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81
突如其来的通话结束了。
颜才对着熄屏的手机沉下心。
他说谎了。
虽然不完全是谎言。若是真到了他和颜烁只能留一个人在世上的选择前,或者说把这个问题变成他们还在一个娘胎的时候,带着现有的记忆和思想做选择,那即便是独生子,他也宁愿自己从未出生过。
但要是以现在来衡量。
远离了原生家庭的阴影,自己租房子搬出去住,生活终于朝着他无数个夜晚中所期望的那样,如愿以偿克服内心的障碍成了一名外科医生,爱情上也在学会放下,慢慢放过自己,他怎么可能还想掉入将打拼半辈子获得的一切都付诸东流的黄泉路。
从小到大的确没少吃过苦,那又如何呢,比不上任何一个感到快乐和幸福的瞬间。
他只是上交了个除了他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会满意的正确答案。
要是现实真让他做选择,比方说来一场千钧一发的地震,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会护住颜烁而把自己排在其次。
对他来说这不是不自爱。自我意志的选择何尝不是一种自爱呢。
颜才不自觉地就沉思了起来,回过神来笑着摇头,回归思绪继续看书。
只是游戏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
次日。
风寒还没好全就喝了酒、还淋雨的颜烁,此刻遭报应病倒在床上下不来了。
上午的时候,颜才问他:“退烧了吗?要不我请半天假去照顾你。”
“发个烧而已,不用。”颜烁嗓音沙哑,鼻音也重,听着声音都变腔了,“工作要紧。”
颜才道:“那你照顾好自己,等下了班我就来看你,我先挂了。”
“好。”颜烁关掉手机。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见见颜才,他也会自嘲有什么好见的,那就是他啊,想见的话,照照镜子,摸自己两下也一样。
这么想着,他都觉得自己不只是风寒这么简单,发烧把脑子和心脏都烧成玻璃了,心思都变得透明化,他不认都不行。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王阿姨就给他送了碗热腾腾的鸡汤面,还有熬的红糖姜茶。颜烁谢过她,待她走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头脑昏热到走路有点磕绊,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信封和信纸。
他提笔模仿颜烁的字迹,写了一封专门用来警示周书郡的《保证书》。
最后利用一下颜烁的身份帮下颜才,但愿这厮能有点仅剩的良知。
写完这封遗书,他走进浴室里,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不知第几次站在这里看望自己,像个精神病人一样自言自语。
“我还不知道你吗,真想来早就来了,还用得着问吗,无非是请不了假,但还想着一旦有了支持就有能理由冲动。”
他单手撑在洗手台,擦了擦额头上沁的汗,实在没力气再说话,慢慢地靠在冰凉的镜面,近距离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明明还没到濒死的时候,但不知怎的,过往与颜才的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画面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远比想象中更辛辣,那份复杂、没有定性的感情逐渐浮出水面,他本能似的呢喃着最想对自己说的话:“我爱‘你’。”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我死后唯一能带走的只属于我的人。
现在却不完整了,有一部分他带不走,留在这里被其他人占有着。
他的嘴唇轻轻贴了上去,眉头紧锁,“为什么不多爱我一点,不是说好,除了我们自己,任何人都是外人的吗。”
“昨晚的选择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乔睿说,他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明明我才是,明明只有我才配得上说这句话。”
“你不是从来都没对乔睿动过心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我开始理解周书郡为什么去死的时候一定要拉上我一起了。对不起。”
“我好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就当我疯了。”
“我压抑得够久了……”
他眼含热泪,拿起事先备好的水果刀,咬紧牙关将刀尖抵在致命的部位。
刺下去不过是0.01秒的事情,他肖想过很多次这个瞬间了,可真到行刑的这一刻他迟疑了好久,他看着镜中36岁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当下之前的所有的自己,不单单是这个时空中26的颜才。
等这一刀捅下去,现在及以后的他也将不复存在。他真的要继续抹杀自己吗。
万一明天的“他”可能还是想活着的呢,万一未来的他或许会幸福呢。
“颜烁”不在了,颜才该有多伤心。
忽然,手机来电铃声响起。
颜烁的手顿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孟康宁打来的电话,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孟康宁:“喂,烁烁啊,你感冒好了没有呀?要是好了来家一趟吧。”
颜烁道:“没时间。”
孟康宁听到他嗓音不舒服,也没计较他的语气,反而更加担心,“我听你声音怎么比上次还严重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啊?”
“吃了。”颜烁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孟康宁道:“欸先别挂别挂!你这孩子真是的,妈知道你生病难受不想说话,不过妈打电话来是有个事要跟你说,我今天手机收到一条快递短信,但我最近都没在网上买东西啊,你爸也说没有,我就去快递站拿回来了,一看上面是你寄的,但很奇怪上面寄出地址是你以前住的平陇县,收件人填的是颜才,手机号码填的却是我的。”
“……”颜烁皱起眉头,也有些匪夷所思,“里面是什么东西?”
孟康宁更纳闷了,她问:“你怎么还问我了,你自己寄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接着又说:“我一看收件人是颜才,想着你给他的我就不拆开看了,所以才给你打电话问你要是有空就来家吃饭,顺带拿给他。”
颜烁久久没有回神,因为生病他的大脑反应迟钝,现在仔细想想,他越发觉得这个快递有多细思极恐。
上辈子根本没听说有这个快件,这一世的“颜烁”虽然活着但名存实亡。
现在他才是颜烁,那么是谁以“颜烁”的名义发出的快递?而且还是在平陇,颜烁离家出走后就一直住的地方。
来云浦之前他就梳理过颜烁生前在平陇的人际关系了,不同于从小到大对他的认知,颜烁在平陇没有什么称得上朋友关系的人,同学同事基本上不联系,最熟的还是那个律所的秦律,再就只有夏洁和夏夏。
难道说……颜烁还活着!?
他不敢置信地低着头,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果刀脱手掉在地上。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我今天有时间,现在就去。”
颜烁挂了电话,掉在地上的刀都没空捡,就立马冲出浴室到衣柜前,身上的睡衣没脱,直接套了件较厚的夹克外套,抓起车钥匙就飞奔下楼,开车到老家去。
烧还没退就折腾,今天天气还阴着,气温较低,一上午他都精神不振地瘫在床上,还是个正常病人的样子,但一旦要是出了什么必须要他解决的事情,他就会立马吊着仅剩的一口气短暂地振作起来,就像过去哪怕高烧也不妨碍他连续做了五台手术,只能说有效激化下,人的意志力没有上限。
颜烁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快不迈上楼,进门后也没心情应付孟康宁,上来就问他快递在哪里,孟康宁虽不解他在急什么,但还是从电视柜里拿出来递给他。
这个快递扁扁的,硬纸板包装,他迫不及待地撕开,没注意孟康宁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他打开最后那层防水袋。
空白的A4纸页上赫然写着“墓地租赁合同”,他毫无防备地掀开第一页。
[乙方(承租方/购墓者家属):颜才。]
[与逝者关系:兄弟。]
身份证号码和联系方式都是他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乙方希望租赁该墓地用于安葬逝者:颜烁(逝者姓名)]
这应该就是之前他还没亲自确认过,就被周书郡丢进碎纸机的坟墓合同的原件,而看上面的日期,这两天就到期了。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块墓地,居然是颜烁以自己的名义租下来的。
孟康宁倒吸一口凉气,惊呼着:“这、这什么情况啊!怎么有这种东西?”
“……”颜烁晕头转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装傻东扯西扯:“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故意整我的。”
一听是恶作剧啥的,孟康宁稍稍收回了惊恐张大的眼睛和嘴巴,但也并不好到哪儿去,她忧心忡忡地道:“烁烁啊,这得是多狠毒的人才干得出来这么缺德的事,你是不是在平陇得罪了什么人啊?”
“算是。”颜烁看向合同上详细印着的地址,说道:“我得去一趟。”
“去……去哪儿?”孟康宁怔了一瞬,眼看人接着就说走就走了,她赶紧拽住,“刚回家来还想上哪去呀?你别跟我说你现在就要去平陇啊,跨大半个国了你还能说去就去吗,就算要去也不能是现在,给我回来!”
颜烁心里一阵烦躁。
孟康宁说:“多大仇多大怨也相隔这么远了,有什么好去的啊,你再看看你病歪歪样子,我看你就是发烧烧糊涂了。”
无论如何孟康宁都不放人,颜烁也只能暂时顺着她来,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再查最快能抵达平陇的那班飞机。
身份证和护照他都常放车里,于是他毫不犹豫订了机票,趁着夜色正浓,他蹑手蹑脚地从房间出来,然后出了家门。
从他这个位置到机场开车要一个小时,飞行时间则是两个半小时,到了目的地后还得再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平陇县,而且照合同上的具体地址还会更远。
都跑山区里来了。
他十二点出的门,等到了那片荒凉地都已经是早晨六点半了,车最多只能到山脚下,而山路本就不好走,晨起雾蒙蒙的,周身寒气逼人,他那件夹克有点撑不住。
“哈——”颜烁瑟瑟发抖着往手心烘暖气,搓搓胳膊,做做高抬腿和伸展运动让身体多产生点热量,继续向前赶路。
也不知道他哥怎么想的,体力那么差,还专门往徒步这么久的地方安身。
走了大概快十分钟了,颜烁的身体已经有点冻僵的趋势,再加上风寒没好,再怎么钢铁般的意志那也是凡胎肉/体,很快他感觉走得住逐渐吃力,隐约扛不住了。
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旁边的树坐在地上暂时休息片刻,打开手机看看几点了,这山里面还没信号,孟康宁这个点估计也醒了,可能打了电话,但是他这边接受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他现在这情况跟遇难差不多。
但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他手扶着树想要站起来,然而脚下踩着的石阶湿滑,稍一不留神他就打滑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摔得他浑身上下都痛,他眯瞪着眼睛望着树影夹缝中的天空,疲倦沉重的眼皮缓慢地眨了两下,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因为是在“颜烁”面前
所以大颜做回颜才,将短暂地用回本名。
第82章 Part.82 欺骗、背弃、生离死别……
Part.82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破晓的光线穿过云层与树影直照在眼睛上,饶是闭着眼睛也抵抗不了。
颜才艰难地掀开眼皮,仅一条缝就被烈日照射得睁不开,迟缓地回神,想起自己此刻在哪里,且要去做什么。
可刚从较高处摔下来,全身上下的筋骨都仿佛被锤打过似的酸痛无力,脑袋更是一个头三个大,灌了铁水似的烫又重。
再这么烧下去,就怕还不到那块墓地,他就该就地升天了。
最近诸事不宜,过于倒霉。
颜才暗暗叹气,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原先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这下天亮了,他才看到右侧扒开灌木丛就有一条小路通着半山腰的公路。
他顺着走出林子去,到公路后把身上的尘土都打了打,向上一看。
前面的公路是环着山朝上的,走上去可要遭老罪了,他愁眉不展地看着,绝望得根本走不动半步,坐下喝两口水润喉。
闲着没事他就瞎看,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但没想到的是,原先倒下的地方通着的山野间压根不是他要去的村庄,而是座被青苔和藤蔓覆盖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墓碑。
颜才怔了怔,左看右看确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没有人的影子后,又返回去,他不再试图向上攀,就围着这块地方走。
石阶通往的那座墓碑很大,看起来不像是合同上那个价位租得起的,所以肯定不是颜烁的,但或许应该就在附近。
颜才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全靠毅力支撑他继续向前走。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颜烁的墓,找到当年帮他置办墓碑的人,他要问清楚,那底下埋着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颜烁又为什么把寄件人的名字填成他的。
他一定是留了全家人的号码,以免他们未来换号找不到人,多留几个以防万一,要是仅仅不想活了,提前为自己打点,又怕家人找不到他的话,何必葬在这。
他相信就算当年很多事情促成他离家出走的原因,但唯独为了救他而不惜把毕生经营的事业都孤注一掷的孟康宁和颜润,颜烁离开家这件事是他唯一做的不孝之事,但他潜意识还是忍不住为颜烁开脱,他打心底里认为哥哥不是那种会随便撒手人寰的人。
就像他现在还是留了线索,让他找到他,或许就是想告诉颜才,他想回家。
颜才思绪越发地深,突然他又被凸出来的石块绊了一下,只是这次没摔,他低头看,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石碑矗立在眼前,是块碑,他赶紧蹲下身看上面刻的字。
不是颜烁。
颜才有些失望,他将这块碑重新立好,双手合十弯腰致歉:“对不起,无意冒犯。”
至少证明他想的方向是对的,他小心注意脚下,但这边的墓过于简陋且密密麻麻,仔细看不到两米就有一个。
他蹲下身挨个查看,最终他在最偏向山的边缘的位置找到了颜烁的墓。
比他身后查看的那些大一些,有他半截小腿那么高,表面看起来不是很正规,但上面刻的字倒是工整且一个不少。
上款:生于19XX年,卒于20XX年
中款:先兄颜烁之墓
下款:弟颜才泣立——
颜才单膝跪地看完了上面刻的内容,喉咙哽住了,他变为双膝下跪,对着这块碑磕头,顿时泣不成声,很久都没起来。
“哥,对不起啊,难得来看你一次,结果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给你带。”
颜才盘腿坐在地上,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不时地抽下鼻子。
看着上方深深刻下的“颜烁之墓”四个字,终于找到了些他究竟是谁的实感,他能尽情地畅所欲言,“等我下次来一定多给你烧点纸钱什么的,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过想想也是,你都敢在刚成年的年纪,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佩服。”
回应他的只有寥寥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颜才用手拂走碑上的落叶和尘埃,“你刚开始走那两年,我没有一天不怨你,我以为你早晚都会回来的,光是在梦里我就排练了好几次你回来的场景,我要狠狠把你打一顿,骂一顿,然后说句‘回来就好’。”
“其实后来我很快也想通了,也想不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走的人是你呢?跟周书郡谈恋爱?觉得对不起我?那也不至于跑那么远、那么久都不肯回来吧,你的家人、朋友、同学,你在云浦有的一切你都不要了吗?你是受了多大的罪,才做出这种决定的?我该去问谁呢。”
“说了这么多过去的事,要不跟你聊聊现在吧。”颜才停顿了下,抹掉眼尾未落下的泪水,扯了下嘴角,“你看我是不是变化还挺大的?感觉是不是老了很多?按理说我现在的年纪也就才二十六,但实际上我已经快四十了,听这话,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他苦笑了几声,很快又潸然泪下,诉说着这两年来的憋闷,“我小时候对你羡慕嫉妒恨都多少有点,但恨和嫉妒不多,更多的还是羡慕,还幻想着,要是我是你就好了,我想偷偷和你换过来,我想知道被爱自己的父母在身边养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跟我和姥姥两个人一起生活有什么不一样……但想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换了,你有爸妈疼,我有姥姥爱……还有你,也挺好的。”
“没想到啊,三十来岁的时候死了,一睁眼我就成了你,咱们身边的人都对着我叫你的名字‘颜烁’,孟康宁和颜润也当我是亲儿子,就连我自己,现在才26岁的那个颜才,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哥哥’。”
“那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不说后来,就是我最初死了再睁眼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去死,我不想活了,寒窗苦读那么些年学的一身本事和攒的那些钱可以说是功亏一篑了,但你要我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也没多想回去,所以我拔了呼吸管就打算死了算了,谁知还是命硬没死成,后来因为你认的那个干女儿夏夏,和你姐夏洁,勉强留了段时间,我来这一遭也没白来,夏夏已经康复了,暂时没有复发的迹象,夏洁的事业也蒸蒸日上,都过得越来越好。但你要想知道关于周书郡的部分,我就不说了,提他我就恶心。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上辈子我就是被他用刀捅死的。”
“你给他最后发的那条短信,还记得吗,‘书郡,对我弟弟好一点’。他不但没做到,他还……”颜才的话戛然而止。
“说好不提的。”他沉默片刻,继续说道:“除了这些,还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颜才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的沙粒,“我……在犹豫要不要走了。”
“本来我打算做完某些事就功成身退的,因为我觉得死才能解脱,但我越来越发觉我好像被自己牵绊住了。”
“明明我过去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到最后也没结婚没有成家,和不爱的人凑合着过,工作稳定,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个颜才也是,认识的新朋友再多,他都不带动心的,最多也就是走了命中注定的老路,跟乔睿在一起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我确定,我很爱颜才。”
“爱自己这种事不稀奇,但我对他的爱,可能不太一样。是我把他推给乔睿的,我却又非常不希望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
“你说是爱情的爱吗?”
“这算什么呢,自恋狂?”
“我说不上来,很多东西还不确定。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真相,不知道该继续以你的身份继续待在他这边还是……”
颜才痛苦地掩面叹息,“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期望的是什么。”
“分不清活着和死了,哪一种‘失去’对我来说能最大程度上让我好受一点。”
若是他告诉颜才,从回来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兄弟情,实际上他们的亲哥颜烁早就已经不在了。
届时他有何脸面与自我共存。
欺骗、背弃、生离死别,畸恋。
颜才道:“你看我病都没好就急着赶过来,说是想知道当年租你这块地方的人,会不会知道点我不知道的事儿,但其实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能喘口气,我只有在你这个本尊面前,才有机会做回我自己。”
他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哥,我该走了,不过你也不用觉得寂寞,”他眺望着前方山间流云的景色,笑着说:“不出意外要不了多久,我就去地下和你团聚,走了。”
来这里除了要见颜烁的墓,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当年关于那份快递来龙去脉的谜团,他需要找到那个墓地的负责人。
根据快递单上的地址,他最终找到了,但不幸的是,负责人早就换人了,原先的负责人是为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半年前已去世,现在是他儿子接管。
负责人翻找着他爹留下的记事本,然后指了指上面的文字:“也就是去年的事,上边写了你兄弟说一年之后让我们把合同给你寄过去的,地址什么的都是按他要求办的。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还不大明白。”
他望向颜才,寻思了半天:“你刚说你是逝者他弟吧?那那时候来租地方的不应该就是你么,怎么你说他是你哥。”
颜才顺醉就那么说了,加上他还病着没怎么动脑,也没注意这些细节。
但眼下不想浪费时间解释,他比较急着想知道的是:“那地下埋骨灰了吗?”
负责人摇头,“立的衣冠冢。”
“……是么。”
颜才不知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说地下没有颜烁的骨灰,那人在哪呢,他都能重生回现世,还是说颜烁也和他一样去别的时空或世界了?还是说,他其实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他头都要炸了。
偏在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从他靠近村子后就有信号了,孟康宁的电话就没断过,他再次准备挂掉,却发现打来的是颜才。
“……”颜才接了,“喂……”
完整的字音还没说完整,对方就劈头盖脸地对他一顿输出:“喂什么喂,你怎么回事?病没好全就到处乱跑也就罢了,孟康宁找你都找到我这里来了算什么?说什么你又不打声招呼就去平陇还不接她电话。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又去平陇?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动不动就往那么远的地方跑,你是又打算玩人间蒸发的把戏吗?”
颜才颇为心虚地捏了捏眉心,“对不起,是我任性做事欠考虑,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早就听烦了,我要去手术了,你对着孟康宁说去吧。”
“等——”
颜才挫败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又惹得他不高兴了。
语气还又凶又急的。伤心。
他抹了把脸,收拾好情绪,对负责人道:“不是到期了吗,就先不续租了,麻烦你帮我把底下埋的那些东西取出来吧。”
第83章 Part.83 “颜医生……我好难受……
Part.83
颜才跟着负责人下山。负责人不是没注意他病怏怏的状况,但眼瞅着这人身体素质惊人不说,本人都没当回事。
不过都撑到上山到现在了,一会儿要走的路也不少,要是在这晕了,那就完了。负责人拍拍他肩膀,“小伙,你发着烧呢吧,挖坟这事儿我来就行了,我看单上记的埋的东西不多,我给你拿来就行了,我看你赶紧去找大夫看看吧,我让我家孩儿带你去,你看除了山上就是山下的才有人烟,要半山腰的时候不舒坦了什么的没人管,非出事儿哟。”
颜才自己就是医生,病到什么地步他最清楚,但要不是负责人提这一嘴,他都快因为习惯这个头晕脑热的毛病,忘了生病这一回事了,他摸了摸额头,是挺烫,就点头应下了,“那麻烦您了,谢谢。”
负责人屋里喊道:“阿仔!”
叫来他最小的儿子叽里咕噜说着方言。颜才听不太懂,那小儿子也不咋会说普通话,他只能懵懂地点头微笑。
在小儿子的带领下去看大夫,以免沟通障碍,他在路上就写好了要让大夫拿的药,到药铺子把手机上写的给他看就行了,顺便当场就把药吃了,刚咽下去,手机响了,应该是孟康宁等半天没消息又打回来了。
颜才清了清嗓子,拨通后走门外接。孟康宁道:“你还要不要你妈活了啊!你不知道你上回走了妈妈有多担心吗?还又来这一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
长篇大论的哭诉惹得颜才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眉心紧绷地皱着,脑门突突地疼,当下还有那么多事乱成一锅粥,孟康宁再怎么哭他都哄不下去。
孟康宁都哭完了也没听宝贝儿子有动静,还以为他知道错了在反省,稍微缓和点语气,“我不管你现在在哪还是在干什么,赶紧回来听到没有,妈妈想你了才叫你回家来吃饭陪陪我和你爸爸的,待了不到一天一早就没见着你人,夏洁还在咱家呢。”
颜才掐着鼻根的手顿住,睁开眼睛,感到愈发烦躁,“夏洁怎么来了?”
“你还说呢,我找不到你啊,你没听我连颜才都叫出来了,你也就光接他电话。”
颜才查了眼手机通讯信息的未接记录,孟康宁的名字上下是夹着夏洁的名字来着,只不过他没怎么仔细看就没发现。
自从上次和夏洁离完婚,他们就默契地保持了段时间的距离,没再见过面,所幸夏夏也是年纪不大,小孩子都这样,时间长了不见面感情就淡得特别快,时间再长点就该忘记你是谁了,何况现在还有解家麒陪她玩,他对此虽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但毕竟他一直被叫做“颜烁”对待,这份感情的基础都是歪的,他也不会多介怀短暂的停留,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用再亏欠人情。
都已经结束了,双方都体面退场了,颜才是这么认为的,他以往都是一个人做决定,自己惹了麻烦或内外债就自己收拾烂摊子,哪需要给第二个人交代什么,完全忘记正常来说,离婚这么大的事得和双方父母交代,夏洁那边肯定是沟通好了的,但他没有这个意识,而且这离婚本质上也是假的。
听孟康宁那话,应该不知道离婚的事。颜才艰难咽下不情愿,“颜烁”附身来安抚孟康宁的情绪,然后给夏洁发消息。
紧接着就得订机票回云浦,负责人办事很利索,帮他取来了颜烁埋葬的遗物,他连忙打开那箱子,看着里面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绒绒熊猫连体睡衣,嘴角不经意露出点笑容,随即又很快被放置许久产生的陈旧霉味打回了现实,他轻轻抚去表面上那层细微的尘埃,怔怔地望着,视角渐渐模糊,他多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把衣服暂时放旁边,从箱子中又取出剩下的两样东西。
一大盒老式录像带,和一个小锦囊。
锦囊中装着的是一截被红线捆住的黑发。颜才看到那缕头发时再也无法忍受地掉了滴眼泪,颤抖着手放在掌心片刻,小心翼翼再给它装回去,毕竟这有一半可能,是这世上唯一来自颜烁身体一部分了。
至于那盒录像带,颜才有些迷茫,他打开盒子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
但露在外的侧边有墨水痕迹。
一共装了七个录像带,大多都看不出原来写的什么,不过也有完整的。
他认真辨认,“Okt.”、“Dez.”,他猜测上面写的可能是时间,但不像是英文单词,他打开手机上网查,是德文缩写。
颜才随便抽了一个发现是空的,旁边的也是空的录像带,他忽然想起之前陶清和的话,陶清和提到过的录像带,他当时听到他说坟墓的时候似乎说了“用来埋那个录像带的吗”,后来他记得他又说不是,颜烁烧掉了。
那么烧掉的,应该就是里面的录像带,这对于颜烁来说无疑非常重要,否则他不会带进坟墓,至于烧掉,大概也是想带到阴曹地府去,只是记录的什么他无从得知了。
回去以后问问陶清和好了,说不准他知道。颜才把东西都用负责人给的密封袋收好,借了负责人一个旧背包,留下身上的现金作为感谢费,接着就离开了大山。
出了这里,他又要做回颜烁了。
打了车回来一进门,孟康宁就又唠唠叨叨查重率极高地重复了遍电话里说的那些,颜烁左耳进右耳出,带着歉意地笑看着夏洁,夏洁倒不觉得为难,她也对颜烁微笑,她很开心能坦荡地和颜烁重聚。
然而餐桌上,夏洁有点笑不出来了,孟康宁催他们“夫妻俩”生二胎的事,以前就经常提起也就罢了,现在俩人都将往事旧情聊开翻篇了,现在猝不及防回到原点,夏洁没感受到压力,单纯替颜烁捏把汗。
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她要继续扮演颜家的儿媳妇?
颜烁搁下筷子,说道:“妈,忘了告诉你,我和夏洁前段时间已经离婚了。”
“……”夏洁顿时目瞪口呆。
前摇和暗示都不存在,就这么轻易地说出来了。夏洁也条件反射地放下筷子,见二老都傻眼了,她干笑道:“是的,这是我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不好意思妈,没能第一时间跟您说,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孟康宁还没从“离婚”两个字回过神来,这次最先发飙的是颜润,他觉得脸上挂不住,“颜烁,从你结婚到现在离婚,除了通知就是通知,从来没有跟我们商量的意思,你当婚姻是什么?你知道你妈因为你的事操碎了多少心吗!突然就结了婚带着个孩子突然冒出来,亲戚那边私底下都笑你啊,好不容易接受了,你倒好啊,又离了,你上外边儿打听打听,有你这样的吗?啊?”
颜烁沉默不语,与其开口了控制不住说些呛人的话,他还不如闭嘴。
孟康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离了?哪天离的,因为什么?是你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谁先提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颜烁紧锁着眉,就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能坐在这维持好表面的心平气和坐在这陪笑脸陪吃饭,已经是他的最大的宽容了,可孟康宁和颜润这夫妇俩就好像和他八字不和反冲似的,总是能在他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更添一把火,巴不得烧死他似的。
他正视着孟康宁,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我不想说。离都离了,这些还重要么。”
果不其然,他就不该随便开口说话,一开口仅仅一句话就气得孟康宁血压都高了,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她看着眼前的颜烁,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用心教育和爱护的孩子长大以后是这样的,她感到异常失望,终于在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同刺激下,她对着颜烁扬起了手掌即将就要落下一个耳光。
颜烁微微惊讶,但没有躲。
夏洁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要拦住,颜烁第一时间就是按住她,孟康宁没下得去手,她恍惚地看着眼前的颜烁。
她向来舍不得对颜烁动手,这是她最疼爱的宝贝儿子,她觉得自己是气昏了头了,才会把颜烁看成颜才那不孝子,差点就真的打下去了,她缓缓放下那只手。
孟康宁离开饭桌去卧室了,颜润也被颜烁气得不轻,根本没有胃口也不想坐在这,筷子摔桌面弹到地上,去阳台坐着了。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颜烁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他不想刻意制造僵局,但身边的人和事都在步步紧逼,加上他最近心里很乱,前后夹击之下,他的耐心都快被消磨殆尽了,只想逃离这座牢笼。
“夏洁。”
夏洁回神,“嗯?”
颜烁道:“你先回家吧。对不起让你跑了这一趟,给你添麻烦了。”
夏洁叹息道:“算不得麻烦,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没跟你爸妈提过。”
颜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必要,婚姻本就是两个人的事。”现下时间充裕,他就忍不住多说了些:“两个人从认识到结婚,再到离婚,中间所有经历的事情,除了夫妻本人,谁都不清楚,有什么资格插手。”
夏洁默默认同,“也是。”
颜烁掏出兜里从村庄那里买的药,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吃药,“我送你回去。”
送完夏洁,颜烁也没再回去,背着他哥的遗物到住处,将东西都藏在床底放着,刚下飞机就直奔老家被折腾了半天,公司那边还没来得及跟领导请个假,同事都是发消息问他怎么没来上班,经理是打的电话。
颜烁都一一回复,最后打开通讯录,给陶清和打了电话约他见面。
陶清和也在上班,“今晚部门聚餐,可能不太方便,明天怎么样?”
“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吧。”
“这么急吗?”
颜烁言简意赅道:“关于颜烁的事,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一听是和颜烁有关,陶清和也没再多说什么答应下来,说道:“好,那就拜托你了,结束以后我会跟你联系的。”
电话挂掉,颜烁静坐在床尾盯着地板愣神,此刻积攒的所有疲劳和困意才一股脑儿地袭来,昨晚熬了一夜没睡就罢了,山里睡的那觉又短又浑身难受,没让精神得到半点休息,现在终于彻底消停了,他身心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吃的退烧药起作用了,没有上午那么烫,他就撑着身子去浴室洗澡,上床睡觉。
颜烁先是平躺着,合上眼却没了睡意,他又翻身侧躺,来来回回变换姿势。
地暖好热,他以前住的小出租屋和公寓都没地暖的,住不惯,而且刚见完亲哥的坟墓,原先埋地下的遗物就在这里,他睡不着。
明明早些年“颜烁”已经死在了他印象中的十一年前,可如今“颜烁”死亡前后发生的事情疑点重重,如果说他哥因为绝症放弃治疗提前给自己置办后事,那为什么上辈子他压根完全没听说有这回事,更没见过什么坟墓合同,为什么在他没有干涉这件事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还能和他印象中有所出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并且坟墓下没有尸体。颜烁到底是生是死,而他为什么会重生在平陇……
这些都不是简单靠事实逻辑就能判断的事,超出了科学和自然法则。
颜烁感觉头又要烧起来了,现在离下午还有段时间,若是再不补觉及时休息,下午开车就成疲劳驾驶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一夜好眠呢。
他看着天花板半晌,摸出手机点开和颜才的聊天框,按住语音键用病音卖惨。
“颜医生……我好难受。”
可能现在不多忙,发出去没一会儿,颜才就回了。
【Vancomycin】:?
【Vancomycin】:活该,接着作啊,现在知道难受了?那你想怎样?
前面都是嘲讽他,最后那句明晃晃是扔了个鱼钩等他自投罗网。
颜烁嘴角轻微上扬,继续发语音:“我的床不舒服,想借你的床睡一觉。”
【Vancomycin】:事儿不少。
【Vancomycin】:来拿钥匙。
第84章 Part.84【喜报!车内滋味】 出……
Part.84
于是,颜才下班交接班后再次跑得飞快,等他回到出租屋时,颜烁还躺在他的床上安然睡着,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怀着捣乱的心思靠近,却在看到颜烁睡着还皱着的眉头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好歹是回来了。
颜才伸出手轻挑了下颜烁的刘海,免得头发扎到眼皮上会引起不适,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忽然想到枕头下压着的那本笔记本,待会儿复习要用的。
他把手从被子伸进去,不曾想刚进去就好巧不巧放在了颜烁的手心,颜才摸到热乎乎的手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抽出来,然而在碰到颜烁的手的瞬间就被握住了。
颜才愣住了,他的心跳为之一颤,尝试挣了下,没挣开,颜烁反而有睁开眼睛的预兆,半眯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颜才无端有些不好意思,动了下被他攥着的手,“你还小啊,醒了就松开。”
颜烁好似听不到他的话,就着这个举动,将他的手连同自己的手拉到面前,脸颊贴在颜才的手背,重新闭上眼睛,“手好凉,我给你暖暖。”自顾自地紧贴着。
“……”颜才指尖轻颤。
莫名地,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柔和地拂过,连带着他的心都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也没维持太久,颜烁等他手热起来就放开了,表面上处处淡定地就好像真的单纯只是给他手取暖一样。
坐起身来揉着穴位,“几点了?”
手还存有余温,颜才还有点恍神,顿了一下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说完就看到他要下床的动作,“又去哪儿?”
颜烁闻言笑道:“你跟我一起?”
颜才还真琢磨着点头了,“行。”
“我要去厕所。”
颜烁一抬下巴,“走。”
“……”颜才打了他肩膀一巴掌。
颜烁被打了还笑得很欢,颜才都有点被他传染了也有点想笑,而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颜才去开门,来的人是乔睿。
光是听门口的声音,颜烁就辨认出来了,笑容立刻烟消云散,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乔睿是个不怕人取笑,反而还更来劲的,与其待在这看他们亲亲我我,不如滚蛋。
乔睿的声音由远及近,看到颜烁眼睛都亮了,开口就是声亲切的“哥”。
颜烁职业微笑,“你们聊,我走了。”
每到这种时刻,乔睿就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以为颜烁是特意给他和颜才空出单独相处的二人世界才走的。
颜烁走得特别快,颜才想挽留他连想理由的时间都没有,只好作罢,依依不舍地看着颜烁走进电梯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去也没事做,颜烁就开着车到处瞎逛,最后停在江边吹着冷风抽烟。
可以说是半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他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毕竟身体上的折磨再难受,也远远比不上心上尖锐的刺痛与寒凉存在感更重,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边讥笑自己贪婪自私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他盯着指间夹着的烟,抽得很慢。
之前答应过颜才把烟酒戒掉的。
酒另说,烟他倒的确有段时间没碰过了,这两样东西都成了他舒缓神经的固定仪式,没那么容易就戒断,除非有什么平替。
八九点钟,陶清和发了聚餐地址,颜烁开车过去,罕见地看到陶清和居然喝得脸红了,他在人群中锁定并接了个满怀。
颜烁腾出口舌跟陶清和的同事们简单知会了声就扶着陶清和上车,车门还没关,陶清和眨巴了两下眼,然后猛地朝他扑过来,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吓颜烁一跳。
“你……没事吧?”颜烁迟疑地拍拍他背,试图拉开距离。陶清和的声音传来:“颜烁,既然你都已经叫‘颜烁’了,为什么你不能是真的颜烁呢?你真的不是吗?”
“不能。我不是。”
颜烁无奈拿下他的胳膊,把他塞回副驾驶座然后关上车门,拧开瓶矿泉水给他,“喝点水解酒,我还有话要问你。”
“谢谢。”陶清和虽喝醉了,但就是受酒精浅度影响变得情绪化了些,难得失态,他也没有要道歉的意思,和平时礼貌有加的谦谦君子稍微有点差别,除此以外和平时无异,他灌了小半瓶水,“你问吧。”
颜烁低声道:“我找到我哥的墓了,我之前跟你提起过,但我前天才知道墓地的位置,昨天去的平陇,但那地底下没有我哥的尸体,只有他一年前亲自立的衣冠冢。”
陶清和清醒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但他异常地冷静,“嗯,然后呢?”
颜烁把事先拍的照片给他看,道:“这是我哥埋的所有东西,我想问你的就是,那盒录像带是什么,录的又是什么。”
不知为何,陶清和脸色忽然就严峻起来,若有所思道:“你还没有看过吗?”
颜烁摇头,“没有,也没有机会了,我拆开看了里面是空的,没有磁带。”
“空的啊。”陶清和轻缓地叹出一口气,微微仰面合上眼,“……也好。”
这反应勾起了颜烁的好奇心,他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你看过吗?”
那时的情景即便再过多少年,陶清和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紧抿了下嘴,说话时还是禁不住地颤抖,“颜烁看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的全程。”
陶清和露出凄凉的笑,“既然是空的,就当作不知道这个录像带的存在吧,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再看也只是自寻烦恼。”
颜烁问了那么多遍,陶清和都故意避重就轻地不告诉他,既不打算说,他也不好逼问,只能暂时作罢,陶清和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你想好了吗?”
乍一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颜烁却无需再说多余的话,那晚他们在吧台,他毫不避讳地坦诚相待,即便很多话都没有直接表达,但几乎都是尽在不言中。
颜烁苦笑道:“我不知道。”
写完那封保证书就匆匆要自杀,现在想来是有点太冲动,他想得太简单了。
有很多事还没有交代好,就像他哥的遗物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他决定交给颜才,那么他就必须坦白自己真正的身份,没有别的更合逻辑的解释为什么他那里会有颜烁陈旧的物品,他的DNA也和颜烁匹配不上,到时候,颜才的立场该怎么办?他的遗体会被怎么处理呢,那么诡异的事情,说不准会登上新闻被全世界的人审判。
即便不鉴定DNA,他也会被当成“颜烁”藏在某个地方的墓园,完全的鸠占鹊巢,对他、对真正的颜烁都不公平。
死都死不安稳。
其实说白了,他最害怕的是会让颜才失望,他心知肚明颜才需要的不是第二个他,而是一个知冷知热对他真心好的哥哥,他一直以来用心扮演的好哥哥角色。
他也并非对乔睿百分之百的相信,他不相信任何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过去、现在、未来,不曾变过。
“换句话说就是没想好呀。”陶清和道,“没有完全说服自己的事就不要急着去做,再观摩一段时间,或许就分明了。”
“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谁吗?”
陶清和轻笑道:“这个问题,就已经足够满足我所有的好奇心了。”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个烟盒点了根香烟,降下车窗抽了一口,又把烟盒跟打火机送到颜烁面前示意,“要吗?”
颜烁拒绝了,“戒了。”
室外还能抽一两根解解瘾,像车里什么狭窄封闭的空间,容易腌入味。
陶清和咬着烟嘴,车里安静地只有他轻轻吐烟的声音。颜烁问他:“送你回家?”
陶清和却道:“你着急回去吗?”
颜烁:“没有,回去也没什么事。”
“我也是。”陶清和道,“外面有点冷,再等等吧。”
等等?等什么?
和天气冷有什么关系?
颜烁感到很迷惑,但一般不是和他息息相关的要紧事,他通常不追问。
一根烟的时间过去,车外走来个男人敲了两下车门,在副驾驶那边,颜烁听到动静瞥了一眼,陶清和降下车窗。
那个面生……也不完全面生的男人探头,目中无人地亲了下陶清和的嘴唇,暧昧道:“今晚去哪,你家还是我家?”
陶清和的手摩挲着车座椅,细细回味了遍刚不久前抱住“颜烁”的感觉。
他说:“开车没。”
“在那呢。”
男人头歪了下停车的方向,车钥匙送到陶清和手里,“新车,比你朋友这暖和。”
陶清和笑了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那就这儿吧,去停车场。”转头跟颜烁说道:“我要先走了,我们下次再约。”
“……啊,好。”
差点忘了,陶清和在这一带吃得很开,不同于他斯文乖巧的娃娃脸,不但是个情场老手而且超乎想象的、很会玩。
说起来,他很久都没和性沾过边了,自从重生回来就再没有过,也没机会,像他这种心理洁癖比较严重的,做不到那么开放,但偏偏他作为优性Alpha欲望强烈,结果不论是平时的纾解还是易感期,他全靠手和玩具,这简直就是个煎熬的bug。
话又说回来了,这边的颜才没跟周书郡滚上床,那他岂不是到现在还……
颜烁觉得以自己的保守和心理洁癖程度,和乔睿肯定没做什么亲密举动。
稍微放心了一点。
他在车里呆坐了会儿,遵从本心的选择,启动车子开到了颜才的楼下,特意挑了个能看到他房间窗户还隐蔽的位置。
看着看着,就闭上眼睛,不自觉地就回忆起了去年那次突然提前的易感期。他们炙热的身躯紧紧拥抱,颜才醉得神智不清,被自己的依兰花信息素引诱着,咬了他的脖颈好几口,一边还黏糊地说“好喜欢”,差点就让他失去理智,他却还强撑着没做出格的事,但也同样为了压抑膨胀的情/欲咬了他,那天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每到睡前的时候总是禁不住回味当时的细节,但每次都因为禁忌的警示退到安全距离。
直到现在,他坦然地接受了这特殊到令人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至少在幻想的世界中,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抓紧他。
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任意一处越界的部位他都能肆无忌惮的对待。
不需要普通人之间固有的步骤,从相识相知再循序渐进地发展身体的交流,只因他就是他,他所产生爱欲的人是他自己,任他如何取悦自己都是被允许的。
他难以自抑地将额头抵在车窗边缘,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倒影中眼神迷离涣散,被快感刺激到即将溢出的自己的脸庞。
他想吻他。
可冰冷坚硬的玻璃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嘴唇和口腔,是湿热温暖的。
他紧锁着眉头,咬住下唇到顶端,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着微不可查的水润声,伴随着胸膛起伏的粗重喘息,馥郁的依兰花香调动着他所有的感官,自从那次易感期,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更敏感了,避无可避地沉溺。
他斜靠着车门,视线逐渐聚焦清明,他看着张开的手掌,四周分明没有亮光,但仍然依稀能看到拉扯间羞耻的光泽。
出于好奇,他想知道“颜才”什么味道。
但就在这时,车窗被人在外敲了两下,大半夜的这冷不丁地吓得魂儿都要飞了,他如梦初醒,起了一身冷汗,局促地转头,对上了颜才与他一门之隔的脸时僵住了。
这么隐蔽的位置,怎么会——!
老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他大脑飞速运转,低头望向手腕上的那只粉色儿童手表……
好,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也是小情侣贴贴[害羞]
终于(喜极而泣)终于!!!!!
(虽然不近视但还是把眼镜拿下来摸了把老泪)
虽然很开心但不敢很开心,怕乐极生悲
窝囊的小七想躲起来不敢面对v后之路,真的很害怕第一天0收益,所以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好饿好饿”、“七折”、“云卿卿卿卿卿”三位总裁100%订阅的大力支持,小七真的哭死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我会加大马力马不停蹄努力码字的![饭饭]
感谢阅读正版的读者宝宝们,看正版发大财![元宝][烟花]
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亲亲][亲亲][红心][红心][红心]
第85章 Part.85 “你那些酸话,以为我……
Part.85
颜才就是他,他就是颜才本颜。
可即便如此,想着人家做这种登不上台面的事,他到底是抬不起那早已被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轰炸到爆红的脸。
这时车窗又被敲了两下,“哥?你在里边吧,我看到你了,开门。”
“操。”
颜烁快速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衣服方方面面都整理好,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并且这么慌张的情况下,再怎么整理也掩饰不完全他揉皱的衣服以及他来不及注意的细节。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颜才站在冷空气里,时不时被吹来的冷风刮两下,有种还没见过秋天就直接入冬的错觉。
车门终于开了,颜烁有些窘迫地下车,那只虽然擦过的手仍有种说不上来的润滑,他不禁心虚地藏在背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想对颜才笑笑:“你怎么……”
颜才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他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一只还很温暖的手掌轻柔地像雪花似的落在他的额头。
颜才道:“脸怎么比上次更红了。”
“……”颜烁不安地咽了下唾液,他只觉得再这样跟他对视下去,他又要——
颜才的手收了回去,但他的脸非但没有离远一点反而好像更近了,鼻尖距离他的侧颈仅有不到一指的距离,放纵过后的余韵尚未散尽,颜烁本还被本能的吸引牵着走,一动不动地任由颜才对他亲昵,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了,颜才在嗅他身上的味道!
颜烁连忙推开颜才,脸色顿时褪去了些颜色而有些苍白,“你干什么。”
“为什么你的身上会有……”颜才怔然地望着他,那个味道分明是他的信息素,他是不会认错的,可说不通啊,颜烁的信息素不是茉莉花吗,和他的依兰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但是人总不能认错自己的信息素。
颜才错愕的神情相当于是当头一棒,颜烁心里五味杂陈,此刻他只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把这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掀过去。
颜才却率先开口问:“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信息素,而且越靠近腺体越明显?”
颜烁此刻真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直来直往,一点缓冲和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他难免紧张地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勉强笑着扯谎:“这个啊,是我新买的香水。”
颜才皱眉,“香水?”他又凑了过来,颜烁下意识地就抬起右手挡住,殊不知这只手上的气味更是浓郁,颜才眼疾手快,在颜烁把手放下之前抓住了他那只手腕。
他刚要靠近,颜烁就不得不使用蛮力甩开,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颜才一时间脑子比较混乱,那个味道让他心头一颤,他喉结动了动,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从来不知道现在的信息素香水能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你在哪儿弄来的?”
“我……”颜烁刚要继续圆谎,鼻尖痒了下,转头连打了两个喷嚏。
随即头上罩下来一片阴影遮挡住他的视线,甚至还泛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暖香,颜才的声音在身侧传来:“冷就披着。”
颜烁扯下头上罩着的外套披在肩上,看到颜才穿得那么厚也就没再多让。
颜才越看他越觉得牙痒痒,先不论信息素的味道是怎么回事,就这比他大不过半小时的亲哥真是走哪儿都操碎了心,他呲牙咧嘴地拧住颜烁还有点余温的脸颊,这次没那么好商量,用了点力气的,绝对疼。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有没有当哥哥的样子了,嗯?说话啊,大晚上不睡觉,开车到处乱逛还宁愿窝车里也不来找我。”
对于他这控诉,颜烁感到不可置信,他一个奔四十的人居然会被说成是没有当哥哥的样儿?他可是当叔叔都绰绰有余的年纪,这令他很不爽,转头就咬他手。
颜才被咬了手,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任颜烁咬出一个清晰的牙印,说不上来的感觉。
咬得没那么重,也不久,一秒还是两秒,颜才数不清,只记得心跳快了几分。
颜烁咬完就顺势握着他的手,拇指细细摩挲着他的“杰作”,颜才被他的动作惊到,心痒得想缩回去,但颜烁的力道不容许他逃,他低声道:“那么晚了,不应该在背书吗,怎么还特意看定位知道我在哪?”
莫名被戳破心事的颜才偏开视线,但又立马反应过来这人故意转移火力,他不甘示弱:“你好意思质问我?你好像还没解释吧,为什么要买我的信息素味道的香水?不过那真的是香水吗,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还需要我解释吗。”
颜烁坚毅的眼神看得颜才不由得心惊胆颤,反而整得他有点不自信了,颜烁道:“好啊,那我就解释给你听。”
颜才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又好像能猜到他的表情背后藏着什么,以至于原本还打直球不内耗的他有点不敢面对了。
“因为我喜欢。”
“什……”颜才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喜、喜欢?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喜欢他的信息素,这无疑是一种最原始的示爱。
但没人教过他,这句话用在兄弟之间是否还纯粹,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颜烁感觉手心在发烫,那温度即将就要灼伤他的胸口了,他默默松开颜才,手心的热量顿时消散无踪,心里没底,“我是说,我们毕竟是最亲的家人,你的信息素对我有安抚作用,所以我买了当安神香,我昨天不是还在你床上睡了一觉吗。”
“……也是。”颜才不知该庆幸还是……坦诚地面对自己深藏的失落。
颜烁看似无意道:“乔睿走了?”
颜才道:“没,还在楼上。”
颜烁咽不下这口气,但也只能妥协,“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了,这么快就一起过夜了吗?恭喜你们啊,多年修成正果。”
颜才闷声:“嗯。”
“以后就不能随便睡你的床了吧。”
“你还是可以争取的。”
“我拿什么争。”颜烁苦笑道,“他才是未来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伴侣,像我们那些家人朋友们,都是半途就没了的。”
这话……
也不知争的是床还是别的什么。
“他非要留下,我熬不过他。”颜才袖子下的拳头无声攥紧,“但现在有理由赶他了。”
“理由?”
“我哥,离了我的味道睡不着,对吗?”
颜才逼近他,拽着衣服的两端裹紧他,在他有些懵掉的表情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那些酸话,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颜烁哑口无言,或者说是百口莫辩,他也来不及揣摩颜才的想法。
“很早之前我就想对你说了。”颜才轻声说,“再瞎跑,我就把你绑起来关禁闭,再不济打断你的腿,让你除了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颜烁惊呆了。迟钝地笑了声,故意损他:“您那个小出租屋,小了点吧。”
颜才很轻地“哼”了声,“我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这,我会攒钱买个像样的房子。”说完他松开颜烁,改为拽着他的胳膊走。
颜烁那么大个人了被当街遛狗式地牵着走,不但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还有点乐在其中,可能他的想法是,家狗不比野狗强多了,至少今晚又能睡个好觉了。
直到上楼俩人都没多说什么,颜才开门和他一块儿进去,躺小沙发上玩手机的乔睿瞬间弹出脑袋,“谁啊——哥!?”
接着就跟狗闻到肉骨头似的,“咻”地一下就窜过来了。乔睿一向把颜烁也当亲哥放心里尊敬着,可以说就算哪天颜烁和颜才两个人当着他的面嘬一口,他都能面不改色,这是他当前的状态,于是他毕恭毕敬将颜烁请进去,“哥你怎么来了呢?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我跟颜才都准备睡了。”
虽尊敬,但不是现在。
乔睿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得颜才同意他留宿,现在这时间还来到访,那八九成是来跟他抢床位的,他可不想白白葬送这次机会,话中和眼神明里暗里地暗示。
在颜烁眼里则是明示。
他没有刻意忽略乔睿想让他继续做他的僚机的渴望眼神,还淡淡一笑。
“哦?是吗,要睡了啊。”
那真是不好意思坏了你的好事了,可惜我不是颜才的亲哥,最多算你的情敌。
颜烁默默承认后,身心舒爽。
反观乔睿愣了下,纳闷怎么不好使了,颜烁这亲哥不是一直都很支持他的吗。
这时正在整理床铺的颜才突然道:“不是那种睡,你别误会。”
话音刚落,另外二人仿佛在玩瞪眼游戏,无不例外都傻眼了。
“你倒是直接……”
颜烁一时间哭笑不得。怎么说呢,有手指甲盖那么点心疼乔睿了。
他仿佛都听见了乔睿心碎的声音。
乔睿也的确心碎了,直挺的身板都塌了,委屈得不行,一骨碌起来大步跨到颜才面前,一把搂住颜才的腰,二话不说就把头埋进去蹭啊蹭,“你怎么这样啊,说得好像我图谋不轨不怀好意,不对,你这是说不想跟我更进一步喽,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颜才习惯他无理取闹,平静道:“我没有。”还腾出空来歪头跟颜烁隔空对话,“哥,你现在困吗?来睡吧。”
“好。”颜烁走过来。
乔睿更憋屈了,“啊啊啊!不行!你们从小到大都没少睡,我还没跟你睡过呢!别说那种睡了,就是盖棉被纯聊天都没有过,咱俩这算什么情侣啊!颜颜~阿颜~小颜~”
“滚。”颜才无情到想捂嘴。
但没上手。
为什么?
怕被舔。
颜烁坐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贴在一起没完没了的画面,实在是堵得慌,干脆也不忍了,上手撕开乔睿,一下没撕开,颜烁就两指并拢猛地戳向乔睿的腰窝,那是乔睿最敏感最容易痒的地方。
和印象中的一样,乔睿条件反射弓腰,虽然的确是如颜烁所想要的松手了,但也适得其反地最后一刻和颜才下半身贴更紧,刚才那个动作连着的部位相当于是顶了下。
颜才莫名被这么对待,瞪的人成了颜烁,看得颜烁干咽了下口水,“抱歉……”
“病了就老实休息,赶紧睡。”颜才收回眼神瞪乔睿瞪得更狠,“闹够了没有?大晚上的也不嫌累,我明天还得上班,走。”
乔睿:“这就要我走了?我不要,我要跟你待在一起,我没你睡不着。”
这一个两个都这套说辞。
颜才头疼,怀疑自己是安眠药成精了,他叹了口气,“我是说,我们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沾沾自喜的颜烁不嘻嘻了,望向颜才有点慌:“什么……意思?你要跟他一起走?去哪里?”
颜才张口本想说“去酒店开两间房,在外面睡”这种乖巧完整的话,但不知为何,他看着颜烁那副如临大敌紧张的模样,就不想那么老实了,意味深长道:“去酒店。”
第86章 Part.86 “如果我说,我有其他……
Part.86
撂下这句话,颜才就和叽叽喳喳的乔睿走了,独留颜烁一个人怀揣着这三个字,硬生生把原本的一夜好眠熬成了长夜难明。
不可能,颜才不会胡来的。
可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即便他认为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就是这样的,但还是安慰不了心中哪怕一分一毫的煎熬烦闷。
他察觉自己越来越不懂知足。
越来越想要更多。
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颜烁合上眼睛,抱着颜才的被子将脸深深埋进去。
殊不知另一边也好不到哪去。
听到颜才义正严辞开两间房时,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晴天霹雳。
颜才接过房卡,随便给了乔睿一张,但是乔睿没接,“拿着啊,不拿我走了。”
乔睿心不甘啊情不愿,但最怕颜才生气的他还是很快就妥协了,好歹他们的房间很近,就在隔壁,大不了就说自己怕黑,房卡丢了或者被他失手弄坏了插不了电。
他这么想着,也实施了。
然而效果么,出奇的差。
颜才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包小辣条,横插进插卡槽,房间亮起来了。
“现在可以睡了吧,我走了。”
甚至连声晚安都不愿意说。
乔睿用脚趾都能想到,颜才明明是因为他上次说过“晚安”拆分拼音的意思就是“我爱你”的意思,本来是想学网络潮流搞一波浪漫,却没想到颜才从此再也不说了。
不说晚安的意思就是“我不爱你”。
乔睿心痛如绞,他忍了又忍,紧咬着下唇都快咬破皮了,眼看颜才要走,他手比脑子快一举将颜才拉回来抵在关上的门板,颜才没个准备被他得手了,两人对视的刹那,他就要躲闪目光要推开他,乔睿看出来了,决不允许他这么做,附身要吻他。
颜才反应极快地偏头躲开,并用力按住乔睿的肩膀拉开距离。
他什么都没说,乔睿的心都快被伤透了,他不再吊儿郎当地不正经,而是真的伤心了,“颜才,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和我接吻,我没口臭吧。”
“……我有口臭。”
乔睿露出惨白的笑,“我不在乎。我就是想和我喜欢了十多年的男生拥抱接吻,这是本能反应,难道你不是吗?”
事到如今,情况不一样,颜才也没指望这拙劣的借口敷衍过去,但认真严肃的话他不是没说过,每次乔睿都会各种拖延或者转移话题,抑或者用撒娇耍赖跳过。
“乔睿,我之前就说过,我需要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你不要急着和我做什么,我还不习惯。”
层层递进下,乔睿临近崩溃的边缘,“我回来已经快半年了,还不够久吗?”
颜才蹩眉,“这不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们都心知肚明,可乔睿非常害怕,他冥冥之中有预感,一旦他要是牵扯到感情层面,颜才一句“我不喜欢你”就能终结他所有虚幻的美好幻想。
比起那样的残酷,他更想就这么利用约定和装疯卖傻做一个空壳男朋友,只要能待在颜才身边,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颜才:“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乔睿打断他,颤抖着身躯虚抱着他,怕颜才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攥得越紧流得越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才对,你不要动不动就道歉,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着急的,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
“可你曾经亲口作出的承诺,你要对我负责到底,你现在怎么想的没关系,我等,我可以等到你完全属于我为止,我都会一直等你的。”
“专情这方面我根本不需要刻意维持,以前见不着你只能看你照片和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能一直喜欢你,不对,一直爱着你,更何况现在我们天天见面,我等得起,一个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三十年,我是要爱你一辈子的,你明白吗?颜才,我真的特别爱你。”
年少无知才作出的承诺。
哪里想到会引起如此真挚浓烈的爱意,颜才感到很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恐怕用余生所有时间都弥补不了这份沉重的爱。
也没想到,除了周书郡,他还会因为另一个人而动摇,这个人居然也不是乔睿,甚至还不是新人,而是与他血脉相连、朝夕相处,一度最接近他心里的那个人。
他不禁都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人们总是纵横交错着爱错、辜负……
他多希望自己也能全身心地喜欢上乔睿,那样多好啊,就皆大欢喜了。
毕竟不管是周书郡,还是……“他”,他在心里都不敢默念出的名字,都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有缘无份的人,放弃是必然的,他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探索禁忌的情愫,而是应该在发现的一瞬间扼杀在摇篮里。
他的爱情阅历几乎可以归零,没人能在感情方面的事教他什么,他干脆也不随着世俗的爱情手册学,就走一步看一步。
何况周书郡那边,他都还理不清。
乔睿也是,他们两个人在这方面很像,都是明知道那个人心里从始至终没有过自己,却还是清醒着往火坑跳。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犹豫逼自己在这份情感还未成型前抹杀掉,专心面对乔睿,乔睿也不肯放弃他,他们两个就这样你情我愿地互相伤害彼此,谁都没主动决断。
这岌岌可危、名不副实的关系还能持续多久呢,他们都说不准。
“乔睿,对我来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半个家人。”颜才道,“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所以我……”
“好了好了,这些我当然都知道。”
乔睿看到他因为自己为难的样子就于心不忍,“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快去睡觉吧,明早我送你上班好不好?晚安。”
“……晚安。”
乔睿目送他回房间,脸上的笑瞬间就绷不住了,眼圈红了一片。
他既难过,又因为颜才这句不掺杂任何其他意义的一声“晚安”感到几分喜悦。
强扭的瓜是不甜,但总比没有好。
闹了这么一出,任谁都无法真的做到若无其事的地步,最多就是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和彼此的距离在慢慢变远,不知不觉又结了一层窗户纸。
颜烁察觉他们之间磁场不对,就在一天颜才上完夜班下班的时候专程说要去接他,送他回家的路上就试探试探怎么回事。
“怎么看你心情不太好啊。”
颜才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惯不拖泥带水:“你想说什么?”
颜烁无奈一笑。
也是,跟自己还有什么好迂回的。
他道:“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状况,以及倾听你愿意说出口的心事。看看哥哥在这些事上给你点有用的参考建议。”
颜才的嘴巴都张开了,却不知怎的又咽回去了,闷道:“没什么。”
“一件都不愿意说?”
“你觉得我因为什么烦恼?”
“乔睿吧。”
“和他算是有关系,但不完全是。”颜才嘴角露出一丝讥笑,“我就一定是因为爱情烦恼吗?工作压力大不行啊。”
连轴转四十八小时,不死都是他命硬,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阴影。
看颜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样子就不难看出,不单是心情使然,身体也透支了。
颜烁道:“是我狭隘了。”
工作压力大。
真新鲜,他以前规培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从不对外人提起这类的话,不是出于什么好面子和逞强,单纯是因为他觉得抱怨的话在别人看来都是把双刃剑,外人可能会回句“谁让你学医的又没人逼你,受着呗”。
于是他开始沉思前尘往事。
研二寒假发生了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他记得那时正常情况下那段时间他都是在跟着徐副院长学习,但现在有所改变,颜才和徐副院长还不认识,那是因为什么?
颜才忽然道:“我们导师的父亲去世了。”
颜烁愣了下,想起来了。
可这好像不至于直接影响到他的心情。事实上他想得没错。
颜才对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解释道:“原本他要带我去燕汀参加个挺重要的学术会议,但因为他要留下来办丧事,所以他不能去了,就我一个人。”
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怯场。
颜烁认为不是,他问:“然后呢?”
颜才看着他,娓娓道来:“但导师说可以带家属,毕竟有段时间不回来,我就跟乔睿说了,他非要跟我去。前几天连续三四个晚上不太平,有同事请假,我顶班,偏偏手术还特别多,熬了几个大夜,他让我利用这机会好好休息几天,给我批了假期。燕汀那里的医疗资源本身就不逊色云浦,他希望我能和当地医院的专家进行深入的学术交流。”
这些颜烁都知道,他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只是这些,“还有呢?”
“燕汀那个地方,我已经很久没回去了。”颜才的话意外跳出了这个话题之外,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烁一时间想不起来。
颜才也没卖关子,沉声道:“我们导师把我的论文给了一位副院长看了之后,那位副院长很欣赏我,让我在会议那两天住在他家附近的酒店,邀请我来他家做客。”
他口中的副院长就是那位徐润章。
颜烁心中不免感到欣慰。
兜兜转转,有些事还是必定要经历的,所幸没有错过就好。
颜才在说一些重要的事情时,习惯一段长长的铺垫,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烦恼的根源:“那位副院长住的地方,不在市区,在南鹭牧场附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姥姥的老家就在那,她的碑也在那。快二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个村子还在不在。”
我好想回去看看。
我真正的家。
颜烁了然道:“你想她了。”
颜才无声点头,低声道:“自从她老人家去世,我就没去见过她,每年上坟我都找理由避开,包括那个和她有很多回忆的地方,明明变化很大,很可能连过去的影子都看不到,但这好像更让我无法接受。”
颜烁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颜才说出来其实就盼着颜烁说这句话的,但真这么说了,他反而有点忧虑了,“乔睿是因为接了案子公务出差,你还上着班呢,那些天正好是元旦放假前的调休,通常不是都不让请假吗。”
“大不了辞职。”
“真的假的?这么随便?”
公司是周书郡开的,说白了就算他在公司横行霸道,踩着高跷走路,都没人敢说他,除非这人不想干了上赶着失业。
说着玩的。
他是个既不胡来,也要脸的人。
颜烁轻笑道:“真的。工作可以再找,但一期一会,我不想错过。”
说是这么说,颜才不认为颜烁是那么草率了事的人,照他的话来看,假是能请的,其余那些不过是夸张化的小把戏。
“那好。”颜才望着他的目光蓦然变得温柔明亮,可没有持续多久,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眼,乔睿打来的。
颜才接听,听着他的话,神情慢慢地又回到暗淡无光的样子,连连叹息:“昨天说过了,你忙我也忙,没时间接我就不用硬挤时间。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上下班接送,在你之前我一直都是坐的地铁,一切正常,不需要心疼,也不辛苦……你在关心我之前先把自己的工作生活平衡好明白吗?我已经在我哥车上了,你回你们局里吧,晚点再说。”
不愉快的结束通话后,颜才就恹恹地靠着车窗闭上眼睛,眉头就没松开过。
那番话几乎道出了他们对话所有内容,颜烁作为真正意义上的过来人,条件反射般地就当起了和事佬,“情侣之间就是需要很长时间和各种大事小事磨合,两人从中学会互相理解和包容彼此,感情也会变得更坚固,不论对象换做是谁,流程是不变的。”
对此,颜才沉默不语,细看的话,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在思考。
“他跟我说过你们高中时候的约定。”颜烁维持着平静的表象,“既然你现阶段没有心仪的人,就专注和他培养感情吧。”
——将现在的他取而代之。
——他好了无牵挂地赴死。
“如果我说,我有其他更心动的人呢。”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他的心就揪得生疼,他再也无法忽略掉这种应激的痛楚了,努力想集中精力开车,连暂停呼吸了都没察觉,更别说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我觉得他是例外,假如我和他谈,你说的那些磨合期和流程都能省略。”
颜才说这些话时,车窗外的流光映在他的侧脸,倦色一览无遗,嘴角却勾起一个颜烁从未见过的、温柔而确信的弧度。
“我们天生就是彼此最契合的人。”——
作者有话说:盼着小情侣亲亲的宝宝们有福啦!
我保证,这次南鹭牧场之旅一定会亲的!
敬请期待啦~[垂耳兔头][红心]
第87章 Part.87 “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Part.87
好说歹说前面都还有余地猜测是别人,但最后那句,可谓是明示了。
颜才也不是第一次说这类的话了,而且回想了番,也不见得有多含蓄。
他的表情都木讷了。
再结合次讨论棒棒的事却阴差阳错地诈出颜才心虚的一句“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他不禁想,是到什么地步的非分之想呢?该不会,和他在车里那次一样的想法吧……那关于和真正的颜烁共处的过去,难不成也变了味?卧槽那不行,绝对不行!
他也就罢了,自己肖想自己不祸害别人,颜才他不能照葫芦画瓢啊。
问题是我在他眼里是颜烁啊,他哥,他一个妈胎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亲哥!
这不是毁了他哥吗。
九泉之下他俩真正的亲哥若是知道自己的名声被毁坏成这样,死不瞑目不说,简直太罪恶、太自私了。
也好在听颜才那话,他还没有陷得多深,言外之意只是单纯有点心动。
“……”
……心动、么。
颜烁咽了下口水,喉咙动了动,脸上很多细微的表情变化,甚是精彩,事实上心跳也不淡定,跳得非常厉害。
理性上,他要为了能守住颜烁的清白名声,毅然决然推进颜才和乔睿的感情进度,但感性上,他有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但也仅次于想想。
颜烁出于理性的考虑,没有正面回应颜才那些话,而颜才就权当他不知道说的是他,并没有觉察到什么就走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的那天。
第一、二天是准备阶段,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闲逛和去酒店房间安置行李。
和他们一起去的除了乔睿,还有陶清和,以及姚雪和她的未婚夫韩决。
在机场,姚雪就把事先包装精致的喜糖分发给大家伙儿,喜气洋洋道:“这个月底我们就要订婚啦,到时候我们会亲手把请柬送到的,必须得来啊,都沾沾喜!”
韩决气氛组:“对对对都来啊!”
颜烁是到了之后才知道他们也要来的,他小声问颜才:“姚雪那小两口怎么也来了?”
颜才撕开奶糖的包装,面不改色也不回头地顺手填颜烁嘴里,说道:“他们婚前旅行一直纠结去哪里,听说我要去南鹭牧场,他们就跟过来了,说一起玩热闹。”
“你不是不乐意人多的地方吗?”
“我想避免跟乔睿单独相处。”颜才吃了颗硬糖,舌尖滚了一圈,“还有你。”
颜烁:“你也不想跟我单独相处?”
“是不想被你摁头乱点鸳鸯谱。”
颜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作为长辈,亲弟弟的终身大事,我能不上心吗。”
颜才扭过头,很不屑地轻哼一声,“操心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去吧。”
颜烁随口道:“我没有可以供自己操心的对象,不成立的。”
颜才眯了眯眼,恶狠狠地咬碎嘴里的糖,“那你带清和哥干什么?”
“他……”颜烁愣住了。
陶清和是他邀请来的没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大概就是,目前为止陶清和是最清楚颜烁的事以及他鸠占鹊巢身份的事,要是颜才再做出什么越界的举动,他就把陶清和当挡箭牌,让颜才知难而退。
不然谁会配合他演戏,目的却是为了阻止一场“乱那什么伦”的悲剧。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兄弟俩身败名裂都是最基本的,怕是在这个世界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了,这种滋味他重生后一直在体会,虽然不完全相同,但非常相似。
于是,颜烁故作轻松的回答:“他刚好也有空过来,我也想他给我做个伴。”
颜才皱眉,“你们关系这么好?”
这时一旁的陶清和听到,就主动配合过来,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我们一直很要好呀,从十多年前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我喜欢了颜烁很久,一路走到现在才终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你说对么?”
颜烁瞳孔地震,他让陶清和配合,没想到这么配合,有点哭笑不得,硬是点头了,“对,但你说得这么直白,窗户纸都被你捅破了,暧昧的氛围不就没有了?”
“没有了吗。”陶清和故作思考状,又笑道:“那就在一起试试吧,怎么样?”
颜烁二度震惊,他眼神示意这有点过火了,但陶清和完全没有刹车的意思。颜才还紧盯着他们,望眼欲穿,他也只能继续撞南墙,跳进自己最开始挖的天坑。
“试试是肯定的,但不是现在。”他避开颜才的视线,让他看不到正失落的正脸,“等我准备一个正式的告白吧。”
陶清和的注意力集中在余光的颜才,话音却富有感情:“好,我期待一下。”
这段蹩脚的插曲意外地效果甚好,从登记到落地到民宿,颜才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要避免跟乔睿单独相处,谁知这一受刺激,转头跟乔睿打得火热,虽然还是单方面的乔睿一点就着,颜才也没作出很主动的反应,乔睿也能做到不冷场。
到了民宿就是晚上了,他们各自在自己的房间放好行李后就都默契地在前院集合。
这片的民宿也隶属于南鹭牧场,地方很大但房屋不是很集中,像他们住的民宿,一条路就四五家,然后隔了条河才有其他人家,民宿也是融在当地村庄里,离颜才姥姥的老村子特别近,翻过那片山林就到了,目前的话还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样。
所以抬头的景象和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样,漫天的繁星和月光照亮了整片夜空,即便没有院里的LED暖光灯,也能为夜路护航。
民宿有给客人提供的小厨房,颜烁作为一群人里厨艺最佳的,就主动揽了活儿,姚雪又来偷师学艺,还撸起袖子要帮忙,“你不让我切菜不信任我我不跟你计较,那你也至少给我点菜让我洗洗吧?这么多菜你都一个人做多不好意思呀,快快快给我点活儿。”
颜烁想起之前教她做饭的场景,婉拒:“能者多劳应该的,你们等着吃就行。”
他们两人对话时,颜才不声不响地莅临现场了,左看右看,拿起最不容易做坏的食材“土豆”,一声不吭蹲垃圾桶前削皮。
用菜刀。
“乖乖…”颜烁无声苦笑。蹲到他旁边,没有急着上去夺刀,那会更容易误伤到他,他便捂住土豆,“你想用它做什么?”
颜才拧巴道:“我自己做。”
“行,那我有口福了。”
颜烁不拦着他,然后伸长胳膊拿走料理台上的丁/腈手套,依次帮他戴上,起身时大手揉了下他后脑勺,“继续吧。”
要给孩子足够的自由发挥的空间。
最终颜才就做出了一道边缘烧焦了的椒盐土豆片,颜烁做饭的时候,大部分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颜才身上。他可是知道自己最开始学做菜那两年经历了些什么,哪怕不想那么远的,就看上次颜才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呢,手受伤了还找了个特别拙劣的借口,傻得可爱。
长途跋涉来到这边,其实都累了,餐桌上人也不少,但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多说什么,还是除了姚雪和韩决。
小两口有段时间没上班了,没有班味儿,打情骂俏也算是增添了点生气。
姚雪忍了又忍,还是在吃到那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红烧肉发出感慨,“太好吃了,我要嫁给这道红烧肉。”
一般来说不会说嫁给一道菜这种抽象话,但名花有主的人说不得太直接。
韩决很自觉地认栽,“我很严格按照烁哥给我的菜谱做了,但就是做不到十成像也是挺奇怪的,唉,还是得慢工出细活。”
颜烁笑了两声,说道:“说得对,慢慢来,谁都有新收的时候,像我刚开始学做菜,也会把椒盐土豆片炒焦。”
说着,他夹起那道几乎没人动过的土豆片,放进饭碗,“这个味道对我来说还挺怀念,毕竟以现在的做菜熟练度,刻意的烧焦也复刻不了这味道。”说完吃得津津有味。
安利很成功,没动过这道菜的都纷纷表示想试试,但仅一口就作出0.1秒的痛苦表情,颜烁想起了当年被赶鸭子上架做菜给病中的徐副院长吃的时候,粥是糊味的,煎蛋是黑边儿的,也是这副表情。
颜才敏锐地捕捉到了每个人闪过的皱在一起的五官,没有丝毫挫败,因为不管这些人觉得有多难吃,颜烁吃得很开心,其他人想维持礼貌都憋不住事儿,颜烁面上就没有哪怕一分一毫的勉强,还吃光了。
后面姚雪他们在桌上收拾碗筷,热热闹闹地送到厨房刷碗,互相都聊聊天逐渐都熟了,颜烁帮着收完,拉住要起身的颜才。
“做饭的人不洗碗,你不也是吗,坐着吧,让他们收拾就行。”
“……”颜才缓缓坐下,像做侦察一样,眼珠滴溜转时不时瞟一眼他。
莫名如临大敌的意思。颜烁笑看着他,“这次明显有进步,还是很好吃。”
颜才抓挠了两下有点热的耳朵,不动声色地挨着他近些,“但还是不如你,你怎么自学成才的?有没有什么秘诀?”
“秘诀啊。”颜烁想了想,“不论做什么事,擅长或是不擅长的,能力排第二,第一最重要的还是心态。我刚开始也忙着学业考试,没时间做饭,后来想吃的几个小店某天突然就关店了,也没挖掘到平替,我当时就想着还是自己做吧,等我厨艺精湛到一定程度,以后不管想吃什么都能自食其力。”
他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话,回头撞上颜才认真的神情,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敛眸浅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是也不是。”颜才的眼神越发温和且专注,嘴角和他一样的弧度,“我还没想那么多,我当下想学仅仅是因为,看到你吃得开心,我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即使不抬头,颜烁也能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故作轻松地说着装傻的话:“是啊,厨子的心情都是这样的,这也是一种动力。”
他的台阶还没搭好,颜才一句话就粉碎了其他可能:“我指的,只是你。”
颜烁愣了一下,随即便面不改色地假装没有听见他这句话,“我和清和约了去附近散步,如果你和乔睿也都没有这个打算的话,提前说声,我们错开方向走。”
颜才对于他逃避话题这一点并不介怀,反而觉察出颜烁的心思也没那么纯粹,除了兄弟情,还有别的一些难以启齿的成分,可颜烁后面的话很明显在疏远他,这种明面上的扯开关系令他感到胸口发闷,一度有些难受到说不出话来,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
气氛凝固了片刻,颜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望着厨房那边,好像真的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不管是出于对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也好,颜才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占有欲在疯狂生长,这种失控的情绪很久没有过了,他也无暇去抑制这种冲动的欲望。
他忽然问:“为什么要错开?”
还以为那话到此为止了,颜烁有些低估了颜才的执着,他沉思片刻,直视他的眼睛,淡淡道:“你觉得姚雪和韩决约会的时候会希望被第三个人无故打扰吗?”
颜才又问:“你是要跟他表白吗?”
“……对。”颜烁没成想说个慌这么难,心口直发疼,但他依然要表现得十分镇定,没事人一样笑着:“有什么问题吗。”
“……”
颜才的视线未有一刻从他脸上移开,或许是因为“自身难保”,他没有看出颜烁自相矛盾的微表情。一颗微微懵懂的心还未成熟,就已被悄然伤害得千疮百孔。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苦笑:“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接着起身离开了。
第88章 Part.88 小颜含泪狗狗眼:你不……
Part.88
颜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心绪互相撕扯得他几乎要崩溃,大脑不断地给他输送说他这么做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长痛不如短痛……
当初颜才放不下周书郡这颗烂桃花,他就曾说过这句话,用来警示他。
现如今又用来警示他自己,可笑的是,现在的他早就忘记了和周书郡之间拉扯过的爱恨,如今才开始感同身受被他那样劝导的颜才,原来他那时候那么痛。
时间一长就忘了。
明明好不容易忘了。
他掩面叹息,呼出的气息都颤栗不已,一直到从厨房出来的陶清和走了出来,看到他一蹶不振的样子,扭头恰好捕捉到颜才进屋前一秒的背影,算是明白了什么。
陶清和没上前打扰他,晚一步出来的乔睿左看右看,问道:“欸哥,颜……!”
陶清和抬手虚挡住他的视线,提醒道:“嘘,颜烁睡着了,你男朋友刚进去。”
男朋友。
这么近的距离,想不听到都难。
包括脑海中回响着的曾洒脱说出的那句“替我爱他”,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笑。
真是刺耳。
“该死……”
颜烁咬紧后槽牙,紧闭着眼。
“是吗,刚我还回头看了眼还跟烁哥聊着天呢吗,跑这么快?”
乔睿不假思索地立刻就追上去。
陶清和走到颜烁面前,还没说话呢,颜烁就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落寞的表情是一点都藏不住地全表现出来了,他哑声说道:“没事的话,陪我走走。”
陶清和有些担心他现在的状态,他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点头:“走吧。”
二楼窗台边上的卧室没开灯,颜才隐匿在黑暗中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他才起身把窗帘全部拉上。
这趟出来或许就是个错误,好像阴差阳错地为他们做了嫁衣,他既无权干涉,也没有完全避开不看的机会,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颜烁跟陶清和两人出双入对、不分你我,虽然没有完全对外宣称他们之间是什么情况,但好像都默认了他们是两情相悦、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后面两天学术讨论会,颜才白天晚上基本除了回来睡觉,都在那个巨大的会议中心里,要么就是受徐副院长邀请,在他家吃个简单的便饭,餐桌上都是闲聊,饭后他们还是会继续白天讨论过的关于“肿瘤免疫治疗”这方面的课题研究,以及邀请颜才来研究所学习的事,徐副院长对他很欣赏,加上导师极力推荐下,他不单单想让颜才来几个月的短期专项学习,而且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原单位的医院签订“联合培养协议”。
或者考虑得更长远,如果联合培养期间表现优异,毕业后直接来徐副院长的研究所成为那里的博士后或助理研究员,也就意味着,未来转移到燕汀来发展,不回去了。
颜才斟酌着,深思熟虑后对徐副院长道:“徐院长,在我原定的学业规划里,没有往科研方向上考虑过,一直以来我的想法都是顺利毕业以后就进市医院。经过这次学术研讨,我是会动摇,但比起单纯的做研究,我可能还是更倾向于临床工作。”
“多少学生挤破了头想进,竞争多激烈暂且先不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徐副院长笑呵呵地问他:“是舍不得家里人,还是说有舍不得热恋的男女朋友啊?”
老人家见多识广,什么人没见过,就在上个月就有一位通过考核的学生,最后纠结半天还是因为怕男朋友跟他分手放弃了,由此来看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怎么会,徐院长说笑了。”
颜才微笑道:“即便是有,这些外因在前途发展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问题是他心思不在研究和读博上,或许未来他会因为现在没有抓住一个通往学术金字塔顶端的机遇,但要后悔就留以后再后悔,他不想左顾右盼、临时倒戈。
虽然实习期间碰过不少钉子,被上级医生针对过,也被夜班和蛮横无理的病人或者家属为难受过不少委屈,但也会遇到很多、很善良的人,例如也会有在他忙碌一晚的手术后递上早餐然后说声辛苦了的家属,上周被恶意投诉的事情也是,目睹全过程的患者也会为他鸣不平而亲手写下证明书,说一定会为他作证,他到现在还好好收着。
况且,他为了能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哪怕再严重的心理创伤都克服了,他也的确不甘心退居幕后。
不过徐副院长当前的研究课题他非常感兴趣,所以专项学习他一定会去,届时他会不会改变主意,等那时的他再做决定,他自认为灵活选择不设限,才是对任何时段的自己最大的公平和支持。
无论什么道路,能力是基操,只要他不停下提升自我的步伐,他相信未来还有无数个供他选择的机会,到那时他也可以像现在一样完全胜任得了任何一份职业。
聊了阵儿,颜才跟徐副院长道别,这才掏出静音的手机,看到乔睿的几个未接来电,他解锁点开通话记录打回去。
“喂……”
一双冰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睛,冻得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几乎是本能回头,看到是乔睿,无语地还没张口,眼前就凭空出现一片瑰丽鲜艳的红色玫瑰花。
乔睿出任务回来就在楼下等,手冻得通红,跟冰碴子似的,脸上还挂了彩,然而却挡不住笑容满面地迎接他,“Surprise!我特意跟花点定的,给我好好养了一天刚拿过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颜才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脸,因为乔睿脸上的伤虽然被纱布简单覆盖,属于轻伤化处理,但从表象一看伤口较长,可能还很深,一个真正表浅、轻微的擦伤或划伤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遮盖,现在光线是很暗,但纱布边缘依稀能看到他皮肤泛红。
颜才的表情越发严肃,看不出一点悦色,乔睿就有点紧张局促了。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好自己?”
乔睿眨了眨眼,顿时没心没肺的傻笑:“嘿嘿,我这不是想快点见到你嘛。我以往也没少受伤,这点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身上更多呢,回去给你看看?”
颜才皱起眉,“没跟你开玩笑。”
但很快他又因为想到乔睿一腔真心,眼看乔睿眼里的光都快熄灭了,忍了又忍勉强软了下来,叹息着:“等下跟我去医院重新处理下伤口,下次别再不注意自己身体了知道吗。另外我很喜欢玫瑰花,谢谢你。”
“遵命!”乔睿一哄就好,马上就用手机打车定在最近的医院。
回头看见颜才低眉顺眼莳弄花的样子,他的心也为之悸动不已,不禁缓缓靠近他,小声在他耳畔说道:“我可以亲你吗?”
“……”颜才的手顿住。
乔睿说过不会为难他,但也仅次于不会在行动上强制他,他对颜才的执念由来已久,他表面上很有耐心,实际上这种若有似无没有办法完全拥有他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心里有多煎熬就有多急,他急于颜才接受他,感情上、身体上,每一步的跨越他都想以最快的速度全部得到。
“看在我那么急着来见你,连伤都顾不上的份上稍微大发慈悲疼疼我好不好?就嘴巴亲一下,就一下下,绝对不随便乱来。”乔睿的嘴唇蹭在他的耳廓,“你知道每次我想亲近你,却被你直接推开的时候有多伤心吗,真的很让我挫败,我无数次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劲,才让你……”
话音未落,柔软温凉的触感堵住了他满腔的腹稿,还没反应过来就分开了。
乔睿接连愣了好久,脸上、脖颈上迅速爬满绯红,感觉人都要原地烧起来了,还难得一见的害羞了。看得颜才觉得好笑,说道:“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结果自己先臊了,嘴唇贴了一下而已,不至于吧。”
而且严格来说贴的不是嘴唇,是嘴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颜才原本是想着,就是亲一下嘴,他又不会损失什么,可在真正靠近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偏了角度。
这时打的车来了,颜才就拉着还在状况外的乔睿上了车,这里距离医院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从上车下车到现在处理完伤,乔睿才回过劲儿来,想到刚才和颜才亲吻的画面,他的心就快跳出来了。
毕竟是颜才主动的。
那表示他们的进度已经到亲吻了,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能继续更进一步。
他脸上的窃喜是一点也藏不住。颜才看到他的表情后,正纠结着后悔,手忽然被乔睿牵住了,他本能地甩开。
颜才和乔睿同时怔住。颜才讪笑:“抱歉,你突然碰我,吓了我一跳。”
乔睿欲开口说什么,颜才的手机响了。只能说谢天谢地,这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他拿出手机看到是姚雪打来的。
姚雪说:“颜才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民宿老板说南鹭牧场靠海那边的山头要举办篝火晚会,零点还有烟花秀呢!我们都打算去凑热闹呢,你和乔睿来不来呀?我听他说他去接你了吧,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对,他就在我旁边。”颜才问:“直接去晚会现场还是先回民宿集合?”
“直接去现场吧,你哥和清和已经打车去了,我和韩决还在超市买东西呢,一会儿跟你们汇合,那我先挂啦?”
挂了之后,颜才首先想到的是手里的花,他跟乔睿说:“我们还是先回民宿一趟吧,问问民宿老板那里有没有花瓶。”
“好,那我现在就打车。”
就是这花送的不是时候。颜才叹了口气,“可惜了,不好带回去。”
乔睿道:“害,不可惜,一束花而已,也不贵,你要是喜欢我天天都送你,回去以后我就跟花店订个定期配送怎么样?”
颜才有些无奈,“不用了,我那小地方放不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养它吧。”
“这还用养啊,枯死就扔了呗,留着也没什么用还占地方,花就是短暂观赏性的东西,没了就再买啊,用不着舍不得的。”
颜才:“……也是。”
观念不合。
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到后来颜才还是跟民宿老板借了个花瓶,先是清洁花瓶,而后又是配置保鲜液,又是修剪叶片和花茎的,也花了不少时间,乔睿坐在一边感到有些无聊,就打起了游戏,一局打完就移到颜才身边,打着哈欠道:“还没弄完吗?再这样下去篝火晚会都要结束了。”
颜才头也不抬,“不是和你说了,你要是急着去玩就先走,不用等我。”
乔睿猛地摇头:“那怎么行,我当然想跟你一起去,只是想让你快一点嘛。”
乔睿在一旁发牢骚,颜才听得有些不耐,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尽快弄完,然后紧赶慢赶地和他到了举办篝火晚会的草地。
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而且很有秩序的,中间的石台放置着高几米的主火堆,七八个人各自围着一个小火堆,都是熟人之间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啤酒、烤东西吃。
相当于是没有帐篷的露营烧烤,树林那边排了几个点着灯的小木屋,氛围很不错,光源都在来源于火焰的暖色,空气中都是最原始的自然气息,感到心旷神怡。
恍惚间好像闻到了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气味重合了一样,颜才一时间愣在原地,不敢吸得太用力,又想极力追随。
“看什么呢,走呀。”乔睿牵过他的手,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进场。
他的力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颜才有些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摆布。
俩人来得晚了点,姚雪都喝醉了,正窝在韩决的怀里还在抢酒喝,韩决拉都拉不住,还被无情地一巴掌拍过去。
那场面有点好笑,颜才的嘴角微微翘起,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他们对面的颜烁,顿时就笑不出来了,陶清和似乎也醉了,头靠在颜烁的肩头,友好地和他招手:“颜才你来啦,过来坐吧,刚刚我们还聊到你了呢。”
“是吗。”颜才坐得离颜烁远一点的位置,乔睿则是紧挨着他,跟韩决问问还有什么东西能现烤现吃的,想烤给颜才吃。
他坐下问:“你们聊我什么?”
陶清和道:“你哥说你那位徐副院长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以后你要进他的团队了。”
颜才微微一僵,“哦,你说这个啊。徐副院长的确邀请我了,但我……”
说到后面他停顿了,下意识地和颜烁对视,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他想看看颜烁什么反应,就没说出已经拒绝的实情,而是换了个说法:“云浦那边的实习想先干到年底,明年再去。因为研究所在燕汀,要去就得定居在这,正好等房租到期再搬。”
颜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陶清和有些惊讶,“搬到燕汀?你的意思是,在这边工作再也不回云浦了?”
“是这样。”颜才尽量自然些,为缓解紧张低头开了瓶黑啤,闷头喝了大半,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添一把火:“反正云浦也没什么好回的,对我来说在哪都一样。”
然而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颜烁。
乔睿:“什么!?你刚说什么?你你你你认真的?你怎么没来跟我提起过!”
“……”颜才小声“啧”了声,“今天刚受邀,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你要和我异地了吗?”乔睿道,“不行,你要是这么打算的,那我就跟局里申请调到燕汀,反正你去哪我就去哪。”
乔睿在跟他闹的时候,颜才心不在焉地又望向颜烁,他都说得那么直接了,想着颜烁听说他就在外地工作不回来了,就算不会当众挽留,那最起码会不会觉得很寂寞,或者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失落呢。
“太好了。”
颜烁笑道,“有乔睿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你就安心在燕汀好好发展吧。”
“……”
颜才怔了怔,身体一僵。
颜烁沉默了会儿,强颜欢笑:“说到这,其实我和清和也有计划去别的城市发展,时间也不出意外,明年就走。”
陶清和望向他眼底的暗示,无奈之下还是配合着认下:“嗯,是啊。”
“你们……?”
颜才完全懵掉了,“去哪?”
陶清和:“还没——”
“平陇。”颜烁不假思索地说,“虽然那个地方又小又破,但我毕竟是在那读的大学,我也挺喜欢我原先那家律所的,而且夏洁她们母女俩也打算回去。”
颜才艰难地消化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气息都有些不稳,“你没跟我说过。”
“怎么没有,我说过可能会。”
“可当时的假设是你和夏洁姐不离婚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再说你走后那爸妈怎么办?”颜才急火攻心得鼻尖一酸,胸口阵阵发凉。
他问:“我怎么办?”
颜烁再次短暂地无言片刻,说道:“他们也快退休了,拿退休金养老,逢年过节的就再回去聚聚,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没有回旋的余地。
甚至还故意忽略他。
真够狠心的。
周遭都是欢声笑语和热闹一片,唯独他们这边的气氛安静得不像话。
颜才不再“自取其辱”多说什么,一味地开各种酒往嘴里灌,加重胃的负担,他似乎有自虐倾向,总是全方位地折磨自己。
第89章 Part.89 【喜报!接吻啦!】 ……
Part.89
在座都是熟识的,只能说即便交集最浅的韩决,都被姚雪耳濡目染的知道颜家兄弟关系有多深厚,原先他还觉得没什么,亲兄弟俩再深厚能深厚到什么地步。
他一个在家当哥的对自己小三岁的亲弟够好,心想应该也就是这样的概念,谁知今天亲眼目睹了,这才对姚雪所用的“深厚”二字的形容的准确性有多高。
他弟也老大不小了,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到头就回来一两次,就喜欢在外面野,对象也是谈的是那座城市的本地人。
俩人要是成了,也不一定回家来,定居在外也不是没可能,他一点也不会觉得舍不得,成家立业感情淡了很正常,不管是他还是他弟,韩决觉得都说不出这种“我怎么办”之类明显是要挽留对方的话。
看不出来颜才看着很独立的人,私下居然对亲生兄弟那么依赖。
韩决为打破僵局,打着哈哈说道:“赡养父母不都是儿女共同的责任吗,说得好像见不到似的。再说以后跟自己过后半生日子的都是伴侣,兄弟姐妹早晚要分家的,一开始舍不得也很正常,时间长了就好了。”
“没错啊,”乔睿把烤好的烤串塞颜才手里,跟着赞同道:“我姐就住离老家不远的地方,我和我姐小时候感情也好,年纪还小的时候也特别黏我姐,后来她当兵去了也不经常见,本来以为都生疏了,但到她结婚那天我还是哭得鼻涕眼泪直流,不过也就哭那么一时,不到第二天就好了。”
然后他就握住颜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靠,笑着说:“你现在也是一想到你哥和清和以后结婚顾不上你,提前难受了吧,这个你就放心吧,真到那时候没想象得那么严重,不都是谁离了谁都一样过,连我都能忍受寂寞四五六年的,难熬是难熬了点,但一想到又不是见不到了,倒也没什么。”
他们这些话无疑是正戳颜才心事的正中心,字句都以不同的角度诛他的心。
可他能不知道吗。
明知道颜烁的作为客观来说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只有他。
却还做出一副自己被抛弃了一样的姿态,别说颜烁眼里他是怎样的了,就是在旁人眼里都会觉得他很奇怪吧。
“老公……”
姚雪嗫嚅着嘟起嘴,“我要亲亲。”
颜才呛到:“………”
他刚闻声看过去,众目的聚焦下,姚雪就这么环抱着韩决的脖颈亲上去了,韩决作为当事人都反应不及,嘴似乎还肌肉记忆似的动了动,赶紧偏头挡住她,脸都红得像是要滴血了,“宝宝我们换个……唔。”
他完全是被姚雪按着亲,姚雪是真的醉得不轻,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韩决推倒在木桩座椅的后面,阴差阳错倒是有了遮挡,但无论如何声音是无法阻止传播的,离得近的都能听见他们唇舌交融的声响。
韩决费了点力气才把她钳制住,死死捆住姚雪的双手。陶清和的脸也因为酒精熏红了些,笑着调侃道:“你们家姚雪醉酒后是会撒娇亲人的类型啊,挺可爱的。”
韩决红着脸一脸无奈地笑:“可不是么,喝多了就喜欢耍小流氓。”
姚雪好像听懂了,转头就咬住韩决近在咫尺的下巴,韩决吃痛却不躲,等她咬够了,就把她抱紧,耳鬓厮磨地哄着她。
颜才默默地看着,从最初的吃惊到现在的羡慕,心逐渐沉了下去,思绪渐深。
突发奇想要是他也借醉亲颜烁。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把他的双手双脚都绑起来,动弹不得不能反抗的情况下,他要反抗的话,或许就只能用牙齿咬他,眼神呢,是失望,还是惊讶更多一点,还是说觉得恶心。
不过接吻本身没什么,重要的是这个动作代表的含义。
就算借由醉酒的借口吻了他,那又怎么样,他反抗拒绝是不可置否的,即便是有万一的可能,他接受了,然后呢?
难不成两情相悦就在一起谈恋爱?一点也不现实,根本不可能。
同为Alpha本就人人喊打,即使现代人思想和接受度越来越开放,但他与颜烁之间最大的问题是血缘。
为什么每一个让他心之所属的人,全部都是绝不会有好结果的人。
还是说,他天生就是个怪胎。
连亲兄弟都不放过,这还是人吗。
也难怪不断被遗弃。
他一个人不正常,难不成还要连累颜烁跟着他一起背道而驰吗。
如此卑劣无耻。
颜才的眼眶都湿润了,一滴热泪盈眶而出,他慌乱抬手假装揉眼睛擦去,可很快就哽咽了,从这一刻开始真的慌了心神。
爱情的确不是人生的全部,更何况他对颜烁的那点不轨之心,坦白衡量,他自认还没以前喜欢周书郡的心意重,也就没腾出额外的心思专门审视自己的感情。
但他好像低估了颜烁在他心里的分量。本来波动不大的,却被颜烁要跟陶清和表白这件事刺激得郁郁寡欢。心也为他痛了。
现在遏制这份感情还来得及吗。
要放弃,吗。
这句话不是选择而是结果。
就当前而言,颜烁和陶清和走在一起了,而他一直是绑定给乔睿的,他们的交集会随着时间的沉淀逐渐减少。说不准哪天突然就淡了,最多就是烦恼,他怎么老是在爱情上碰壁,就好像注定要经历许多蜿蜒曲折的坎坷才能和未开的伴侣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那个他”的正缘够强悍的。
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娶回家。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喝的量就越发把控不住地过了量,摇摇晃晃起身。
乔睿和颜烁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来,乔睿比颜烁快了一步接住他。
颜才轻推着他,“我要去厕所。”
乔睿说:“那我扶着你去。”
颜才没拦着他,毕竟现在的确有点晕得厉害,天旋地转的还有点想吐,最后到了厕所他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吐出来一些,然后用洗手池的水漱口,嘴里很不舒服。
从厕所出来,颜才碰巧遇到从女厕所出来的姚雪,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刚才不是还在那边坐着,怎么来了?”
他看到韩决正在门外等姚雪,姚雪打了个酒嗝,边洗手边傻乎乎地笑:“啊?这个厕所是你投资的啊哈哈哈,我就来!”
颜才无语片刻,在镜子中看到姚雪嘴角不太明显的牙印和边缘的唇彩,想到他们小情侣接吻的动静,缓慢地眨了下眼,不禁道:“不就是嘴碰嘴吗,有什么好亲的。”
“哈!你好酸啊,羡慕嫉妒恨了对不对?”姚雪醉得头脑发昏,嘴上叭叭怼人的功夫倒是丝毫不减,“不对啊,你不是有乔儿吗?你们没接过吻啊?还是他吻技不行?”
颜才也是真醉了,居然也正常回了她的问题说:“我们亲过。”
姚雪伸出食指敲他肩头,“什么叫亲过,问的是接吻啊喂,接、吻!”
“你小点声行吗,这很光彩吗?”颜才捂了下脸觉得丢人,“不是一个意思吗。”
“NoNoNo绝对不一样。亲,是木啊,接吻是伸舌头的,你伸了吗?”
“……”颜才摇了摇头。
姚雪勃然无情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连吻都没接过,好纯哦。”
严谨点说也不是真没吻过,但那很久远了,而且那时候是被强迫的,好像除了嘴上用力的触感没别的,已经记不清了。
颜才不解地说道:“把舌头放别人口腔里,不觉得反感吗,都是口水。”
姚雪不屑地歪嘴笑:“那不就是不喜欢他呗,不喜欢的人肯定不能接吻啊,我要是跟你yue,我一定会一拍鞋拖死你!”
“……切。”颜才同样嫌弃地白了一眼。
不过怎么才算吻技好呢。
颜才不怎么看少儿不宜影片,不是不看,是真的没时间也没精力想别的。
说到这,颜烁已经跟清和正式表白了吗,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了?
是情侣的话,应该会接吻吧。
姚雪洗完就摆摆手:“我走咯~”
接着就骑上韩决,他们一块儿直奔小木屋打算继续约会。对于热恋期的情侣来说,还是二人世界最合适了。
出来以后,颜才就心不在焉、一脸严肃,乔睿觉得他就是喝酒喝懵了,于是上前揽着他,轻声询问:“颜才,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我们要不要先回房间睡觉去?”
颜才是有点醉,包括面皮都是滚烫发热,红得像是面上各个角落扑了腮红,他刚照镜子看到了,明显一副醉相。
他道:“我想一个人回去静静,你留在这和大家一起等烟花吧。”
“烟花都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我说过了啊,这些事没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的话,没有意义的,一起回去呗,烟花而已,什么时候不能看,你等着,我来打车。”
颜才按住他的手,“乔睿,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坦白告诉你比较好,这样,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不然对你不公平。”
“什么意思?你要说什么话?”乔睿可谓是警惕地盯着他,漫着苦涩的笑,“你、喝多了,万一说的都是胡话我还当真了呢是吧,明天再说也不迟,我们先走吧。”
颜才道:“我清醒得很。”
“……那怎么办。”乔睿沉敛下眉眼,“我老是有种直觉你说的都是我不想听的。”
颜才并没有因此“放过”他,他说道:“我想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需要理清我的感情,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把他推开了,乔睿无数次地祈求、挽留,结果都是不如人意,他不是不知道这样是在变本加厉地磨灭他们之间最后那点感情,但他就怕稍微一放手,他就一步错步步错,再也追不上。
这种无力感简直要把人逼疯了。乔睿呼吸颤抖着,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僵硬地点了下头算作答应了,“好,听你的。”
话音刚落颜才就要走,他情急之下抓住了颜才的手腕,“颜才。”
颜才回头注视着他的目光。
乔睿问:“我还有机会吗?”
颜才微微一怔。
他也说不清楚。
不,不对。
答案明明一直都很清晰。
没有。就是没有。从前他喜欢周书郡,如今淡化到他的心足以接纳别人,乔睿都从未走进来过,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乔睿,可能有时候专情不是什么好事。”颜才借着酒劲,将多少次咽下的话说出来:“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不能肯定念念不忘就一定会有回响,喜欢一个人就必须有一个好的结果,至少我唯一一次的专情就是没有好下场,所以,作为朋友,比起给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我更想劝你,早点走出来试着放下,才是真的为你好。”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心里有别人了。
但因为这个人实在羞之于口,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他不会透露任何痕迹。
倘若这次又是一辈子的专情。那么,对外他就是个灭情绝爱的孤寡老人。
自作自受。
颜才一路跑着回到火堆那边,陶清和已经不知所踪了,他们那片地方只剩下颜烁独自一个人闲着刷手机,偶尔喝口啤酒。
颜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依靠在他的肩膀,但因为今时不同往日的心态,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跳得都快,尤其是现在靠得近了,他发觉感官都被加倍放大地感知到颜烁的体温和气息,以至于他的心脏都有些不堪重负地狂跳不止。
颜烁关了手机,任由他倚着,说话时的胸腔共鸣激得颜才又是一阵悸动。
“累了?待会儿还留下看烟花吗?”
颜才闷声说:“不看了,心情不好。”
颜烁问:“因为什么,跟我说说?”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听,颜才头脑发热不自觉地就想贴他更近,但想到现在还是在室外,他想了想,故意夹紧眉心,装得很难受的样子,“这里太吵了,我想回民宿。”
“好。”颜烁以为他真难受了,就握住他的肩膀和他一并站起来。
到了民宿以后,颜才本想着直接就拽着颜烁回自己房间,但一想到他喝了那么多酒,还吐过,即便是清水漱口,说不定还会残留着一些异味,想到着他就受不了,心境一变他人都变得偶像包袱更重了。
他二话不说就先冲进自己房间,对颜烁说:“我再洗把脸,一会儿去找你。”
颜烁感觉他有点不对劲,但同样心里装着一箩筐难以言状的秘密的他,也没有多想,她只点头说:“嗯,我等你。”
关了门,颜才站在门前,额头抵住门板先缓了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颜烁刚才那句“我等你”,他按压住失控的心脏,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做深呼吸,最后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笑骂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没出息。
他转身去卫生间挤牙膏刷牙,但没洗脸,他怕脸部降温了就不显醉状了。
刷完牙,颜才静止了片刻。
疑似忽然清醒。
为什么刷牙。
他在期待什么呢。
“……”颜才感到脸更烫了。
也好,只要不清醒,即使他一时把持不住做出什么,都有理由蒙混过关。
颜才准备好后去敲了颜烁的门。颜烁打开门后看到他脸红得不正常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吗,怎么这么烫,如果有哪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颜才微微低头,试探性地说道:“那不如今晚让我住你这,这样,我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了。”
颜烁怔了下,不确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莞尔一笑,偏身预留空间,“也行,请进吧。”
颜才进门后径自走到他床上坐着,颜烁关上门回来就看见他毫不见外地坐床上去了,“你就这么直接坐着了?”
一般从外面回来,谁都不愿意让穿着外衣就沾自己家的床。颜才是这么想的,他有点故意挑衅的意思,做出醉醺醺有点傻气的笑在那装傻,“忘了,那我把裤子脱了?”
“什……”颜烁瞳孔剧缩,眼看颜才真把里面的上衣撩起来,他赶紧阻止,“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说脱就脱,老实点。”
颜烁此时正俯着身面对他,颜才身体稍微前倾靠近他,在对方后移时,率先抓住他的衣领不让动,开门见山道:“哥,你跟清和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真的喜欢他吗?”
咫尺之间,颜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捕捉到的慌乱,迅速收敛假装无事,“喜欢。”
“骗人。”颜才微眯起眼。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特别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最强有力的证据还包括他读过的心理学书籍。
但是,虽然种种证据表明颜烁是在说谎,可这一句“喜欢”,却还是实实在在地伤到了他,毕竟陶清和还能得到一句虚假的喜欢,而他不被厌弃就已经是万幸。
为什么他面对心上人总是要被动地变成缩头乌龟,见不得光。
他呼吸一沉,视线自上而下望向他的嘴唇,又重新回到对方的双眼,嗤笑道:“哥,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不喜欢还要强说喜欢,究竟是为什么?你专门骗谁呢?”
颜烁没料到他突然这么精明,还步步紧逼,远比他想象得要棘手很多。
颜烁扯了下嘴角一笑,反抓住他的手,“哦,我为什么要骗你?反思一下?”
颜才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恰恰相反,他被颜烁那一笑迷了心智,有种想不顾一切破出桎梏对他袒胸露/乳的冲动。
颜才松了他的衣领,顺势握住他的手,然后将脸颊轻轻地贴上去,抬眼直视他,“你确定要我说吗,我敢说,你敢听吗。”
“……”
颜烁难得乱了阵脚,心慌意乱地用力挣脱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他对面,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
已经懒得解释那个拙劣的谎言了。他转了话锋说道:“不是心情不好吗,还说不说?不说的话,乖乖回自己房间睡觉。”
“我跟乔睿分手了。”
“……”颜烁错愕地看向他。
失恋而心情不好,合情合理。
但颜才指的并不是表象,他继续说道:“我还是接受不了和他接吻,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的很排斥,没有姚雪和他男朋友接吻的时候那么享受,醉成那样都不忘亲吻的反应我从来没有过,他接受不了我不肯和他亲热,我也同样生理上排斥他,由此可见,我们大概是没办法在一起了。”
颜烁沉默良久,有些无可奈何,他拧着眉梢叹息,试图推波助澜帮乔睿一把,“接吻,不过就是嘴碰嘴罢了,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什么生理排斥,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不是纸上谈兵,他的确就是这样的,刚开始也不会和乔睿做出太亲密的举动,但时间长了也就慢慢适应了,虽然没什么快感,次数就比较少,但他假装性冷淡混过去了。
听起来是有点可怜。
是恋人,但生理和心理需求统统无法满足。
那不然,乔睿不行的话,换别人?再给颜才物色一个别的对象?
“不,是因为感情不到位,所以排斥。”
颜才说着,站起身走了几步,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握住椅背,附身压了上去,直勾勾地看着颜烁讶异的神情,眼神朦胧,像是被蛊惑般低声喃喃道:“以致我觉得,如果我跟哥接吻,就不会排斥。”
闻言,颜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在颜才的膝盖故意顶撞他的时,一瞬间竟有些失神,他紧盯着颜才涣散却夹杂着清醒的狡黠的眼神,目光犀利。
“你怎么确定不排斥?”
“……想象过。”被他这么看着,颜才不由得紧张得喉咙一紧,但还是以攻为守,变本加厉地直接坐在他的腿上。
会被直接扔下去吗。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
不曾想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悬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就着这个姿势压倒在床,颜烁的脸离他不到半指,烫热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想象什么,和我接吻,还是说不止这些,还有别的什么更过分的?这种悖礼犯义的话都敢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颜才整个人都被颜烁的气息包围,除了茉莉的清香,还有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虽还在收敛着,但也足以被诱惑,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浑身上下都为之兴奋着迷。
他情难自已地抬起头,对准颜烁的嘴唇,很轻地无声亲了一下。
正当他的唇稍稍离开时,柔软温热的嘴唇主动覆了上来,带着熟悉清爽的味道,颜才睁大双眼,因为过于惊讶而微张着嘴,被含住两片唇瓣吮/吸,不知过去多久,唇分,他都还始终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
“那就靠想象,把我当成他。”
话音刚落,颜才还没理解他这句话的含义,颜烁再次吻住他,手掌捂在他的眼睛上,这次颜才有了反应,自觉地环抱住他的脖颈朝自己压着,学着他的动作回应,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回荡着唇齿纠缠碾磨的声音,不论触感还是味觉体验,都隐隐令人上瘾、欲罢不能,颜才吻着吻着,逐渐不满足现状,想到不久前姚雪所说的那些话。
他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试探颜烁的接受程度,先是轻舔他的唇面,再缩回去。
这一下惊到了颜烁,他猛地起身,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颜才喘息着,他们似乎是亲了很久,但他并没有觉得满足,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姚雪醉得没力气也会本能地要吻了。
他拉住颜烁迅速反扑,骑在他身上,紧紧困住他的腰部,不假思索地就吻上去,有了刚才的短暂练习,他的吻技突飞猛进,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无师自通,舌尖舔/湿唇面后进行了段缠绵悱恻的湿吻,而后舔开对方的唇缝直趋而入,后者被如此热烈地侵略,感到有些失控,撑着床铺起身,然而颜才根本没有要和他停下的意思,缠得极紧。
“停下……”颜烁用力推开他,两人唇舌分离间牵扯出一根细丝。
无一不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颜才的理智短暂回魂,忽然想到颜烁盖住他眼睛前说的话,他明白过来后会心一笑,原来是想找个正当理由吻他。
但只可惜,那个理由不够充分,不如让他来更添一把火。
“停不下来——”
颜才的手贴着他的腰滑到后背拥住,抬头亲他的下巴,上移的同时把颜烁推倒,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耳朵,察觉到他似乎和自己一样左耳敏感,碰一下就跟含羞草似的想躲,引得他心痒难耐,偏要贴着他最敏感的地方,轻笑着说道:“你可以把这些失控行为都怪我的信息素头上,都是它诱惑你的,这不是你的本意,全部是我的错。”
他就是天生有这种勾引人的本事,他厌恶,但也深知这与生俱来的双刃剑,是他的缺陷也是利器,如何使用全凭他一念之间,只要他想,任何人都抵抗不了他的命令,信息素压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轻易就能让他的目标像条发情的狗匍匐在他的脚下。
颜烁粗喘着,哑然失笑:“被人看到我们这样,你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吗。”
颜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勾起唇角,轻蔑地低眉微笑,黏腻水声中含糊地溢出气音,尾调微漾,摄人心魂。
“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大颜[化了]:小疯子。
第90章 Part.90 “烁哥,我好嫉妒你。……
Part.90
房间内暧昧声不绝于耳,温度逐渐升高,已经记不清时间过去多久了。
颜烁的理智和爱欲不停地在内心作斗争,忍了又忍,勉强分离开二人依依不舍的唇瓣。因为亲的时间太长,嘴巴和舌头都麻得好像都快没知觉了,头也眩晕着,缺氧症状,他们喘息的步调出奇地一致。
他说:“够了,你打算亲多久?”
颜才望着他的样子,禁不住笑了,看他现在的表情,谁还分得清到底是谁醉得更厉害,他心情愉悦地勾了下颜烁的下巴,语气撩人地继续挑逗:“亲够了?那做点别的?”
颜烁愣了下,迅速禁锢住身下人的双手,为表严肃皱起眉:“不行,别乱来。”
“我们现在这样还不乱吗?”
颜才的双臂被控制着做不了什么,他也同样神情认真地望着颜烁,冷静的表皮下隐藏着一丝扭曲作直的疯劲儿,“既然都已经越界了,不如搅得更乱,乱得彻底。”
颜烁与他对视了会儿,神情愈发沉重,“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弟、弟。”
最后两个字音他咬得很重。
“嗯,哥哥。”颜才回应着他那两声反讽似的警醒,非但没有反省思过的意思,语气更轻挑了,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一样,“我不是说过了,今晚的失控全部都怪我醉酒,或者归咎于我的信息素,不过是个意外。”
颜烁却缓缓摇头,“然后呢?”
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觉收紧,咬牙道:“这种意外你想来几次?”
颜才至今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不动声色地痛颤起来,他轻扯嘴角,破罐子破摔地用膝盖顶了他一下,“你我可说了不算,关键得看这位‘哥’的意愿,不是么。”
“你——”
话音未落,一阵重音的敲门声传来。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一时间房间里还叠在一起的二人都因为做贼心虚而虎躯一震,颜烁从颜才身上起来,“我去开门。”上下打量着整理好仪容仪表。
颜才放空了几秒,脱下外衣,掀开被子躺进去,无论如何今晚赖定了。
门开了之后,浓烈的酒企伴随着硬挺的身板拖泥带水地压向颜烁,来人都没看清脸,就这么趴他身上去了。
颜烁一看是乔睿,伸出手拍拍他的背,“怎么一个两个都喝这么多。”说完他忽然就想起颜才说的“分手”,那喝得再烂醉都不奇怪了,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你是不是敲错门了?喂,醒醒,你太重了。”
受了情伤的人是最不讲理的。
或许没那么绝对,但是乔睿绝对是这样的。乔睿听了他的话后,慢动作摇头,大着舌头说:“不、没有、没有敲错门,烁哥,我就是来找你……我好难受……”
一晚上也是够跌宕起伏的,颜烁有些没好气道:“喝那么多能好受就怪了。”
乔睿从他身上勉强直起身子,他一下一下重重地戳着心口,边说着边流眼泪,“我这儿难受,疼得我喘不上来气。”
颜烁扭头看了眼床那边,看着颜才背对着的背影,他心想这样也好,这件事要是那位小点的颜才来处理,指不定又说出什么伤人决绝的话,剪不断理还乱。
他把乔睿带出去,然后关上了房间门,扶着皮肤滚烫得跟活体火折子似的乔睿进了对面乔睿的房间,让他坐沙发上。
乔睿喝多了有点分不清人,加上颜烁因为和颜才亲密接触过,身上携带着颜才的依兰花信息素,再看那背影,那说话的口气,完全是以假乱真的程度,他是真有点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谁了,是颜烁才对,但为什么他们两个人那么相像呢,像到他有时候都不自信了,需要花更多心思去辨认。
关了门,颜烁走了过来,他倒了杯水给乔睿,没打算坐下跟他促膝长谈,“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我们最好长话短说。”
“嗯……我知道。”乔睿也是那种酒喝再多也能保留三分清醒的,可能是当兵练出来的,何时何地何境遇都能留个心眼。
半杯水下肚,乔睿出神地握着玻璃杯,眼神清明了一些,憨憨地傻笑道:“我看到了,烁哥你床上有人对不对?是不是陶清和?我打扰你们了啊,实在是对不住,我、我会长话短说,不会让大嫂等急了的。”
颜烁欲言又止,手摸了摸嘴唇,轻抿了下嘴收敛眉眼,迟迟没说什么。
乔睿抹了把脸,说道:“颜才今天跟我算是正式分手了。其实每次他的表情一稍微正经过头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他说些丧气话,不对,对他来说不是丧气话,应该是心里话,我不是感觉不出来啊,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感觉,我体会可深了。”
颜烁一听这话的开头,就预示着短不了,他犹豫再三还是坐在了他对面,这件事逃避不得,还是得妥善解决。
乔睿盯着手里的杯子入了神,“我在部队那几年不是没追我的,但我通通都拒绝了,对外都说我不是单身。部队那地方Alpha和Omega分开,但Beta是不受限的,有一个条件特别好,跟我挺合得来的,还跟着我到了云浦,跟我似的,特执着、特傻逼。”
追乔睿的人的确有不少,他条件又不差,颜烁一直都知道的,乔睿也不是那种知情不报的,反而还经常故意在他面前明着炫耀,实际上是想借题发挥让他有危机感,让他吃醋了好更珍惜他,而他觉察到他的意图后,即便心里没什么波澜,但还是会按照他期望产生的效果去配合他,见怪不怪。
可乔睿口中的从部队追到云浦来的,颜烁没有一点印象,乔睿入伍那几年里,他们通话里他提起过,是有喜欢他对他示爱的,但最多也就不超过一星期就放弃了,要说那么执着的,他头一次听说。
颜烁仔细严谨地回想了番,确认没有,他沉下心,问:“你跟颜才提起过吗?”
“没有,我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乔睿摇摇头,苦笑着说,“那个人跟我一样,死皮赖脸一厢情愿,赶都赶不走。”
“那不是更好,让颜才有危机感,他会因为你身边有这种条件特别优秀的追求者而产生危机感,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颜烁简单明了地摊牌,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乔睿没跟他提起过,这和他以往的作风都不一样。
人回到过去了是没错,但一切都还是原本的轨迹,他动过的只有关于颜才,也就是他自己的部分,并且改动也不大,还不至于说影响到远在边疆地区的乔睿吧。
还是说上辈子也是这样。
乔睿是有意隐瞒。
他问完,乔睿也没有磨蹭地回答了他,但他还是有所隐瞒,对于这个人,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可又不像是真的讨厌,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我想归想,但他现在别说是吃醋了,连我他都不要了。”
乔睿说着就又哽咽了。颜烁对这一幕感到似曾相识,他回想了下最近的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综合考虑下,继续做个和事佬和月老为他们修补红线,是明智之举。
他停顿了片刻,整理好心情,对他语重心长地说:“不会的,这么些年过去了,颜才都没有对象,还不够说明他有多重视跟你的约定吗,就算他现在和你分手了,也只是暂时的而已,你不要只看眼前他心里有没有你,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陪伴。”
乔睿有些迷茫:“陪伴?”
“对。”颜烁道,“感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味地追求和付出不是必要的,甚至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不一定是爱情,不管是多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即便没有日久生情,也会因为待在一块儿开心的那些回忆,再也舍不得轻易分开,产生依赖,或者说是习惯。这些都是老夫老妻过了热恋期之后的常态,从一开始就迈入也没什么不好,更何况你还爱着他,只要其中一个人爱情的火花还没熄灭,站在你身边的人还没有方向,机会很大不是吗?除非说你累了,那就干脆利落的放弃。”
这些话在年轻人听来无趣又太绝对,乔睿也不例外,他很不赞同颜烁的观点,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轰轰烈烈的恋爱,他想要势均力敌的两情相悦,情有独钟。
他想从颜才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他心里刻下磨不灭的痕迹。
不论是在部队里也好,还是回到现在,他见不到和见到颜才,那份近乎过分苛刻的渴求已经成了一种烙印下的图腾。
乔睿没有急着反驳和顶撞颜烁,而是思绪渐远地冒出句:“烁哥,我好嫉妒你。”
“……”颜烁顿了顿,“什么?”
乔睿说:“我说的就是你烁哥,你是颜才的亲哥哥没错,但是我真的好几次都特别地嫉妒你还吃你的醋,因为我每次看见你都会忍不住焦虑和害怕,我这辈子在颜才心里的位置可能都超不过你,我明知道我不应该有这种奇葩的小心眼,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么想。甚至我都有种,颜才他跟我们这些传统思想的人不一样,他根本就没有真正落到实地的那种娶妻生子的人生规划,他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对我、对他爸妈都给我这种可有可无的感觉,但就唯独你不一样,我想要的那种在他心里作为独一无二存在的机会就这么被你给抢占了。”
“……你喝多了,说胡话。”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身披着“颜烁”的身份,无所顾忌地跟作为亲弟弟的颜才滚床单纠缠不清,乍一听乔睿的话,都不禁产生怀疑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这让他本就不坚定的心再度因为这些不可抗力而陷入自责。
不该犯糊涂的。
怎么没醉还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聊到最后,乔睿因为酒精作用昏昏欲睡,颜烁就在他睡着后给他盖了床被子,调好空调温度就退出去了。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时,颜才已经在他的床上酣睡得无比安详,他静悄悄地走过去,望着他的睡颜,还没开始静下来心来好好观赏,他的视线就跟着耳朵脸颊发烫。
颜才的嘴唇红肿了。
还能因为什么,被他嘬的。
颜烁自己的嘴也没好到哪去,他起身去卫生间照镜子,哭笑不得,笑过一阵后心里就空得难受,难言的痛苦蔓延开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病态到什么境界了,不但对亲哥下得去手。
还对自己起了色/欲。
无论哪一件听起来都是炸裂到被开除人籍的荒唐事,他一个人占了俩。
颜才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动了心的人是颜烁,那他会爱屋及乌,连和真正的颜烁的记忆都一并玷污吗……恶心得过火了。
说不定颜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他自己后就立马幡然醒悟了,心也不动了。
既希望是这样,又不希望。
颜烁愁容不散地暗骂自己自私鬼。
如今算是生米煮成了夹生饭,他再也做不到和颜才躺在一张床上,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睡大觉,于是他走到床边,从颜才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他房间的钥匙,然后静悄悄地离开,进了颜才的房间,躺在他睡过的床上,独自度过浅眠多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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