你对我的那样追着我给我喂饭,生怕我饿着的人了。”


    说完他与正在看着他的颜烁对视。


    “这个人,就是我哥。”


    闻言,颜烁心跳都漏了一拍,短暂地忘了呼吸,重新开始正常呼吸时,震颤的心脏如同巨石沉海般被四面八方的水压碾过,他慌乱之下移开目光,瞟过了姥姥的坟土,他既愧疚,又为自己感到悲哀。


    回去以后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基本都在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箱,登上飞机后,颜才走到陶清和旁边换了位置。


    颜烁微愣,“你干什么?”


    他们脸上还戴着口罩,说话声比较闷,小点声的话前后的乘客听不清楚。


    颜才低声道:“聊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颜烁闭了闭眼,“好,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颜才讨厌死了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管是故作镇定还是别的什么,发生这样颠覆性的变故,他怎么能这么淡定,而他却因为这件事整个人七上八下地无比忐忑烦躁。


    他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敢亲你吗?”


    颜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颜才说:“是我先主动的没错,但我不会做自取其辱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都是因为你,哥,因为你太纵容我。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惊慌失措都不足以形容,或许早就一个耳光甩上去了,但你很轻易就接受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表面上也从没教训过我,也没骂我打我,也不反感。”


    “……”颜烁无声地攥紧拳头,眉眼间流露着一股难言的痛苦与挣扎。


    “我原本没打算做到这种程度,我以为,除非这份不可告人的感情自己消失,否则我就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打死也不会跟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人透露一点风声。”颜才顿了顿,转向他,眸色渐深,呼吸微颤,“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用陶清和刺激我。”


    颜烁终于舍得开口,他对上颜才的目光,“因为我与你的想法一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对你……”


    “在我也对你怀着同样的感情的时候。”


    颜才有些失语,嘴唇颤抖着,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承认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看到颜烁很小幅度地点了头,他立马追问:“既然这样,那你在篝火晚会上和陶清和说的要去平陇的事,是不是就不算数了?你当时说那些,就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对吗?”


    “……颜才,”颜烁稳住心神,脑海中反复强调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说,“你记住,我昨晚是冲动昏了头,结果发生那样的事,我到现在还很懊悔,这和你的信息素没有关系,是我没有把持住自己,连亲属血缘的抑制机制都没拦得住,最多也就是这样而已,所以影响不了其他决策,你明白吗?”


    颜才:“我不明白。没把持住?仅此而已?我不信,你刚承认就又想抵赖?”


    “你可以不信,但其他人必须信。”颜烁收回视线,说道:“你是个成年人,我不用跟你讲太多道理,但我需提醒你,你前面说的话没错,希望你能落到实地去执行。你自己疯,别带上你哥一起拖累,一切你所做的事、说过的话,由你自己全权负责。”?两人做事一人当?颜才怒极反笑,嘲讽道:“提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


    颜烁也气笑了,毕竟在他的视角里,他就是颜才,颜才就是他,他方才的话没毛病,于是他面无波澜地损道:“昨天晚上急着脱裤子的人是你,我没脱过。”


    颜才不甘示弱,软的不行就接着来硬的,“随你怎么说,生物学以及法学意义上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双胞胎亲兄弟,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和我的这层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下去。”


    “……………”


    啧,难缠的家伙-


    下了飞机以后,几人就分别打车回去了,又转车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了,韩决和姚雪是最先离开的,其次就是乔睿。


    在飞机上时,他就接到了师父发来的电话,落地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行李也没拿,就打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其余三个人,颜烁、颜才和陶清和并肩走着,气氛说不上来的尴尬。


    虽然私下是澄清了陶清和和颜烁拙劣的把戏,陶清和能感觉出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至少不用装下去了,但他看得出来颜才还不知道他哥早就不是“颜烁”了,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清澈,他也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难免有些不自在。


    快走到机场门口时,颜烁想跟陶清和商议下接下来的事,便问道:“清和,晚上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


    陶清和正有此意:“嗯,没问题。”


    听到他们的对话,颜才内心酸涩无比,琢磨着是光明正大加入还是偷听。


    可就在这时,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涌了上来,看着装都是职业黑西装,戴着耳麦,身高基本持平,二话不说就围上来。


    颜才对他们没印象,但颜烁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就皱起了眉,那些人里有一半以上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上次找棒棒的时候,周书郡在别墅里命令过这些人拦住他不让走。


    颜烁向前几步,身体挡在颜才面前,为首的那个保镖对他说:“两位好,我是周总派过来接你们的,请跟我来。”


    颜烁问:“他人呢?”


    保镖道:“周总正在车上候着。”


    听到“周总”这两个字,颜才登时僵立在原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人群中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投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就看到周书郡直勾勾地盯着他,步履稳重,从容不迫地走了过来。


    笑意温柔得令人琢磨不透。


    周书郡:“好久不见。”


    第92章 Part.92 清白,不清白就去死。……


    Part.92


    确实是几个月没见,除了周书郡本人,就只有颜烁清楚,他这些时间忙什么去了。


    按他印象中,从南鹭牧场回来,他就跟乔家打官司离婚,具体的不清楚,但当时,也就是现在,报道上传出乔家小姐的舆论丑闻,周书郡名下的公司股票一路红。


    本身联姻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利益,他不清楚其中的刀光剑影,黑白是非他也不在乎,反正姓周的在他这里早已劣迹斑斑,但从周书郡离婚以后,他的噩梦也步入高潮。


    偏在这时候,乔睿不在。


    不过也幸亏他的介入,周书郡尚存人性的时候对颜才有愧,抵消了些伤害,即便是“颜烁”不在,他也不会做得太绝。


    但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颜烁怒目而视,冷声道:“没人想见你。你什么意思?绑架吗?”


    好丈夫好女婿的戏码演久了,周书郡的城府和心思更加深不可测,不紧不慢地从身侧男助理的手中拿出两个护照。


    是他和颜才的。


    周书郡道:“原本想等你们上了车,再慢慢解释,但看都没耐心听,那就先把签证办了,有什么疑问,我们后面再谈。”


    签证?


    颜烁一怔。


    印象中没有这回事。


    他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颜才快步上前要把护照抢回来,结果反被周书郡拽住手腕。颜才没有立刻挣开,紧锁着眉头盯着他,“说清楚,办什么签证?”


    周书郡说:“德国。”


    颜才一时间没想起来德国对于周书郡的意义,“放手,我没空陪你闹。”


    “没闹。”周书郡微俯下身,靠近他的脸,“颜才,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他持续靠近到他的耳旁仅一指距离,压低声音道:“我父亲的忌日。”


    “……”颜才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按捺住内心的翻涌,咬牙道:“胡说,根本不是今天。何况这跟德国有什么关系?”


    “十几年前我家破人亡,期间我一直不断地努力活下去,学做生意赚钱,为的就是今天,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你提到过,等我有足够的能力,我要去德国找一个人。”


    经由他的明示,颜才想起来了,但周书郡就提起过寥寥几次,可不知为何,他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也从没告诉过他。


    他问:“为什么要带上我和我哥?”


    “因为害怕,需要你们陪我。”周书郡轻拧眉梢,“颜才,我是有错,但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你们,请你们原谅。可是一码归一码,你欠我的,无论如何也赖不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需要你在场,或者你也可以这么想,这趟回来,关于周建任的事,虽然我没有资格替逝者决定什么,但我以后只字不提。怎么样?”


    周建任的事在颜才心中一直是根顽固不化的尖刺。那么些年过去,即便他克服了生理上对血腥场面的恐惧,可内心深处他是有意逃避了过去的梦魇,而这段可以说是被他封印了的阴影,每当看到周书郡的脸,就如同无数双冒着尖锐的指甲刮蹭那门上的封条,稍一不留神的松懈就有可能颠覆得之不易的平衡,哪怕过去再久,那个夜晚的所闻所见和鼻息间弥漫的信息素,和新鲜血液散发出的铁锈味密密麻麻地啃噬他的骨髓。


    那种透入身心的寒凉令人绝望而窒息,周书郡还处处不饶人,常常提及,生怕他有一刻忘记自己的手曾沾染过猩红。


    失手杀人对于一个接受过正常健康教育的未成年孩子而言,无异于拔苗助长,揉搓碾压从几厘米长硬拉万尺的生长痛。


    作为事件的最直接的受害者,如果他能往后只字不提,配合他把这件事彻底放掉,这是他做梦都求之不得的事。


    欺骗自我也好,逃避也好。


    他只是想活得轻松点,想尽量把被压垮的脊椎骨一根根地掰正。


    颜才的心跳都因为这个诱人得扭曲的条件扑通直跳,他的手颤了一下,声音微哑:“医院那儿不一定批假。”


    “医院那边已经协商好了,准假信。”周书郡说着,身侧的助理很有眼力见地从文件夹拿出医院出具的那张准假信。


    时间上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显然是提前为他精心筹备好的陷阱,他不跳也得跳,不是选择而是通知。


    虽然周书郡在他这里已经失望透顶,但他不认为周书郡真会为了得到他和颜烁,极端到做个法外狂徒的地步。


    只不过这实在太突然了,还以为自从上次分手就再也没理由见面了,结果没想到,他低估了周书郡的执着。


    颜才斟酌道:“欠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和我哥无关,你要带就带我一个人。”


    周书郡点头:“可以。”


    “颜才。”颜烁出声打断,把颜才从周书郡手中夺回来,他扳回颜才的肩膀,见他还低着头出神,他叹了口气,“你的意愿为重,我不干涉你,前提要保证你的安全。”


    颜才瞟了他一眼,还记恨着他六亲不认,有点赌气,“我那么大人了,丢不了。”


    “家属陪同,还是隔一小时通一次国际长途,不用问你也该明白选哪个。”颜烁淡定道,警告的语气面向周书郡:“我不会让你跟我弟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周书郡轻笑,避重就轻道:“我当然希望你能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眼表盘,“办理签证最快10个工作日,时间紧迫,走吧。”


    颜烁回头,对陶清和说:“抱歉


    路上,颜烁始终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仔细想想确实是有段时间,周书郡去了德国,并没有带上他,想来大概是因为他和徐副院长联系紧密,经常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几乎不到睡觉的时候不回家,和周书郡嫌少碰面。


    周书郡应该没逮到机会,有可能也是他那时候人性未泯,大事上不会让他为难,做出在那个忙碌的节骨眼上强制他出国。


    至于回来以后发生了什么呢。


    不堪、羞辱。


    “啧。”颜烁感到头痛欲裂,暗自长叹息,手揉着太阳穴愁眉不展。


    那时候的他只是顾着自己心灰意冷,有意避开这段惨痛的回忆,但为了接下来能有个大致方向,他只得逼着自己回想。


    周书郡好像在泄愤,但泄愤的同时,又有一些他捉摸不透、看不懂的情绪夹杂其中,明明最痛苦的人是被压制的他,但周书郡不同于过去病态的爽快,而是……


    当他想到这时,脑海中无端想起刚才不久前在机场大厅周书郡说的那句匪夷所思的话——“因为害怕”。


    对……没错,是害怕。


    是他不曾见过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让他怕成那样?


    他自诩已经很了解周书郡这人,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毕竟自从颜烁走了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和平地聊过,这么一想,这份揣测有些无从下手。


    既然上辈子是拿他泄愤,那这次呢,这次他还是把他带过去了,该不会要重蹈覆辙对颜才做荒唐事吧。


    颜烁的表情愈发僵硬,冷若寒霜。颜才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侧脸,饶是再多的委屈和憋闷,也比不上他哥的一个皱眉。


    他犹豫片刻,缓缓地伸出手轻贴了下颜烁垂在身侧的手背,待他有了反应,他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颜烁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会儿,偏头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顺便把手收回去,周遭的气场变得疏离,“什么也没想。”


    颜才审视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坐在副驾驶的周书郡眼神凌厉地掀起眼瞥向车内后视镜。


    颜才觉察到他的视线,他眯了眯眼,倾身拍了下司机的肩膀,“你好,麻烦把隔板升一下,我和我哥,”后半句他对周书郡低声说道:“有一些私人话题要说。”


    这趟出行周书郡势在必得,并不在意这一小插曲,稍一抬手,“照做。”


    颜才坐回去,在隔板升起的同时,他按照坐过这辆车的记忆按下静音模式。


    颜烁不感到奇怪,他也不是第一次坐这车,只不过从前隔板和静音模式同时开启,都是周书郡急不可耐要在车上动手。


    而这次,是颜才这么做。


    颜烁不解道:“说什么?”


    颜才:“你确定你什么都没想?”


    颜烁微愣,仍道:“没有。”


    下一刻,颜才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勺,隔着口罩准确无误地贴在他嘴唇的位置,但留有了说话的余地,“只有我在想,不公平。”


    如此大胆的举动,颜才本以为颜烁至少会露出些许的慌乱,可他没有如愿看到他想看到的那个样子,颜烁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任由他蹭着,甚至没有一点动容,沉静乃至悲悯地目光就好像在看一个孩子胡闹,招式都打在棉花上没有分毫威胁的作用,令他无措得下意识退缩了一步。


    “颜才。”


    颜才如梦初醒,“嗯?”


    “你现在对周书郡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


    颜烁问:“你恨他吗?”


    “……”颜才张嘴就要答,但他没有发声就默默地闭上了,神情闪过一刹那的迷茫,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你现在看到他,是什么心情?”


    颜才恼道:“非要提他么。”


    “不提他,放任你继续利用我转移注意力吗?”颜烁唇角蔓延开无奈且苦涩的笑,转头与他错开,“刚才还问我是不是知道什么,没给你解惑,就上来跟我调情,幼稚。”


    颜才咬牙道:“这些都是你妄加揣测的,我没有利用你,我对他早就没感情了。”


    “怎么证明。”


    “我……”


    “你最容易被人拿捏的弱点就是心软。如果有一天周书郡以绝对弱势的受害者的形象惨兮兮地在你面前,你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颜才愣住,“他为什么会……”


    话音戛然而止,他眼波流转间的挣扎都尽收眼底,不用别人提醒,他自己就明白他那句条件反射的“为什么”意味着什么了。


    颜烁用指尖勾掉他的口罩,将他脸上每一寸的神情展露得无处可藏。


    “别逃,正视你内心的想法。”


    颜才呼吸一沉,用手挡在面前,非常抗拒,“不,我不要。”


    “我从前想尽办法让你忘掉他,是因为他不是个善茬,我不想他再以情感勒索伤到你,但是现在,”颜烁停顿了下,残忍的话脱口而出:“我宁愿你对他余情未了,也不想你再继续肖想和纠缠自己的亲哥。”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正中靶心,狠狠刺痛着颜才的心脏,颜才瞪大双眼,瞳孔震颤,他情绪激动地握住他肩膀,艰难道:“颜烁,只要是关乎我的事,你比自己的还要上心,什么都以我为主,生活和工作都排在我后面,连出国你都毫不犹豫地紧要陪着我,感情上也是,宁可纵容我吻你也不推开我,既不想伤害我又不肯接受我。至少以前跟周书郡谈情说爱的颜烁敢作敢当,当面跟我摊牌,不会因为一时心软就优柔寡断地吊着我,怎么,难道说第一次将错就错了,我第二次再亲你摸你,你就能坐怀不乱地说对我是清白的了吗?那刚才怎么不躲?”


    他明知不能这样逼颜烁,明明他自己都没想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可他就是忍不住讨要一个说法,死死拽住不舍得松手。


    这个人居然还问他恨不恨周书郡,问错了,该问恨不恨他才对。


    他恨死了。


    巴掌连着甜枣轮着喂他、玩他,一步步逼疯他,随心所欲对待,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颜烁在他戾气深重的注目下,摘下一边口罩,拇指摁在他的唇面,张口咬他的下唇,狠心咬出血的甜腥味,又温柔地轻吮着,却不是在抚慰,而是凌迟般持续撕裂他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不停地击退颜才,可他就是倔强地不主动退缩。


    “清白……”


    既要又要地玩地下情。


    本就一样低劣下作。分开时,颜烁舔了下嘴角残留的一抹鲜红,紧盯他的眼睛决绝道:“如果不清白,我去死吧。”


    第93章 Part.93 乔睿大战周书郡rou……


    Part.93


    “……”


    颜才仿佛卸掉了全身的力气,纷乱的情绪好像突然抽离了,他的眼神空洞,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以死相逼……”


    为什么他总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为什么口无遮拦,从不避谶。


    他想不通为什么,颜烁好像特别悲观,藏着很多不愿告知别人的心事独自承担了很多,但是他一件都不愿意与他分享,他眼睛看到的信息量和他用心感受到的严重失衡,以前不是没说过这种极端的话,到后来就算不说了也会改成要离开云浦去别的城市。


    如果先前颜烁还没离开的打算,颜才绝对会把颜烁这句话全部归咎于自己的责任,是他先主动捅破窗户纸让他们都无所遁形的,而颜烁的这番狠话也不过是一种为了驱赶他的手段罢了,可以侥幸不当真。


    可是他感觉得到,颜烁是认真的,甚至他离开的理由,只有其中之一是他,那剩下的都是些什么呢,他心里还有别人吗?


    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颜烁看着颜才沉重不语的样子,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块,哪怕心在流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是覆水难收的惨状。


    颜烁的手摸了下他的头发,轻柔到像是一阵来去自如的微风,“对不起。”


    一声道歉惹红了颜才的眼尾,他正过身子,呼吸轻颤着不看他。


    颜烁沉声道:“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些,但我希望你心里有数,也最好应对所有可能的发生的心理准备,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你的日子总有一天要结束,我不想在有限的时间和你在争吵中度过,你也不想对吗?”


    当然不想。


    我不想你走,留下,留在我身边,我错了,我不该任性妄为,我不该要求你给我更多,你能不能别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别像姥姥一样那么快离开我好不好?


    颜才咬紧牙关,将满腹的苦水独自咽下,这些话他一句都不会往外说,因为他心知肚明这些话带来的作用微乎其微。


    那样卑微乞求的话,最多的,不过是相比他现在的无力回天,彰显得更可悲。


    签证办理需要的资料也不少,忙活下来一下午也很快就过去了。


    只是最后去签证中心之前,去了一趟照相馆拍白底证件照,这就不得不摘口罩了,颜烁的嘴巴没早上那么肿了,基本上是不仔细盯着看看不出来,无非就是红了点,看着好像涂了带点颜色的护唇膏。


    然而颜才摘下口罩后,一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颜烁看了一眼就目移到别的方向去了,表现得事不关己。


    周书郡看到颜才嘴上明显是被人咬破的痕迹,先是一愣,脸色顿时难看极了,但没有当场发作,默默注目着他拍完照为止,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迫不及待地就拽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出去,将他带到角落不起眼的小巷中,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质问道:“你的嘴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呵,说出来吓死你。


    颜才没什么情绪波动地扯了下嘴角,甩开他的手,“无可奉告。”


    他要走,周书郡伸出手挡在他身前,贴着粗糙的墙面,尽量冷静下来,“我知道,你和乔睿走得很近,是他强迫你的?”


    “强迫。”


    颜才着重强调了这个词,看着他的眼神涌上熟悉的失望,他讽刺道:“从头到尾强迫过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那么霸道无理吗?”


    闻言,周书郡紧锁的眉头突然松了些,语气也是缓和了不少,“你还记得。”


    “……”


    颜才顿时无语得哑口无言,气笑了,“任谁被恶犬咬了一口,都记忆犹新。”


    周书郡不依不挠:“那这个咬痕,又是哪只霸道无理的恶犬咬的,告诉我。”


    “我自己咬的。”颜才随口对付道,“因为太痛了,人的本能反应而已。”


    这句“太痛了”他指的是心,他的心都被伤成筛子了,能不痛吗,但他不曾想的是,这在周书郡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沉默片刻,问:“你和乔睿还在一起?”


    颜才图省事,点头:“是啊。”


    他不想再继续跟他聊些无关紧要的,推开他回到店里取照片,接着他们就去了签证中心办理,结束以后,颜烁因为和陶清和有约,就先走了,他走的那时候颜才还在卫生间,他就是故意避开颜才走的。


    反正乔睿不出意外会联系颜才,他也的确需要赴约,也就没有在这的必要了。


    颜才出来后,没看到颜烁的身影,周书郡走上前说道:“你哥他有事先走了。”


    颜才攥紧拳头,虽不甘心地埋怨,但也做不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想打车,还没解锁,一通电话突然闯了进来,是乔睿打来的。


    周书郡就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除非他重度近视不戴眼镜或者瞎了,否则不可能没看到,颜才心想还是单独的时候再回吧,然而他刚挂,乔睿就又打来了。


    来来回回两次,颜才低着头要给乔睿发信息的间隙,电话又打过来了,他没注意到面前逐渐靠近的阴影,周书郡趁此机会拿走了他的手机,然后直接摁下接听键。


    另一边听着终于通了,乔睿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惊喜,急道:“喂,你在哪颜……”


    周书郡道:“不用找了,他在我这。”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乔睿大脑空白了一瞬,还是凭这讨人厌的口气匹配出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你谁?那个姓周的?”


    “记性不错。”


    周书郡拦着抢手机的颜才,扬声道:“一天了现在才想起来联系。颜才,这么不称职的男朋友,要他有什么用。”


    随即不给对方破口大骂的机会就挂了电话,甚至当着手机主人的面手快拉黑关机。


    颜才目瞪口呆,“你有病吧……”


    周书郡脸皮厚得堪比南极冰盖,干完缺德事照样若无其事地摆着笑脸开玩笑:“病着就能一直找你颜医生看诊了。”


    颜才:“我肿瘤科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


    周书郡连着手机握住颜才的手,力气似乎渐长,颜才手都被掐疼了也没撒开,无端地,颜才感觉心脏抽疼了一下。


    东窗事发前,颜烁要是在的话,不用他自己反抗,周书郡都没机会近他的身。


    可以前拼了命也要把周书郡从他心里剔除的那个人,现如今开始毫无顾忌地留他自生自灭。真的已经不在乎他和周书郡会怎样才不管他了吗?他好像不该这么听话的,就应该拖着颜烁,让他一辈子都在他身上下功夫,一辈子不得安宁的怕他离开,应该让颜烁担惊受怕才能牢牢抓住他,而不是他在担惊受怕,颜烁却有能力随时消失。


    没打算取代那个位置,为什么要来招惹他,为什么给予他足以反复回味的一个吻。


    副驾驶座上,安全带迟迟没系,颜才无法停止脑内酝酿的苦水,默默伸出指尖,轻碰仿佛还留有对方余温和触感的唇。


    其实颜烁说得对,他想尽快拔了那深种的情根就要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恋情当中,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把控力。


    颜烁的一点回应,他就会最大限度地受到影响,急不可耐地迎上去。


    何况当时的情况和氛围,他都有种哪怕真的荒唐到底缠绵一夜,颜烁都会默许自己这么胡闹,无底线地宽容他的卑劣无耻。


    都是他的错。


    颜烁和周书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在明知他的心意却不正面接受的情况下,吊着他,软硬兼施,玩弄他的感情。


    最后来上一句其实是爱他的。假如有一天他真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那也都是这些人养虎为患逼出来的,自食其果。


    周书郡喊了他两声,还是没反应,他越过身想帮颜才把安全带系上。


    可就在他准备靠近时,注意到颜才摁着手机要开机,眼看屏幕都亮起来了。


    他沉默两秒,转换方向伸长胳膊把后座那堆礼品袋中其中一个大件不由分说地就塞进颜才两条手臂中间。


    这辆车不是刚开始送他们来那辆,是周书郡中途让他的人开来的,和这辆相比小些,后座压根坐不了,因为堆满了各种周书郡给颜才买的东西,鞋子衣服七七八八什么都有,严重怀疑就是为了用这种笨方法把他硬核留在副驾驶座,那样能离他近点。


    颜才低头看向他扔给自己的不明物体,很难辨认这是个什么东西,皱皱巴巴的,表面上看像是安全气囊压缩的“饼”。


    他手刚碰到那东西,手机就又被夺走了,他简直无语地想打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冲他凶道:“你有完没——!”


    手机被随手扔后座,周书郡手快扯着那“饼”剪开一角后“嘭”地一下!和油锅上的玉米粒炸开了爆米花似的,硕大的毛绒玩偶顿时塞满了副驾驶座的剩余空间,但还不足以完全困住颜才的双手,所以他从后座又拿出来一个对准颜才挣扎的空隙又剪开一个,随即也是发出膨胀的声响,颜才双目圆睁地扭过头看着周书郡,震惊得说不出话。


    周书郡是承认过他心里有他没错,但真实情况是颜才还没习惯这一事实,况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他觉得那晚周书郡就是一时上头了,冷静下来就和以前一样,哪想到他只是暂时休养生息,忙完就过来骚扰他,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糟心玩意儿,貌似就为了不让他拿到手机和乔睿联系,就连这么幼稚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操你大爷。”


    颜才心累,太多槽点,骂都骂词穷了,算了,不跟傻逼计较。


    一路上,周书郡都任由他时不时蹦出几个足以被和谐的脏词骂得猪狗不如,但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气或不悦,恰恰相反,他心情愉悦极了。


    颜才从骂骂咧咧到觉得无名火起。


    周书郡现在的状态很像记忆中他和颜烁热恋的时候,过去撞见了,羡慕嫉妒恨三种成分多少都有过,原以为周书郡会始终如一地爱着他的哥哥,就不再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相当于是默认了自己的定位将始终排除在外。哪怕说有一天他们分手了,凭他和颜烁的关系和一模一样的皮相,他们照样朝着反方向走永远不可能交错。


    总的来说,怪异和不和谐感太强烈。


    他不习惯周书郡突然性情大变,一想到他可能对自己实施追求手段或者一往情深,没有真实感,更没有半点开心的感觉。


    “到了。”


    周书郡解了安全带,身体面向被埋在毛绒玩具里的颜才,没要下车的意思。


    颜才怒目而视,“车门锁打开。”


    周书郡静静看了他会儿,低声道:“颜才,你还记得去年你和你哥在我家吵架那次吗?我书房里的那间暗房,不知道后来颜烁有没有跟你提起过,那里面放着的,除了有他自己的东西以外,其余那些都是我在他走了的这些年卖给他的礼物。”


    说完他的眼神蓦然愈发柔情,“我没告诉任何人,有他的,也有你的份,不单单是后座那些我近期买的,还有很多。”


    颜才蹙眉,不说遂他的愿感动两下了,就他现在那么狼狈滑稽的样子,他腾不出别的心思,“你的方式对错了人,我不识货,对物质上那些正常需求以外多余的东西不感兴趣,别再自以为是地付出了。”


    “不。”周书郡道,“不是自以为是。你收不收是你的意愿,但态度我要明确地摆在你面前,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那天在你家门口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颜才的手好不容易钻出去拉了两下车门,还是没拉开,按捺住冷嘲热讽的冲动,勉强沉下心来耐心跟他商量:“你先把门打开,我现在这样很难受,呼吸不畅。”


    “万一放了你,你跑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我逃得掉吗?我不做无用功。”


    周书郡放了他,下车从那边给他开门,将他从胖玩具堆里解救出来后,迅速就想将人按在车门,颜才绝不会三番五次让他得逞,他顺势而为,借力率先把周书郡擒拿住,只可惜这样的话他们依然面对着面,周书郡是有些惊讶他的技巧如此娴熟利索,想到大概是谁教的他,登时就变了脸。


    他道:“乔睿教你的?”


    “跟你没关系。”


    颜才实在不想离他的脸那么近,都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柔顺剂还是什么古龙香水味也就罢了,但他身上除了衣服上的香味,信息素的味道最明显,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了,气味总是携带着记忆的牢笼,当你稍不留意嗅到熟悉的味道,就会被强行带入和这个气味相关联的回忆,以及那时最强烈难忘的感受。青春期的春心萌动,还有许多个一起度过的炎热夏天,过去再远,最紧密相关的人就在眼前,念旧的人往往就这么处在被动的沼泽中难以自拔。


    周书郡微微歪头,梳上去的头落下几缕头发扫了下颜才的手,他专注地望着颜才的眼睛,悄无声息地释放些许的信息素,想看到更多颜才松动的心迹,说道:“颜才,我和你哥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你所见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我没有欺骗他的感情,我的确喜欢过他,但是你,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我唯一的错误就是刻意回避你的心意,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懂该如何面对,所以犯了错也是情理之中不是吗?现在我不会再忽视对你的感情了,我求你谅解我,给我一次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信息素的浓烈程度已经令颜才的感官警铃大作,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身体后仰,力道就轻了很多,禁锢松懈下来,周书郡直起身开始朝他靠近,目光落在他结痂的唇上,眼神肉眼可见暗下来,嘴唇微启想要盖住这碍眼的痕迹。


    注意力都在这个念想上,余光都没留意有人朝这边来,视线刚刚转过去就被蛮力汇集的一拳给打倒在地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颜才看到是乔睿,只能说毫不意外,乔睿马上就抓住他的手腕,焦急又恼怒,“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颜才抽出手,“没。”


    周书郡舌尖顶了下被打的那边,眼神狠戾,起身就揪住乔睿的领子还击,乔睿反应极快地包住他的拳头,以激怒他为主露出大肆嘲笑的表情鄙视他:“哟,性骚扰之后不就地伏法,还想着袭警呢?”


    第94章 Part.94 “你们这么晚、在做什……


    Part.94


    颜才左看右看,乔睿毕竟是警察,打起人来指不定给人打出什么毛病来。


    他头疼地上前抓住乔睿的手腕,“别闹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乔睿惊愕不已,幽怨道:“颜才!你看他刚才打算对你做什么你该不会没看出来吧?他先对你动手的,他刚才还要打我呢你不拦着他还护着他就罢了来劝我?”


    “……不是这个意思。”


    颜才也没成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两个人见面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剑拔弩张的。他道:“我没有护着他,何况是你先动手的不是么,他要是打算对我动手,我自己应付就行了,你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你别激动好吗?”


    “还说没有!”乔睿道,“再说我要是不拦着他那狗嘴就贴你脸了我帮你有错吗?你为什么到头来还指责我了!”


    “那好,你没错,是我不识好歹。”


    “我……”乔睿咬紧牙关。


    周书郡握紧拳头猛推他胸口,挣脱后揉着手腕,见缝插针道:“我和颜才两个人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滚。”


    “呵。”乔睿冷笑一声,箭步冲向他单手掐他咽喉,“老子他娘的高中就看你不顺眼,都这么些年过去了还牛粪硬要鲜花插,来路上我还正愁没理由揍你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啊,来啊,我让你找死!”


    终归还是没拦住,易燃易爆的乔睿碰上惯会用言语攻心嘴欠周书郡,一旦相撞便火药味十足,两人霎时就扭打成一团,谁也没有手下留情专朝薄弱的地方打,不是踹下身就是打脸,也是没想到乔睿作为曾训练有素的士兵,打起野架来技巧全忘,看着和高中时那幅莽撞的牛劲差不多。


    但明显是他占上风,好歹是没白练,他的对手和他的战力严重失衡,周书郡常年坐办公室,就算学过打拳那也是业余的,跟正儿八经部队出身的乔睿还是差远了,很快就被摁在地上摩擦,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干什么呢别打了!”


    颜才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突然就因为自己大打出手,想劝架还无从下手,照乔睿这打法周书郡真要被打成猪头残废了,事后他要借题发挥,乔睿肯定会被处分。


    这家伙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情绪化的时候就会像这样不计后果,他的那些教官班长师父的平时绝对没少操心。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也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他愁容满面,冒着被误伤的风险劝架,主要是拦着“杀红了眼”的乔睿。


    劝架本意是为了乔睿着想没错。


    结果乔睿看到的是他一味地袒护周书郡,甚至不惜用身体挡住,他痛心疾首喊道:“你还向着他?颜才,你跟我分手该不会就是因为这狗叼操的东西吧!?”


    颜才怒道:“放屁。”


    “听着没有颜才说你是屁!”


    “……”


    周书郡偏头吐了口淤血,仍不知死活地挑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乔睿:“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你爷爷我把你那满口烤瓷牙都给你掰烂!”


    周书郡:“这不是烤瓷牙!”


    颜才:“……”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重点吗??


    “够了,一个壮得跟头牛一样拉都拉不住,一个更是一言难尽,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继续打去,我走了。”


    闻言,两人异口同声:“颜才!”


    这招显然比直接上去拉架好使得不止一星半点,总算暂时休战了。


    颜才回过头,乔睿没受什么外伤,除了眼角有一部分泛着青紫,再看周书郡脸上的伤就比较多了,活像被打翻的颜料盘,只能说多亏了他那张脸的颜值救了他,不然的话,他恐怕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周书郡捂着肋骨,疼得皱眉,颜才看着他的动作走过去,“我看看。”


    医生的职业病而已。


    但乔睿眼珠子都快瞪出火星子了,好在这次颜才有了先见之明,给周书郡检查伤势的同时对乔睿说道:“一会儿陪你去医院。”


    乔睿稍稍哑火了点,得意地哼笑。


    周书郡白了一眼,面对颜才时又表现得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我呢?”


    颜才全程没怎么碰他,简单查看了一番他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乔睿下手还有点分寸,没太严重,他静了片刻,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不想再伤上加伤,就避着点,别招惹我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字很重。


    周书郡无言地望着他,持续滋长的嫉妒交织着苦涩,不得不让他卑躬屈膝,嘴唇颤抖着说道:“颜才,对不起。我是说,过去我对你做过的那些,我向你道歉。别勉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知道你对乔睿根本没有爱情,等我们从德国回来,我们重新开始,你好好考虑我们的事好不好?”


    颜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能看得出他是认真的,颜才感觉心脏被掏空了似的难受,和周书郡断联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想起他了,还在这期间有了“新欢”,以为再面对周书郡的时候,他一定是麻木的,不曾想周书郡这幅卑微求爱的模样带来的是加倍的酸楚,这根碍眼的刺儿,虽然微乎其微但无法忽视,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水泄不通。


    “有些事不是你说句对不起,我说声没关系就能翻篇的,你还以为是小孩过家家?”


    “我明白,所以我在努力弥补……”


    “弥补不了。”颜才决绝道,“我也是多余答应你,本来那件事就不是我的错,我却承担了那么多年的愧疚,仅仅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挺、在乎你的,无论因果关系是什么,都忽略不了是我的行为伤害了你的事实,但现在,我只想利用这次机会和你做个了断,从头到尾,都一笔一账算清楚。”


    该说的都说尽了,颜才催促着乔睿走,跟着他上了他的车,乔睿也不想在有周书郡的地方多待,一脚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乔睿频频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叫他:“颜才。”


    颜才按着穴位闭目养神:“嗯。”


    乔睿问:“你刚跟那狗东西说的,你说你又是愧疚又是伤害他的,什么事儿啊?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


    颜才一顿,默然道:“不重要。”


    乔睿苦笑,“你又骗我,你别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不然我不可能吃哑巴亏,所以你这应该不是不重要,是不想告诉我。”


    颜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我不想告诉你,就不要问。”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别问了,不想说。”


    “你每次都这样,不管我们什么关系,朋友也好恋人也好你都把我撇外边儿,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乔睿越说越上头得口无遮拦,“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连我都不能说的,他周书郡算什么东西,他不就是仗着和你认识的时间比我长吗,那又怎么样,没娘生没娘养的孤儿,就他这种人渣,活该他爹妈不要他。”


    “没完了是吗。”


    颜才有些动怒,他掩面叹息,说道:“下次别再管我的事了,尤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我欠不起人情债。”


    “你不过是介意我骂他。”乔睿突然急刹车,停在路边,低着头深呼吸了两下,“七年,我七年都没能让你移情别恋,你要是期间认识了什么新人,我还能理解,但像他那种臭虫一样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他那么久的啊?颜才,你让我感觉很挫败你知道吗,我到底输在哪?他不就是比我早认识你几年吗那又能怎么样。”


    “……”


    颜才也还有点气在头上,一下午脑袋嗡嗡的不得消停,听人说话就像是唐僧对孙悟空念紧箍咒,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只捡着最后那句道:“不怎么样。”


    “那你嘴上是怎么弄的?”


    刚在外面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现在又路灯照着,乔睿就看到了。


    颜才麻木道:“我自己咬的。”


    “自己怎么会咬成这样?”


    “做噩梦了。”


    乔睿再三确认:“真的不是他?”


    颜才扶额,“真不是。”


    为什么我要跟那么多人交代……?


    他反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乔睿闷声道:“我想你了。”说着他就满脸委屈地撇撇嘴,“那晚你说你要我给你点时间想想,我就想着那就听你的,反正小别胜新婚,结果我下班一回家,我爸妈就拽着我问我和你进展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订婚,我实话实说我们暂时分手了,二老狠狠把我教训了顿,说肯定是我惹你生气了,勒令我把你哄回来,所以我就来了。谁知道你和他待一起呢,还那么凶我。”


    颜才:“我哪有。”


    “你就有!”


    乔睿的怨气来得快去得很快,亲呢地抱住颜才手臂,“不管,你得补偿我。”


    “陪你去医院不算补偿吗?我今天忙了一天牺牲休息时间就陪你来了。”


    “不行不能算。”


    颜才反应过来了,无奈道:“你早就打好算盘了吧,直说你想我做什么。”


    乔睿嘿嘿一笑,“陪我去电影院看电影。”


    电影动辄就得一个半小时以上,将近俩小时看完都快十一点了。颜才光是想想就要晕过去了,又不是工作做手术,他撑不起那么紧张的精神聚精会神,怕是看不到一半就会睡着,说不准到时候被乔睿逮到又得加码折腾他才能罢休。他为难地抹了把脸,疲惫地问道:“一定要今晚去吗?”


    乔睿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假哭着说:“怎么,还是说你现在已经不想和我单独相处了吗?我要更伤心了。”


    软磨硬泡了会儿,颜才实在没办法了,妥协的点头,“去去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乔睿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虽然也算不上计谋。


    看电影之前在商场吃了晚饭,还去旁边的电玩玩了会儿才进影厅。


    目的就是为了进晚场看恐怖片,为此他专门包了场的,偌大的影厅就他们俩人。


    颜才环顾了圈,被他拉着坐下,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看的什么电影,只知道他快困死了,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但也不能喝咖啡什么的提神饮料,否则晚上更没得睡。


    他开了瓶可乐一搭没一搭地喝,眯着眼睛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


    电影开场了,颜才还没抬头就听到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吓得他寒毛都竖起来了,再看屏幕就是一个女人被电锯捅穿了身体,满屏的血肉模糊与绝望的哭喊。


    他微微怔住,感到生理性的反胃,手里的易拉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可乐溢出来淌了他一手,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即便极力压抑都控制不住地把易拉罐捏扁。


    这和他的恐血症有关,他因为周建任的事情晕血,当初他为了克服这一点,又是逼着自己解剖动物尸体又是近距离接触动物血,看一些手术纪录片,他自认为已经克服了,毕竟他都经历过那么多场手术了。


    可他忽略了一点,手术上看到的都是局部,脑海中储备的知识和手感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所以他才没有特别的排斥,但若是换做直视活生生的人被杀死的血腥场面,他仍然无法克服心理阴影带来的创伤压迫。


    颜才背上起了身冷汗,他勉强放下手中的易拉罐,乔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比较吸人眼球,声音也大,就把他捏易拉罐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他默默做着深呼吸,想让心脏平稳些,手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


    影厅里除了屏幕外全是漆黑模糊的,看久了就容易出现幻觉,看到些潜意识最恐惧的事物,好像无处不在一样逼近。


    颜才想转移注意力都不行,伊v索他想离场。乔睿这才悄悄打量颜才,看他表情僵硬的模样,还觉得来对地方了,他缓缓靠近颜才,“害怕的话就……”还没说完,随着他离颜才的距离越来越近,颜才好似受了什么刺激,一脸惊恐和防备地抬起胳膊挡在他们中间,尽管环境昏暗都能看到他大喘气。


    乔睿愣了下,噗嗤笑了,“不是吧颜才,原来你这么害怕鬼吗?这不还没播到鬼影出现的地方吗,刚才闪过去的是人,国产的恐怖片到最后都是杀人案哪有鬼,别怕啊,要实在害怕,到我怀里看怎么样呀?”


    他说着就要把颜才搂过来,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扰了他的好事。


    “谁啊这个点。”乔睿愤愤看了眼,又是一愣,他转头看着颜才,接通电话,“喂,烁哥你怎么……哦,是啊,颜才跟我在一起呢,我帮你问问他还是?行。”


    说到这手机递给了颜才,颜才的视线勉强聚焦,刚才因为受到惊吓短暂地耳鸣了,他吞咽了下唾液,把手机听筒搭耳边,声音听起来就有些沙哑虚弱,“谁。”


    “是我。”颜烁温柔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他本想问颜才怎么手机关机了,但听到颜才的声音不对劲,便问:“你还好吗?”


    “……”


    耳鸣消失了,颜才被这声关心的话语拉回现实,欲知后觉是颜烁,他没出息地酸了下鼻子,缓了缓说:“我还好。怎么了?”


    “也没什么,你没接电话,我就打给了乔睿。你们这么晚、在做什么?”


    颜才说:“看电影。”


    颜烁沉默片刻,“你把电话给乔睿吧。”他静等乔睿的声音出现,说道:“颜才说你们在看电影,我听着像恐怖片。”


    乔睿不以为然,笑道:“对啊,烁哥你可是没看到颜才吓成什么样了,像只小仓鼠,他胆子居然那么小哈哈哈……”


    颜烁却拧紧眉梢,“他不是胆子小,而是神经衰弱容易受惊吓。”


    “啊?”乔睿闻言看向颜才,“应该没那么严重吧,他没说不能看啊。”


    “因为他不想扫兴,在逞强而已。”


    “没事儿,有我陪他呢,说不准就像他以前晕血一样多看看就脱敏了。”


    “……”


    “你们在哪个影院?”


    第95章 Part.95【喜报!小的给大的口】^^……


    Part.95


    颜烁开车来的,停在路边就下车直奔四楼的电影院,在门口的等候区接到颜才。


    “抱歉,打扰你们约会了。”


    颜烁说着,目光却不禁望向颜才,刚才在电话里听到那声音,可能在别人的耳朵听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有他本人才知道,那是他极力忍耐之后溢出的部分。


    亲哥都出马了,乔睿还能说什么呢,尽管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放手,假装大度地说着没什么,下次再看也一样。


    颜烁微微颔首,蹲下身看着颜才,手背贴了下他的额角,果然摸到轻微的汗液,“去卫生间洗把脸还是现在就走?”


    颜才掀起眼,和他相顾无言片刻,声音沙哑地从牙缝挤出一个字:“走。”


    看着颜烁那么悉心照顾颜才,乔睿看呆了,因为他不太了解颜才的情况,恐怖片而已,就算易受惊吓,缓缓不就没事了,怎么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他不理解。


    颜烁带着颜才走了,到车上后,颜烁的手刚搭在方向盘上,手背覆上来一片冰凉,而后没用多少力气地被握在手掌间。


    颜才看着他,“为什么来接我?”


    颜烁的手抽了下没抽回来,鬼使神差地就任由他握着了,盯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有些晃神了,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的双手,这种奇妙的亲密感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颜烁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说道:“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不对,就来了。”


    “你不觉得这理由牵强了点么。”


    “但你的确很难受不是吗?”


    颜才心口酸涩,自嘲地笑道:“看个鬼片而已结果吓成这样,我一时间都分不清是我太弱不禁风,还是你小题大做。”


    颜烁沉闷道:“都不是。”说到这,他还是把手收了回去,“坐好,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问理由,和以前一样答案很明显,那就是归咎于四个字——“关心则乱”。他十分自信颜烁对他的情意有多深重。


    颜才的指尖蜷缩了下,听他的话坐好,系上安全带,车内封闭的空间裹挟的都是颜烁的气息,他途中没再搭话,安静地偏向他那边注视着他的侧脸放空大脑,享受着有他陪伴的时光,可怖的阴霾悄悄被驱散。


    半路上刮起了冷风,车里都感觉到温度下降了,颜烁开空调的间隙,余光就被颜才那边车窗飘落的点点雪花吸引住了。


    是今年的初雪。


    颜烁不禁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卧室里给颜才弹唱那首还没发行的歌曲,送他吉他的时候想着要教他来着,但颜才平时忙着考试和手术,愣是搁置到现在。


    从车上下来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雾,踩上去还有点响动。


    颜才的头还有些眩晕的感觉,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出门穿少了,打了个很闷的喷嚏,颜烁走过来说:“快上去暖和吧。”


    颜才正要开口,就看到前方停着的车,视线定格的瞬间,颜烁就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这辆车很眼熟,还没想起来是谁的,颜才就与他擦肩而过走了过去。


    跟上去走近了才想起来,在他的注目下,颜才擦掉车窗上的冰雾,敲了两下,往里面看了看,没发现有人在。


    “虽说他总是神出鬼没的,但毕竟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也不见得有多闲。”


    颜烁说着拍拍他肩膀,“穿这么少肯定冷,快上楼休息去。”


    颜才纹丝不动,一脸执拗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跟我一起。”


    “不行,这么晚我也该回去了。”


    颜才不放手,语速不紧不慢地卖惨:“那鬼片看得我到现在还难受着,因为我看到杀人之类的场景就会想到周建任,你应该不会忘记他是怎么死的吧。”


    颜烁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就是心里放不下也没办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就陪你一会儿,但事先说好,最多半个小时我就走,而且……”


    “除了聊天,不做别的。”


    “好。”


    ——你大爷。


    没错,又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实际行为上做的完全相反。


    上了电梯出来,他们来到出租屋门前,颜才揭下门板上贴着的便签纸。


    纸上写了句“车也是送你的”。


    颜烁见了没说什么。


    上辈子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送房子送车,跟钻石王老五包养小情人一样,那些东西都被他退成现金“充公”还债了,虽然是麻烦了点,但留着看着也是糟心。


    颜才默不作声地揉成一团攥紧,手插进口袋随手放进去,开门。


    颜烁进门的一瞬间就被颜才壁咚门板上,被颜才抱住,抱得很紧,外衣在外面渗透着冷意,再到衣裳裹着的温热。


    屋里边灯都没点,清冷的月光透过薄纱印在地上,安静的夜晚气氛暧昧,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无比熟悉的气息,他们现下所有在黑暗中放大的感官唯能感受彼此。


    颜才的声音闷闷传来:“抱抱我。”


    “……”颜烁微微一怔,手悬在他的背部停留了片刻,放了下来。


    随着没有回应的时间越来越长,颜才胳膊的力度也越发的松动,就在颜烁以为他因为失落和打击要放手时,颜才埋在他的肩头,轻吻了一下的侧颈,贴着他的肌肤缓缓上移,他握住颜才的肩膀制止,“起来。”


    “为什么不抱我。”颜才换了方向紧紧贴着他的左耳说话,殊不知面前的颜烁就是他自己,和他一样左耳敏感。


    根本经不起挑逗,克制的喘了一声。


    颜才身形顿了一下,笑意的震动都钻进了他的耳道中,轻柔的气流化作一片羽毛搔过他最细嫩的神经,与此同时他利用着自身信息素的特质,有意释放着那令任何人都无法抵挡而本能地兴奋的依兰香,以致他的半边身体都酥痒难忍,分明是一样的信息素,但他竟然也被深深影响得腺体发热,脸红耳热,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上,他都无法拒绝,理智都快被这点星火燎成灰烬了。


    “你的敏感点和我一样呢。”


    “颜才,注意分寸,我是你哥。”


    颜烁拼命忍耐着情欲暴涨的浪潮,反复去警醒自己,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打着颜烁的名义的,不是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时候,已经失误一次了,绝对不能一错再错,否则他真的死不足惜,没脸见“颜烁”。


    推开了,颜才就又不管不顾地贴上来,难缠得很,偏偏颜才刚还因为心理创伤冷汗淋漓,他不舍得用蛮力,只能靠说服颜才,“好好想想我之前都说过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哥。”


    颜才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却不是不在乎,而是心如死灰了。


    他好不容易暂时忘掉颜烁在车里说的那些残忍至极的话,颜烁却一定要提及,他眼神空洞地低着头,“但有时候也可以暂时放下这层关系,不然的话,你就是一个对亲弟弟有感觉的变态。”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正面对着颜烁跪了下来,解他的腰带。


    颜烁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一天里,颜才在心里预设了很多次,所以他实施的时候手稳且快速,他在心里嘲弄着,这都要归功于颜烁本人啊。


    如果不是因为他重病住院,他也不会想到去学医。但不知为何他每次想到过去,准确地说是过去还在正常相处的颜烁,他就无法把那时的颜烁和现在的颜烁相提并论。


    违和感过于强烈。


    想到过去的颜烁,他没有一点兄弟情以外的心思,但没当他以为自己对颜烁的感情或许就是一场误会时,再看到现在的颜烁,他的眼前和心里只剩下面前的人,看不到一点那个久远的双胞胎哥哥的影子。


    颜才不甚熟练,第一次做这种事,即便先前看到过类似的影片,但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画面都很模糊,而且纸上谈兵的看和实操的区别往往非常大。


    舌面要尽可能地扩大接触范围,压住舌底的牙齿避免碰到,不能让它痛。


    颜才生涩地将前端往喉咙顶。


    头顶上方陆续传来颜烁的喘息和阻止的动作,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口,被堵住口腔和咽喉的感觉并不好受,还有点呼吸困难,腮帮子也酸得有些僵痛,明明在做的是荒唐情/色的事情,却隐隐携带着绝望的意味,他停不下自虐的同时,期望着自己能让颜烁直面他对自己的欲望。


    “松口,你疯了吗我让你松口,别再继续了。适可而止行吗……”


    颜烁简直要被眼前的视觉冲击和令他智昏的爽感逼得要骂人了。


    临界点时他再忍无可忍地硬把人拉上来,颜才却执拗得仅仅是退了出来,仍是停留在那里蹭着直到脸上被秽.液浸湿。


    颜烁慌不择路地整理衣物,顾不上系腰带就蹲下身,两手托着颜才的脸给他擦拭,颜才敛着眉眼,一声不吭的没半点动静,不知在想什么,分明是他先做错事,却一副宛如刚被人摧残过的可怜模样。


    “我去拿纸巾,你等我一下。”颜烁起身去抽屉拿出湿纸巾和毛巾,没回头呢,颜才无声无息地从背后缠绕式地缓缓圈住他。


    终究是舍不得责怪。


    颜烁道:“先擦擦,一会儿再抱。”他放下颜才的手臂,回身就看到在银色的月光下,颜才眼角一闪而过的泪花。


    也在他心上割了道口子。


    颜烁用湿纸巾给他擦干净,偶尔柔声细语地让他闭眼,轻叹道:“你以为掉几滴眼泪,我就不对你兴师问罪了吗?”


    “……”


    “怎么一直不说话?”


    颜才哑声道:“哥。”


    颜烁心绪复杂,应下:“嗯。”


    “把今天,在车上说的话都收回去。”颜才的脑袋越来越低,“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做这种事,从今往后,再也不做越轨的事,也不动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哽咽道:“对不起。”


    这声郑重其事的道歉像块巨石压得颜烁不堪重负,弯下了腰,他不想颜才伤心的,可更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酿成大错之后才开始后悔,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颜烁的眼角也泛红了,强颜欢笑地揉揉他的头发,“颜才,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不用向我道歉,我不怪你。”他咬了咬牙,“造成现在的情况,我的责任最大,我一次次没有边界地靠近你又把你推开,该道歉的人是我。”


    “以后,我只做你的哥哥。”


    第96章 Part.96 “恋爱要是能跟自己谈……


    Part.96


    时间过得飞快,元旦假期过后,签证也办下来了,周书郡当天就来接他们去机场,匆忙得不正常,好像真有什么急事。


    外面人敲门,颜才开门后,周书郡的其中一个保镖就来帮他提行李,去也去不了几天,颜才带的东西不多,让人这么代劳他很不习惯,几次想拿回来,那保镖就轴得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箱子藏了宝藏。


    车门也是保镖开的,颜才都想吐槽一句人有钱了就会懒得没手没脚吗,他进了后座,就看到颜烁了,虽然这些天也有见面,但他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开始,得有一周都没见面了,直到元旦假期那天,颜烁来他家给他包饺子做饭,表面看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注意到颜烁的很多笑都很假。


    维持表面的平静无事,需要至少两个人共同配合,颜才不忍心他一个人演独角戏,自然也不会让他的戏落了空。


    周书郡坐在副驾驶,看了眼表盘,道:“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偶尔会忙工作上的事照顾不到,记得去什么地方都带上翻译员一起,别跑太远。”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通电话,果真如他所言,忙。也省得互相找不痛快打嘴皮子。


    周书郡对这次出行也是精心筹备,机票当然都是他出,订的头等舱。


    即便是长途也累不着。


    颜才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忽然身边多了个人坐在他旁边,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默默摘下离他近的那边耳机。


    颜烁问他:“去德国的事乔睿知道吗?”


    “不知道。”颜才头也不回道,“虽然他和周书郡就见过几次面,但敌意都挺大的,上次也是,两人一碰面就打,说不通。”


    的确是这样,而且两人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要说上辈子可没少打,断胳膊断腿断肋骨的都是狠人,一个退伍兵刑侦警察,一个虽然就会点防身的三脚猫功夫,但有钱,主打的就是人海战术,谁胜谁负不分上下。


    也是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有时候那股邪风刮过来,他都怀疑俩人是不是结了别的更深的仇怨,他作为被往两边扯的人到最后都没话语权了,感觉他们自己忘记为什么水火不容了,就纯恨。


    后来年岁大了,按他印象中的时间来算,也就是前年开始慢慢消停。


    颜烁想起那段过往就头疼。


    “怎么皱起眉了。”颜才的指腹轻轻揉开他的眉心,“容易老知道吗。”


    颜烁不禁到处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现在就挺老了吧。”


    颜才道:“我这张脸就算三十五、四十五…七十五,都是风华正茂,不减当年。”


    颜烁笑道:“自恋狂。”


    颜才看着他笑,也不会不自觉扬起嘴角,他把摘下的那边耳机塞入他的耳朵,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耳骨。


    颜烁有些错愕地顿住,回过神来那只触动他的手已经罢休,头也扭回窗外。


    颜才:“陪我听会儿音乐吧。”


    “好。”颜烁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下,和他一起放松地消磨时间,心里感慨着好老的歌单,但是好怀念。


    过了会儿,空姐送来一瓶酒水,颜烁望向那酒的瓶身,轻微冰镇过的法国的苏玳,配餐是鹅肝酱和水果挞,还挺合他口味的,但是现在的颜才似乎没喝过。


    他将其中一杯给颜才,“尝尝。”


    “酒?”颜才不是很感兴趣,“我不喝,酒都不好喝,喝大了还事儿多闯祸。”


    颜烁喝了口酒,“你能闯什么祸?”


    “你说呢。”颜才托着下巴看他,目光下移,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喝醉的颜才能闯什么祸?”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


    昔日缠绵悱恻的一幕幕闪过,颜烁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颜才的唇面,想起那晚有些疯狂的接吻画面,回味着触感和味道,喉咙微动,鬼使神差地向上看,结果被颜才似笑非笑的眼神抓了个正着,他佯装镇定的目移,干咳了两声,轻舔了一下嘴唇,“嘴上的伤倒是好不少,看不出来了。”


    “本来就没咬多深。”


    “……也是。”


    颜烁还是头一次劝酒,“好喝,尝一口。”说完感觉像诱导未成年人饮酒似的,以他的年纪容易把比自己小的都当小孩。


    颜才瞟了一眼,摇头,“不喝。”


    再一再二不再三,颜烁没再劝,独自品酒,偶尔把甜品送他那边,颜才就倔啊,这不吃那不喝,颜烁吃没了他又说想吃,颜烁这才悟了,这孩子又闹脾气呢。


    “恋爱要是能跟自己谈就好了。”


    “噗——!”


    “你……”颜烁呛了口老酒,“什么?!”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颜才不解,给他递纸巾,嘀咕道:“你又不跟我谈。”


    “……”


    颜烁欲言又止,只能装聋作哑。


    白天,周书郡的工作最为繁忙,这次来德国也并不是安排得多周到的,大大小小的行程都是硬往后推,除去必须他本人在场的会议和重大并购,剩余能远程办公的就利用碎片时间处理,如若有紧急事务,也不排除他中途突然订票回国处理完再回来。


    此次去德国,是为了见关雪梅,他的亲生母亲。


    半个月前,他就接到那边合作公司传递来的消息,关雪梅的丈夫出轨了,并且她的女儿患病住院,已经快不行了。


    他和关雪梅已经足有七年没见,他忙着学业事业,同时也抓不到见面的正当理由,如今关雪梅面临着人生低谷阶段,最是需要人陪的时候,他想这时候去看看她,或许他们母子还有一些机会破镜重圆。


    以及,故技重施卖卖惨。他不擅长挽留,从他的方法笨拙就能看出,无所不用其极也只不过是没有更优的方法。


    他还想让颜才想起他们一直都是同病相怜的同类,想起过去依偎取暖的日子。


    这种病态的执着,周书郡无法自控,只要一想到颜才和他之间再无交集,他失去的不单是颜才,还有未被仇恨污染的自己。


    入了夜,天上又下起雪来,周书郡因为过于疲倦不留神睡着了,闭眼前一秒他看了眼外面的雪,浅眠中梦到了小时候。


    鹅毛大雪中,冰冷的晚风划过脸颊就像一个个的刀片,疼得他咬牙打颤。


    从小他就最讨厌下雪天,记忆全是刺骨钻心的疼痛,还有漫天雪白中醒目骇人的血色,眼睁睁看着几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化为一具森然白骨,咯吱咯吱地手脚并用爬过来咒他——“不得好死”。


    周书郡大汗淋漓,眉头皱得不能更深,被噩梦惊醒后,半天都没缓过来。


    “周总。”助理走过来,语气略微沉重地告知道:“CGT那边来消息,您的妹妹刚刚抢救无效已过世,请节哀。”


    周书郡微怔了下,合眼叹了口气,“还有多久落地?”


    助理说:“三十分钟。”


    周书郡:“通知司机直接去医院。”


    助理:“好的。”


    从机场到那家医院也就一个小时路程,下了飞机,周书郡的脚步就非常匆忙,助理都需要小跑着才跟得上,颜才和颜烁两人就比较置身事外,正常速度走着。


    毕竟他们对这次出行内容一无所知,周书郡上车后,助理见他们还没跟上来,连忙跑上前催促:“两位麻烦快一点。”


    正好趁这机会问清楚。


    颜烁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助理坦言:“周总的亲妹妹病逝了。”


    闻言,颜才诧异道:“他不是独生子吗?”


    “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助理快速回头看了眼车那边,就怕周总等急了发飙,他语速很快地长话短说:“周总既然把你们带来就肯定会告诉你们的,快走吧。”


    颜烁同样感到诧异,他也不知道周书郡居然还有个妹妹,同母异父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周书郡还认了。


    年纪还小的时候,他和周书郡交流过双方家庭情况的话题,一起诉说委屈,和对父母的失望和期望。


    他们那时候都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像寻常健康的家庭那样和睦,爱自己的孩子,偶尔也会非常丧气地讨论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我们死了,他们会伤心后悔没有好好对我们吗?”


    12岁的颜才问出这么个问题,周书郡先是愣了一会儿,他越想越觉得难过极了,因为他再怎么欺骗自己关雪梅终有一天会接他回德国一起生活,潜意识还是第一时间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最悲催的结论。


    他突然非常害怕。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活着就一个念头,唯一一个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妈妈身边。


    所以他努力学习,名次稳居榜首,哪怕周建任对他再狠毒,他都咬碎了牙也必须要坚持下去,靠的就是这唯一的信念支撑着。


    可如果关雪梅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要是他就算拿全校第一、全市第一乃至闯出国门,关雪梅会后悔抛弃了他这个沧海遗珠吗?还是说……


    “后悔也没有用了。”


    颜才的声音像燃烧殆尽的柴灰中的星子,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面露笑容说:“不要我们是他们的损失,而且没有爸妈又怎么样,我还有你,你也还有我。”


    当时的周书郡硬憋着眼泪,问他:“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颜才毫不犹豫肯定道,“书郡,你放心吧,以后你在哪,我就去哪,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你要是觉得做朋友还有分开的风险,我认你当亲哥也行。”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哥了吗?”周书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默默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做最特别的那个。”


    颜才懵懂:“最特别的?”


    “嗯,因为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所以我也要你和我一样。”


    颜才似懂非懂点头笑:“好啊。”


    那个时期的颜才不像现在这么冷淡,虽不及颜烁那么闹腾活泼,但就像一汪温水,不张扬,本性安静内敛,却温柔善良又真诚,偶尔还爱捉弄人,恶作剧开玩笑,如此鲜活可爱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


    周书郡渐渐笑不出来了。


    心知肚明一半原因在他。


    甚至可能一半还要多……


    到达医院门口,助理下车去副驾驶座开车门,“周总,到了。”


    在助理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医院的告别室,走廊里回荡着女人凄厉的哭声,这声音在颜才和颜烁听来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周书郡在原地停留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颜烁下意识的反应是去看颜才的反应,颜才的确在盯着周书郡看,从侧脸的表情中就能感受到他是有些许的动容的。


    周书郡停在门口,背对他们哑声道:“你们在这等着吧。”


    他一个人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他熟悉得像回到小学时期见到过的背影,头发凌乱成一团,衣冠不整跪在地上,无助地哭,那时她哭的是自己苦命,嫁给了一个没用的男人,还给他生了个拖油瓶赔钱货。


    而现在,是在哭她亲生的孩子。


    周书郡无意识地红了眼睛,不禁又想起小时候颜才问的那个问题,他还是想知道,如果躺在这张病床上的是他,关雪梅会这么哭吗,哪怕只是掉几滴眼泪。


    “妈……”


    关雪梅的哭喊声骤然停止,她猛地转过头,杂乱的发丝沾湿后黏在她的脸上,眼泪还流个不停,眼里的光稍纵即逝。


    周书郡心脏痛颤了下,他强忍翻涌的情绪,苦笑着说道:“怎么,以为这声‘妈’是你女儿死而复生了吗?”


    关雪梅的呼吸越发急促,指向门口撕扯着大喊:“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滚了,你身边可就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没有了。”周书郡非但不退,反往前走近一步,面部僵硬扭曲,平静地叙说:“关雪梅,你再怎么不待见我,我都始终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你的儿子,这是你这辈子都必须接受的事实,你生育了一儿一女,现在女儿死了,只剩我一个儿子,现在床上躺着的是我的妹妹,作为他的亲哥,即便是庆生没赶上,出席葬礼是应该的。”


    关雪梅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拼命摇头痛哭,“不……我不要你,我要我的女儿回来,我要我的女儿……”


    周书郡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拭去泪水,看着她的母亲脸上明显年老的痕迹,“妈,你好好看看我,我长大了,没小时候那么像我爹了。其实我从没觉得我和我爹像,我更像你。”


    痛失爱女的关雪梅精神还恍惚着,看着他的脸,心中的陈年旧恨簇拥而上,透过他看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脸。


    她沙哑着嗓子,咬牙切齿哭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女儿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这话耳熟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化了]


    第97章 Part.97 “别抛下我。”“我怎……


    Part.97


    里面人的说话声不算小,告别室很空旷,外边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恶毒的话,还是从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正常人听到都会觉得心梗,周书郡的助理不清楚他的老板和家里人的情况,但模糊的概念是有的,今天这一遭也是开了眼了,知道周总原生家庭惨,没想到这么惨。


    助理无声连连叹息,心说这得是隔着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说得出这种话。


    他望向旁边站着的俩人。


    估计也和他差不多的心情,然而他并未从这两人脸上捕捉到一丝伤感。


    助理有点惊讶。这就哪怕是知道情况,也不至于这么平静吧。


    不过这俩人和周书郡究竟什么关系,还真不好说,他看不出太出来,越是这样不轻易就能看出来的关系,往往能燃烧人最兴旺的八卦之魂,没留意自己一直盯着他们。


    颜烁注意到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盯回去,“你看什么?”


    助理一激灵,有点尴尬,“那什么,周总他母亲说的话,怪伤人的,我一个外人听着都寒心,你们倒是挺冷静的。”


    颜烁和颜才几乎是同一时间笑了声,一听全是嘲讽的意思。


    颜才下意识地反应完,又觉得奇怪,他笑是因为所谓关雪梅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周书郡这些年也不是没说过。


    最初两年颜烁离家出走的日子里,周书郡可没少说过,走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之类的话,要多伤人有多伤人。


    何况他自己的父母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早就习惯了这种敌对的状态。


    但颜烁不应该啊。


    那些话颜烁又没听过,也是没想到走了这么一遭回来,颜烁对周书郡的态度与以往天翻地覆,看来当时的情伤够深刻的。


    不过,直觉上好像不止这些。


    算了,都过去了。


    颜才不再想下去,他对助理说:“他的家事和我们没关系,能不能麻烦你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把行李安置好。”


    助理耸了耸肩,“抱歉,没有周总的指示,我做不了主的。”


    话音刚落,周书郡出了房间,神情憔悴且伤怀沉重,语气却冷得好似置身事外,“叫几个人进来,把她架出去。”


    一向揣摩“圣意”得心应手的金牌助理都卡壳懵了,“架出去?周总您指的是?”


    周书郡瞥他一眼,“里面那个。”


    助理连连点头,“好、好的。”


    接着探头往里面看,周总他母亲还深陷失去女儿的绝望中崩溃得站都站不起来,确实得找人当拐杖,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啊,他母亲不是还趴在遗体旁边吗。


    但上司的话必须得听,否则饭碗不保。助理按周书郡要求的,打电话给这片地方雇佣的保镖招来,抬个女人,最多俩人够了。


    没过多久,俩德国保镖来了,助理说着几句德语,跟着他们进去。


    周书郡坐在房间外的座椅上,头微低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人生地不熟的不自在,颜才和颜烁都坐不住干脆就站着,房间里的关雪梅还流着眼泪摸女儿遗体上的白步,想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女儿能多长久就多长久,不曾想下一刻就被钳制住了双臂,她还未反应过来抵抗,整个人就被抬起,手刚离开那白步,她就好似受到惊吓了一样大喊大叫地挣扎。


    女人尖细的哭喊和骂声吵得人浑身刺挠,颜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扭头朝周书郡说道:“告别室都是没时间限制的,她既然还不想走,你这样硬逼她出来合适吗?”


    周书郡眼也不抬,“由不得她。”


    颜才还欲说什么,颜烁悄悄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摇头低声道:“没用的。”


    “嗯。”颜才点了下头,也回握住他的手,身子稍微贴近点,宽大的衣服能挡住些,旁人看着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关雪梅还是被强行抬出去了,按理说医院都不提倡周书郡强行干预逝者亲属消化巨大打击的时间硬要带走的做法,但周书郡可能提前买通了医生,医护人员没有一个人制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关雪梅像个要斩首示众的犯人一样被俩人高马大的保镖拖着走。


    待人走远了,周书郡才站起身,面上再无任何多余的波澜,“一会儿我还有家事处理,你们刚来这边还需要倒时差适应,都累了吧,翻译员在楼下等着,他会带你们到酒店,好好休息,明天见。”


    话说到这份上了,这些个家事也不像是外人能插手的,颜才回应了他一声,就和颜烁走了,在翻译员带领下抵达酒店。


    翻译员介绍道:“左手边这间是周总的,两位的房间就在两边,我在对面的这间,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敲我门,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


    颜烁接下名片,“谢谢。”


    翻译员提着行李进自己房间,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颜烁随手把名片揣兜里,拉过行李箱,“我住西边那间了。”


    “好。”颜才点头,各自回房间,他们分别把行李安置好,躺在酒店大床。


    房间内的装潢和布置都十分精美典雅,落地窗外能直接看到有名的华丽河景,和桥对面的大教堂,但颜烁对此兴致缺缺,现在有时间放空大脑,不禁回想起颜才在飞行途中说的,想跟自己谈恋爱的话。


    讲真,那一瞬间他还以为颜才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借这句话试探。


    究竟是不是还不能下定论。


    “叮——”


    一道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颜烁睁眼摸到手机解锁。


    【Vancomycin】:睡了吗?


    德国这边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但刚在飞机上睡过一小会儿,加上国内还是他早晨生物钟的时间,没有半点困意。


    颜烁坐起身来,回道:没有。


    【Vancomycin】:泡温泉去?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的房间门就被敲了两声。颜烁下床去开门,倚着门框笑道:“两点了,能泡吗?”


    颜才打开网页给他看,“我查过这边温泉区是24小时开放的,去不去?”


    颜烁若有所思:“是分开的还是?”


    不等他完整地问出来,颜才就嗤笑道:“亲兄弟之间还需要避嫌吗?”


    难说,哪家亲兄弟二十好几的青年了还互相把嘴亲肿,又吸又舔那里的……


    颜烁耳朵有点热,不得不说颜才真的有股病态的疯劲儿在身上,说是什么和他最后一次做逾矩的事情,但那实在太过火了,到现在还对那时的感受历历在目。


    这招太阴险狡诈,换做任何一个旁人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的网套得多深了,要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在一开始就毅然决然地拒绝到底,否则完败。


    但仅仅是泡个温泉,又不是全/裸,应该问题不大,躲得太紧倒显得不自然。


    于是颜烁没拒绝,但真正泡的时候,颜烁因为总是不自觉想起和颜才亲密接触的那些瞬间,还是下意识地离他远点。


    水里的动静感知得一清二楚,当他察觉到颜才的靠近时,他身体都绷紧了,犹豫着改不改避开,脚下迈了半步。


    “哥,”颜才来到他背后,呼吸轻柔地扫过他的颈肩,手在水中虚握住他的右手腕,“你说过我们能像这样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了,你说的没错,那就别躲我了。”


    颜烁想说没有。但颜才没给他回复的机会,又继续贴近半寸,长睫微垂有些忧郁,“明年你回平陇,我去燕汀专项学习,说来说去你和我都各奔东西,于公于私,我们怎么都碰不到一起去,挺好笑的。”


    虽然没有肌肤相贴,但因为温泉的缘故,隐约好像能隔空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颜烁淡道:“按你这么说,这世上没有分不开的两个人,不管是谁,你遇到了,就总有一天得面对生离死别,都是早晚的事。”


    颜才轻叹一声,“但我希望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好,这样至少分别之后的日子里,我能有更多可以回忆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总不能因为人迟早要死,就整天把死挂在嘴边,是不是?”


    “哥,我跟爸妈关系一直很僵,我可以说我和他们没有亲情缘分,我只有你了,无论你以后定居在哪,和谁结婚,我都能做到不干涉,但你要保证别抛下我。”


    说着说着,颜才就借着那点委屈轻轻枕在颜烁的后颈,颜烁身形一顿,两相矛盾挣扎半晌,终归一句:“我怎么舍得。”


    但看得见的风险就摆在那,你既然不眼瞎心盲就忽视不了,身不由己。


    温泉的作用还是不错的,泡完以后,身心都能有效放松下来,而也不用兴师动众把翻译员叫起来,他们比较倾向于那个人是周书郡的眼线,带着不自在,还不如用手机的自动翻译软件,或者干脆说英语。


    像这种大都市,当地人包括酒店工作人员通常英语流利,基本是畅通无阻。


    泡完汤,他们就去餐厅吃宵夜,凌晨这个时间餐厅没人,正好落得个清净。


    就是吃的没国内那么丰富,西餐嘛,不是芝士奶酪,就是干巴面包意面牛排。


    价格倒是死贵,看得颜才脑壳疼。


    颜烁即使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上辈子好几次跟着周书郡吃各国米其林,价格都已经看麻木了,反正不是他付钱,就算他付,本身就欠着几百万债务,不差这点。


    颜烁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颜才凉凉道:“你有钱吗?”


    颜烁倒是满脸自豪地说:“手脚和头脑都健在,就等同于不缺钱花。”


    点完餐,颜烁准备付钱,服务员却用英文解释着不用付,餐费都算在周书郡账上了,还细心补充酒店配有送餐服务,明早不用来餐厅,打电话让送就行。


    颜烁坐回去,颜才刚都听见了,说道:“我们这趟出来是他组织的,以他的个性,估计已经把所有花销都算好了。”


    颜才也开始对周书郡在物质上的付出习以为常了,这可不是好的征兆。


    颜烁挑起话头问他:“刚在医院看到他那副可怜样,心疼吗?”


    好酸啊。颜才摊手笑笑:“这让我怎么说,小时候还真没少心疼过。”


    “现在呢?”


    “他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没什么好心疼的。”颜才坦诚道,不太确定他这么问的心理,“你该不会到现在还紧张,觉得我和他有朝一日会旧情复燃吧。”


    颜烁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和周书郡之间大发生什么旧情复燃的戏码,颜才那副样子最多就是口嗨,他可是个记仇、睚眦必报的人。


    然而表象上,他道:“很难说。”


    鱼饵一投入池塘,有条小鱼就迫不及待咬住鱼钩,乐在其中地摇着不存在的狐狸尾巴:“那假设我真接受他了呢?”


    期间服务员来上菜,颜烁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狡黠的笑眼,真奇怪,明知道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感到火大。


    高中时被强吻,以及和周书郡合欢纠缠的半生,肮脏龌龊无耻到极点。


    “……打断你的腿。”


    他冷眼拿起手边的餐刀,手起刀落一刀插入三分熟的菲力牛排,神情似是无意。


    “然后杀了他。”


    第98章 Part.98(含作话) “大畜生和……


    Part.98


    柔嫩的菲力牛排被餐刀捅穿了,颜才视线随着餐刀向上看。


    当他确确实实窥见颜烁说这句话时,也同样牢牢锁定“刀口”如鹰隼锐利的眼神。他微微启唇,垂下头,勾起一抹难掩的笑。


    德国的圣诞夜刚结束不到两天,街道上为节日装饰的张灯结彩还未完全撤尽,透过餐厅的窗户也能感受到节日气氛的余劲。


    “去外面走走?”


    颜烁看出他的心声,直接说出口了。颜才莞尔一笑,顺其自然的调侃道:“有时候觉得,你就好像有读心术一样。而且是只对我有效的那种,这就是爱吗。”


    望着他的笑容,颜烁一时间看入了神,情不自禁地轻声道:“我的确很爱你。”


    那音量轻如鸿毛,他想着反正是说给“自己”听的,不出声都行。


    “那我们回房间带件厚外套,虽然这边温度不及国内冷,但比较湿冷,而且风大,最好戴个口罩,帽子也带上。”


    “那如果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带。”


    颜才和他并肩往前走着,手背仅相差毫厘,却好像有个无形的结界似的心照不宣地隔开,他低声道:“刮了大风,我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往你怀里钻了。”


    闻言,颜烁脚步微微顿了下,似是有些无话可说地看了他一眼,颜才和他对视上,心蓦地一沉,苦笑:“我开玩笑。”


    回到酒店房间那条走廊,两人就看到周书郡靠着门坐在地上的样子,貌似是喝多了,颓废的埋头在双膝间。


    走近了就嗅到浓烈的酒味。颜烁皱起眉头,为了避免这个人借着酒劲干出什么坏事来,他打算让颜才先回房间,剩下的烂摊子丢给他一个人收拾就行。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接受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让颜才遭到伤害,他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他希望能挡多少,就挡多少,少吃苦,保持年轻鲜活的样子。


    “颜才,你……”


    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颜烁本意不打算理会,想先说完再接,颜才却先一步说:“你接吧,我过去看看他。”


    颜才还没说完就越过他走了,颜烁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抓住,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搁置,何况也不急于这一时。


    颜烁按下接听键,盯着前方的颜才,一旦周书郡有不合适的举动,他第一时间就冲过去阻止,边听着颜润急吼吼得有些沉不住气的声音说着:“喂,烁烁,你妈妈她今天上楼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什么样,都好半天了,你那边办完事儿了没有,快点回家来看看啊。”


    “上楼的时候晕倒”。


    提前了?


    不过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得颜烁方才还舒展眉眼,瞬间拧成一股绳。


    “知道了,我马上订票回去。”


    颜烁挂了电话,接着就打开软件订机票,看时间刚好赶上两小时后的那班飞机,他不假思索地购买,随后走向颜才那边,帮他一起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周书郡架起来,从他口袋中翻出房卡,带进他自己的房间。


    动作略微粗暴地把人丢床上后,颜烁就拉住颜才的手匆匆走出门。


    颜才觉察到他有话要说,就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外走,默默回握那干燥温暖的手掌。


    到了外面,颜烁撒开他,颜才慢了半拍才缓缓松手,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康宁晕倒住院,我要提前回国了。”


    “……”


    颜才并不知道这个“晕倒”的严重程度,除了惋惜和遗憾他们没有赶上在德国的圣诞夜最后的尾声,关注点也无故偏离轨道,“你怎么也跟着我喊她大名了。”


    他随口一问,殊不知颜烁做贼心虚,需要飞速运转大脑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道:“跟着你听习惯了。”


    颜才也没怎么留意他的话,一想到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更短了,心里就说不出的委屈和难过在心头作祟,但也无力改变。


    “嗯,你走吧。”


    语气中不加掩饰的低落,颜烁最受不了他这样的反应,总是忍不住想哄着他、关心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他,听起来属实是有点过于骄纵了。


    但他细算算,不管怎么算,他都觉得自己为颜才做的还是太少了,还亏欠他很多。看着他心情低落,就不禁想抱抱他、亲亲他什么的,直到他遣散他所有不开心的阴霾。


    颜烁克制地揉揉他的头发,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我在家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想到房间里那个麻烦本身,他又接连再三嘱咐着:“还有,记得离他远点,尽量别和他单独相处,如果他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给你讲订机票,要么你能顺利脱身回来,要么我亲自到这里来接你。”


    说的好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学似的。


    还是幼儿园或者小学程度。


    颜才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太夸张了。”但还是笑着应下,“好,你放心。”


    颜烁走后,这趟出行就只剩下例行公事的感觉,原先第一次来德国还觉得新奇,一想到可以跟颜烁两人待在一起,网上攻略推荐的旅游胜地和好玩的活动,都变得加倍有趣,相同的,如果颜烁不在,这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提不起一点兴趣。


    颜才躺在床上和落地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身影面面厮觑,看着看着,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玻璃上自己的脸庞。


    思念的滋味酝酿得愈发醇厚。


    过了会儿,他开始有了点睡意,便拿起手机的浏览器搜索页面,打字输入“怎么梦到想梦到的人”,然后翻找靠谱的方法。


    有人说,睡前盯着那个人的照片看。


    有人说,把他的照片放在枕头下面。


    有人说,闭上眼睛默念他的名字。


    大多数的方法都需要照片。颜才在手机相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颜烁的近照,有也只有很早以前的日期的颜烁。


    小时候颜烁经常用他的手机恶搞自拍,留下了很多照片,颜才看了一眼就滑回去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对少年时期的颜烁没有任何过盛的感情,看着他的照片都会觉得很违和,潜意识抗拒用他的照片。


    清心寡欲得好像近日那些亲情之外的非分之想都化为泡影了一样。


    但颜才并没有就此打住,旧照片不行,他就灵机一动,用手机前置学着颜烁平时的表情调整好,然后拍了几张,欣赏了片刻觉得还不错,就选了张作为“平替”。


    而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梦到颜烁的几率,他决定把这几个方法一并用了。


    回味当初接吻的每一个细节。


    气味、味道、触感、唇色。


    再到,硬挺.滚烫的事物凸起的脉搏,与他在爽感里挣扎的火热的潮红。


    当晚颜才就如愿以偿梦到了。


    一个……不同凡响的梦-


    翌日,是个细雨霏霏的阴天。


    丈夫出轨和女儿去世同一时段发生,关雪梅伤心过度,好几次都哭晕过去,根本没有精神做其他的,而她那出轨的丈夫更是连家都不回,一些丧事事宜搁置在那没有人处理,周书郡就顺理成章全权负责了。


    颜才在这也没什么事干,所以会帮着点,偶尔他会关注一下周书郡的状态。


    今早颜烁发来消息还说,周书郡这个人居心不良,指不定会利用醉酒作为借口,做些不正当的事情,事后给自己找补。


    当时颜才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不料他想的是,利用醉酒行不轨之事的人好像一直是他来着,他和周书郡就是在一些方面很像,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能喜欢上周书郡,还能如此长情地喜欢了那么久。


    与殡仪馆敲定的是火化,从这一步开始到正式下葬,以及后续的葬礼事宜,七七八八加起来没有半个月时间下不来。


    周书郡去颜才医院单位那边,靠人脉和资本批下来的假期统共不到一周,算上飞机来回的时间,也就在这边待四五天。


    颜才稍稍感到欣慰。


    周书郡再荒唐,多少懂分寸。


    只是周书郡代办丧事,没有告诉关雪梅,关雪梅到现在还在家里,抱着已逝女儿的衣物睹物思人,出于本性,他比较担心这位刚刚丧女的母亲知道了会怎样。


    恐怕免不了再吵一架。


    忙到傍晚,他们才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饭。虽然死的人和周书郡没什么感情基础,与那位妹妹素未谋面,但他尽可能“弥补”着和她同出母胎的血亲未尽过的兄妹情义。


    西餐厅内安静得只有刀叉碰撞,和切割面包与牛排的声响,交谈声少之又少,两人面对面坐着闷头用餐,无话可说。


    餐后甜品阶段,周书郡开口了,“今晚我去看看我妈,你跟我一起。”


    颜才道:“你们母子俩单独聊吧,我只是个外人,还是不参与了。”


    “不,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周书郡直言道,“从小时候起,我就把你当亲人看待,那时候我可以说是对你毫无保留,除非是一些连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狼狈得让人笑话的事,例如关于关雪梅的一切,我很少跟你提起,就是因为我既想让你同情我,又不想让你觉得我可怜得过于廉价。”


    他的话似乎还没说完,颜才就有些听不下去了,搁下用来吃朗姆酒冰淇淋的银勺,制造出声音打断,并说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期间发生那么多事,你要是想让我选择性跳过中间的部分,单纯只跟你叙旧怀念从前,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能。”


    “颜才……”


    “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颜才叹了口气,“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像这样陪你吃顿饭,至于其他的,我做不到。”


    周书郡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问他:“为什么做不到,你想过吗?”


    “……”


    颜才内心很抗拒和他袒露内心的想法,顺着他的话头聊下去只会漏洞百出,而且他也清楚,在云浦尚且还能避开,但在国外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避不开,但凡不是触碰到他底线的事情,他无法自主选择。


    好歹是认识了十几年,周书郡的心性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


    意料之内的,晚餐过后,周书郡就派了他那几个高壮的保镖暗中跟着,生怕他跑了,真是大可不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颜才就算是会英语,会点防身术,但国外都比较乱,要真遇上成团的混混什么的,敌众我寡的,他才是最吃亏的那个。


    关雪梅住的地方比想象中要更豪华,不单是一个别墅,而是庄园。


    自从认识了周书郡,颜才跟着见识到了不少上流社会的生活环境和水平,耳濡目染的基本都了解些,像这种庄园打扫起来可不是件轻松活,怎么说也得雇两个以上的保洁员或者保姆,但别说房子里没有,就是前院和后花园都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独留一位中年妇女在偌大的黄金笼中黯然神伤,凄惨的哭声回响在空荡的房间。


    颜才在周书郡身后跟着上去,周书郡循着声音锁定了那个房间。


    是关雪梅女儿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周书郡迟迟没走过去,袖口下的手指蜷缩着颤了颤。


    颜才看着心情也很复杂,有时候他真恨周书郡为什么是个可怜人,为什么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那样他就可以确保绝对不对他有一丝丝的怜悯和愧疚之心。


    他没有出言安慰,周书郡自己转过身来,面对着颜才。两人身量差不多,穿的也都是平底鞋,周书郡明明比他高两厘米,但此刻看着好像比他矮了半个头。


    周书郡哑声道:“你说中间那些糟粕的事你都忽略不了,我理解,但你也不能选择性遗忘我们还平安无事的时候吧。”


    颜才沉默片刻,“我没忘。”


    “那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我一下好不好?只是安慰的拥抱。”


    颜才后退半步,摇头,“不能。”


    周书郡拧眉,伤心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哪怕是当成场交易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能换你一点施舍的安慰。”


    “没有。”颜才毅然决然的一口回绝,“关于为了了结你养父的那件事配合你到这来,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做交易。”


    周书郡苦着脸讥笑,“我是说不会再提,但你怎么肯定之后你就对我全然无愧了,我沦落得孤身一人这么些年,无家可归,就因为我都扛过来了,就不用介怀是吗。”


    颜才凝眉,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周书郡也没有勉强对他做什么,转身进了房间,门依然敞着。


    余光瞥见有人进来,关雪梅恹恹地掀起眼皮看过去,看到来人满眼的厌恶。


    周书郡默不作声地蹲在她身前,平静地盯住她,“为什么这么看我。”


    “畜生……”关雪梅有些疯癫地瞪着他笑,眼泪无声息地滴落,“我想尽办法好不容易从那些个畜生堆里逃出来,我就想过个安稳日子,有个正常的家庭生活,你看我都已经实现了,结果现在又什么都没了,你还阴魂不散的,非要逼死我不可吗。”


    周书郡咬牙切齿,“是谁把我生下来的?你活成这样是我的错吗?”


    “怎么不是你的错!每次我想把过去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都忘干净了重新开始的时候,你都要出现来反复提醒我那时候活得多不堪!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


    “那都是你咎由自取,都是你造孽的报应,我都还没怪你对我始乱终弃,你又有什么脸反过来怪我?!我是你亲生的,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妈,我他妈不来找你找谁!”周书郡拎起她的衣领,面部变得凶神恶煞,嘴角颤抖着扬起扭曲的弧度,“就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甩掉我?你死也逃不掉。”


    关雪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神空洞而苍白地笑着:“好啊,一样的德行,大畜生和小畜生,周建任也是后继有人了。”


    周书郡蹙眉,“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啊?”关雪梅此时心如死灰,再也没有什么顾忌和所谓最后的仁慈了,疯了一样地大笑:“但你现在这表情和你爹真像,你知道他死那天为什么酗酒打架吗?受刺激了,我专门跟他说你压根不是他亲生的,他早百八十年被绿了到离了婚才知道。”


    “什么……”周书郡瞪大双眼。


    “想知道你亲爹是谁对吧。”关雪梅语气冷漠,“你姓什么,你不知道吗?”


    门外的颜才听得一清二楚,当即僵在原地,一股凉气自下而上使得他遍体生寒,眼前发黑感觉头也眩晕不止,差点就要倒下。


    突然,屋内传来一阵骚动。周书郡面上全无血色,他拼命掐着关雪梅的脖颈,声音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猩红骇人,一口气都快上不来的濒临窒息的状态。


    “不可能……不可能……”


    转眼间他已崩溃落泪。


    “你骗我,你快说你你在骗我,你故意这么说的,你就是故意……”


    可当泪水落下,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关雪梅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眸,根本找不到撒谎的痕迹。


    周书郡顿时浑身血液回流,耳边嗡鸣不止,受到极度惊吓般惊恐地弹开跌坐在地上,瞳孔剧烈震颤着,喉咙发出压抑已久导致绝望而歇斯底里的嘶吼与痛哭声——


    作者有话说:这章开始往后,我就不看评论区了,说实话有点害怕,总之先打个预防针,一切剧情和设定都是既定的安排,提前写好的才开始蔓延整个故事脉络,不是刻意营造什么东西。


    如果从这开始隐隐猜到后面剧情发展的话,还是建议追更的,但没有任何头绪的话,建议这卷完成再看。


    好紧张ww(瑟瑟发抖)[爆哭][爆哭][爆哭]


    顺便场外给大家剧个小透


    “领导主演”大小颜才是杀过人的嘛


    接下来另外两位“主演”,也就是乔睿和周书郡,都将各自手握人头,而且他们杀的人都是“配角表”的,不是新角色


    大家可以猜猜哈哈哈[眼镜]


    猜中的到后期公布时会包个大点的红包作为奖励[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Part.99 乔睿大战周书郡rou……


    Part.99


    关雪梅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觉得吵,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朝门外走。


    遇到门口站着的颜才,关雪梅抬起沉重的眼皮瞥向他,“你进去,把他带走。”


    说完便离开了,至于去哪谁也不知道。颜才还保持着僵直的状态伫立不动,好半天才开始驱动自己的脚跨出第一步。


    他缓缓走到周书郡面前,伸出手仅碰了下周书郡在颤栗的肩膀。


    周书郡就像是本能应激一样反应巨大,面上泪水横流,眼神惊恐地盯着他,说不尽的复杂情绪眸间流转。


    颜才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有些失声地吐露出一句:“对不起。”


    除了这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切抨击受害者有罪论的言语,都被另一个间接的受害者痛苦的模样击碎得面目全非。


    理性告诉他,他没错,正当防卫无可指摘。可他害得眼前这个曾经的童年玩伴、曾住进心里的这个人失去唯一呵护他的至亲,养父的养育之恩固然将他推向道德的审判庭,常常推来阻去,摇摆不定,如今又一方真相的揭开,不亚于证人的翻供。


    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是全然无辜的,注定一辈子拖着这沉重的枷锁。


    听到他这声道歉,周书郡身体抖了下,紧接着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将他按在身下,眼泪大颗地掉落,低头靠着他哭泣,濡湿了他的胸口。他手的抓握力并没有那么强,颜才却因为打击太大没有推开,任由他压着。


    周书郡也只是哭,没做其他的。


    颜才扶着他起来,周书郡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情况看起来比在女儿遗体身边哭得肝肠寸断的关雪梅脸色还要差。


    他其实也没想到,这个真相会对周书郡带来如此大的刺激,以至于他久经岁月沉淀消磨掉的愧疚,再次迅猛增长。


    助理在门外等候,转个头就看到颜才搀扶着周书郡出来,忙上前帮忙,并询问:“这怎么回事啊?周总?哪不舒服吗?”


    颜才没回答他,把周书郡交给他,他的声音也哑了,一瞬间心慌得有点喘不上气,“先带他走吧,回酒店再说。”


    车上,助理通过后视镜看他们,周总颓废成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脸色也是苍白得有点吓人,感觉比上次半夜三更突发急性肾炎的样子还严重,但看着不像是病了。


    想来八九不离十跟周总亲生母亲有关,他也不好问什么。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连颜才都跟着忧愁起来了,原先在医院不是表现得不在乎吗,怎么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老板的私事他不能插手,他只盼望周总别影响到工作就行,难得能遇上个满意的好老板稳定下来,他可不想出岔子。


    周总虽然偶尔脾气古怪,做的事也不少,但是薪资高,福利待遇和日常工作都很人性化,目前来看他不确定离职后还能不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就现在大环境的竞争压力,能找个差不多的估计都够呛。


    总之还是保佑保佑金山不倒吧。


    只是接下来的事他有些看不懂了,周总临时要求暂停丧葬所有事宜。助理只能负责去调解协商取消的工作。


    距离回国还有三天。


    周书郡三天都闷在酒店房间闭门不出,颜才几次都以为他是不是出事了,到了餐点都会敲门,看着他憔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都无法坐视不管,陪他吃饭。


    从前周书郡求之不得,现如今得偿所愿,他的眼里却不见颜才的影子。


    每晚睡觉前,颜烁都会给他打电话,颜才因为怕他听出不对劲再问他什么,就都挂了,找理由说不方便,只发信息。


    到了回国那天,颜烁就早早在机场等着,即便颜才模糊化他们具体落地时间,他依然用此前存的助理的联系方式知晓了。


    颜才看到他的身影后,这些天的思念如海水涨潮一般渐渐澎湃汹涌,脸上的笑容却转瞬即逝,来不及停留就消弭了。


    颜烁也是第一眼就锁定了他,人群中绕过行人快步向他奔去。


    见颜才一副藏不住心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露陷的样子,他感到不解,走近了开口就问道:“不是说了我来接你吗,为什么上飞机前不和我说一声。”


    颜才抿了下嘴,“我自己回去就行。”


    颜烁持续皱眉,感觉不对劲,他转头问周书郡:“我不在的时候,你们……”


    “颜才。”周书郡忽然唤道。


    颜才愣住了,身形一顿,不似颜烁印象中冷淡的模样,回应着:“嗯。”


    周书郡沉声道:“再多陪陪我。”


    “……”


    颜才眼神闪过一丝无措与茫然,下意识地对上颜烁愈发肃然的眼神。


    颜烁握住颜才的手腕,面不改色地瞪着周书郡,冷声说:“别做梦了。”


    周书郡与他相顾无言。


    片刻后,颜才却默默挣脱他的手,站在周书郡身边,“哥,你回去吧。”


    颜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要跟他走?为什么?”


    颜才正想着如何解释,分神着不知该不该对颜烁说清事情,再不济编个合理的理由,不料周书郡趁着人流最拥挤的势,揽住他的肩膀强行带走他,只能暂时作罢。


    稀里糊涂的就被带上了车,事实上他看出来颜烁也没有追过来的意思。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躲着颜烁,违背最初和他说的话和周书郡“厮混”在一起,怕是在颜烁看来追出来也没用,他是自愿的。


    颜才掩面叹息,不到一会儿,手机震动,收到颜烁发来的消息:


    【八点前必须到家。】


    【我等你的解释,你最好说实话。】


    他望着这两条带着些许威胁的话,却感到一阵心安,正琢磨回点什么好,突然车子一个急刹车,还好反应快抓住了车把,否则就要因为惯性后坐力撞座椅上了。


    助理恼道:“怎么回事?”


    司机难为道:“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人别车,你看,那辆车就停前边不动弹。”


    前方的确停着辆白色轿车,看车型是大众桑塔纳,助理认出来要跟周书郡汇报,轿车就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气势凌人走来。


    周书郡偏头看了眼,开门下车,敲了两下助理的车窗,“车门都落锁,绕过去。”


    助理点头:“知道了。”


    不料他转述司机的间隙,那辆轿车上的人就逼近眼前,一只手突然握在车窗。


    周书郡轻蔑道:“警察就能滥用职权,私自拦下正常行驶车辆?”


    乔睿眯起眼,嗤笑一声:“看来上回挨的揍还没让你长够记性。”转眼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只剩狠戾之色,“把颜才放了,否则的话,你今天哪也别想去。”


    周书郡扬声,不容置喙道:“这位警察同志没事找事,不用顾及他手,开车。”


    助理迟疑了,“可是周总……”


    “不服从命令,明天就别来了。”


    “抱歉周总。”助理只好不再干涉,对司机道:“快开吧。”


    后座的颜才见形势不对,现在下去估计还和上次一样无事于补,而且车门都锁了他还下不了车,思来想去也只能靠打电话。


    但乔睿即便看到是他打的也不接。


    车子不管不顾地发动,乔睿松开玻璃窗要去抓副驾驶那助理的衣服,周书郡抬手就把他强硬的拽到面前,“别以为你有身警服,我就不敢动你。乔睿,我警告你,颜才是我的人,你识相离他远点,我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从现在开始全部清零。”


    “操,你脑子是真病得不轻。”乔睿眼神充满了压迫与威严,整个人都仿佛被点燃了般浑身带着火药味,“你算个什么玩意儿有脸警告我?”


    余光再次注意到那辆白色轿车,周书郡审视他,“狗鼻子真挺灵光,你怎么知道颜才在我车上,卡时间卡那么准。”


    的确是每一步都好像算准了一样,说是巧合也说得过去,但颜才明确说过没告诉乔睿自己是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是有人告诉他的。


    至于是谁,他或许也是多余问这一嘴,大概率是颜烁了。他特意叫乔睿过来,就是为了借刀杀人吗。


    乔睿还牢记着颜才的话,无论如何都尽量控制住脾气,别把矛盾激化,他没一拳挥上去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他出言讽刺道:“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周书郡,你就算带颜才走有什么用,他烦透你这个混账了,你以为你留得住他?”


    “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还你。不用猜我也知道,你比我可悲得多,仅凭十几岁的时候那个愚蠢幼稚的约定就妄想占有他,除了这个方式以外你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吧,就这点本事,给机会都不中用的废物,卑劣无耻,可悲得让人笑话,你也配得上他?”


    周书郡最擅长心理战术,说的话句句诛心,乔睿马上就火了,将他死死摁车上,气得发抖,“你他妈的找死是吧!”


    “几句话就气成这样,那接下来要是被你不小心看见什么,岂不是要当众撒泼,丑态百出了。”周书郡嘴角勾起得逞的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他,“打啊,看看颜才是更心疼你的拳头,还是我。”


    上次颜才嘴上的伤,乔睿就严重怀疑是他干的,但颜才那时的表情,如果是自愿的他不会不承认,所以被胁迫的可能性更大,他虽稍微放心了一些,然而没想到,这根刺还未清除,颜才就以被邀请去别的城市忙什么讨论会,他还真信了,结果呢,他和周书郡同一时间下飞机还在他的车上。


    刚才也是,他把车横插在周书郡的车前面的时候,颜才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走,他也没见颜才有过反抗和挣扎。


    再到现在周书郡一脸的自信。


    他甚至都确定颜才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犹豫和拒绝,都是因为这个人。


    乔睿的心都坠到谷底,他一忍再忍,颧骨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即将失去理智地连纪律处分他都不想管了。


    就在他要出手的刹那,手机又响了,他动作一顿,隐约觉得是颜才打来的。


    事实上他猜的没错,乔睿空出手看了眼手机,烦躁得不想接。


    这时,上方出现消息通知。


    【Vancomycin】:再不接,以后也不给你打了。


    “……”


    乔睿咬牙切齿地扔了周书郡,却忘了调换语气,恶霸一样粗嗓“喂?”了声。


    听得颜才愣了下,迷惑地拿下电话看了眼确实没打错,“你没动手吧?”


    颜才的声音一出来,乔睿如梦初醒,想到刚才没夹住的声线,有些恼地抓了抓头发,转换语气还是熟悉的幽怨,“你打给我还要挟我就是为了问他?”


    “不全是,我说过不让你动粗是为你着想,你口口声声不怕处分,连你姐都不怕了?”


    “嘶……还是怕。”乔睿想到乔晞就条件反射起冷颤,他深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颜才我错了,别跟他走行吗,你回来我就不碰他,不然我高低踹他两脚。”


    “你就恨他到这种程度?”


    “你说呢?我恨不能真弄死他。”乔睿掀起眼皮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像看条臭虫,想到他刚才的话烦透了,反问颜才:“我就问你,如果有一天他没了,你伤心吗?”


    第100章 Part.100【喜报!大给小口】 ……


    Part.100


    其实现在这种情形,甭管他问什么,颜才都会按照正确答案的模版回应。


    所以他毫不犹豫:“不会。”


    也并不把这个假设当回事。


    电话另一边,乔睿因为得到满意的回复逆风翻盘,正嚣张得意地晃着手机,看到周书郡脸色铁青,心情爽快极了。


    “听见没。”


    周书郡还未从颜才那声“不会”缓过来,脸上的血色仿佛被抽干,焦虑不安的情绪正失控地蔓延开,从四面八方腐蚀着他。


    一种从未如此清晰绝望的孤独感煎熬难忍,他撑不住地有些急喘。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免提开着,手机还有意靠近,颜才还是听到了,刚刚经历过父母不同形式的一通撕扯,他还要再补刀,不可否认他是有点动了恻隐之心。


    颜才说道:“先挂了。”


    但愿周书郡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不想回答,不想去想那些矛盾的东西。


    车最终开到了周书郡公司的那栋写字楼,还是曾经扩建新公司前那座,助理带他到总经理办公室,出了门就上锁。


    颜才坐在沙发上,闲来无事打开儿童手表的定位,发现颜烁居然在老家。


    他点开颜烁的聊天界面,犹豫不决要不要问问孟康宁的情况怎么样。


    但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不说其他的,孟康宁都没主动问过他的情况,更何况都已经断联这么久了。


    对孟康宁来说有他哥就够了,有没有他无关紧要,没必要上赶着找存在感。


    半小时过去,办公室的门开了。颜才抬眼望去,周书郡走进来,脱掉浸了一身寒气的黑色羊绒大衣,径自坐在他身侧。


    颜才心绪杂乱,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突然他听到周书郡微弱的啜泣声,接着就是几滴眼泪砸到衣服上的响动,啪嗒啪嗒的,他听得清楚,根本忽视不了。


    如果是在去德国以前,周书郡在他面前哭,他会觉得他在装可怜,故意勾起他的同情,但自从关雪梅的恶语相向,再到后来周建任是周书郡亲生父亲的事突然抖出来,不敢想象当事人是怎样崩溃的心理。


    颜才就这么在他的办公室待到了八点左右,一不留神就超了时间,虽然不排除他有故意作的成分,但路上还是不自觉加快脚步,进电梯的时候心都跳特别快。


    电梯开门,颜才迎面就看到站在门口等他的颜烁,见他来也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颜才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要说怕,还是有点的。


    颜烁沉声道:“八点二十。”


    颜才不自觉解释:“晚了二十分钟而已,而且我还是打车赶过来的。”


    颜烁的背离开墙面,缓步朝他走来,“二十分钟而已?如果我没让你八点准时到,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回来了?”


    “不是,哥,我没有。”


    “钥匙。”颜烁伸出手。


    颜才立刻把钥匙给他,跟在他后面共同进自家门,还有种坐客别人家的拘束感。


    “我前两天搬回老家了。”颜烁放下钥匙,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孟康宁病得不轻,出院以后得要人随身照顾。”


    “还有,”颜烁拍拍身侧的位置,等颜才也坐下后说道:“我要提前走了。”


    颜才一愣,“提前是提前多久?”


    颜烁道:“夏洁想回平陇过年,下周二我和她一块儿回去。”


    离下周二,还有五天。


    “真走?”


    “真走。”


    颜才急道:“那我也去。”


    颜烁不慌不忙地抱起手臂,兴师问罪:“你先说你和周书郡怎么回事。”


    怎么又拐回来了。颜才一噎,边绞尽脑汁想正当理由,一边语气僵硬,“说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件事,你别生气。”


    颜烁来之前就窝一肚子火,还在四面透风的走廊等了近俩小时,等来的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你又干了什么?”


    “你不是搬出去了吗,”颜才吞咽了下口水,压根不敢直视,“我要住你那间了。”


    “?”


    荒谬感冲塌了愤怒的堤坝,颜烁表情凝滞起来,怀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颜才哪根筋搭不对,又或者他也被别人灵魂寄生了,居然还要求他别生气。


    他嘴角讽刺地笑起,喉咙滚着几声气音,字音重的牙都快咬碎,像是气懵了摇着头喃喃自语,“气死我得了。”


    颜才偷瞄他的表情,看着比他想象中还要在意,他就放心了,埋好这么个地雷,他就不信颜烁真能抛下他不管。


    “哥,不如你也试着接受,至少比对你起歹心更好接受对吧。”


    会不会太刻意了……


    颜烁视线转向他,“你说什么。”


    眼神好恐怖,但好像是信了。


    怎么这回没那么精明,这么拙劣的谎话都信。不过也好,不用接着圆了。


    颜才强作镇定,干笑两声,“也就是说,我对他可能还是……”


    话音未落,颜烁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将他推倒在沙发,动作幅度很大,力度也不见得有多温柔,颜才吃痛皱了下眉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腿被分开,卡着对方的腰身难以挣脱,以及颜烁居高临下睥睨他的冷眼,喉咙不禁上下滚动,就快缴械投降了。


    “你故意说给我听的,对不对?”


    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一句话。


    颜才刚还动摇着想坦白的念头又封锁了,还以为颜烁是嫉妒和吃醋,结果却还是他太嫩了,演技也差,他不甘心。


    他表现出漠然的态度,“你信或不信,都没所谓,反正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马上搬,我早就看这房子不顺眼了,又破又小,隔壁还住着个流.氓,昨晚我和房东聊过了,到期不续,现在就挂去出租。”


    “不信。”颜烁的话无缝衔接,身体缓缓压下来,“你说这些话刺激我,不就是想看我这样吗,我成全你啊。”


    说完就狠心咬住他侧颈的肌肤,却终究舍不得弄伤他,落下密密麻麻细密的吻痕,他最懂自己喜欢被亲哪里,摸哪里最舒服。


    当他触手向J^-^J时,微微一怔,笑道:“咬了你几口而已,就能掐.出.水.来,看看你这副模样,还谈什么旧情复燃。”


    你就是喜欢我,爱我。


    “……”不能说。


    颜才轻轻喘息,被他这么说也不好意思起来,“你那样做,就算不是你也会这样。”


    “浪.荡的骚.货。”


    此言一出,二人均是一愣。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呢。”


    颜烁笑中带着无奈,看着满^-^手的泥^-^泞,他用那只干净的手压^-^下他的^-^腿,埋^-^头为他清理干净。


    然后不给他缓过劲的机会,接着给他服务,全然不顾他的挣扎。


    上次自己^O^得那么起劲,现在知道这感觉有多羞耻了吧。


    但绝不会讨厌,恰恰相反,爽得要命。


    刚结束没多久,就又来一次,颜才有些受不住地想躲,腰和腿都使不上力,甚至可怕的本能使得他想进得更多。


    这时候要是嘴上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就属实显得口嫌体正直。


    尤其是他注意到一个非常郁闷的细节,颜烁和他不同,他给颜烁口是人生头一回,所以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关窍。


    可颜烁好像比他熟练得多,来回得很流畅也不会碰到牙,每次/\抵到喉咙时,他都眼前一白、头皮发麻。


    别说抵抗,他能管理住表情,忍住不出声,就已经是使尽浑身解数了。


    他记得被这么堵住口腔和喉咙并不好受,隐隐有种要窒息晕倒的恐惧。


    但颜烁丝毫不受影响,就因为他没控制住哆嗦着身体呻吟了一声,颜烁似乎大受鼓舞,接连几次都往死里怼。


    “……”


    “舒服吗?”


    “还要不要?”


    “你别……”颜才的生理性眼泪都被榨出来了,“别含着那种地方说话。”


    “没有,我只是想亲亲它。”颜烁声音低哑,含糊着蹭到另一个,“还有这边。”


    ——“啾。”


    何止是周书郡。


    他不想放手,更不愿让他为难。渴望拥有自己不是错,但在另一个时空已经离逝的第二个颜才存在于世,也不是件正确的事。


    分不清什么是对错了。


    只希望这场欢愉不要结束,他还想再多触摸他,尽情地感受他。


    桌上有他习惯泡了摆在桌上的绿茶,记得还是单位在节日发的中秋礼盒,他一个人喝到现在还没喝完,时不时来上几口。


    颜烁伸长手臂越过去,拿起茶壶掂了掂,对着壶嘴喝了些,随即垂眼看向他,颜才还有点喘,没在看他,颜烁默默含了口茶水,放下茶壶重新回到他身体上,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正回来,含住他的嘴唇渡进去。


    颜才的确渴了,顺势张口喝下去。颜烁眸色一暗,辗转吮/吸他柔软的唇瓣。


    颜才本能地迎合他的吻。


    俩人互相亲吻着。


    可当颜烁用舌尖要挑开他的牙关时,他脑子清醒了些,歪头强行打断这个吻。


    颜烁晕乎地再凑过去,还没亲到。


    想好好道个别,好好亲亲他。


    这小颜才就不让亲就不让亲,闭得贼紧,舌尖怎么都撬不开他的嘴。


    “为什么不让亲。”


    “乖,张嘴。”


    周围只有颜烁温柔低哑的嗓音,声声都带着极致的诱惑与他梦寐以求的柔情,颜才感觉再不推开他,就要抵抗不住了。


    因为是抱着誓死不张口的目的,以至于颜才现在的表情活像个河豚。


    颜烁抬头静静地看着,被他整得无奈又觉得好笑,连他本人都弄不明白颜才为什么这么执拗,但也不再“勉强”他,拇指揉开他的头发,最后亲了一下他的额心。


    温柔得就好像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惹颜烁生气似乎没惩罚机制,但对于颜才而言,颜烁生气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如果不是为了耍心眼,想让他得不到的就更珍惜,他看到颜烁为自己难受的确能得到被爱着的肯定和安全感,但与此同时,心也无比酸痛,眉头会心疼地皱起。


    经过这柔情似水的一吻,几乎是击溃了颜才最后那道防线,他禁不住想抱紧他。


    巧的是,颜烁怀着同样的想法,额头吻后,他并没有退开,而是埋进颜才的颈间,鼻尖轻轻蹭了两下,暖烘烘,香香的。


    一些重量压下来,两具身躯紧紧相贴,填补右侧没有的心跳。


    这之后,可能再没机会这么抱他了。


    颜烁想到这,不自觉越抱越紧。


    颜才的肋骨都被箍得有点痛,脖颈痒痒的,膝盖发软,一呼一吸,唇齿流连的地方都隐隐发烫,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股飘飘然的酥麻感包裹吸干,不止本就敏感的部分,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接连开发得颤栗不已,忍不住仰头想逃离,又想索取更多。


    明明都已经去两次了,但总怕他若是放松警惕,肯定会再不像话的立起来。


    这么下去还得了。


    颜才咬了下嘴唇,有些眩晕,声音变得沙哑、绵软,被欢.愉冲击得支离破碎,“……哥……抱,太紧了……”


    “别叫我哥。”颜烁闷声道,“就今晚,我谁也不是,我只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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